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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重癥監護室門外,手機在口袋里瘋狂震動。
屏幕上是表哥秦浩打來的第十七個未接來電,我沒接。
護士推開門,對我說:"秦女士的家屬?病人情況很不好,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她還有兒子。"
護士愣了一下:"可是登記的緊急聯系人是您……"
"那是以前。"我打斷她,"現在請聯系她兒子秦浩,我只是表外甥女,關系已經斷了。"
說完這句話,我轉身離開。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照在我臉上大概也是這種顏色。護士在身后喊我,我沒有回頭。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手機還在震動。
我終于接起來。
"林晚晴!你他媽在哪兒?!"表哥秦浩的聲音幾乎要把聽筒震破,"我媽病危了你知不知道!醫生說要馬上手術!"
"知道。"我的聲音很輕。
"那你還不趕緊過來!醫院要交錢!你那三十二萬……"
我掛斷了電話。
電梯在一樓停下,我走出醫院大門。初冬的風吹在臉上像刀子,我裹緊了外套。
這三十二萬,是我三個月前,為了救大姨的命,借遍所有親戚朋友湊出來的。
我跪在銀行經理辦公室,求他給我貸款。
我在凌晨三點給大學同學發信息,問能不能借兩萬救急。
我把父母的養老錢、自己的全部積蓄、甚至預支了半年工資,終于在大姨腎衰竭倒下的第五天,把這筆救命錢湊齊了。
手術很成功。
大姨活下來了。
然后,她把這三十二萬,轉給了她兒子秦浩,給他付了新房的首付。
而現在,她又病危了。
他們又要我拿錢。
手機響了第十八次。這次是我爸。
我接起來。
"晚晴,你大姨那邊……"父親的聲音有些猶豫。
"爸,我不管了。"我說,"真的不管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那你……回家吧。"父親嘆了口氣,"別在外面待著,太冷了。"
我握著手機,突然很想哭。
但我沒哭。
我已經三十二歲了,早就過了可以哭的年紀。
我打開手機,把秦浩的電話拉黑,把大姨的電話也拉黑。
然后我給所有借過我錢的親戚發了一條信息:
"對不起,我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才能還上。但我一定會還。謝謝你們。"
發完這條信息,我關掉了手機。
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開始飄落,落在我的頭發上、肩膀上、睫毛上。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急診室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有人為了親人的命奔跑,有人在走廊里嚎啕大哭,有人麻木地坐在長椅上,眼神空洞。
我想起三個月前,我也是這樣站在這里。
那時候我還相信,血濃于水。
01
我叫林晚晴,今年三十二歲,是一名小學老師。
我的母親在我七歲那年去世了,父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們家條件不好,父親在工廠上班,工資勉強夠我們生活。
大姨秦淑芬是我母親的妹妹,比我母親小三歲。
母親去世后,大姨對我很好。每次過年她都會給我包紅包,比給她自己兒子的還大。她會在周末把我接到她家,給我做好吃的,給我買新衣服。
我記得有一年冬天,我的棉鞋破了,腳趾頭都露出來了。父親說等發了工資就買,讓我先穿著。
大姨知道了,第二天就給我買了一雙新的。
雪白的羊毛靴子,我穿著它在雪地里走,腳暖和和的。
"晚晴,大姨沒有女兒,你就是大姨的半個女兒。"她摸著我的頭說,"以后有什么困難,就來找大姨。"
那時候我覺得,大姨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爸爸之外,最愛我的人。
表哥秦浩比我大五歲,小時候總欺負我。他搶我的零食,把我的作業本撕掉,還把我推進水塘里。
大姨每次都會打他,然后抱著我說:"晚晴別怕,大姨給你做主。"
長大以后,我努力讀書,考上了師范大學。學費是父親借的錢,加上我的助學貸款。
畢業后我回到小城市,當了一名小學老師。工資不高,但穩定。我每個月都會給父親一些錢,剩下的慢慢還債。
秦浩沒有考上大學,他跟著別人做生意,據說賺了不少錢。開上了車,也在市里買了小公寓。
大姨很驕傲,逢人就說她兒子有出息。
我不嫉妒。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我只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
三個月前的那個晚上,我正在批改作業,父親打來電話。
"晚晴,你大姨出事了。"
我的手一抖,紅筆在作業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什么事?"
"腎衰竭,已經送醫院了。"父親的聲音很沉重,"醫生說要換腎,需要很多錢。"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作業,開車趕到醫院。
重癥監護室外,表哥秦浩正在和醫生爭吵。
"什么叫要三十萬!你們是不是坑人!"
"先生,您母親的情況很嚴重,需要立即進行透析治療,然后等待腎源。這些都需要費用。"醫生很耐心,"如果不治療,病人最多……"
"我知道了!"秦浩煩躁地打斷醫生,"我去想辦法!"
醫生走后,秦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著頭。
我走過去:"哥,大姨怎么樣?"
他抬起頭看到我,眼睛紅紅的:"晚晴,你來了。"
"醫生怎么說?"
"要三十萬,我哪有這么多錢……"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手里就十來萬,房貸車貸每個月都要還,實在拿不出來了。"
我咬了咬嘴唇:"我去想辦法。"
"真的嗎?"秦浩抓住我的手,"晚晴,大姨從小最疼你,你一定要幫幫忙。"
那一刻,我想起小時候那雙雪白的靴子,想起大姨摸我頭發的溫暖手掌。
"我一定想辦法。"我說,"大姨不會有事的。"
接下來的五天,我像瘋了一樣到處借錢。
我給所有能聯系上的親戚打電話。
我爸的哥哥,借給我五萬。我媽的表姐,借給我三萬。我的大學同學,有的借兩萬,有的借五千。我的同事,能借的都借了。
我把自己的積蓄全拿出來,八萬。
我把父親的養老錢拿出來,六萬。
我去銀行貸款,貸了五萬。
我預支了半年工資,三萬。
零零碎碎加起來,終于湊夠了三十二萬。
當我把銀行卡遞給秦浩的時候,手都在抖。
"哥,密碼是六個8,里面有三十二萬。"
秦浩接過卡,眼眶紅了:"晚晴,謝謝你。等我媽好了,我們一定還你。"
"不著急,"我說,"先救大姨要緊。"
手術很成功。
大姨換了一個腎,在ICU住了一周,轉到普通病房。
我每天下班都去醫院看她,給她送飯,陪她說話。
但不知道為什么,大姨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02
大姨出院那天,是個晴天。
我請了半天假,和表哥一起去醫院接她。
大姨瘦了很多,臉色蠟黃,但精神還不錯。護士推著輪椅,我在旁邊扶著。
"大姨,回家好好養著,醫生說了,只要按時吃藥,定期檢查,就沒問題。"我說。
大姨"嗯"了一聲,沒看我。
我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也沒多想。
秦浩在前面開車,我坐在后座陪著大姨。
"大姨,想吃什么?我給你做。"我問。
"不用。"大姨的聲音很淡,"浩子會做。"
我愣了一下。
以前大姨最喜歡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每次都說我做的比飯店的好吃。
車子開到大姨家樓下,秦浩扶著大姨上樓,我提著行李跟在后面。
進了門,我去廚房燒水。
客廳里傳來秦浩的聲音:"媽,您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大姨問。
"有點事,很快回來。"
我聽到關門的聲音,端著水杯走出來。
大姨坐在沙發上,正在看手機。
"大姨,喝點水。"我把杯子遞過去。
她接過杯子,還是沒看我,只是盯著手機屏幕。
我在旁邊坐下,有些不自在。
"大姨,這幾天我會每天過來看您,給您做飯。我爸說讓您好好養身體,以后……"
"不用了。"大姨打斷我,"你有你的工作,別總往這兒跑。"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大姨,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我累了,你回去吧。"
"那……那我明天再來。"
"隨便。"
我拎著包走出大姨家,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可能是我多想了,大姨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弱,心情不好也正常。
接下來的一周,我每天下班都會去大姨家。給她買菜,做飯,收拾房間。
但大姨對我越來越冷淡。
她不怎么和我說話,我問她問題,她就"嗯""啊"地應付。有時候我做好飯,她看都不看一眼,就說不餓。
秦浩倒是客氣,每次都說:"晚晴,麻煩你了。"
但客氣得讓我覺得,我們之間隔了一堵墻。
這天晚上,我剛做好飯,秦浩接了個電話,興奮地說:"真的嗎?太好了!我明天就去看!"
掛了電話,他一臉喜色。
"媽,翠湖灣那套房子能買了!房東同意降五萬!"
我正在盛湯,手一抖,湯灑了一些出來。
"翠湖灣?那不是新開的高檔小區嗎?"大姨也來了精神。
"對啊,地段特別好,以后升值空間大。"秦浩興奮地說,"我看中了一套,總價一百二十萬,我手里有點錢,再湊湊,付個首付應該夠。"
我的心跳得很快。
"哥,你……你手里還有錢?"我忍不住問。
秦浩看了我一眼,笑容僵了一下:"有點積蓄。"
"可是,醫藥費……"
"醫藥費用的是晚晴借的錢。"大姨突然開口,聲音很冷,"不是浩子的錢。"
我端著湯盅,手開始發抖。
"大姨,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行了,別說了。"大姨站起來,"我累了,你們吃吧,我不餓。"
她回了臥室,關上門。
客廳里只剩我和秦浩。
"哥……"我看著他。
"晚晴,我媽身體不好,你別在意。"秦浩避開我的眼神,"你也回去吧,我自己能照顧她。"
我放下湯盅,拿起包,走出了大姨家。
電梯里,我的眼淚掉下來。
我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為什么大姨對我這么冷淡?為什么秦浩有錢買房,卻不還我的錢?
那三十二萬,是我借遍了所有人才湊出來的。
里面有我爸的養老錢,有我的全部積蓄,有無數人的信任。
我以為,等大姨好了,表哥會慢慢還我。
可現在……
我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我沒去大姨家。
第三天,也沒去。
第四天晚上,父親打來電話。
"晚晴,你最近去你大姨家了嗎?"
"去了幾次,但是大姨好像不太想見我。"
"是不是你做錯了什么事?"
"沒有啊,我一直在照顧她。"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你大姨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最近老催她還錢,搞得她心情不好,身體都受影響了。"
我愣住了。
"爸,我沒有催她還錢!"我的聲音都變了,"我一句都沒提過!"
"那你大姨為什么這么說?"
"我不知道!"我的眼淚又下來了,"我真的沒催過她!"
"好了好了,爸相信你。"父親嘆氣,"但你大姨那邊,你還是少去吧,讓她好好養著。錢的事,不著急。"
"爸……"
"行了,早點睡吧。"
電話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沒有催她還錢。
一句都沒有。
為什么她要這么說?
03
一周后,我在路上碰到了大姨的鄰居王阿姨。
"晚晴啊!好久不見!"王阿姨熱情地拉住我,"你大姨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我擠出一個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王阿姨壓低聲音,"對了,你表哥買房了你知道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知道,聽說看中了翠湖灣的房子。"
"不是看中,是買了!"王阿姨神秘兮兮地說,"昨天我看見他們一家去售樓處簽合同了,你大姨高興得不行,逢人就說她兒子有出息,在翠湖灣買了房。"
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王阿姨關切地問:"你怎么了?臉色這么白?"
"沒事,可能有點貧血。"我勉強笑了笑,"王阿姨,我還有事,先走了。"
"哎,好好好,你去忙吧。"
我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
買了。
真的買了。
翠湖灣的房子首付至少要三十萬。
三十萬。
我的腦子里反復出現這個數字。
我掏出手機,翻出那張銀行卡的短信記錄。
三個月前,我把三十二萬轉到了秦浩的賬戶。
用于大姨的手術和后續治療。
可是現在,這筆錢變成了翠湖灣的首付。
我的手在發抖。
我告訴自己,可能是我誤會了。可能秦浩手里真的有錢,那三十二萬用在了醫療費上,買房的是另外的錢。
對,一定是這樣。
我要去問清楚。
我開車去了醫院,找到了當時負責大姨手術的醫生。
"醫生,我想問一下,秦淑芬的手術費用,總共花了多少錢?"
醫生查了一下系統:"包括手術費、ICU費用、藥費,總共二十一萬三千。"
二十一萬。
不是三十二萬。
那剩下的十萬呢?
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胸口都疼了。
"謝謝醫生。"
我走出醫院,坐在車里,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十萬塊錢。
加上秦浩自己的積蓄,剛好夠翠湖灣的首付。
我突然覺得很冷。
這輛車里明明開著暖氣,可我渾身發抖。
我拿出手機,給秦浩打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喂?"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哥,我想問一下,大姨的醫藥費,總共花了多少?"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這個……"他頓了一下,"差不多三十多萬吧,我也沒仔細算。"
"醫生說,只有二十一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
"哥,剩下的錢呢?"
"晚晴,你什么意思?"秦浩的聲音突然拔高,"你這是在質疑我?"
"我沒有質疑,我只是想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是不是貪了你的錢?"他的聲音很激動,"晚晴,你這個人怎么這樣!我媽剛做完手術,你就來算這些!"
"我沒有……"
"你就是在算!"秦浩打斷我,"我告訴你,醫藥費不止手術費!還有后續的藥費、檢查費、營養費!這些你算過嗎?"
"可是醫生說……"
"醫生說的就一定對嗎?"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晚晴,你太讓我失望了!枉費我媽那么疼你!你就是這么回報她的?"
"我只是想問清楚……"
"沒什么好問的!"秦浩吼道,"錢都用在我媽身上了!你要是信不過,我們可以斷絕關系!"
"哥……"
"別叫我哥!我沒你這種妹妹!"
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在說謊。
他一定在說謊。
我的眼淚掉下來,一滴一滴,落在方向盤上。
那三十二萬,是我借遍所有人才湊出來的。
里面有我爸的養老錢。
有我大學同學的救急錢。
有我同事的信任。
有我自己的全部積蓄。
我以為,這是在救大姨的命。
可現在……
它變成了翠湖灣的一套房子。
04
我沒有直接去找大姨。
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去,她會說我在鬧,說我不孝,說我在她病著的時候逼她還錢。
我需要證據。
我去了售樓處。
"您好,我想咨詢一下翠湖灣的房子。"我對銷售員說。
"好的,請問您想看哪個戶型?"
"我朋友剛買了一套,我也想看看。"我裝作隨意地說,"姓秦的,應該是最近簽的約。"
銷售員查了一下電腦:"您說的是秦浩先生嗎?"
"對對對。"
"秦先生是上周簽的合同,120平,總價122萬,首付36萬,貸款86萬。"銷售員笑著說,"您朋友眼光真好,那套房子位置特別棒。"
首付36萬。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請問他是一次性付的首付嗎?"
"是的,全款付的首付。"銷售員說,"還挺爽快的。"
我勉強笑了笑:"那挺好的,謝謝啊。"
走出售樓處,我的腿都是軟的。
首付36萬。
醫藥費21萬。
我給的是32萬。
多出來的11萬,加上秦浩自己的錢,剛好夠首付。
真相已經很清楚了。
他們用我的錢,買了房。
然后告訴我,錢都用在了醫藥費上。
而大姨對我的冷淡,對我的疏遠,是因為她心虛。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一幕。
那年我十歲,表哥十五歲。
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了一個漂亮的文具盒。粉紅色的,上面有米老鼠的圖案。
我特別喜歡,每天都擦得干干凈凈。
有一天,表哥把文具盒拿走了,說他女朋友喜歡,要送給她。
我哭著去找大姨。
大姨把我抱在懷里,說:"晚晴乖,你哥馬上要過生日了,你就當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好不好?大姨再給你買一個新的。"
我哭著說不要,那是我攢了好久的錢買的。
大姨嘆了口氣:"晚晴,你哥是男孩子,以后要成家立業的,你要讓著他。"
后來,大姨真的給我買了一個新的文具盒。
但不是粉紅色的米老鼠,是藍色的,很普通的那種。
我沒有要,因為我想要的不是文具盒,而是一個公平。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在大姨心里,表哥永遠是第一位的。
而我,只是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外人。
我開車回到家,父親正在做飯。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父親說。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父親把菜端上來。
"爸,我有話跟你說。"
"什么事?"父親坐下來。
"大姨用我的錢,給秦浩買房了。"
父親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說什么?"
"醫藥費只用了二十一萬,我給了三十二萬,多出來的十一萬,加上秦浩自己的錢,他付了翠湖灣房子的首付。"我的聲音很平靜,"爸,我去查過了,是真的。"
父親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
"確定。"
父親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這個秦淑芬……"
"爸,我想去問她。"
"問什么?"父親苦笑,"她會承認嗎?"
"不管她承不承認,我都要問。"我站起來,"那是我借遍所有人的錢,我要一個說法。"
"晚晴……"父親拉住我,"算了吧。"
"爸,那是你的養老錢。"我看著父親,"你不心疼嗎?"
父親的眼眶紅了:"心疼,怎么不心疼。但是……"
"但是什么?"
"你大姨是你媽的妹妹,是你的長輩。"父親嘆氣,"有些事,不能撕破臉。"
"為什么不能?"我的眼淚掉下來,"爸,為什么受委屈的永遠是我們?"
父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抽煙。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升騰,就像我們的生活,模糊不清。
我擦干眼淚,拿起車鑰匙:"爸,我必須去。"
"你……"父親想阻止我,但最終還是放下了手,"那你小心點。"
我開車去了大姨家。
按門鈴的時候,手在發抖。
門開了,是秦浩。
他看到我,臉色變了變:"晚晴,你怎么來了?"
"我找大姨。"我直接說。
"我媽身體不好,不方便見客。"他要關門。
我伸手擋住門:"讓開,我要進去。"
"晚晴,你……"
"讓開!"我推開他,走進屋里。
大姨坐在沙發上,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大姨,我有話問您。"我站在她面前。
"什么話?"她避開我的眼神。
"翠湖灣的房子,首付是多少?"
大姨的臉色白了。
"晚晴,你這是什么意思?"秦浩走過來,"我警告你,不要亂說話!"
"我沒有亂說。"我看著大姨,"醫藥費只花了二十一萬,我給了三十二萬,剩下的錢呢?"
"什么剩下的錢?"大姨的聲音有些發抖,"都用在我的病上了!"
"真的嗎?"我拿出手機,調出醫院的收費單,"這是醫院給我的詳細清單,總共二十一萬三千。大姨,您要不要看看?"
大姨的臉色變了。
"還有后續的藥費……"
"后續的藥費三個月不到五千。"我打斷她,"大姨,剩下的十萬呢?"
屋里安靜得可怕。
秦浩突然爆發了:"晚晴,你太過分了!你這是在干什么?逼我媽?她剛做完手術!你就來要錢?"
"我沒有要錢。"我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想知道,我的錢去哪了。"
"用在我媽身上了!"秦浩吼道。
"那為什么翠湖灣的房子,首付剛好是三十六萬?"我看著他,"你自己的積蓄加上我的十萬,剛好夠,對不對?"
秦浩的臉漲得通紅:"你……你胡說!"
"我胡說?"我冷笑,"我可以現在就打電話給售樓處,讓他們把你的付款記錄發過來。"
"晚晴!"大姨突然開口,聲音很大,"你夠了!"
我看著她。
她站起來,指著我:"你到底想怎么樣?想讓我們還錢是嗎?"
"我想要一個說法。"我說,"大姨,當初我借這些錢,是為了救您的命。現在您告訴我,這些錢用在了哪里?"
"用在我的病上了!"
"那為什么醫院的賬單是二十一萬?"
"那是……那是因為……"大姨說不出話來。
我等著,看著她。
她突然一屁股坐下,捂著胸口:"我不舒服,我心臟疼……"
"媽!"秦浩趕緊過去扶她,然后惡狠狠地看著我,"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媽要是出事,我跟你沒完!"
我站在那里,突然覺得很可笑。
"大姨,您不舒服,我可以馬上叫救護車。"我平靜地說,"但在那之前,請您告訴我,那十萬塊錢,是不是給秦浩買房了?"
大姨不說話,只是捂著胸口喘氣。
"行,您不說,我去售樓處要付款記錄。"我轉身要走。
"等等!"大姨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是又怎么樣?"大姨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那是我應得的。"
我轉過身,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什么?"
"我說,那是我應得的。"大姨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愧疚,"晚晴,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