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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秋,紫禁城內張燈結彩。
太和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鋪著嶄新的大紅地毯,兩側宮燈高懸。這是康熙皇帝為慶祝平定準噶爾叛亂而設的慶功宴,文武百官齊聚一堂,觥籌交錯間盡是太平盛世的景象。
"諸位愛卿,今日大勝,全仰仗爾等忠心報國!"康熙端起酒杯,龍顏大悅。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山呼。
正值酒酣耳熱之際,康熙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大殿一角,神色突然一凜。
只見一位身著三品武官袍服的將軍,正俯身用袖子掩護著什么。那動作極為隱蔽,若非康熙目光銳利,幾乎難以察覺。
"周安!"康熙沉聲喚道。
那將軍聞聲一顫,手中動作僵住,緩緩抬起頭來。他年約四旬,面容剛毅,額角有道觸目驚心的刀疤。此人正是此次大戰中立下赫赫戰功的游擊將軍周安。
"臣在。"周安起身,單膝跪地。
"你在做什么?"康熙瞇起眼睛。
大殿內的喧鬧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安。只見他身前的袖袋微微鼓起,透出油漬的痕跡。
"臣..."周安額頭沁出冷汗,一時語塞。
"大膽!"康熙拍案而起,"朕設宴款待有功之臣,你竟敢當著朕的面,偷偷把御膳塞進袖中!這成何體統?簡直有辱斯文!"
周安臉色煞白,整個人伏在地上,瓦礫般顫抖著:"臣該死,臣該死..."
群臣竊竊私語。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幸災樂禍。一個武將,在皇帝面前做出如此不知禮數之事,輕則革職,重則問罪。
"來人!"康熙怒道,"將他..."
"皇上息怒!"一道蒼老而急促的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只見文華殿大學士李光地快步上前,撲通跪在康熙面前:"皇上,臣有話說!"
康熙冷冷地看著他:"李愛卿這是何意?"
李光地叩首道:"臣了解周將軍為人,他絕非貪婪無禮之輩。此事定有隱情,懇請皇上明察!"
"哦?"康熙稍稍收斂怒氣,"那你說說,他能有什么隱情?"
李光地轉頭看向周安,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皇上可知,周將軍家中有九旬老母?"
"朕知道。"康熙點頭,"正因如此,朕才格外看重他的忠孝。"
"那皇上可知..."李光地聲音發顫,"周將軍的老母親,已經三天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食了。"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嘩然。
康熙的怒火像被一盆冷水澆滅,整個人怔在原地。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周安,那位殺敵無數、英勇無畏的將軍,此刻正像個做錯事的孩童,低著頭不敢言語。
"你說什么?"康熙聲音里的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周安是朝廷三品將軍,朕每月賜他俸銀百兩,他怎會讓母親挨餓?"
李光地嘆息道:"臣也是偶然得知。周將軍雖有俸祿,但他將大半銀兩都用于撫恤陣亡將士的家眷,自己家中只留下勉強度日的花銷。老母親年邁體弱,胃口不好,這些日子更是粒米難進..."
"住口!"周安突然抬頭,眼眶通紅,"李大人,不要再說了!"
可李光地繼續道:"周將軍今日見到這滿桌御膳,想著家中老母許久未嘗葷腥,才一時失態。他不是貪婪,他是孝子啊,皇上!"
大殿內寂靜無聲。
康熙望著周安,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良久,康熙緩緩坐回龍椅,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周安,你起來吧。"
周安渾身一震,卻依然跪著不動:"臣有罪。"
"你沒有罪。"康熙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一個能在朕的宴席上想著老母的人,怎么會有罪?"
他轉頭吩咐身邊的太監:"傳膳房,把今日御膳悉數打包,連同朕賞的百兩銀子,一并送到周府。"
"皇上隆恩!"群臣齊聲道。
可康熙卻沒有笑。他望著周安,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
這個將軍,是真的貧困至此,還是另有隱情?
一個三品將軍的母親,會餓三天?
這不合常理。
01
康熙五十年的初秋,北京城內依舊燥熱難耐。
周安走出紫禁城時,天色已晚。他懷里抱著太監送來的食盒,里面是康熙御賜的菜肴,還有一個沉甸甸的銀袋。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的盔甲上,映出斑駁的光影。那道額角的刀疤在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那是三年前在西北戰場上,為救主帥而留下的印記。
"周將軍,請留步。"
周安回頭,見李光地快步追來。
"李大人。"周安抱拳施禮,"多謝您今日仗義執言。"
李光地擺擺手,壓低聲音道:"周兄,今日之事,我雖為你解圍,但皇上絕非尋常君主。你家中的情況,恐怕瞞不了多久。"
周安臉色一變,沉默片刻,苦笑道:"該來的,總會來的。"
"你..."李光地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自為之。"
目送李光地離去,周安站在原地良久,才深吸一口氣,轉身向城南走去。
周府位于京城南郊,是一座并不起眼的小院。青磚灰瓦,木門斑駁,與那些王公貴族的府邸相比,簡陋得像個普通百姓家。
推開院門,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
"娘,我回來了。"周安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什么。
堂屋里,一盞昏黃的油燈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正靠在椅子上,手中捻著佛珠。她面容清瘦,但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美。
"安兒。"老婦人睜開眼,聲音虛弱,"今日宴席如何?"
"娘身子不適,怎么不躺著休息?"周安快步上前,將食盒放在桌上,扶著母親起身。
"無妨,就是老毛病。"周母擺擺手,目光落在食盒上,"這是..."
"皇上賜的御膳。"周安打開食盒,里面是精致的菜肴,雖然已經涼了,但香味依舊誘人,"娘,您嘗嘗。"
周母卻沒有動筷,只是靜靜地看著兒子:"皇上賜的,你怎么帶回來了?"
周安低下頭:"兒子...在宴席上失態了。"
"說。"周母的聲音雖然輕,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安這才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說了。說到最后,他跪在地上:"娘,兒子給您丟人了。"
出乎意料的是,周母并沒有責怪,只是嘆了口氣:"罷了,事已至此,也怨不得你。"
"娘?"周安抬頭,有些不解。
周母伸手,撫摸著兒子額角的疤痕,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安兒,你可知為娘這些年,為何要你如此?"
周安一愣:"娘說的是..."
"你自幼習武,十五歲從軍,二十歲上戰場,如今已是三品將軍。"周母的聲音里帶著說不清的情緒,"可你可曾問過,為娘為何要讓你走這條刀口舔血的路?"
"是因為父親。"周安說,"父親當年戰死沙場,娘說要讓兒子繼承父志,報效國家。"
"是,也不全是。"周母搖頭,目光望向窗外,"你父親叫周鐵山,是個普通的百戶長。他戰死那年,你才五歲。"
這些事周安知道。父親戰死后,母親獨自撫養他長大,生活艱難,卻從未改嫁,也從未讓他放棄習武。
"娘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供你讀書習武,就是希望你能光耀門楣,讓周家有個出頭之日。"周母說著,聲音突然哽咽,"可為娘卻沒想到,會讓你活得如此艱難。"
"娘!"周安握住母親的手,"兒子不苦。能為國效力,是兒子的榮幸。"
"傻孩子。"周母抹了抹眼角,"你把俸銀都拿去撫恤那些陣亡將士的家眷,自己省吃儉用,為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些兄弟都是跟著兒子出生入死的,他們戰死了,兒子活著回來,總要照顧好他們的家人。"周安說得理所當然。
周母沉默良久,終于道:"今日之事,李大人雖為你解圍,但皇上何等聰明?他定會派人來查。安兒,有些事,怕是藏不住了。"
"娘,您是說..."周安心中一緊。
"罷了,都是命數。"周母閉上眼睛,擺擺手,"你去歇息吧,為娘乏了。"
周安扶母親回房,替她蓋好被子,才退出來。
站在院中,他抬頭望著夜空。月亮很圓,星星很亮,可他心中卻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母親的話里,似乎藏著什么秘密。
而這個秘密,或許與他的身世有關。
回到自己的房間,周安點亮油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木盒很舊,邊角都磨圓了。
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塊玉佩。
玉佩溫潤如脂,上面刻著一個"陳"字。
這是他五歲時,母親給他的。母親說,這是父親留給他的遺物。
可父親姓周,為何玉佩上刻的是"陳"字?
這個疑問,周安埋在心里整整三十五年。
他曾經問過母親,母親只是說,那是父親一個戰友的姓氏,算是紀念。
可今夜,周安突然覺得,事情或許沒那么簡單。
02
第二天一早,周安正要出門當值,卻見府門外站著兩個太監。
"周將軍,皇上有旨,命奴才等前來探望老夫人。"為首的太監笑瞇瞇地說,手中提著補品和銀兩。
周安心中一沉,卻只能拱手道:"有勞公公了。"
他領著太監進了院子,一路上心中忐忑。母親身體雖然不好,但絕非李光地所說的"三天未進食"那般嚴重。昨日李大人為何要那樣說?
進了堂屋,周母正坐在椅子上,面色雖然蒼白,但精神尚可。
"老夫人,這是皇上的一片心意。"太監將東西放下,笑道,"皇上說了,周將軍為國征戰,家中老母應當好好頤養天年。"
"多謝皇上隆恩。"周母虛弱地點點頭。
太監應付幾句,便在屋里四下打量起來。他的目光掃過墻壁、桌椅、擺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周安注意到了,心中更加不安。
"老夫人平日里可有什么愛好?"太監隨口問道。
"老了,就愛清靜。"周母淡淡道。
太監的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上,畫工精細,絕非尋常之物。又看向窗邊擺著的一盆梅花,雖然還未到花期,但那盆的成色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他沒有聲張,只是笑著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告辭離去。
等太監走后,周安關上院門,回到屋里,臉色凝重:"娘,皇上派人來,恐怕不是單純的慰問。"
"為娘知道。"周母嘆息,"那太監看似隨意,實則處處留心。他已經看出來了。"
"看出什么了?"周安不解。
周母沒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到那幅山水畫前,抬手輕輕撫摸:"這畫,是你父親生前最愛之物。"
周安皺眉:"父親一個百戶長,怎會有如此名貴的字畫?"
"因為..."周母轉過身,眼中滿是復雜,"你父親不是普通人。"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周安心上。
"娘,您這話是何意?"
"安兒,有些事,為娘原本想帶進棺材的。"周母聲音顫抖,"可如今看來,怕是瞞不住了。"
周安心跳加速,他隱約覺得,一個埋藏了三十五年的秘密,即將揭開。
"你且聽為娘說。"周母緩緩坐下,"你父親周鐵山,確實是個百戶長,也確實戰死沙場。但那年他戰死時,你不是五歲,而是..."
"而是什么?"周安追問。
"而是還未出生。"
轟!
周安腦中一片空白。
"不,不對..."他聲音發顫,"娘,您說父親死時我未出生,那我..."
"你不是你父親的孩子。"周母閉上眼睛,兩行淚水滑落,"準確地說,你不是周鐵山的親生兒子。"
周安身體搖晃,險些站立不住。
"那我是誰的兒子?"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你是為娘收養的孩子。"周母睜開眼,直視著他,"當年戰亂,你父親在戰場上撿到了你,那時你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你父親把你帶回來,我們夫妻二人商議,決定收養你。"
"可不久后,你父親就戰死了。"周母繼續道,"為娘獨自撫養你長大,從未告訴你真相,就是希望你能平安順遂地過完這一生。"
周安腦中一片混亂。原來,他不是周家的血脈。原來,他的身世另有來歷。
"那...那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他艱難地問。
"為娘不知。"周母搖頭,"你父親撿到你時,你身上只有襁褓和一塊玉佩。那玉佩上刻著'陳'字,想來你本姓陳。"
周安想起那塊玉佩,心中五味雜陳。
"可這些與今日之事有何關系?"他問。
周母沉默良久,才道:"那太監今日來,看似探望,實則在查。他在查這個家,是否真如表面那般貧苦。"
"查到了什么?"
"查到這個家,并不貧苦。"周母苦笑,"墻上的畫,窗邊的梅,還有為娘房中的擺設,無一不是價值連城之物。"
周安這才反應過來:"所以,李大人昨日說的'三天未進食'..."
"是為你開脫。"周母點頭,"但也將事情推向了另一個方向。皇上若深究,必會發現,這個家并非真的貧困。"
"那..."周安額頭沁出冷汗,"那會如何?"
周母沒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院中那棵梅樹,雖然還未開花,但枝干蒼勁,透著說不出的堅韌。
"安兒,你可記得,為娘每月初一、十五必素食?"周母突然問。
"記得。"周安點頭,"娘說是為了給父親祈福。"
"為娘確實在祈福,但不只是為你父親。"周母聲音很輕,"為娘還在為另一個人守孝。"
"另一個人?"周安一愣,"是誰?"
周母轉過頭,眼中滿是淚水:"是你的兄長。"
"兄長?"周安呆住,"娘,您不是說我是獨子嗎?"
"你確實是獨子。"周母淚如雨下,"但你還有一個哥哥,一個為了救你而死的哥哥。"
周安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03
康熙坐在御書房,手中捏著那份探查報告,眉頭緊鎖。
"皇上,周府的情況已查明。"太監恭敬地說,"周將軍家中雖然簡陋,但墻上字畫、院中陳設,皆非凡品。尤其是老夫人房中一盞紫檀木的香爐,乃是前朝宮廷之物。"
"前朝宮廷?"康熙眼神一凜。
"正是。"太監壓低聲音,"那香爐底部有前朝的印記,絕非民間能有。"
康熙放下奏折,陷入沉思。
一個三品將軍,俸祿不低,卻讓母親"挨餓"。家中看似貧寒,實則暗藏珍寶。這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
"傳周安覲見。"康熙下令。
半個時辰后,周安跪在御書房外。
"進來。"康熙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周安進門,伏地叩首:"臣周安,叩見皇上。"
"起來吧。"康熙示意他坐下,目光審視,"朕昨日派人探望你母親,可還安好?"
"托皇上洪福,母親身體略有好轉。"周安恭敬道。
"那就好。"康熙端起茶杯,淡淡道,"不過朕有些疑惑,想請你解答。"
周安心中一緊:"臣定知無不言。"
"你俸祿百兩,按理說養活一家老小綽綽有余。"康熙放下茶杯,直視著他,"可為何你家中看似貧寒,實則卻藏著不少寶物?"
周安臉色煞白,額頭冷汗直冒。
"這..."他支吾著,不知如何作答。
"朕聽說,你將大半俸銀用于撫恤陣亡將士家眷,這份仁義,朕很欣賞。"康熙話鋒一轉,"但朕不明白的是,你既如此拮據,為何家中會有前朝宮廷之物?"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刺在周安心上。
"臣..."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周安。"康熙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朕給你一次機會,如實交代。你的身世,你家的來歷,究竟有何隱情?"
周安跪在地上,全身顫抖。
良久,他才艱難開口:"臣...臣不敢欺瞞皇上。臣確實不知家中為何會有這些東西。臣自幼貧寒,那些寶物都是母親年輕時留下的。"
"你母親?"康熙追問,"你母親什么來歷?"
"臣不知。"周安搖頭,"母親從未提及。"
康熙盯著他,試圖從他眼中看出真假。半晌,他嘆了口氣:"罷了,你先回去吧。朕會再查。"
"臣告退。"周安如蒙大赦,連忙退出御書房。
走出宮門,他腳步虛浮,險些摔倒。
李光地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扶住他:"周兄,皇上問了什么?"
"問了家中寶物的來歷。"周安苦笑,"李大人,我恐怕給您添麻煩了。"
"你我是故交,何談添麻煩?"李光地擺手,"只是這事,怕是不好收場。"
周安沉默片刻,突然問:"李大人,您昨日為何要說我母親三天未進食?"
李光地一愣,隨即苦笑:"實不相瞞,那日我恰好路過你家附近,見你母親在院中祭拜。她面前擺著素食,神情悲戚,口中念念有詞,似在為誰守孝。"
"我好奇之下,暗中打聽,才知你母親每月初一十五必素食,已持續數十年。"李光地嘆息,"我當時便覺,此事不簡單。"
周安心中一震:"所以您昨日那番話..."
"是為你開脫,也是為了引出真相。"李光地正色道,"周兄,你家中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與其讓皇上暗中查訪,不如主動坦白。"
"可是..."周安猶豫,"臣連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如何坦白?"
"那就去問你母親。"李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是時候該揭開了。"
周安回到家中,天色已黑。
堂屋里,周母正坐在燈下,手中捻著佛珠,嘴里輕聲念經。
"娘。"周安走進去,神色凝重,"皇上問了家中寶物的來歷。"
周母手中的佛珠停住,她抬起頭,眼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種釋然:"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娘,您到底..."周安跪在地上,"您到底為何要讓兒子如此?為何要讓兒子走這條路?"
周母望著兒子,眼中滿是慈愛與痛苦:"安兒,你可知為娘這些年,為何要你節儉至此?為何要你將銀兩都施與他人?"
"兒子不知。"
"因為為娘在贖罪。"周母聲音顫抖,"也是在讓你,替為娘贖罪。"
"贖罪?"周安不解,"娘何罪之有?"
"為娘的罪..."周母閉上眼睛,淚水滾落,"說來話長。"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周將軍,皇上有旨!"
周安心中一驚,連忙開門。只見一隊御林軍站在門外,為首的正是康熙身邊的太監。
"皇上有旨,宣周將軍及其母親即刻入宮覲見!"
周安臉色煞白,他扶著母親,坐上宮里來的轎子。
一路上,他握著母親的手,感受到那雙手在微微顫抖。
"娘,不管發生什么,兒子都會護著您。"他低聲說。
周母搖搖頭,眼中滿是復雜:"傻孩子,有些事,不是你能護得住的。"
轎子停在宮門外。
周安攙扶著母親,一步步走進皇宮。
夜色如墨,宮燈如晝。
這一夜,所有的秘密,都將揭開。
04
御書房的燭火搖曳,將墻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康熙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周安母子身上。他手中拿著一卷卷宗,神情嚴肅。
"周安,你可知朕為何連夜召你們入宮?"康熙開口,聲音不帶溫度。
"臣不知。"周安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朕查了你家的底細。"康熙翻開卷宗,"你母親名叫周楊氏,早年喪夫,獨自撫養你長大。按理說,一個普通婦人,應當改嫁或是投靠娘家,可她卻一個人熬了這么多年。"
周母垂著頭,沒有言語。
"更奇怪的是,你家中雖然簡陋,卻藏著不少寶物。"康熙的聲音變得銳利,"那些東西,有的是前朝宮廷之物,有的是名家字畫,還有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是皇家專用的器物。"
此言一出,周安渾身一震。
"皇上,臣..."他想要辯解,卻不知從何說起。
"你不必說。"康熙擺手,"朕今夜召你們來,不是要問罪,而是要你們說清楚——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周母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中,此刻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堅韌。
"皇上,老婦確實有事瞞著。"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很清晰,"但老婦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孩子。"
"說。"康熙沉聲道。
周母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周安:"安兒,你可還記得,為娘曾說過,你還有個兄長?"
周安點頭,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
"那個兄長,是為娘的親生兒子,名叫周安。"周母聲音顫抖,"而你,不是周安。"
轟!
周安只覺得腦中炸開。
"娘,您這話..."他聲音發顫。
"你的真名,不叫周安。"周母淚水滾落,"你本姓陳,名叫陳安。"
"陳安?"康熙眉頭一皺,"姓陳?"
"正是。"周母跪直身體,"皇上,此事說來話長。還請容老婦慢慢道來。"
康熙揮手示意她繼續。
"四十年前,老婦嫁給周鐵山,次年生下一子,取名周安。"周母開始講述,"那時候周家雖然不富裕,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可康熙十三年,朝廷平定三藩之亂,我夫君被征調入伍。"周母聲音哽咽,"臨別時,他抱著三歲的周安,說等打完仗就回來。"
"可他再也沒回來。"
周母抹了抹眼淚:"夫君戰死后,老婦帶著兒子艱難度日。周安那時候雖然年幼,但很懂事,他說長大后要像父親一樣從軍報國。"
"可誰知道..."周母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康熙十八年,一場戰亂波及京城周邊。那一天,老婦帶著周安去城外投奔親戚,路上遇到了亂兵。"
"老婦抱著周安躲進了一片樹林,可亂兵還是追了上來。"周母渾身顫抖,"就在那時,樹林里突然傳來嬰兒的哭聲。"
"老婦循聲找去,發現一個襁褓被丟在草叢里。襁褓里是個嬰兒,大約三四個月大,哭得撕心裂肺。"
"周安那時候七歲,他跑過去,把襁褓抱了起來。"周母閉上眼睛,"就在他抱起襁褓的瞬間,一支流箭射了過來。"
"那箭本是射向襁褓的,可周安擋在了前面。"
"箭穿透了他的胸膛。"
周母的聲音在顫抖,周安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周安倒在地上,手里還緊緊抱著那個襁褓。"周母哽咽道,"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把襁褓塞進老婦懷里,說:'娘,救他...'"
"然后,他就斷了氣。"
堂內一片死寂。
康熙握著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老婦抱著兩個孩子,一個已經沒了呼吸,一個還在哭。"周母淚如雨下,"老婦當時只想一死了之,可看著襁褓里的嬰兒,老婦突然明白了——周安用命救下的孩子,老婦不能讓他白白死去。"
"所以,老婦埋葬了親生兒子,抱著襁褓里的嬰兒回了家。"周母望向周安,"那個嬰兒,就是你。"
周安跪在地上,淚水落在地磚上,摔成了碎片。
"襁褓里有塊玉佩,上面刻著'陳'字。老婦猜測,你本姓陳。"周母繼續道,"但老婦不知道你的來歷,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誰。老婦只知道,周安用命救了你,那老婦就要把你養大成人。"
"所以,老婦給你改名周安,讓你繼承我兒子的名字,也繼承他的志向。"周母聲音堅定,"老婦要你習武從軍,要你成為像周安、像你父親周鐵山那樣的人。"
"可老婦每月初一十五素食,為的就是給我兒周安守孝。"周母跪直身體,"這些年,老婦一直在贖罪——贖沒能保護好親生兒子的罪,也贖不知你真實身份卻把你留在身邊的罪。"
周安渾身顫抖,他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女人,腦中閃過無數畫面。
那個教他識字的夜晚,那個為他縫補衣裳的清晨,那個送他從軍時的眼淚...
"娘..."他撲過去,抱住周母,"您沒有罪!是兒子該謝您!謝您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傻孩子..."周母抱著他,失聲痛哭。
康熙看著這對母子,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
良久,他開口:"周楊氏,你說他本姓陳。那你可知,四十年前姓陳的,有哪些大戶人家?"
周母抬起頭,搖搖頭:"老婦不知。老婦只是個普通婦人。"
康熙沉默片刻,突然道:"朕知道。"
"四十年前,有一戶姓陳的人家,滿門被抄斬。"
周安和周母齊齊變色。
"那戶人家,叫陳家,是開國功臣陳廷敬的后裔。"康熙的聲音很沉,"康熙十八年,因卷入朋黨之爭,被朕下旨滿門抄斬。"
"按理說,陳家應當沒有活口。"康熙瞇起眼睛,"可如今看來,還有一個遺孤,活了下來。"
他看向周安:"你,就是那個遺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