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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我坐在車里,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
半個小時前,我給蘇婉打了個電話。
“老公,我跟趙曼在成都逛街呢,明天回去。”
我笑嘻嘻地說:“好,玩得開心,記得給我帶個火鍋底料。”
電話那頭有嘈雜的人聲和音樂,聽起來確實像個商場。我甚至聽到了趙曼的聲音:“你老公又查崗了?”
“沒有,就是問我要不要帶東西。”蘇婉的聲音帶著笑意。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手機定位。
她不知道,我給她手機裝了個定位軟件,說是怕她丟手機,其實是為了看她去哪。
定位顯示:本市,城東新區,香格里拉小區。
那是我兄弟張浩住的小區。
張浩,趙曼的老公。
我又打開微信,翻出張浩老婆趙曼的朋友圈。一個小時前,她發了一張自拍,配文:“曼姐今天美美的,回家睡覺啦!”
地址顯示在本市。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張浩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陳逸?這么晚啥事?”張浩的聲音迷迷糊糊的,像剛睡著。
“浩子,我就問你一句。你老婆回來沒?”
“早睡了!他媽的說跟蘇婉去成都,結果自己溜回來了,還非要我瞞著你說她明天才回來。女人啊,真他媽能折騰。”
我的手開始發抖。
“張浩。”我的聲音很平靜,“下樓,我在你家車里。”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秒后,張浩說:“陳逸,你聽我解釋。”
01
我叫陳逸,今年三十八歲,干的是建筑設計師,在這座城市混了十幾年,攢下兩套房子一輛車,一家三口日子過得算是體面。
老婆蘇婉比我小兩歲,結婚十年,女兒九歲。她不上班,全職在家帶孩子,偶爾跟我吵吵架,嫌我不夠浪漫,嫌我回家晚。我知道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所以能忍的都忍了。
唯一讓我不自在的,是她和趙曼的關系。
趙曼是她閨蜜,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兩個人好到穿一條褲子,連結婚年份都一樣,就差沒嫁同一個男人。
而趙曼的老公張浩,是我大學同學,睡上下鋪那種。我們四個人經常一起吃飯,別人看了都說羨慕。
但有些事,別人看不見。
三個月前的周末,我在家加班改圖紙,蘇婉跟趙曼約著去逛街。下午兩點,我餓了,想點個外賣,才發現手機落在餐廳座位上了。
我去餐廳拿手機,服務員告訴我:“先生,你愛人剛走,她說你們晚上要在家吃飯,讓我把這個給你。”
服務員遞給我一個保溫袋。
我打開一看,是我最喜歡吃的那家店的酸菜魚。
服務員說:“你愛人特意讓我熱著的,說怕你餓。”
我掏出手機,想給蘇婉打電話,卻看到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張浩發的:“老地方,今晚?她進商場了。”
那條消息是發給蘇婉的。
而我用的是蘇婉的手機。
她的手機關了靜音,放在包里,我拿錯了。我們倆的手機是情侶款,都是黑色的,屏保又都是女兒的照片。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機放回口袋,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晚上蘇婉回來,我把手機換回來。她看了看手機,臉色變了一秒,但什么都沒說。
那天之后,我開始注意一些事。
比如蘇婉總是每周三下午出門,說是去練瑜伽。我問她在哪練,她說在趙曼家樓下那家瑜伽館。
比如她開始在微信上和趙曼聊天,聊完就刪。有次我趁她去洗澡,偷偷看了她的聊天記錄,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的。
太干凈了,反而讓我覺得不對勁。
直到前天,女兒放學回來,跟我說:“媽媽剛才送我去張叔叔家玩,張叔叔家里好多漂亮的花。”
“張叔叔家?”我問。
“對呀,媽媽和曼曼阿姨聊天,我就在張叔叔家玩。”
我翻出手機,看了看日歷。
前天,周三。
蘇婉的瑜伽課時間。
我撥通了張浩的電話,說周末約他喝酒。
他答應了,語氣聽起來很正常。
但我還是起了疑心。
等到今天,蘇婉說跟趙曼去成都逛街的時候,我就知道該驗證一下了。
02
我坐在駕駛座上,車窗外的路燈照得柏油路發白。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這座城市最安靜的時刻之一,只有偶爾幾輛車呼嘯而過。
張浩從單元門里走出來,穿著睡衣褲,外面套了一件羽絨服。他走到我的車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來。
車里沒開燈,他的臉被路燈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陳逸,你別多想。”他點上煙,“蘇婉她……是在我家,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張浩深吸一口煙:“她在幫我。”
“幫你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幫我看孩子。”
“看孩子?”
“趙曼……她媽生病了,最近在住院。趙曼不想讓大家都知道,所以每天下午都去醫院照顧她媽。孩子沒人看,就跟蘇婉商量,讓蘇婉來我家幫忙看著。”
我不說話。
張浩繼續說:“今天她們去成都逛街也是幌子。趙曼她媽今天要做個小手術,趙曼要去醫院陪著,但不想讓大家知道。蘇婉就說,那她帶孩子出去玩一天,就說兩個人去成都了。她們走了之后,趙曼才回家的。”
“所以,今天晚上蘇婉在你家?”
“對。”
“那我打電話的時候,她為什么不接?”
“她在哄孩子睡覺。怕孩子聽見,就把手機靜音了。”
我把頭靠在座椅上,看著車頂。
“張浩,你知道我是什么時候開始懷疑的嗎?”
“什么時候?”
“三個月前。”
張浩抽煙的手頓了頓:“什么意思?”
“三個月前,我給你發過一條消息,但你收到的時候,應該也很疑惑吧?”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那條消息……是你發的?”
我點頭:“那天我拿錯了手機。我看到你給我發的消息,老地方,今晚,她進商場了。那些話,不是說給蘇婉的嗎?”
車里安靜了。
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張浩,你什么時候開始跟我老婆聊這種話題的?”
張浩把煙掐滅在車里的煙灰缸里,轉過身看著我:“陳逸,你想多了。那個老地方,是我和蘇婉商量帶你出去吃飯的地方。想給你過個生日。她進商場,是去買禮物。你就沒想過,趙曼沒去成都,我為什么要瞞你?”
我不說話了。
“她讓我瞞著,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張浩嘆氣,“我一個老爺們,幫你老婆準備生日,你覺得怪不怪?但她也說了,你最近壓力大,想讓你開心一下。所以我只能配合。”
我從車座下面掏出一個信封,扔到他腿上。
“那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么?”
張浩打開信封,手電筒的光照在紙上——是幾張照片。
照片里,蘇婉和張浩坐在一家咖啡店里,兩人笑得很開心。時間是兩個月前,位置在城東的星巴克。
“那是她跟我說生日的事,你看日期,就是那天。”
“那后來你們為什么經常見面?”
“因為趙曼媽媽住院,她幫我帶孩子。兩個月了,她每天都來,你竟然都不知道?”
我盯著他的眼睛:“那為什么每次都聊天記錄都刪了?”
“因為怕你誤會,她知道你心眼小。我他媽也知道你心眼小。但陳逸,你以為我愿意瞞著你?我也是為了你好!”
張浩的聲音提高了。
“你知道趙曼媽住院這件事,趙曼讓我誰都不許說!連自己的爸媽都沒告訴!她那個人多要強你不知道?她要強到連親爹親媽都不想讓知道她媽病了!我夾在中間我也很難受!”
我不說話了。
車窗外,一只手搭在了車頂上。
我和張浩同時抬頭,看見趙曼站在車旁邊,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風衣,眼睛紅紅的。
“陳逸,你下來,我跟你說。”
03
我下了車,站在趙曼面前。
這個女人我認識十幾年了,從大學時候就跟蘇婉是室友。她和蘇婉像親姐妹,性格卻完全不同。蘇婉溫婉,她潑辣。蘇婉什么都憋在心里,她卻什么都敢說。
“進去坐吧,外面冷。”趙曼轉身往回走。
我看了張浩一眼,他也下了車,跟在我身后。
趙曼家在六樓,三室一廳,收拾得很干凈。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幾本兒童繪本,旁邊是個已經拼好的樂高。
“元元呢?”我問。
“睡了。”趙曼指了指臥室的門,“蘇婉哄她睡的。”
我的目光落在主臥的門上。門虛掩著,屋里亮著燈。
趙曼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我:“陳逸,你懷疑蘇婉和張浩?”
我沒回答。
“那我告訴你,你懷疑錯了。”趙曼看著我,“三個月前,我媽查出來胃癌。早期,發現得及時,做了手術,恢復得不錯。但這段時間,我需要人幫著看孩子。張浩要跑業務,我一個人不行。”
“那為什么不告訴我?”
“因為蘇婉不讓我說。她說你最近在忙一個大項目,怕你分心。她說她可以幫我看孩子,反正她在家也沒事。所以每天下午,她借口練瑜伽,來我家幫我帶孩子。”
我看向張浩:“那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因為趙曼不讓說。”張浩苦笑,“她這個人,你知道的,死要面子。自己媽生病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我的拳頭握緊了又松開。
“那成都呢?”
“今天我媽復查,我陪著去。”趙曼說,“蘇婉說,那她帶孩子出去玩一天,就說和我去成都了。省得我爸媽擔心,也省得你多想。”
“她為什么不接電話?”
“因為她在哄孩子睡覺。”趙曼看著我,“陳逸,你什么時候開始,連蘇婉的電話都不信了?”
我不說話。
客廳里安靜下來。
主臥的門開了,蘇婉走了出來。
她穿著寬松的家居服,頭發隨意地扎著,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有些疲憊。她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陳逸,回家吧。”
我看著她,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你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
“因為我知道你會怎么想。”蘇婉的聲音很輕,“你這幾個月,總是回家吃飯都心不在焉的。我問你怎么了,你說沒事。可我知道,你心里有事。”
我不說話。
“趙曼媽媽生病的事,我本來想告訴你的。可那天我看到你在陽臺上打電話,臉色很難看。我就想著,等你不忙了再說。”
“所以你就瞞著我?”
“我沒有瞞著你。”蘇婉看著我的眼睛,“我只是……沒來得及說。”
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世界在搖晃。
這幾個月來,我懷疑的東西,都是我在腦子里編出來的?那些聊天記錄、那些異常、那些不安的感覺——全都是一場誤會?
蘇婉走過來,拉了拉我的手:“回家吧,小婉一個人在家呢。”
我看了看趙曼,又看了看張浩。
張浩聳聳肩:“我們也怕你多想,才瞞著你的。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你會想歪到那個程度。”
“我想歪?”我苦笑著搖頭,“你們瞞著我,現在說我多想?”
“那你要怎么樣?”趙曼看著我,“你要我們做什么,你才肯相信?”
我沒回答。
我看向蘇婉,她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我的外套。
“走吧。”她低聲說。
04
回家路上,車里很安靜。
蘇婉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窗外,一句話也不說。
我開著車,腦子里嗡嗡作響。
“陳逸。”蘇婉突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陌生?”
“嗯?”
“這幾個月,你不怎么跟我說話了。回家就對著電腦,周末也不怎么出門。我跟你說話,你總說好,好好,嗯嗯。你都不看我。”
“我忙。”
“那不是忙。”蘇婉轉過頭看我,“你是不想跟我說話。”
我握緊方向盤。
“你手機里那張照片,我看到了。”蘇婉說,“三個月前你換手機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文件夾,里面有你和一個女孩的合影。她是誰?”
我的手一抖。
“什么照片?”
“你不知道嗎?”蘇婉的聲音很平靜,“一張合照,坐標是成都太古里。你和那個女孩站在一起,笑得很開心。日期是今年三月份。”
三月份。
三月份我去成都出差,參加一個方案評審會。那之后,有個甲方的小姑娘請我吃飯,說要感謝我對她的指導。我們在太古里附近吃的飯,拍了張合影。
僅此而已。
“那是甲方的一個設計師,請我吃飯表示感謝。”
“哦。”
“真的是甲方!”
“我知道。”蘇婉點頭,“我去調查過她。她是你們公司合作方的設計師,已經結婚了,孩子兩歲。你和她沒有任何問題。”
我愣住了。
“那你為什么……”
“因為我也懷疑過你。”蘇婉轉過頭看著我,“我看到了那張照片,我心都要碎了。我去查那個人,確認你們沒有別的關系,才放下心來。”
她頓了頓,繼續說:“但我也想看看,你會不會主動告訴我。你沒有。”
車里沉默了。
“所以當趙曼跟我說,她不愿意讓任何人知道她媽媽生病的時候,我特別理解她。”蘇婉的聲音很輕,“有些事情,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口。”
這不一樣。
我想這么說,但我說不出口。
“陳逸。”蘇婉叫我。
“嗯?”
“我們多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
我想了想。
“上周末吧。”
“上周末你在公司加班。我做好飯,放在桌上,一個人吃完的。小婉說她想去游樂園,我說等你回來一起去。你說好,但到現在也沒去。”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把蘇婉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你能不能別總是說好,好好,嗯嗯。”
我踩下剎車,停在紅燈前。
“你今天晚上這樣做,讓我很難過。”蘇婉看著我,“你直接懷疑我出軌,而不是懷疑我遇到什么事了,或者有什么難處。這說明在你心里,我就是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
“不是……”
“沒關系。”蘇婉笑了笑,但眼里沒有笑意,“我想過這種情況。你會有這種想法,我不意外。這說明,我們的婚姻早就出問題了。只是我們都假裝看不見。”
紅燈變綠。
我繼續往前開。
“你們公司那個活兒,下個月能結束嗎?”蘇婉問。
“差不多。”
“那我們去成都吧。”
“去成都干嘛?”
“你不是想吃火鍋嗎?成都的火鍋。”蘇婉笑了一下,“我還記得我們剛結婚那會兒,你說等有錢了,帶我去成都吃火鍋。現在有錢了,我們還沒去過。”
我看著前方,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好。”
“別光說好。”蘇婉看著我,“你得答應我,這次是真的。”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