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十八歲那年夏天,我在后山放羊,撞見了鄰居阿嬸的秘密。
那天要是沒下雨,要是羊沒亂跑,要是我不往那個破窯洞里鉆,后來的事就都不會發生。
可偏偏都趕上了。
那一幕像烙鐵燙在心上,讓我在后來的許多個夜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有些事,看見了就再也忘不掉...
七月里,太陽毒得很。
黃土坡上的草被曬得打了卷,一腳踩下去,能揚起一陣灰。
我家的羊圈里關著十六只山羊,原本是爺爺放的。爺爺腰不好,入夏后直不起來,爹讓我接過了羊鞭。
那天早上,爹坐在門檻上卷旱煙,頭也沒抬:“考不上學,就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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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吭聲。高考成績下來了,離分數線差二十一分。娘在灶房里摔摔打打,鍋碗瓢盆響了一早上。
我拿了兩塊饃,灌了一軍用水壺的水,趕著羊往后山走。
村里叫榆樹溝,名字好聽,其實就是黃土高原上一個窮村子。幾十戶人家散落在溝兩邊,窯洞和土坯房混著,遠遠看去像一堆灰撲撲的土坷垃。
我家住在村東頭,院墻是土夯的,東邊挨著趙秀芝家。
趙秀芝就是我說的阿嬸。
村里人都喊她阿嬸,我也跟著喊。她男人叫張德厚,在山西那邊的礦上干活,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臘月里回來待幾天,正月十五沒過就又走了。
張德厚老實巴交的,黑了瘦了,像塊風干的臘肉。他在家的時候,阿嬸家安安靜靜的,連狗都不叫。
他走之后,阿嬸家的門就常常半開著。
阿嬸四十出頭,跟村里別的女人不一樣。她白,白得不像莊稼人。
夏天穿一件碎花褂子在院子里洗衣服,胳膊露出來,白得晃眼。村里的婆娘背后罵她妖精,說她整天抹雪花膏,騷情給誰看。
可她們罵歸罵,阿嬸該怎么樣還怎么樣。
她走路腰板挺得直,屁股扭得幅度不大不小,剛好讓人的眼光跟著走。
我有時候在院子里劈柴,她從門口過,留下一陣香風。那是雪花膏混著洗衣皂的味道,跟村里其他婆娘身上的油煙氣不一樣。
她偶爾會跟我說話:“望娃,你家的羊昨夜里又跑了,踩了我家的辣子地。”
或者:“望娃,你爺爺的腰好些沒?我這里有膏藥。”
說話的時候,她嘴角帶著笑,眼波流轉,讓人不敢多看,又想多看。
我都是嗯嗯地應著,眼睛盯著手里的活,不敢抬頭。
村里關于阿嬸的閑話很多。
有人說她男人的錢都給她買衣裳了,有人說她經常一個人晚上在院子里唱歌,還有人說看見她跟鎮上的男人說話,笑得跟朵花似的。
說這些話的,大多是女人。男人們提起阿嬸,多半是咂咂嘴,不說好話,也不說壞話,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那時候十八歲,對這些事似懂非懂。
夜里躺在炕上,隔著院墻能聽見阿嬸院里的動靜。有時候是她洗衣服的搓洗聲,有時候是她哼哼的小調,秦腔,聽不清詞,曲調凄涼得很。
我聽著那聲音,心里像有什么東西在撓,癢癢的,又撓不到。
爹在院里喊:“大半夜不睡覺,點燈熬油的,電費不要錢啊!”阿嬸那邊的燈就滅了。
后山是黃土丘陵,高高低低的,長滿了野蒿子和酸棗刺。
野狐溝在后山深處,是個偏僻的溝岔。村里人很少去,說是那地方陰氣重,早年間鬧過鬼。老人們說,解放前那里有個窯洞塌了,埋了一家子人,從此就不干凈。
我放羊的時候,羊群老往野狐溝鉆。那地方的草長得茂,羊愛吃。
一開始我沒在意。羊這種畜牲,哪里草好往哪里跑。
可后來我發現,每次靠近野狐溝那個廢棄的窯洞,羊群就有點躁動,像是聞到了什么味道。
我留了個心眼。
那天下午,我把羊趕到溝口,自己爬上旁邊的土坡,找了個背陰的地方坐下,掏出《故事會》翻看。
書是從鎮上舊書攤買的,過期的,三毛錢一本。里面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故事,鬼啊怪的,還有破案的。我喜歡看破案的,覺得比鬼故事有意思。
正看到關鍵處,眼角余光瞥見窯洞口有什么東西晃了一下。
我把書放下,瞇著眼看。
離得遠,看不真切。窯洞口堆著些爛草和碎土坯,黑洞洞的。
我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繼續看書。
沒過多久,羊群散了開來,有幾只往窯洞那邊跑。我罵了一聲,站起來去趕羊。
走到窯洞口,我聞到了一股煙味。
很淡,但確實是煙味。
我站住了。
這窯洞廢棄少說七八年了,附近連個鬼影都沒有,哪來的煙味?
我低頭看了看地面。
洞口的地上,有幾個煙屁股。不是自家卷的旱煙,是帶過濾嘴的那種紙煙。煙屁股被踩扁了,煙灰散了一地。
旁邊還有幾個“娃哈哈”礦泉水的空瓶子,商標被曬得褪了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地方,最近有人來過。
我朝窯洞里看了一眼。窯洞很深,里頭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見。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飄出來,混著泥土的腥氣。
我沒敢進去。
趕著羊離開的時候,我總覺得背后有雙眼睛在盯著我。
后脖頸子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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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跟誰也沒提這事兒。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村里的事,沾上了就甩不掉。我還記得前年村頭王老三家的狗被人毒死了,查來查去查不出個名堂,最后變成兩家婆娘對罵,罵了整整一個夏天。
我管這些閑事干什么。
可這事兒像根魚刺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開始注意起阿嬸家的動靜。
說不上為什么,總覺得野狐溝那煙頭跟阿嬸有點關系。沒憑沒據的,就是直覺。
入伏后的一個晚上,熱得睡不著。
我躺在院里的涼席上,望著滿天的星星,腦子里亂七八糟的。高考落榜的事兒,放羊的事兒,阿嬸的事兒,攪成一鍋粥。
半夜里,隔壁阿嬸家突然傳來說話聲。
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的。
我豎起耳朵聽。
不是阿嬸自言自語,是兩個人說話。另外一個聲音沙啞低沉,是個男人。
我一下子坐起來。
阿嬸家除了她男人張德厚,還能有哪個男人?可張德厚去年過年回來的時候我見過,說話聲音不是這樣的。張德厚的嗓門又粗又亮,隔著院子都能聽見他罵雞罵狗。
這個聲音不一樣,像是嗓子受過傷,說話呼嚕呼嚕的。
我輕手輕腳走到院墻邊,貼著墻聽。
阿嬸的聲音:“小聲點,隔壁有人。”
男人的聲音:“怕什么,大半夜的,都睡了。”
阿嬸說:“不成,這天太熱,人家睡院子里的。”
男人沒再說什么。
過了會兒,我看見阿嬸家的窗戶上亮起一團光。不是電燈,是手電筒的光。光斑在窗戶紙上晃來晃去,一會照到這邊,一會照到那邊。
兩個人的影子在窗戶紙上晃,模模糊糊的。
我趴在墻頭上,只露出半個腦袋。
阿嬸家的院子黑漆漆的,只有正屋的窗戶透出那點手電光。院里晾著幾件衣裳,被風吹得擺動,像吊著的人影。
我看了半天,看不出名堂。
手電光滅了。
又過了會兒,門開了一條縫。阿嬸端著一個盆出來,輕手輕腳地把盆放在院里的井臺上。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穿得很少,只套了件寬大的汗衫,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腿。
她抬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一縮脖子,貼著墻根蹲下。
心跳得咚咚響。
過了很久,那邊傳來輕輕的關門聲。
我一宿沒睡好。
第二天,我在菜地里摘黃瓜。
我家菜地和阿嬸家菜地挨著,中間只隔了一道矮矮的籬笆。她也在摘豆角。
阿嬸穿著碎花褂子,頭發在腦后挽了個髻,耳邊落下幾縷碎發。她彎著腰摘豆角,動作利索,不像其他婆娘那樣笨手笨腳的。
我低著頭摘黃瓜,不知道該不該跟她說話。
她先開口了:“望娃,昨夜里是不是打雷了?把我嚇醒了。”
我一愣。
昨夜里滿天星星,哪來的雷。
我嗯了一聲,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她也沒再說什么,繼續摘她的豆角。豆角架子搭得高,她要踮起腳尖夠頂上的。這一踮,褂子往上扯了一截,露出腰上的一小片皮膚。
白得晃眼。
我低下頭,盯著手里的黃瓜,不敢看。
“阿嬸,”我叫了一聲。
“嗯?”
“你家是不是來客人了?”
她摘豆角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間,然后繼續摘。
“我弟弟來了,住幾天就走。”她說,聲音平平的。
“哦。”
我摘完黃瓜,準備往回走。
“望娃。”她在背后叫我。
我回頭。
她站在豆角架子旁邊,陽光透過葉子灑在她臉上,斑斑點點的。她看著我,眼神有點奇怪,像是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天熱,多喝水。”她說。
“知道了。”
我轉身走了。
走到院子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她還在摘豆角,動作比剛才慢了很多,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的手在發抖。
剛才她踮腳摘豆角的時候,我看見她的手在發抖。
摘豆角的指甲深深掐進了豆莢里,掐出了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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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逢集。
我騎自行車去給家里買鹽。從榆樹溝到鎮上十公里,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騎到鎮上一身汗,灰頭土臉的。
供銷社門口聚著一堆人,圍著看墻上貼的告示。我擠進去,看見是派出所貼的協查通報。
“附近鎮上有個男的犯了事,把人家打成重傷,跑了。”旁邊的老頭說,“殺千刀的,下手黑著呢。”
通報上有張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寸頭,惡狠狠的眼神。
“這號人,抓住了得槍斃。”有人接話。
我多看了兩眼那照片,記下了那張臉。
買完鹽,我在鎮上的小飯館吃了碗面。等面的時候,聽見隔壁桌兩個人在說話。
“聽說跑了一個多月了,還沒抓著。”
“現在這號亡命徒可多了,礦上那些打架斗毆的,喝點酒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你說他能跑哪兒去?”
“山里頭貓著唄,這黃土高原溝溝岔岔的,藏個人還不容易。”
“有人給他送吃送喝?”
“那不好說,說不定有親戚朋友包庇,這些年不是沒有過。”
我吃完面,騎車子往回走。
一路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后山野狐溝的煙頭。阿嬸家半夜的男人聲音。協查通報上的那張臉。
這幾樣東西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像磨盤一樣。
回到村里的時候天快黑了,路過阿嬸家門口,門關著。
煙囪里冒著煙,阿嬸在做飯。
我推著車子進了自家院子,支好車子,把鹽遞給我娘。
這時候,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我扭頭看去。
阿嬸端著一盆水出來,潑在院里。她看見我,笑了笑。
“趕集去了?”
“嗯,買鹽。”
“鎮上熱鬧不?”
“還行。”
她轉身進屋,門又關上了。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阿嬸的弟弟,長什么樣?
天越來越熱。
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叫得人心煩氣躁。放羊成了最磨人的活,太陽曬得黃土冒煙,羊也懶得動,找個陰涼地扎堆,趕都趕不動。
我索性把羊往野狐溝那邊趕。
那地方背陰,涼快些。廢棄的窯洞旁邊有棵歪脖子棗樹,樹蔭不大,但好歹能遮太陽。
連著好幾天,我都把羊趕到那附近,然后找個地方坐下看書。
那本《故事會》快翻爛了,里面的故事都能背下來了。
可我真正在意的不是書。
我在等。
等什么呢?我自己也說不上來。
那天下午,太陽偏西了,把黃土染成金色。我躺在棗樹下,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忽然聽見腳步聲。
很輕,從野狐溝深處往外走。踩在干草上,沙沙響。
我一下子清醒了,貓著腰躲到土墻角后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男人從溝里走出來。
他光著膀子,皮膚白得不像話,一看就是長期不見陽光的那種慘白。塊頭不下,滿身的橫肉。剃著寸頭,腦袋圓滾滾的,滿臉橫肉。
他站在窯洞口,瞇著眼看了看天,似乎判斷了一下時辰,然后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他胳膊上、胸口上都有疤,有的是舊疤,有的是新傷,看著觸目驚心。
我不敢動,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在洞口站了一會兒,左右看了看,然后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煙。
打火機啪嗒一聲,火苗映著他的臉。
那張臉很兇。
不是村里人那種黑紅臉膛的兇,是一種見慣了的兇,麻木的,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兇。
協查通報上的臉跟這張臉對上了。
他抽完煙,把煙屁股往地上一丟,轉身回了溝里。走路的姿勢有點瘸,右腿吃不住力。
那條腿上有一片結了痂的傷口,從膝蓋一直延伸到小腿,看著像刀傷。
他消失在溝里的矮樹叢中。
我從土墻后面出來,腿都蹲麻了。
這個人是誰。
他為什么在這里。
阿嬸的那個“弟弟”到底是不是他。
這些疑問像螞蟻一樣在我心上爬來爬去。
節氣到了大暑。
天熱得連狗都夾著尾巴到處躲。井水打上來都是溫的,娘把西瓜泡在水缸里,泡半天也涼不了多點兒。
晚上,我照舊在院里打鋪睡。屋里跟蒸籠一樣,根本睡不著。
這天夜里,隔壁阿嬸家又傳來說話聲。
這次比之前大聲了些,像是吵架。
我悄悄靠近院墻。
阿嬸的聲音:“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男人的聲音:“消停?我在這兒貓著跟耗子一樣,憋都要憋瘋了。”
阿嬸說:“那也是你自找的。”
男人說:“我自找的?你是好樣的,你干凈。”
阿嬸的聲音尖了起來:“你這話什么意思?”
男人沒吭聲。
阿嬸又說:“我給你送吃送喝,我擔著多大的風險你知不知道?”
男人說:“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
阿嬸說:“知道就行。這兩天村里人多,你別往外跑。”
男人說:“知道了。”
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會兒,我聽見拍打蒲扇的聲音,還有阿嬸低聲的啜泣。
那哭聲很小很悶,像是捂在枕頭里哭的。
我趴在墻頭,隔著黑沉沉的夜看著她家院子。
正屋的窗戶上有了點微弱的光,又是手電筒。
光斑晃動著,照著院子里曬的衣裳。衣裳被風一吹,像鬼影。
我在墻頭趴了很久,直到那光滅了,才悄悄溜回涼席上。
望著滿天的星,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早上,我喂雞的時候在院門口碰見阿嬸。
她眼睛紅紅的,有點腫。看見我的時候,她低下頭,像是怕我看見她的臉。
“阿嬸。”我叫住她。
她站住,沒回頭。
“你要有事兒要幫忙,就吱聲。”
她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感激,害怕,為難,還有一點別的什么東西。
她點點頭,沒說話,進了自家院子。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可憐。換成平時,誰也不會覺得阿嬸可憐——她那么光鮮,那么扎眼,那么有滋味地活著。
可現在她看起來像一片紙,風一吹就能飄走。
事情發生在那個下午。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熱得邪門。早上起來就悶,樹上連一絲風都沒有,知了叫得像要把心肺都扯出來。
爹說這樣悶下去,下午準得下雨。
我四點來鐘才出門放羊。云彩從西邊堆上來,先是白的,后來變灰,再后來成了黑壓壓的一大片。
羊群不安地躁動著,不用我趕,自己就往野狐溝里鉆。畜牲比人機靈,知道找地方躲雨。
我沒有往回走,跟著羊群進了溝。
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響:去看看。去看看那個窯洞。去看看那個男人還在不在。
雨來的比預想得早。
一聲炸雷在天上轟隆隆滾過,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打在臉上生疼,打在黃土上濺起煙塵。
我甩了個響鞭,把羊往窯洞那邊趕。
那是野狐溝那個廢棄的窯洞。洞口堆著爛草和碎土坯,邊上有個塌了一半的土墻,以前是擋風的。我把羊群趕到墻根底下擠著,自己也被澆成了落湯雞。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上有人拿著盆往下潑。
土墻根很快積了水,黃泥湯沒過腳脖子。
我往窯洞里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跟以前一樣。
雨大得睜不開眼。我猶豫了一下,弓著身子鉆了進去。
窯洞里涼颼颼的,一股子潮氣。外頭嘩嘩的雨聲變得悶了起來。我站在洞口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見,只有一片黑暗。
我往里走了幾步。
窯洞很深,以前是做過紅薯窖的。往里走有個拐角,拐過去就是原來的地窖入口,現在早塌了一多半。
眼睛漸漸適應了暗光。我認出地上的東西——一床破褥子,一個塑料袋,幾個空礦泉水瓶。
這里確實有人住。
我正準備退出去。
這時候聽見了聲音。
從窯洞深處傳來,很悶很輕,窸窸窣窣的,像是老鼠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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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是人的聲音。
壓得很低的喘息聲,還有衣料摩擦的沙沙聲。
陳望屏住呼吸,循著聲音往里走了幾步。借著洞外閃電劃過的一瞬間白光,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