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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娶鄉干部家205斤的姑娘,新婚當夜她從身上卸下93斤負重綁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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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攥著那條寬厚的布帶,手指發白。

新婚之夜,洞房花燭,紅燭搖曳,喜字貼墻。

而我站在床邊,盯著眼前這個女人——我的新婚妻子,鄉黨委書記的小女兒向秀蘭——正在從腰腹之間、大腿根部、肩背處,一條一條往下拆卸那些綁得密密實實的加厚棉布帶。

第一條從腰腹扯下來,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第二條從大腿兩側解開,布帶里裹著的是沙袋——每只足足有六斤。

第三條從肩膀下來,我看見她的表情因為解脫而松動,眼角微微含著淚。

整整十二條,綁帶、沙袋、加厚棉衣、特制腰托……

我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拾起來,秤上一稱——九十三斤。

那一刻我整個人是懵的。

我叫向國梁——不是,那是她父親的名字,我叫趙有根。一個地地道道的窮小子,父親是大隊會計,家里三間土坯房,全部家當加一起沒超過八百塊錢。

1996年的深秋,我二十二歲,是全村公認最沒出息的光棍之一。

沒人看得上我。

直到向書記家的小女兒向秀蘭說:她愿意嫁給我。

這件事在我們那個小鎮轟動了整整一個月。

向國梁是鄉里的黨委書記,在那個年代,一個字頂十頭牛。他的大女兒嫁給了縣里的干部子弟,二女兒嫁了鎮上最大的糧油商人。

就這個最小的、在村里人眼里長得"不精巧"的老三向秀蘭,往那一站,足有一米六五,體重標注在戶籍本上——兩百零五斤。

村里人背地里叫她"壯秀蘭"。

沒有惡意,就是實話。

寬肩膀,大手掌,走路帶風,聲音洪亮,跟她爸打招呼能隔著兩條街聽見。相了七八個對象,一個個都找借口溜了。

她爸向國梁找到我家來的那天,我正蹲在院子里喂雞。

"趙家小子,"他叼著煙,瞇眼打量我,"你要不要討老婆?"

我抬起頭,懵了三秒,說:"要。"

然后就這么定了。

我以為是我運氣好——書記家的姑娘,哪怕再"不精巧",那也是書記家的姑娘。

彩禮他一分沒要,嫁妝他卻拉了整整兩車。村里人說我撿了大便宜,連我媽都哭著說老天爺開眼了。

婚禮辦得熱熱鬧鬧。

秀蘭穿著大紅棉襖,戴著花,坐在拖拉機斗子里進了我家的門。那一天,我丈母娘眼睛紅了一整天,向書記則喝得比任何人都多,最后被人攙著走的。

我沒多想。那時候農村結婚,哪有什么浪漫,就是熱鬧,就是鞭炮,就是流水席。

直到夜里,親戚們散盡,紅燭點上。

我進了洞房。

然后我看見了那一幕——

她背對著我,手伸到腰后,開始一條一條往下拆那些綁帶。

我不是傻子。

我看見第一條落地的時候,腦子里飛快轉了個彎:這姑娘,不是兩百零五斤。

她藏了分量。

藏了整整九十三斤。

她真正的體重,是一百一十二斤。

紅燭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拆完所有綁帶之后,她站在那里,腰是細的,肩是窄的,原本被棉布撐出來的寬闊輪廓消失了,剩下一個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人——她是一個清秀的姑娘。

她轉過頭來,第一次用一種完全坦誠的眼神看我。

"趙有根,"她開口,聲音不再那么洪亮,"我要跟你說實話了。"

我捏著那條布帶,站在原地,喉嚨發干。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坐到床沿上,理了理頭發,慢慢說出一句讓我一時間無法消化的話——

"因為我爸說,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你的命。"



1996年的秋天來得早,霜降之前,地里的苞谷就已經收完了。

我們那個地方叫馬蹄鄉,卡在兩省交界的山溝里,出去一趟要翻三個坡,進來一趟要過兩道河。

那時候還沒有柏油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腳泥。窮,但不絕望——每家每戶都這樣,也就沒人覺得苦。

我家在村子最里頭,三間土坯房,前頭一個菜園子,后頭一個豬圈,再往后是一口老井。

我父親趙長貴是大隊的會計,管的是賬本,不是錢,一輩子老實本分,從沒沾過一分公款的光。

我媽叫陳桂枝,在家務農,手腳勤快,就是操心。

家里就我一個兒子,沒兄弟沒姐妹,因此我媽把所有的焦慮都壓在了我的婚事上。

我二十二了。

在村里,這個歲數還沒找到對象,已經算是"問題"了。

不是我挑,是姑娘們挑——或者說,是姑娘家里挑。

我家窮,房子破,父親又是那種嘴上不會來事的人,赤腳醫生出診幫過他,他連句"多虧了你"都說不出口,只會把家里曬好的臘肉切一刀送去,然后低頭走人。

所以我二十二歲,一個說話對象沒有。

媒人倒是來過。頭一個介紹的是隔壁大灣村的一個姑娘,見了一面,對方說我家的房子"住人不住人",扭頭就走。

第二個是鄉政府打字員的遠房表妹,相完第二天,說我父親"寒酸",不了了之。第三個,人還沒見,聽說是我家,直接拒了。

我媽夜里哭了好多回。

我反倒沒太當回事。莊稼人,能娶到老婆是運氣,娶不到也就自己過,沒什么大不了。

我就這么想著,低頭干活,白天種地,晚上打豬草,把自己的日子過得平平整整的。

直到那年九月,向國梁找上門來。

我對向書記的印象,一直是"遠處的人"。他在鄉政府上班,坐小車,開會有人倒茶,和我們這些種地的不是一個世界。

偶爾在街上碰見,他也只是點個頭,不會多說什么。那是1996年,書記在農村就是天,是頂。

所以當他邁進我家院子,我第一反應是爸媽欠了什么。

"坐,坐,"我媽手忙腳亂地搬凳子,"書記您坐。"

向國梁在院子里那把獨腿凳上坐下,捏著煙桿,把我打量了半天,才開口。

"趙家小子,我聽說你沒找到對象?"

"是,"我直接回答,"沒有。"

"我家小三還沒嫁出去,"他把煙桿磕了磕,不緊不慢說,"你愿不愿意考慮考慮?"

我媽當場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但我比我媽快,愣了三秒,說了一個字:"要。"

向國梁的眼里閃過一絲什么,很快被他掩住了,只是點了點頭,說:"那就這么定了,找個日子,兩家坐下來吃頓飯。"

他走了以后,我媽抓著我的手哆嗦了好一會兒。

"這……這是怎么回事?"她說,"書記家的閨女怎么看上咱們了?"

我說我也不知道。

那時候我確實不知道。

見面是在鄉政府食堂,向國梁特意吩咐食堂師傅做了八個菜,擺了兩桌。我媽穿了她最好的那件藍布上衣,我爸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我穿了我唯一的那件白襯衫。

向秀蘭坐在她媽和兩個姐姐之間。

我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把眼神移走了。

不是嫌棄,就是……有點沒處放。

她確實是"壯"。寬肩膀,大手掌,坐在那把木椅子上,椅背都顯得小了一圈。

臉盤方正,五官不難看,眉毛濃,眼睛大,皮膚是曬過太陽的那種健康顏色。

說話的時候聲音很亮,比她兩個姐姐都要大,笑起來整個食堂都聽得見。

但她沒有傲氣。

這一點我注意到了——兩個姐姐坐在那里,說話的語氣多少帶著一點"俯視",跟我媽聊天,有時候一個笑,像是在客氣,又像是在謙讓。

只有向秀蘭,開口就是實在話,問我爸:"叔,你家地里今年種的什么?收成怎么樣?"然后跟我爸聊了快半個小時的農事,聊到最后,我爸喝了兩杯酒,臉紅了,嘴也松了,開始主動給她夾菜。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頭吃飯,沒有看我。

吃完飯,按規矩,兩個年輕人單獨說幾句話。我們在食堂門口的走廊上站了一會兒,隔著兩步遠,秀蘭先開口:

"趙有根,你是不是不情愿?"

我一時語塞。

"你可以說實話,"她說,"我不會生氣。"

我想了想,說:"我沒有不情愿。你呢?"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說:"我也沒有。"

就這么幾句話,定了婚事。

之后是一段時間的走動。按照那時候的習俗,婚前要互相去對方家里坐,我去了向書記家兩次,她來了我家一次。

每次見面,她都是那副利落的樣子,說話直,不拐彎,跟我談不上有多少柔情,但也從不讓人難堪。

村里人議論紛紛。

有說我"高攀"的,有說向書記"瘋了"的,也有說向秀蘭"找不到更好的了所以湊合"的。各種聲音我都聽見了,就是當沒聽見,照樣低頭過日子。

倒是有一件事,我在婚前注意到了,只是當時沒細想。

那次秀蘭來我家,走了一個下午,臨走之前,向書記的一個司機開車來接她。

上車前,她和那個司機說了幾句話,我沒聽清說什么,只看見司機臉色有點緊,像是在勸什么,又像是在擔心什么。

秀蘭擺了擺手,上了車。

我沒多想,以為是家常里短。

后來才明白,那個司機,是向書記的心腹,當天來接她,是順帶傳話的——鎮上有人放了風聲,我趙家,可能要出事。



婚禮定在了陰歷九月初八。

離婚禮還有半個月,我家的院子就開始熱鬧起來。親戚們你來我往,幫著布置、購置,我媽臉上的笑沒斷過。

向家出了嫁妝,足足兩車——被褥、家具、縫紉機、半導體收音機,還有一臺當時在農村算是稀罕物的黑白電視機。

村里人看見那兩車嫁妝進門,說話的聲調都變了。

只有我,腦子里一直有個東西沒落地。

說不清楚是什么,就是一種直覺——事情不會這么順。

婚禮當天,秀蘭坐著拖拉機進門,大紅棉襖,大紅蓋頭,頭上插著絹花。

我牽著她的手把她從拖拉機上扶下來,感覺她的手掌比我想象的要小,而且,微微有點涼。

儀式走完,流水席散了,賓客們陸續散去,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

我爸媽送走最后一批親戚,在堂屋里坐了一會兒,我媽又哭了一場——高興的,跟我說:"有根,你以后要對秀蘭好,人家書記家的閨女嫁過來不容易,你得知道珍惜。"

我說知道。

然后我進了洞房。

紅燭點著,房間里彌漫著一股紅棗桂圓的甜味,被褥疊得整齊,床頭壓著紅包,窗紙上貼著剪紙喜字,一切都是那個年代農村婚禮的樣子。

秀蘭坐在床沿上,蓋頭還沒摘。

我走過去,把蓋頭挑開。

她抬起頭,跟我對了一眼,然后,慢慢地站了起來,背對著我,開始——

解綁帶。

我以為我看錯了。

但我沒有看錯。

那是寬約兩寸的加厚棉布帶,從腰腹開始,往下是大腿,往上是肩背,一條接一條,被她用一種熟練的、甚至有些平靜的動作,一條一條解下來。

布帶里裹著沙袋,每只都是用麻布縫制的,落在地板上,"嘭"一聲,沉。

我站在那里,什么話都沒說出來,只是看著。

第八條落地的時候,我的大腦才開始運轉。

第十條落地的時候,我彎腰,撿起了其中一條,掂了掂。

第十二條落地的時候,我把那十二條布帶和沙袋一起搬到木秤上,稱了一遍——

九十三斤。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紅燭的光里,腰是細的,肩是窄的——那個在食堂吃飯時寬肩大背的秀蘭,像是從來就不存在,只是一件被人穿在她身上的戲服。

她真實的樣子是這樣的:一米六五,一百一十二斤,清秀,細腰,眼尾微挑,不笑的時候有幾分清冷。

我說:"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坐到床沿上,低了一會兒頭,然后說:

"因為我爸說,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你的命。"

她開口的時候,窗外有風,把喜字吹得微微顫動。

我重新在她對面坐下,沒催她,等著。

她理了理頭發,用那種我后來漸漸熟悉的、直來直去的語氣,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事情要從向國梁的政治處境講起。

1996年,向國梁在馬蹄鄉做黨委書記已經做了七年。

七年里,他修了兩條路,建了一所學校,把鄉里的糧食產量提了將近三成,在普通老百姓眼里,算是一個干事的人。但政治的世界從來不只看這些。

鄉里有一個人,叫柳文才,是副鄉長,比向國梁小五歲,暗地里一直在爭那把書記的椅子。

這個人不動聲色,表面上恭順,私下里卻有一套手段,在上面布了線,在縣里走了關系,一直等著向國梁犯錯。

向國梁也知道。

但他一直沒什么把柄落在對方手里——直到他的二女兒向秀芬的婆家出了事。

向秀芬嫁的那個男人叫廖建成,鎮上最大的糧油商人,買賣做得很大,為人卻不本分,手里的糧食賬有幾筆對不上,一直壓著沒爆出來。

柳文才摸到了這條線,找到了廖建成手里的幾份賬單,有向國梁當年以私人名義為廖建成開具的擔保書。

那份擔保書,在當時就算是"權錢關系"。

柳文捏著這件事,沒有立刻上報,而是托人來"談"。

談什么?

談一件事——向國梁的小女兒向秀蘭,要嫁給誰。

柳文才有一個侄子,叫柳耀祖,三十二歲,離過一次婚,在省城某單位做臨時工,是柳文才一直想給他鋪路的人。

柳文才想要向國梁把秀蘭嫁給柳耀祖,借向家的關系給這個侄子在縣里謀一個正式編制。

這是一樁徹頭徹尾的政治交換。

向國梁當時沒有立刻答復。

他回來問了秀蘭一句話:"你愿意嗎?"

秀蘭說:"不愿意。"

于是向國梁說:不嫁。

這句話說出去以后,柳文才那邊就開始動了。

縣里那條線被激活,開始往上遞材料。

理由很簡單:向國梁為了把女兒嫁出去,找了我一個窮小子,這件事本身就可以被操作成"書記利用職權為私人謀利"。

只要在向秀蘭嫁到趙家之后,趙家或者我本人出現任何問題,都可以被拿來做文章。

柳文才的邏輯是:向國梁越急著嫁女兒,就越說明他知道自己要出事,是在提前安置家產和關系。

而我,在這盤棋里,是一顆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如果我家出事——哪怕只是一件小事被放大——向國梁的處境就會更被動。

向國梁想了很久,想出了一個應對的辦法。

他把秀蘭叫來,說了整個局面,然后說:

"爸沒辦法保護你,也沒辦法保護趙家。但如果你嫁過去的不是一個清秀姑娘,而是一個壯碩的、不引人注意的、會被所有人覺得'不體面'的媳婦——他們就沒有那么多要做的文章。"

他的邏輯是:越是不起眼,越是讓人覺得這門婚事"虧",就越難以被操作成"書記為自己謀私"。

用秀蘭的話來說,就是:"爸說,我越'差',你越安全。"

所以她綁上了沙袋,穿上了加厚的棉布,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兩百零五斤的"壯姑娘"。

不是欺騙。

是一套用來保命的戲法。



我坐在那里,聽完了這一切。

紅燭燒了一半,光影搖了又搖。

說實話,我那時候聽明白了多少,我自己也說不準。向國梁的那些算計,柳文才的那些手段,對于一個從沒出過馬蹄鄉的窮莊稼人來說,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但有一件事我聽明白了:

她和她爸,是在用她的方式,保護我。

"那你呢?"我問,"你怎么想的?"

她停了一下,說:"我怎么想的……"

然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見過你兩次,你從來不說那些客氣話,不騙人,不裝,你幫你爸把院子里的老井繩換了兩次我都注意到了。我覺得你是個實在人。"

"就這些?"

"就這些,"她說,"嫁人不是買菜,但我選你,就是因為這些。"

我想了很久,問了最后一個問題:"你爸說能保住我的命,是什么意思?真的是命?"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一刻,洞房里很安靜,只有紅燭的火苗被風輕輕推著,左擺一下,右擺一下。

我把地上那十二條綁帶一條一條撿起來,疊整齊,放到了床底下的木箱里。

然后我抬起頭,看著她。

"行,"我說,"我知道了。你父親的事,以后慢慢說。今天是咱倆的婚禮,先睡覺。"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憋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氣。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的、屬于她自己的表情。

婚后頭幾個月,我們過得很平靜。

向國梁那邊,表面上沒有任何動靜。柳文才也沒有采取什么明顯的行動,一切都按部就班,像是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秀蘭告訴我,不能放松。

她父親那邊一直在打探消息,聽說柳文才還在收集材料,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發動。

向國梁一方面在尋找后路,另一方面,也悄悄囑咐了秀蘭,讓她盯著我們這邊,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告訴他。

我問秀蘭:"我需要做什么?"

她說:"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我就做我自己了。

白天下地,收糧,喂豬,偶爾去鄉里趕集,賣點柴賣點菜,日子過得和婚前沒什么分別。

秀蘭在家里,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把我家那個破舊的豬圈修繕了一次,又在菜園子里擴了兩塊地,種上了各種蔬菜。

我媽起初對這個兒媳婦有點拘謹,但秀蘭不給她機會拘謹——每天早起,比我媽更早,灶臺已經燒上,熱水已經燒好,早飯已經備好

我媽第一次看見這個情景,在灶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進去,聲音有點抖地說:"秀蘭,你起這么早……"

秀蘭說:"媽,我從小就睡不著懶覺。"

從那以后,我媽叫她"蘭兒"。

我父親則是另一種方式,他從不多說話,但他開始把家里的賬本拿出來,跟秀蘭說他記了幾十年的賬,問她能不能看懂。

秀蘭看了一圈,說:"看得懂,但有兩筆寫錯了。"我父親湊過去一看,沉默半天,說:"嗯,是錯了。"

從那以后,他也叫她"蘭兒"。

但日子的平靜,掩不住底下的暗流。

臘月里,我家出了一件事。

我們家的豬圈里有一頭大肥豬,準備過年前賣掉。有一天早上,我去喂豬,發現豬圈的鎖被人撬開了,里頭空了——豬沒了。

鄉里來人,走了一趟,說是"普通盜竊",登記了一下,就走了。

那頭豬是我們家一整年重要的進項來源。

我爸當時眼睛都紅了,但什么都沒說,轉身就去修了豬圈的鎖。

晚上,秀蘭把我拉到院子里,壓低聲音說:"有根,這件事不簡單。"

"你是說——"

"我不確定,但你父親是大隊會計,他手里的賬本,記著全村所有人家的收支,包括一些集體資產的出入,"她說,"如果有人想拿賬本做文章,最簡單的辦法是先讓你們家亂起來,讓你們去鬧,去上訪,然后再找機會說你父親'利用職權處理私人糾紛'。"

我沉默了一會兒。

"那怎么辦?"

"不鬧,"她說,"豬沒了就沒了,登了記,證明我們走正規渠道。然后,什么都不動,繼續過日子。"

我看著她,問:"你一直在想這些?"

她說:"我爸教我的,遇事先想最壞的可能,然后往最穩的方向走。"

我點了點頭。

那一夜,風很冷,我們站在院子里,肩膀挨著肩膀,誰都沒再說話。

豬沒了,年關難過,但秀蘭從她私房錢里拿出八十塊,說是之前攢的零花,讓我拿去買了一批年貨,讓我爸媽過了一個體面的年。

我問她:"你哪來的私房錢?"

她說:"從小攢的,我兩個姐姐都不知道。"

我說:"那是你的。"

她說:"現在是咱們的。"



年過完,春耕開始,向國梁那邊的局勢終于有了動靜。

縣里那條線,被向國梁先一步堵住了。

領導批了一句話:此事查證屬實,存檔,不作處理。

柳文才那條線,算是斷了。

而與此同時,那頭被偷走的豬,也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

那是一個春天的下午,村里的王老幺在鎮上趕集,在屠宰場附近看見了一頭豬,和我家那頭特征一模一樣——它左耳根有一塊白色的印記,那是我爸在它還是仔豬的時候不小心留下的燙傷痕跡。

王老幺來告訴了我。

我去看了一眼。

那頭豬已經賣了,款項去向,不知道。但據屠宰場的人說,送豬來的,是一個不常見面的人,說是"親戚處理多余的牲口"。

那人的名字,經過輾轉打聽——是柳文才的一個遠親。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秀蘭。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說了一句話:

"有根,我要去見我爸。"

秀蘭出門的那天,天色陰沉,烏云壓得很低。

她只帶了一個布包,里面裝著什么,她沒有說。

臨出門前,她站在院子里,把我叫到跟前,壓低聲音說:"有根,等我回來,不管聽到什么,你不要出門,不要去鄉里,不要去找任何人。"

我說:"出什么事了?"

她搖了搖頭,說:"還沒出,但快了。"

然后她走了,沿著村口那條土路,往鄉政府方向去。

我站在院子里,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心里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落不下去。

秀蘭走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回來。

回來的時候,她的臉色不對。

不是哭過的那種,是那種人在極度克制之下,情緒往深處壓,壓得臉色發白,嘴唇發緊。

我迎上去,她擺了擺手,沒有立刻說話,進屋倒了一碗水,坐下來,喝了兩口,才開口。

"我爸讓我轉告你,"她說,"你家的地,可能會有麻煩。"

我愣了一下,說:"我家就那幾塊地,就那么大,量一量就是了,能有什么差?"

秀蘭搖頭:"有根,臺賬在他們手里,地在土里,他們說差多少,就差多少。"

我沉默下來。

這件事不是我能解決的——我不懂那些。但秀蘭接下來說的一句話,讓我徹底坐不住了:

"我爸還說,柳文才這次找的,不只是地的問題,他準備同時動你父親的賬本。"

"什么意思?"

"就是說,他想把你父親這些年記的大隊賬本,翻出一些說不清楚的地方,往上報。"

我的腦子里嗡了一聲。

我父親那些賬本,記了幾十年,一筆一畫,清清楚楚。他是那種寧可自己吃虧也不讓賬目有半點含糊的人,一輩子沒動過集體一分錢。

"秀蘭,"我站起來,"賬本現在在哪里?"

"在你爸屋里的柜子里,"她說,"有根,你去把那幾本賬本找出來,我今晚連夜去找一個人,把賬目重新核對一遍,留下一份有公章的副本。"

那晚我們沒有睡。

我把父親的賬本翻出來,秀蘭趁夜去聯系了鄉里信用社的一個老會計,三個人坐在燈下,把從1978年到1996年的全部賬目逐條核對,一筆一筆,直到天亮。

沒有任何問題。

每一筆進項,每一筆支出,都有據可查,都有當年的收據或者證明人。

天亮的時候,那位老會計在核對結果上蓋了章,加上了他自己的簽名。

秀蘭把那份副本疊好,收進了她的布包里。

"放心,"她說,"這份東西放到我爸那里,他會交到縣里存檔。只要存了檔,就動不了你爸了。"

我看著她,那一刻突然說不出話來。

她靠在椅子背上,眼皮已經沉了,卻還是撐著,把布包的帶子繞了兩圈,系緊了,放在懷里。

"秀蘭,"我叫了她一聲。

"嗯。"

"你嫁給我,值不值?"

她睜開眼,看了我一會兒,然后說:

"你問這個干什么?"

然后閉上眼,沒再說話。

但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點。

然而,就在我以為事情已經有了著落的時候——

那天下午,秀蘭去鄉里送文件的路上,我們家來了一個人。

一個我從沒見過的男人,三十出頭,穿了件城里才有的夾克,背著手,站在我家院門外,打量了院子一圈,然后看見了我,開口就問:

"你是趙有根?"

"是,"我說,"你是誰?"

他沒有報名字,從夾克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扔到我面前的地上,說:

"向國梁讓我轉交的,說讓你看清楚,再做決定。"

然后他轉身走了,消失得比來時更快。

我彎腰撿起信封,信封上沒有名字,封口沒有封死,里頭是幾張紙。

我抽出來,看了第一行——

臉色一下子變了。

我手抖了一下。

紙上的字在我眼前開始晃,我一個字一個字往后看,看到最后一行,是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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