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羅璇(刑事案犯)"詞條、百度百科"謝才萍"詞條、《重慶晚報》2009年11月4日庭審報道、新浪網《重慶女黑老大謝才萍聽宣判后當庭罵人》、人民日報《女黑老大謝才萍的賭史和情史》、中國新聞網《謝才萍案被收買警員揭秘》、重慶市第五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書公開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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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3日,重慶市第五中級人民法院的門口,天還沒亮就開始聚人。
賣報紙的小販把一摞摞報紙頂在手上,逢人便往前遞,封面上印著的那張照片,讓無數人當場停住了腳步。
清晨六時剛過,較場口附近已經人頭攢動,法院鐵門外不斷有市民聚集,有人是專程來看熱鬧的,也有人是昨晚就守在這里等消息的。
這一天,整個重慶都在等。
上午9時30分,審判長洪濤坐定,從容翻開那份長達10700字的宣判詞。
全場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站成一排的22名被告,穿著橘黃色號服,胸前各自別著醒目的號牌——"01號"到"22號",在審判庭的燈光下排成一列,有人低著頭,有人在抖腿,有人盯著地面,不敢抬眼。
穿著"01號"號服的謝才萍,從進門起就死盯著右側的旁聽席,嘴唇不停動著,聲音細得只有旁邊律師才聽見:我哪是黑社會哦……
坐在法庭另一側的,是那個高出所有人半個頭的男人。
他叫羅璇,1983年2月8日出生,重慶市大渡口區新山村人,高中文化,案發時的職業一欄寫的是無業。
身高一米八二,肌肉發達,輪廓深,鄰居形容他"側面像黃曉明"。
2007年,這個23歲的年輕人走進了謝才萍的世界。2009年,他和謝才萍一起,走進了這座審判庭。
宣判詞念完,結果落地。
羅璇: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
謝才萍:有期徒刑十八年,并處罰金人民幣一百零二萬元。
四年半,罰二十萬。這是羅璇用那段歲月換來的賬單,也是他接下來半生都要背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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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謝姐"是什么人,重慶地下賭場里的女大佬從何而來
要講清楚羅璇,就得先把謝才萍這個人講清楚。
不了解謝才萍的來路,就不明白羅璇那段歲月究竟是怎么回事。
謝才萍,1963年2月16日出生于重慶市巴南區(舊稱巴縣)銅罐驛鎮。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兒,上有兩個哥哥,下有一個弟弟。
父親在鎮上的稅務機關任職,母親務農。
1982年,謝才萍高中畢業,接替父親的職位,進入巴縣銅罐驛稅務所當稅務員,管理片區內個體戶的稅務工作。
那幾年,她在單位的口碑還算不錯,態度和藹,兩年后升為稅管組長。
外人看來,這是一條安穩的路。
1985年,謝才萍經人介紹,嫁給了巴縣氮肥廠的工人文斌。
文斌本人相貌平平,文化程度也不高,怎么看都和謝才萍這個國家干部對不上。
但文斌有一個舉足輕重的哥哥——文強。
彼時文強擔任巴縣縣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在地方上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就是這層關系,把謝才萍的命運徹底改變了。
有了這門親戚,謝才萍在單位里便無人敢惹,漸漸行事越來越飛揚跋扈。
1990年代,她還借著關系開了一家火鍋店,逢單位聚餐就讓同事來捧場。
同事們心里不愿意,但誰都知道她背后的人,也只能捏著鼻子去。
1995年,靠著文強的關系,她從巴縣的基層崗位直接調入重慶主城區某區的稅務局工作,從此有了更大的活動空間,認識的人越來越多,手里的人脈越來越寬。
2000年,謝才萍看準了地下賭場這門生意,索性辭了職,拉上汪麗云、吳文波等人在渝中區開起了賭場。
文斌直接替她出面去找渝中區公安分局原局長彭長健打招呼,彭心領神會,親自通知下屬各部門的負責人:某些地方是文強親戚的生意,不要去查禁。
消息一傳開,圈子里的人都明白了——這個場子,有人罩著。
謝才萍的第一批賭場就這樣穩穩地開了起來,賭客絡繹不絕,很快就建立起了名聲。
賭法很簡單,撲克牌打"三公",賭注分三個檔:200至500元、300至1000元、500至2000元。每一局,謝才萍都從總賭資里抽取5%作為"抽頭"。
賭場里同時提供高利貸,用抽頭來的錢再放水給有需要的賭客,利滾利,錢生錢。
好景不長,也算是有過一次預警。
2005年11月29日午夜,重慶市渝中區公安分局出動200余名民警,突襲長濱路觀音洞茶餐廳。
這里正是謝才萍和其他4人合伙開設的賭場,警方一舉端掉,繳獲賭具25臺賭博機和大量麻將撲克,103名涉賭人員被當場抓獲,現場繳獲賭資35萬余元。
這個經營了整整5年、非法斂財逾3000萬元的賭場,就這樣關了門。
謝才萍因聚眾賭博被判處拘役,關了幾個月。
出來之后,她沒有收手。2006年,她因參與賭博被單位除名,徹底脫離了稅務系統,也徹底失去了最后一塊遮羞布,但這對她來說反而無所謂——反正也不需要了。
此時文強已升任重慶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在重慶政法系統幾乎是一手遮天。
有這把大傘在,謝才萍重整旗鼓的底氣要比上一次足得多。
2006年11月至2008年4月,她召集陳曉容、黃冬梅等長期在賭場"放水"的人,伙同劉井勇、唐家政等人先后在五洲酒店、和府飯店、洪崖洞、御井茶樓等十余處開設賭場,總數最終發展到近30個,遍及渝中區、渝北區、高新區、九龍坡區、南岸區等多個區域。
這一次,她吸取了上次被端的教訓,采取"流動作戰"的模式,一個地方短則五六天,長則一兩個月,不停換地方,同時專門雇人負責安全、放哨和接送賭客。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那句話:謝姐的場子,是重慶最安全的賭場。
【二】2007年春天,一頓飯改變了羅璇的人生走向
羅璇是怎么認識謝才萍的?
1983年2月8日,羅璇出生于重慶市大渡口區新山村,父親是重鋼的工人,母親也在相關行業務工。
父母在他年幼時就離了婚,母親外出謀生,很少在家,他基本上是在單親環境里長大的。
鄰居們記憶里的羅璇,是個老實懂事的孩子,"很聽話,很懂事",身高猛竄之后,一下子躥到了一米八零以上,相貌也出眾,高中階段就已經很受女孩子歡迎。
初中畢業后,羅璇去了大渡口的一所職業高中讀書。
畢業之后,他和那個年代很多沒有穩定出路的年輕人一樣,到處打短工,干過各種零散活兒。
2005年,他回重慶想去參軍,但沒能成行,此后再次外出,幾乎不怎么回家了。
2007年春天,一場飯局,把羅璇和謝才萍放在了同一張桌子上。
那天,謝才萍在重慶的一家海鮮酒樓吃飯,席間遇到了這個24歲的年輕人——百度百科記載的相遇時間是2007年春天,羅璇當時26歲的說法來自于庭審期間辯護人的表述(辯護人稱"只有2009年26歲的羅璇",即案發時26歲),而2007年羅璇的實際年齡是24歲。
謝才萍見他一米八二的個頭,腱子肉繃得結實,能說會道,酒量也好,而且擅于照顧人,當場就動了心思——她拿出"大姐大"的做派,開口邀請他到自己身邊來,給她開車,做了姐的保證不虧待。
羅璇見謝才萍出手大方、又有靠山,就這樣答應了下來。
從此,羅璇以貼身跟班的身份出現在謝才萍的各種場合,每天親熱地叫著"胖姐",在賭場上兩人經常同坐一張椅子,羅璇替她捏背捶腰,倒茶喂食,"胖姐"打牌時,還要幫她盯牌出牌。
謝才萍心情舒暢,對羅璇也有了幾分信任,把賭場上的事務越來越多地交給他打理,讓他出面處理賭場內的糾紛和賬務。
謝才萍對他的付出相當大方。
除了每月的高薪,羅璇外出吃飯、開房、玩耍的錢,謝才萍全包。
謝才萍還把自己的信用卡交給羅璇,并告訴他密碼,讓他拿去結賬。
前前后后,謝才萍給了羅璇共計24萬余元——用于在沙坪壩步行街與人合伙開發廊,以及購車時支付了8萬元的首付款。
羅璇在賭場里做的事情,后來在庭審中被一條一條列了出來:按照謝才萍的安排,租賃渝北區的御井茶樓作為固定賭場,負責接送謝才萍到賭場,幫她坐莊,接送賭客,處理糾紛。
他還在謝才萍被列為網上逃犯之后,四處為她租房子,一方面作為藏身之地,另一方面也是兩人的落腳處。
在檢方的指控材料里,羅璇出面簽署了御井茶樓的租賃合同,合同上寫的是他的名字。
庭審中,羅璇聲稱合同簽的時候謝才萍說是租來做茶樓用的,他后來知道是開賭場,曾多次提出要換掉合同上的名字,但謝才萍沒有理會。
謝才萍當庭予以否認,但在涉及羅璇的其他環節,她還是給他留了情分,主動為他開脫了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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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009年,獵網收緊,重慶那個夏天沒有平靜
2009年的重慶,是一個不平靜的夏天。
這一年,重慶啟動了打黑除惡專項行動,矛頭直指長期盤踞在各區域的黑惡勢力。
批捕通知一道接一道下來,各個區的黑惡團伙骨干陸續落網。
從7月10日行動正式啟動,到年底,先后有1544名涉黑嫌疑人被逮捕,19個黑惡團伙受到致命打擊。
謝才萍,名列重點打擊對象之中。
其實早在2008年8月,事情就出現了第一次裂縫。
重慶市治安總隊一名民警化裝進入南岸區迎龍鎮福澤生態大觀園的賭場執行秘密偵查,不幸被發現。
謝才萍的手下不管對方是不是警察,直接動手,將其毒打后綁至南川區城郊某建筑工地,非法限制人身自由長達6小時。
這一事件直接觸怒了警方,讓整個調查節奏提前加速。
進入2009年,謝才萍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安。
文強那邊的風聲也開始不對,那把撐了將近十年的保護傘,正在一點點漏雨。
她開始四處躲藏,不停地換住處,讓羅璇替她打前站租房子。
但偵查員很快發現了線索。
辦案人員注意到,羅璇經常出入重慶龍湖附近某小區的車庫,但每次進去只待一兩分鐘就立刻開車離開。
這個異常的行為規律,讓警方判斷謝才萍很可能就藏在這棟樓里。
于是立即布置警力蹲守,連續守候兩天。
2009年7月13日晚,謝才萍的車再次出現,5位民警上前控制,駕駛室里坐著的,正是謝才萍本人。
謝才萍落網。
隨后,團伙其他成員相繼被捕,羅璇也在其中。
2009年9月21日,謝才萍等人因涉黑案被正式起訴,檢方同時起訴了充當保護傘的渝北區公安分局黃泥塝派出所原副所長郭勝、民警甘勇。
2009年10月14日,謝才萍等22人涉黑案在重慶市第五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這是一場極受關注的庭審——2名身穿防彈背心、頭戴鋼盔的法警分立兩側,4名公訴人落座,21名律師黑袍紅領帶依次入場,法庭旁聽席上擠滿了人,連法院院長都每天關注媒體報道,并在宣判當天專門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庭審進行了整整兩天。
謝才萍一路上極力為自己辯解,推卸罪行,但也在涉及羅璇的幾處節點上破例為他開脫。
到了最后陳述環節,羅璇只說了兩句話:"對于法院認定的犯罪事實,我認罪伏法。"
他的辯護律師補充說:當時年僅26歲的羅璇,是"涉世未深,感情錯位,失足犯罪"。
庭審結束后,法庭進入合議程序。
旁聽席上的人群散去,重慶市第五中級人民法院的門外,依舊有人等著看最終結果。
2009年11月3日,宣判。
【四】鐵門一關四年半,那些年重慶在變,他的檔案也在等著他
2009年11月3日的那道判決,既是一個審判的終點,也是另一段歲月的起點。
羅璇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加上此前羈押時間,實際服刑時間約從2009年7月算起,刑期屆滿大約在2014年初前后。
從進去那一天算,到出來那一天,將近五年的時間。
這五年,他在哪里度過,服刑的具體地點沒有公開信息。
從庭審記錄來看,羅璇在案件偵查階段曾立下一次功勞——歸案后協助抓獲了涉嫌詐騙的犯罪分子,據此被認定構成立功,一審判決時給予了從輕處罰,這也是他最終被判四年半而不是更重的原因之一。
進入服刑階段,有這個前期記錄打底,表現上也相對穩定。
謝才萍那邊,18年的刑期是漫長的。
判決下來那一刻,她的神情出奇地平靜,押送出庭時才爆發,轉頭對著公訴人和法官罵了兩句粗口。
她背后的那把傘,文強,在2010年4月被以受賄罪、強奸罪等多項罪名判處死刑,同年7月7日在重慶執行注射死刑。
文強的妻子周曉亞也被判了8年有期徒刑。
謝才萍的丈夫文斌,從這一系列案件之后,徹底消失在公眾視野里。
那個曾經讓整個地下賭場體系得以運轉的人際網絡,在2009年到2010年的短短一年多時間里,全線崩塌。
而與此同時,重慶這座城市在持續地向前走。
洪崖洞翻新了,解放碑周邊的商圈越來越熱鬧,嘉陵江邊多了一批新樓盤,軌道交通在不斷延伸。
那些曾經聚集在御井茶樓賭桌旁的人,有的在服刑,有的出來之后沉寂,有的徹底換了地方生活。
那一批關于"重慶打黑"的報道,漸漸從頭條位置退到了故紙堆里。
2014年前后,羅璇刑滿釋放。
他出來的時候,已經三十一二歲,跨過了中年的門檻。
有案可查的是,他沒有回重慶大渡口區新山村的老家。
那里的鄰居還記得他,記得那個"側面像黃曉明"的高個子年輕人,記得2009年的那場庭審,記得那段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
他的名字,在百度上還能查到,詞條里寫著他的案由、他的判決結果、他的出生日期,一條一條,掛在那里,不會消失。
而他,選擇了南下——去深圳。
在那個牢門打開的時刻,沒有人知道一個帶著前科記錄的中年男人,在深圳這座城市里能活成什么樣。
而當我們翻開他在深圳的歲月,才發現,這個故事里最沉的東西,才剛剛開始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