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砰”的一聲悶響從院墻里頭傳出來,震得我肩膀猛地一哆嗦。
我緊緊攥著扛在肩上的半袋子苞米面,死死盯著眼前這扇破爛不堪的木門。
旁邊的小妹扯了扯我的袖口,嚇得帶著哭腔。
“哥,大姐是不是在挨打,咱快進去救她吧?!?/strong>
我咬著牙把沉甸甸的糧食袋子往地上一砸,準備抬腳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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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門星,跟你那個短命的娘一樣,干點活都能把碗砸了!”
我娘抓起灶臺上的笤帚疙瘩,照著大姐的后背就狠狠抽了下去。
大姐跪在泥地里,也不躲,只是拼命把碎瓷片往自己懷里攏。
碎瓷片把她的手指頭劃出了一道道血口子,血珠子滴在黑紅色的泥巴地上。
我和雙胞胎妹妹正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手里分吃著一塊硬邦邦的水果糖。
看著大姐挨打,那時候的我們不僅不心疼,反而在旁邊拍著手笑。
大姐是我爹前頭的女人留下的孩子,在家里那是連個長工都不如。
我娘打心眼里嫌棄她,總說她是來討債的賠錢貨。
時間長了,我和妹妹也有樣學樣,真把她當成了家里的出氣筒。
每次我們在外頭闖了禍,只要往大姐身上一推,我娘保準不分青紅皂白就拿大姐開刀。
哪怕大姐餓得頭暈眼花,還得摸著黑去后山給我們兄妹倆摸野雞蛋。
這種理所當然的欺負,一直持續到七三年那個冷死人的冬天。
那天雪下得沒過膝蓋,我非拉著妹妹去村東頭的野河套滑冰。
大姐當時正背著一大筐柴火路過,看見我們在冰面上跑,嚇得連筐都扔了。
“快下來,那冰窟窿還沒凍結實!”
她扯著嗓子沖我們喊,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河套邊上跑。
我那時候脾氣倔得很,覺得她一個挨打受罵的人憑什么管我。
我故意拉著妹妹往河中心滑,結果腳底下的冰層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就是刺骨的河水灌進了我的棉襖里。
我整個人直直地砸進了冰窟窿里,連嗆了好幾口水,連喊救命的力氣都沒了。
我只記得水下黑沉沉的,身子像被鐵塊墜著往下沉。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被凍死在水里的時候,一雙手死死拽住了我的后衣領。
是大姐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冰窟窿邊上,半個身子都探進了水里。
周圍的冰層承受不住重量,咔嚓一聲碎了,大姐也跟著掉了進來。
她不會游泳,卻拼了命地把我往冰面上托。
鋒利的冰碴子把她的臉和手心劃得全是血道子。
等村里的大人趕過來把我們撈上去的時候,大姐已經凍得嘴唇發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天晚上,我娘把我裹在熱乎乎的炕頭上,給我熬了一大碗姜湯。
可大姐卻被我娘趕到了四面漏風的柴房里。
“你就是個掃把星,連個孩子都看不住,你是存心想淹死我兒子好霸占這個家是不是!”
我娘隔著柴房的門破口大罵,連一口熱水都沒給大姐喝。
半夜里我發起了低燒,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白天大姐在水里托著我的那個眼神。
我偷偷爬下地,光著腳溜到了柴房門口。
借著月光,我順著門縫往里看,眼淚一下子就滾出來了。
大姐緊緊縮在角落的一堆爛稻草里,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她那雙手上全是被冰碴子割出來的血口子,有些地方都已經凍得發黑了。
我推開門走進去,她嚇得猛地往后一縮,以為又是我娘來打她。
當她看清是我的時候,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長生,你頭還疼不疼,有沒有凍壞?”
她自己都快凍死了,第一句話竟然還在問我好不好。
我當時死死咬著嘴唇,把藏在懷里的半個熱窩頭塞進了她手里。
那是這輩子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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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氣起,我就變了。
我再也不跟著妹妹一起嘲笑大姐,也不再由著我娘把罪名往大姐身上推。
家里吃飯的時候,我娘總是把最稠的苞米粥盛給我和妹妹,給大姐的碗里只有見底的清水。
我就趁我娘不注意,偷偷把自己的碗和大姐的碗換過來。
大姐一開始死活不肯吃,紅著眼眶要把碗推回來。
“姐,你吃,我肚子里有食,不餓?!?/p>
我壓低聲音按住她的手,看著她大口大口地咽下那半碗粥,我心里才覺得踏實點。
我知道我改變不了我娘對大姐的偏見,但我發誓以后在這個家里,我得護著她。
可大姐的命,似乎天生就苦得像黃連。
七四年剛開春的時候,家里青黃不接,連一粒多余的糧食都拿不出來。
大姐為了讓我們兄妹倆能吃上一口飽飯,天天一個人跑到深山里去挖野菜、摘榆錢。
有一天快天黑了,大姐還沒回來。
我急得在村口直轉悠,正想回去叫我爹進山找人,就看見大姐從山道上瘸著腿走下來。
她的襖子袖口被撕破了一大塊,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腫得像核桃。
送她回來的,是一個長得比熊還壯實的男人。
那男人臉上有道駭人的長疤,從眼角一直劈到下巴,看著就讓人雙腿發軟。
村里人都怕他,哪怕是調皮搗蛋的半大小子見了他都得繞道走。
他叫賀大山,是鄰村的,因為早年間打架把人弄成了重傷,進過勞改隊。
這十里八鄉的,誰都知道賀瞎子是個狠角色,沒人敢惹他。
“以后再讓我看見那幾個混混欺負你,我打折他們的腿?!?/p>
賀大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聲音粗得像砂紙打磨一樣。
他把手里的一小捆干柴扔在大姐腳邊,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跑過去扶住大姐,才知道她在山上遇到了鄰村的幾個無賴二流子。
那幫人看大姐一個人在深山里,就起了歹心,把她圍在山溝里動手動腳。
是大姐拼死掙扎喊救命,正好碰上在山上打獵的賀大山。
賀大山一腳踹翻了帶頭的混混,硬生生把大姐從那幫畜生手里救了下來。
這本來是個救命的恩情,可傳到了我娘的耳朵里,卻變了味道。
“不要臉的賤皮子,我說你怎么天天往深山老林里鉆呢!”
我娘一巴掌甩在大姐臉上,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大姐的腦門上。
“原來是去跟那個勞改犯勾搭上了,咱們老趙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大姐捂著臉,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卻倔強地咬著牙不肯哭出聲。
“娘,你別瞎說,是人家賀大哥救了姐!”
我急得沖上去攔著我娘,卻被我娘一把推到了旁邊。
“你個小屁孩懂個屁,那賀瞎子是什么好東西,能白白救她?”
我娘指著大姐的鼻子罵了整整半宿,村里人路過我們家門外,也都指指點點。
大姐的名聲,就這么被自己家里人給潑了一盆臟水。
我看著大姐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院子里洗衣服,心里難受得像被刀子絞一樣。
我湊過去幫她擰干衣服,小聲說:“姐,你別聽他們的,我知道你是清白的?!?/p>
大姐摸了摸我的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長生,姐不怕別人說,姐就怕連累了你們的名聲。”
那之后,大姐再也沒去過深山,可賀大山這個名字,卻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了我們家里。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么苦熬下去,直到我長大能替大姐撐腰。
可老天爺似乎嫌我們家還不夠慘,偏偏降下了一場要命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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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年的那場大旱,簡直是老天爺在拿刀子剜人的肉。
從開春到立秋,整整大半年,天上連一滴雨星子都沒落下來。
村頭的那口老井都見底了,井底的泥巴干得裂開了一道道巴掌寬的口子。
地里的莊稼全都旱死了,苞米稈子黃得像干草,一搓就成了沫子。
剛開始的時候,村里人還能靠著往年存下的地瓜干和粗糧對付對付。
可時間一長,家家戶戶的糧缸都見了底,連耗子都餓得跑光了。
村里的老榆樹全被扒光了皮,就連地上的觀音土都有人挖回去摻在水里咽下肚。
我們家的日子更是過得像是在油鍋里煎。
我爹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看著空蕩蕩的糧缸,天天蹲在門檻上抽悶煙,愁得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我娘每天把僅有的一點口糧死死攥在手里,恨不得掰成八瓣來算計。
可就算再怎么算計,糧食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沒了。
每天吃飯的時候,桌上只有一盆清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湯。
我娘總是把湯里漂著的幾根可憐的菜葉子全撈到我和妹妹的碗里。
至于大姐,她連喝一口熱湯的資格都沒有。
“家里沒你的飯了,你自己去外頭找水喝吧,別在這兒礙眼!”
我娘餓得眼冒金星,脾氣變得更加暴躁,看見大姐就覺得是多了一張白吃飯的嘴。
大姐一句話也不反駁,默默地放下碗,走到院子里去喝井底刮上來的泥水。
我那時候已經餓得渾身發軟,連路都走不動了。
我看著自己碗里那幾根苦澀的野菜,死活咽不下去。
趁著我娘轉頭去里屋的工夫,我端起碗就往院子里跑。
“姐,你快喝兩口,你不吃東西會餓死的?!?/p>
我把碗端到大姐嘴邊,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大姐那時候已經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地凸起來,眼窩深陷著。
她看著那半碗野菜湯,喉嚨狠狠地咽了一下,卻伸手把碗推回了我嘴邊。
“長生乖,你和妹妹還在長身體,姐不餓,姐剛才喝了水,肚子飽飽的?!?/p>
她撒謊,喝泥水怎么可能飽。
那幾天,大姐白天還要跟著村里的大人們去幾十里外的河床上去挑水。
那么重的扁擔壓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磨得衣服上全是一片片暗紅色的血跡。
可她哪怕是在路上撿到半個沒爛透的野果子,都要揣在兜里帶回來給我和妹妹分著吃。
就這樣苦熬到了十月份,我和妹妹的身體終于扛不住了。
妹妹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整天昏睡在炕上,手腳冰涼。
我也開始發起了高燒,嘴里起了一層厚厚的白皮,腦子里像是有個錘子在一下一下地砸。
我迷迷糊糊地躺在炕上,聽到我爹在院子里急得直撞墻。
“再這么下去,這兩個孩子就活不成了啊!”
我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當著全家人的面掉眼淚。
我娘坐在炕沿上,看著昏迷不醒的我和妹妹,只會拍著大腿號啕大哭。
“老天爺啊,你這是要絕了我們老趙家的后??!”
整個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絕望。
就在我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被餓死、病死的時候,大姐走到了我的炕頭。
她用粗糙的手背摸了摸我滾燙的額頭,眼神里透著一股讓人害怕的決絕。
“爹,娘,長生和妹妹不能死,我出去想辦法?!?/p>
大姐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我娘當時眼珠子通紅,沖著大姐就吼了起來。
“你能想出什么辦法!漫山遍野連樹皮都被啃光了,你還能變出糧食來不成!”
大姐沒還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和妹妹一眼,轉身走出了屋子。
我當時燒得昏昏沉沉的,連拉住她衣角的力氣都沒有。
我根本不知道,大姐這一轉身,竟然是拿她自己的一輩子去換我們兄妹倆的命。
如果我早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我寧可餓死,也絕不會讓她邁出那個院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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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陣濃烈的飯香味給饞醒的。
那味道太香了,是苞米面熬得濃濃的糊糊味,里面還夾雜著一點點豬油的香氣。
我猛地睜開眼睛,咽了一大口唾沫,感覺胃里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爬。
我娘正端著一個破瓷碗,用勺子舀著熱騰騰的苞米面粥,一點點喂進妹妹的嘴里。
旁邊的小木桌上,竟然還放著小半袋子金燦燦的苞米面!
“娘……餓……”
我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拼盡全力喊了一聲。
我娘聽見動靜,趕緊放下碗撲了過來,眼里閃著驚喜的光。
“長生醒了!謝天謝地,我的兒啊,你總算活過來了!”
她手忙腳亂地端起桌上的另一碗粥,湊到我嘴邊。
我那時候哪里還顧得上燙,搶過碗來,連嚼都不嚼,大口大口地往喉嚨里灌。
那一碗苞米粥下肚,我渾身冒了一層熱汗,感覺從鬼門關里爬回來了一半。
等我喘勻了氣,看著桌上那半袋子糧食,腦子里突然清醒了過來。
在那個家家戶戶都餓得吃土的節骨眼上,這糧食是從哪兒來的?
“娘,大姐呢?大姐去哪了,她吃了嗎?”
我一邊舔著嘴角的粥渣,一邊伸著脖子往屋外看。
院子里靜悄悄的,根本沒有大姐那個忙碌的瘦弱身影。
我爹蹲在墻角,腦袋快低到了褲襠里,手里捏著個空煙袋鍋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娘聽到我問大姐,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
她端著空碗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躲閃著,半天才冷哼了一聲。
“問她干什么,人家現在可是吃香的喝辣的,哪還顧得上咱們這個破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我娘的袖子,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娘,你到底在說什么!這糧食到底是哪來的!”
我娘被我晃得不耐煩了,猛地甩開我的手,咬牙切齒地開了口。
“哪來的?是她拿自己個兒的身子換回來的!”
“她昨天半夜跑去鄰村找了那個叫賀瞎子的勞改犯!”
“那勞改犯家里存著點救命的糧,她就用自己抵了這半袋子苞米面!”
我娘的話就像是一個悶雷,狠狠地劈在了我的天靈蓋上。
我整個人僵在炕上,耳朵里嗡嗡直響,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不可能!大姐不是那種人,她肯定是去借的!”
我扯著嗓子吼起來,眼淚瞬間涌出了眼眶。
我娘一聽這話,氣得跳著腳罵了起來。
“借?這年頭誰會借給你糧食!村里都傳遍了!”
“昨天后半夜,人家都聽見賀瞎子那院子里折騰出的動靜了,那叫得叫一個慘!”
“她為了活命,上趕著去給一個勞改犯糟蹋,真是下賤到了極點!”
“拿這半袋子糧食回來的時候,衣服扣子都沒扣齊整!”
“現在全村人都在戳咱們家的脊梁骨,我都嫌丟人!”
我娘的話像一把把沾了毒的刀子,狠狠捅進我的心窩里。
我猛地轉頭看向墻角的爹,沖他大吼:“爹!你就眼睜睜看著大姐被糟蹋嗎!”
我爹猛地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沒用??!我連自己的孩子都養不活,我有什么臉去攔她啊……”
那一刻,我徹底崩潰了。
我連滾帶爬地翻下炕,連鞋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就往門外沖。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把大姐找回來,那半袋子糧食我們不吃了!
可我身子實在是太虛弱了,剛跑到院子里,雙腿一軟,重重地摔在了硬邦邦的泥地上。
膝蓋磕出了血,可我一點都感覺不到疼,只有滿心的恨。
我恨這場要命的旱災,恨我娘的冷血薄情,更恨我自己的無能為力!
大姐是因為看我快餓死了,才把自己賣給了那個兇神惡煞的魔鬼。
村里那些風言風語像刀片一樣割著我的神經。
他們說賀大山那種進過勞改隊的人,打起老婆來能把人往死里弄。
他們說大姐在那肯定受盡了折磨,連條狗都不如。
我在地上嚎啕大哭,把手指頭死死摳進泥土里,指甲都翻了過來。
從那天起,我像變了個人一樣。
那半袋子救命的苞米面,我每一口都咽得像吞刀子。
我暗暗發誓,只要我不死,只要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把大姐從那個火坑里拉出來!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一年。
七七年的夏天,老天爺終于開了眼,連下了幾天透雨,地里的莊稼全都活過來了。
村里的日子慢慢緩過勁來,可大姐的事,卻成了我們家誰也不能提的禁忌。
這一年里,我娘把大姐住過的柴房徹底清空了,就當家里從來沒過這個人。
但我沒有一天忘記過大姐。
我開始拼命地干活,拼命地攢糧食。
家里每次吃飯,我都故意說自己肚子脹吃不下,然后偷偷把口糧省下來。
我挖了一個地窖,把省下來的苞米渣、地瓜干,甚至去山上打柴換來的幾把黃豆,全都一點點藏在里面。
這一年里,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是大姐渾身是血地沖我喊救命。
我也曾試圖偷偷跑去鄰村找她,可每次還沒走到村口,就被我爹死死拽回來。
我爹怕惹事,怕賀大山那個勞改犯把我也給打殘了。
可是現在,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地窖里的糧食,我整整攢滿了一大麻袋,雖然都是些粗糧雜糧,但足夠抵上去年大姐換回來的那半袋子了。
我要帶著這些糧食,去把大姐贖回來。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透,霧氣像水汽一樣貼著地面飄。
我扛起那個重得壓人的麻袋,叫上已經恢復過來的妹妹。
“走,咱們去接大姐回家?!?/p>
我沒有驚動我爹娘,趁著他們還在睡覺,咬著牙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麻袋把我的肩膀磨得生疼,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
可我腳下的步子卻越走越快。
等我們走到鄰村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村口有幾個正在水井邊打水的老娘們,看見我們背著個大麻袋,都停下手里的活兒打量我們。
當我向她們打聽賀大山家在哪的時候,那幾個老娘們的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你是那趙家丫頭的弟弟吧?”
一個豁牙的老婆子上下打量著我,撇了撇嘴。
“你們還敢來找她?賀瞎子那院子,平時連只鳥都不敢飛進去。”
“昨天夜里,我們又聽見里頭砸東西的聲音了,哎呦,造孽哦?!?/p>
聽到這話,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全涌到了頭頂上。
我再也顧不上跟她們廢話,扛著麻袋瘋了一樣往村東頭跑。
遠遠地,我就看見了賀大山家那個破爛的土墻院子。
院門是兩扇爛木頭拼起來的,上面還掛著斑駁的黑漆。
我跑到門口,一把將肩上的麻袋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在清晨特別刺耳。
小妹嚇得緊緊抓著我的衣角,渾身發抖。
我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心里的火和恨已經燒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