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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幫黑子出獄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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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5年6月,深圳。

此番回京,加代初衷極為簡單,不過是順路幫馬三補辦證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從未打算在北京多做逗留。彼時他在深圳的產業盤根錯節,大哥大經銷、彩電貿易等生意如火如荼,瑣事纏身、事務繁雜,無數工作等著他親自打理,根本沒有多余時間在外耽擱。

更重要的是,北京一眾手足兄弟情誼深重,若是眾人得知他回京的消息,必定輪番設宴款待、盛情挽留。這般連綿的應酬下來,少說也要耽誤數日,太過耗費精力與時間。思慮再三,加代當即敲定返程行程,催促馬三即刻訂購機票,打定主意辦完手頭小事,當日便折返深圳。

臨行前夕,他僅抽出一點時間,和潘革、閆晶小聚一餐,來不及登門與其余兄弟一一道別。

就在眾人收拾妥當、整裝待發之際,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了原定計劃,來電人正是左帥。

加代接起電話,語氣松弛隨性:“喂,帥子,哥今天回深圳,馬上就要動身了。”

電話那頭的左帥語氣遲疑,裹挾著濃濃的為難與忐忑:“哥,我這邊出了點事。”

“啥事,直說就好。”加代語氣坦蕩。

“我……我有點不知道怎么開口。”左帥聲音低沉,滿是糾結。

加代聞言輕笑,柔聲寬慰:“跟哥還這么見外?有話盡管說,不用藏著掖著。”

左帥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原委:“哥,是黑子給我打電話了。”

“哪個黑子?小黑子?他出什么狀況了?”方才輕松的笑意瞬間從加代臉上褪去,神色驟然凝重。

“他在電話里都哭了,說在獄里日子過得格外煎熬。監獄前段時間新換了所長,不像從前的領導那般照拂他,日子一下子變得舉步維艱,受盡了苦頭。哥,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要么幫他疏通出獄,要么爭取減刑,讓他在里面少遭點罪?”

聽聞兄弟的困境,加代心頭驟然一沉,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應允:“行,我知道了。我今晚按時回深圳,落地之后立刻著手幫你處理這件事。”

“好,謝謝哥!”左帥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掛斷電話,加代心緒久久無法平復。旁人或許早已淡忘過往舊事,可他始終銘記于心:1991年,左帥為幫他擺平事端意外鬧出人命,危急關頭,是黑子挺身而出,一人扛下所有罪責,硬生生護住了一眾兄弟。

當年黑子被判十余年刑期,后續多虧加代多方奔走、疏通人脈、層層爭取,陸續拿下減刑優待,即便如此,獄中刑期仍余七年有余。說到底,黑子是為了兄弟情義、為了一眾手足的安穩,才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場,這份沉甸甸的恩情,加代始終銘記心底,從未敢忘。

當日凌晨三點多,加代攜馬三登上返程航班,直飛深圳黃田機場。清晨七八點,飛機平穩落地,江林、左帥、小毛等一眾核心兄弟早已等候在機場出口,早早備好車輛等候接機。

眾人遠遠望見加代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出聲招呼,言語間滿是親熱敬重。

加代笑著擺手,語氣隨和淡然:“都是自家兄弟,不用這般客氣。”

簡單寒暄幾句,左帥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主動開口追問:“代哥,黑子的事……”

“我心里有數,既然回來了,就一定會妥善辦好,你放心。”加代從容安撫道。

一行人乘車徑直返回表行。當晚,兄弟們本想設宴為加代接風洗塵,卻被他婉言推辭:“都是自己人,不必搞這些虛禮客套。”

當夜安然無事。次日清晨,加代早早起身,睜眼第一件事,便是思忖黑子的解圍之法。黑子為他、為一眾兄弟扛罪入獄,如今在獄中受盡刁難、苦苦煎熬,他絕不可能坐視不理、袖手旁觀。

此事牽扯獄政體系,層級嚴謹、規矩森嚴,絕非尋常瑣事,不能盲目找人托關系。若是隨意奔走求助,只會徒勞無功、白費力氣,唯有找對門路、對接上能說得上話的關鍵人物,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稍加思索,加代率先撥通了周強的電話:“喂,周強,我是你代哥。”

電話那頭的周強語氣格外恭敬:“代哥,有什么吩咐?”

“談不上吩咐,我跟你打聽個事,你在廣州荔灣監獄那邊,有沒有相熟的人脈?”

周強立刻追問:“代哥,您這邊事情著急嗎?”

“很急,拖不得。”

“這樣,我馬上聯系我干爸問問,他早年在司法體系任職,說不定有老戰友、老同事在那邊任職能搭上話,我盡快給您回信。”

“行,你抓緊落實,我這邊等你消息。”

“放心吧代哥!”

加代深知凡事不能將希望寄托于單一渠道,隨即又撥通了市總公司周副支隊長的電話:“喂,周隊長,我是加代。”

周隊長語氣熟絡親切:“老弟,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想跟您打聽個門路,廣州荔灣監獄,您有沒有認識的人?”加代開門見山,直言來意。

“荔灣監獄我不算熟悉,但我可以幫你四處打聽打聽,出什么事了?”周隊長當即應下。

“我一個結拜兄弟在那邊服刑,最近在獄里處處被針對、受了不少委屈。我想托關系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幫他爭取減刑,讓他早日出獄,少受點牢獄之苦。”

“原來是這樣,老弟你別急,我立刻幫你打聽對接,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麻煩周隊長費心了,我靜候佳音。”

掛斷兩通電話,加代只能靜心等候反饋。當晚,周副支隊長的電話率先回了過來。

“小代,我已經幫你摸清荔灣監獄的情況了。半年前監獄新上任了一位所長,名叫沈東。此人性格執拗、剛正刻板,為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既不買人情面子,也不懼外界施壓,尋常關系、背景根本打通不了,很難溝通。”

加代聞言眉頭緊鎖:“這么說,他是鐵面無私、依規辦事的性子?”

“品性好壞暫且不論,但此人確實滴水不漏、無從下手,這件事的難度不小,格外棘手。”

“行,我明白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你別著急,我這邊也會繼續幫你打探、試著疏通。”

“多謝周隊長。”

沒過多久,周強的電話也接踵而至,帶來的同樣是壞消息。

“代哥,我問過我干爸了,他在荔灣監獄沒有熟識的人脈,完全搭不上關系,幫不上忙。”

“沒事,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了。”

“代哥您千萬別著急,咱們慢慢想辦法,總能找到門路的……”

“我心里有數。”

兩處可行門路盡數落空,加代卻并未慌亂失措,依舊沉著冷靜地梳理剩余人脈。他心里清楚,周強和周副支隊長的人脈層級有限,處理尋常瑣事綽綽有余,但面對獄政新規、且遇上沈東這樣油鹽不進的一把手,確實力有不逮。危急關頭,他腦中浮現出一位重量級人物——深圳常務副市長郝應山。

郝應山身居高位、人脈廣博、層級極高,是當下唯一能撬動省級司法人脈、破解當前困局的關鍵。若非事態緊急、事關兄弟一生前程,加代本不愿輕易打擾這位素來照拂自己的長輩,可眼下別無選擇,只能登門求助。

稍加斟酌,加代撥通了郝應山的電話,語氣恭敬又親近:“喂,老叔。”

電話那頭的郝應山語氣隨和溫潤:“是小代啊,怎么了?”

“我手頭得了一件稀罕物件,想給您送過去品鑒瞧瞧,您今晚在家嗎?”

“我在家,你直接過來就好。”

“好,我現在即刻過去。”

掛斷電話,加代取出了一件珍藏許久的寶貝。早前左帥查抄鄒慶住處時,曾繳獲一方用黃布層層包裹的玉璽,一直收在加代豪車的儲物箱中,無人深究來歷、無人知曉價值。

加代獨自坐上虎頭奔,驅車半個多小時,抵達了郝應山的私宅。停穩車輛,徑直走進院內,只見郝應山正端坐茶臺前,悠然煮茶品茗,氣度從容。

“老叔。”加代笑著上前問好。

“小代來了,快坐。”郝應山抬手示意,態度隨和親切,全無高官架子。

加代毫無拘謹,落座后便從懷中取出那方黃布包裹的玉璽,雙手遞上前去:“老叔,您幫我長長眼,看看這是個什么物件。”

郝應山接過玉璽,反復摩挲端詳許久,隨即開口問道:“你這東西從何處得來?”

“旁人送我的,我對古玩玉器一竅不通。正所謂良駒配英雄、珍寶贈貴人,得了這般好物,我第一時間就想到送來給您品鑒。”加代應答從容、分寸得當。

郝應山指尖細細摩挲著玉璽上的繁體古字,輕聲感慨:“上面刻了九個古字,我也只認得一個‘劉’字。”

“我更是一竅不通,只看著形制像是一方古印。”加代笑著附和。

“你可千萬別小看這東西。”郝應山放下玉璽,神色驟然鄭重,“這是頂級的羊脂和田玉,單單這塊原石的市價,就值一兩百萬。你今日特意送來,是要贈予我?”

“自然是專程孝敬您的。得了稀世好物,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老叔。”加代語氣誠懇,字字真心。

郝應山看了他一眼,微微失笑感慨:“你這孩子向來通透大方。實話跟你說,這是實打實的傳世珍寶,拿著它去找任何高層辦事,都足夠分量、絕對好使。”

“旁人再好,也不如老叔您親近靠譜,我誰都不送,唯獨留給您。”

郝應山閱人無數、心思通透,瞬間便看穿了端倪,笑著打趣:“你小子從來不吃虧,平白無故送我這么貴重的寶貝,怕是有事要我幫你擺平吧?”

加代坦然一笑,不卑不亢:“老叔,我加代做人向來有始有終、知恩圖報。您一直待我如親侄,平日里多有提攜照拂。即便今日無事相求,我得了這般珍寶,也定然會第一時間孝敬您。”

這番話說得妥帖暖心、真誠懇切,郝應山聽著格外受用,當即轉頭叮囑妻子:“把這塊古玉妥善收好,安置在書房最高的置物架上,好生存放。”

待妻子將珍寶妥善收好,郝應山主動遞上臺階,語氣溫和:“小代,咱們相識多年,我一直把你當自家孩子看待。你若是遇上難處、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盡管開口,別跟我見外、藏著掖著。”

既然對方主動開口,加代便不再客套,坦誠道出所有原委:“老叔,我確實有件難事,想求您幫忙。我有個結拜兄弟名叫黑成東,年少時為了護我,失手犯下傷人命案,如今關押在廣州荔灣監獄服刑。”

“從前監獄的老所長對他多有照拂,他在獄中的日子還算安穩。可自從新所長沈東上任后,此人死板執拗、油鹽不進,處處針對我兄弟,不僅把他從清閑的伙房崗位調離,撤了他的號長職務,還整日安排他做最臟最累的苦力活,日日遭罪。”

“我不求別的特權,只求您幫忙疏通一二,要么幫他爭取減刑、早日出獄,要么讓他在獄里換個輕松干凈的差事,少受些委屈煎熬。以您的人脈分量,此事不過是舉手之勞。”

郝應山聽完前因后果,當即點頭應允:“原來是這么回事,不難解決。你先放寬心,我立刻幫你打聽疏通,等我消息就好。”

“多謝老叔!”加代懸著的心瞬間落下大半。有這位重量級人物出手相助,原本毫無頭緒的死局,總算迎來了轉機。

“那老叔,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先行回去等候消息。”加代起身準備告辭。

“別急著走,晚飯馬上就好,吃完再回去。”郝應山開口挽留。

“下次一定!我家里還存著幾箱陳年好酒,改日我專程搬過來,陪您好好小酌兩杯。”

“你這小子,向來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郝應山無奈笑著擺手,不再強行挽留。

加代推門離去后,郝應山的妻子連忙上前,滿心好奇地問道:“方才加代送來的是什么物件?看著這般鄭重,價值不菲吧?”

郝應山神色凝重,緩緩開口:“何止值錢,這東西暗藏淵源,甚至能牽出不小的事端。”

妻子滿臉茫然:“我就是隨口問問,到底是什么寶貝?”

“這是東晉名臣劉裕的官印,是實打實的傳世古物。”

妻子依舊不解:“劉裕?是深圳本地的人嗎?”

郝應山無奈搖頭,直言其見識淺薄:“什么深圳的,那是東晉時期的千古名臣,距今已有千年歷史,你說這物件珍貴與否?”

“那這東西到底值多少錢?”妻子追問道。

“這般傳世古玉官印,屬于有價無市的稀世珍寶,如今市面估值,最少八百萬!”

妻子瞬間瞠目結舌,連連驚嘆:“八百萬?竟如此值錢!那他之前送你的那對蓋碗……”

“當初市值一百五十萬,如今已然漲到三百五十萬,同樣是有錢難尋的珍品。”郝應山滿心感慨,“加代這孩子,格局極大、出手闊綽,難怪年紀輕輕便能成就一番大事。這般重禮相贈,我實在沒有理由推辭。”

他隨即鄭重叮囑妻子:“別放在書架上了,難免磕碰受損。放進保險柜夾層妥善封存,日后我找專業的文博人士,好好鑒定一番真偽與淵源。”

妻子應聲離去后,郝應山收斂心中感慨,神色變得格外認真。收了人家這般厚重的人情與珍寶,就必須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滴水不漏。

他心知自己雖是深圳常務副市長,卻無權直接管轄廣州監獄事務,想要辦成此事,必須對接省級司法廳,自上而下疏通關系。思索片刻,他當即撥通了省司法廳趙副廳長的電話。

“喂,趙廳。”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威嚴的聲音:“哪位?”

“我是郝應山。”

聽聞來人身份,趙廳長語氣瞬間變得熱情恭敬:“原來是應山老弟!怎么突然抽空給我打電話,可是有什么事?”

“確實有件事要勞你費心、出手相助。”郝應山語氣誠懇,卻暗藏不容推辭的分量。

趙廳長笑著打趣:“你我交情,何須這般見外。”

“我跟你說正事。”郝應山收斂笑意,正色道,“我家里一位晚輩,年少無知失手犯錯,如今在廣州荔灣監獄服刑。這孩子本性良善,入獄后改造態度端正、積極向上。你幫忙多照拂一二,酌情給他爭取個立功減刑,對你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趙廳長順勢調侃:“你這般上心,莫非是你的私生子?”

“別扯閑話。”郝應山笑罵一聲,帶著幾分威懾,“老趙,你若是這般敷衍搪塞,日后深圳地界上的事,你也別再來找我協調。”

“哈哈,開玩笑的!”趙廳長大笑出聲,立刻正色應允,“放心吧老弟,這事我記下了,回頭立刻安排落實妥當。”

“行,我等你的消息。”

掛斷電話,以趙副廳長的省級層級與權限,處理一所監獄里的服刑人員優待問題,根本不值一提。他沒有絲毫耽擱,當即撥通了荔灣監獄所長沈東的電話。

“喂,沈東。”

深夜接到省廳高層來電,沈東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恭敬起身應答:“趙廳,這么晚了您還未休息?”

“你到荔灣任職也有半年多了,工作上可有難處?有任何困難盡管向廳里提,組織上會盡力為你解決。”趙廳長語氣平和,先溫和鋪墊。

沈東連忙端正態度表態:“感謝領導關懷!我這邊一切運轉順利,所有工作難題我都能自行克服,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與托付。”

“那就好。”趙廳長話鋒一轉,切入核心正題,“我有件事跟你交代一下。我一位親友家的孩子,名叫黑成東,目前在你們監區服刑。我本不愿插手基層獄政工作,奈何人情難卻。據我所知,這孩子改造積極、思想覺悟高,日常表現十分優異。”

“你后續多重點關注,在不違反原則、不觸碰規章制度的前提下,多多予以關照,酌情樹立為改造典型,幫他爭取立功減刑,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東瞬間心領神會,徹底摸清了其中門道,立刻高聲應答:“明白領導!我完全領會您的指示!”

“切記把握好尺度,依規辦事、合規操作,不可違規逾矩。日后若是出了任何問題,唯你是問。”趙廳長鄭重叮囑。

“請領導放心!法不外乎人情,我一定拿捏好分寸,對積極改造、態度端正的服刑人員予以正向激勵,好好樹立改造標桿,絕對不給您添麻煩、拖后腿!”沈東態度極盡恭敬,應答干脆利落。

“行,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等你的處理結果。”

“保證圓滿完成任務!”

掛斷電話,沈東徹底摸清了底細。這名叫黑成東的服刑人員,背后竟有省廳高層親自打招呼,來頭極大、背景深厚,必須傾力重點關照,絲毫不敢怠慢。

沒過兩日,監獄恰逢浴池翻新修繕工程。施工途中突降小雨,墻面濕滑泥濘,施工工人操作失誤,導致墻體局部坍塌,幾名工人與服刑人員險些被墜落的磚塊砸傷。

沈東當即抓住這次契機,順勢運作。在向上遞交的事故報告與評優材料中,特意著重寫明:服刑人員黑成東,在墻體坍塌的危急時刻挺身而出、舍己救人,主動上前處置險情,成功規避了安全事故,保護了多名施工工人與獄友的人身安全,改造表現極為突出、值得表彰。

報告遞交后,沈東第一時間審批落實,為黑成東爭取到減刑半年的官方立功獎勵。

自此之后,監獄內所有評優評先、立功嘉獎、減刑表彰的名額,頻頻落到黑成東身上。但凡有勞動改造表彰、積極配合改造的嘉獎機會,他總能榜上有名,接連數次斬獲減刑優待。

突如其來的重重優待,徹底把黑子弄得一頭霧水、滿心茫然。他心里清清楚楚,浴池塌方事發當日,他恰好鬧肚子臥床休息,根本沒有前往施工場地,所謂的舍己救人、搶險立功,完全是無稽之談。

監區的號長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忍不住私下跟黑子感慨:“你小子就別裝傻了,這明擺著是你家里人在外面找了頂級硬關系!我在監獄待了十二年,從沒見過有人能接連立功減刑、頻頻受表彰,你這背景也太硬了,用不了多久肯定就能出獄了!”

黑子滿臉錯愕,連連搖頭:“我哪有什么硬關系?我就一個兄弟左帥,他上頭也就一個開表行的代哥。早年我們都是一起擺攤賣表的普通人,根本沒有這么大的本事和人脈。”

黑子入獄已有四年有余,早已與外界徹底脫節,全然不知加代如今的人脈體量、江湖地位與身家格局,還以為眾人依舊是當年擺攤謀生的普通生意人。

號長聞言愈發驚嘆:“那你是真厲害!無背景無人脈,還能拿到這般頂級優待,我真是坐牢十二年,頭一回見到!”

半個月后,郝應山主動致電加代,傳來圓滿喜訊:“小代,你兄弟的事我已經徹底辦妥了,荔灣監獄那邊我全部對接到位,沈所長也會全力配合,后續不會再有任何刁難,你盡管放心。”

加代心中大石徹底落地,滿心感激地道謝:“太感謝老叔鼎力相助了!”

“不用客氣。你若是不放心,這兩天可以親自過來一趟,當面見見你兄弟,也好徹底安心。”

“好,那我這周三就專程過去。”

周三當日,加代帶著江林、左帥、大東等一眾最早追隨自己的核心兄弟,兩臺車從深圳整裝出發,直奔廣州荔灣監獄。隨行眾人都是黑子相識多年、患難與共的老兄弟,其余新晉手足黑子大多不熟,便未曾一同前往。

抵達監獄辦妥探視手續后,眾人順利見到了久別多日的黑子。隔著厚重的探視玻璃,黑子身著藍色囚服、寸頭利落,望著窗外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入獄這些年,左帥每年都會抽空前來探視,可黑子能清晰察覺到,兄弟們一年比一年氣場沉穩、氣度不凡,衣著打扮、言談舉止早已今非昔比,徹底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市井模樣,和自己記憶中的樣子截然不同。

加代拿起探視電話,望著對面身形憔悴、眼底藏著隱忍的黑子,語氣滿是心疼:“黑子,這些年,真是委屈你、受苦了。”

黑子瞬間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哽咽:“代哥,我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出去?”

“兄弟你別急。”加代柔聲安撫,“外面的所有事情我都打理妥當、關系全部疏通到位,再忍耐一段時間,我幫你辦妥保外就醫,親自接你出獄。”

黑子連連點頭,語氣滿是急切與委屈:“哥,我不怕吃苦受累,就是在里面待得太憋屈、太壓抑,日夜都盼著能早點出來,跟大家團聚。”

“我都懂。你再安心忍耐幾日,我盡快安排,很快就能接你回家。”

簡短的探視結束后,加代對著江林、左帥一眾兄弟說道:“你們先出去,在車上等我,我單獨留下來處理點事。”

眾人應聲離去。一身西裝、身形挺拔的加代,看似儒雅溫和、平平無奇,實則深藏城府、底蘊萬千。他獨自邁步走向監獄辦公樓,抬手敲響了所長辦公室的大門。

“進來。”屋內傳來沉穩威嚴的聲音。

加代推門而入,從容頷首,語氣謙和有度:“您好,沈所長。”

沈東抬頭看向來人,眼中帶著幾分疑惑:“你是?”

“我是趙廳的朋友。”

聽聞“趙廳”二字,沈東神色驟然大變,當即快步起身、熱情讓座,態度極盡恭敬:“原來是貴客光臨,快請坐!實在抱歉,我手頭還有兩份緊急文件待處理,您稍作等候,我即刻給您倒水。”
沈東提筆伏案,沒幾分鐘就寫完了字,抬起頭看向代哥:“趙廳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你放寬心。”

“沈大哥,我今天登門,不想拐彎抹角,咱們直來直去。”

典獄長沈東皺了皺眉:“老弟,開門見山,你想說什么?”

“我兄弟在牢里一身病痛,能不能保外就醫,送到醫院休養一段時間?”

沈東搖了搖頭,面露難色:“老弟,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我和趙廳交情匪淺,也一直在為你兄弟辦理減刑,可你想直接把人保出去,實在不合規矩。一旦上頭追查下來,我根本無從交代,還請你體諒我的難處。要是沒有別的事,你先回去吧,我手頭還有一堆工作。”

代哥擺了擺手:“沈大哥,先別急著下結論,你看完一樣東西再做決定。”

“我不吃這一套。” 沈東正色道,“我守著紀律,為人正直,你可別逼著我犯錯誤。”

“你先看上一眼。” 代哥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輕輕拍在桌面上。

一旁的沈東斜著眼,用余光掃了一眼票面。

代哥順勢站起身,沈東連忙抬手示意他坐下:“坐,別搞得像外人一樣。我早前就聽黑子提起過,他心臟一直不太好,是吧?”

“何止是心臟,他五臟六腑沒一處康健,前列腺、肺脾全都落下病根了。”

沈東沉吟片刻:“病情這么嚴重?服刑人員身患重病,確實不適合繼續關押,我們也要講人道。你想把人送到哪家醫院,方便我們移交?”

“直接送去廣州市醫院就行,后續我來安排。”

“好,我明白了,你放心。”

代哥趁熱打鐵:“沈大哥,咱們互相留個聯系方式吧。”

兩人互換了電話號碼,敲定好一切事宜。

走出監獄,代哥立刻叫來左帥等人,叮囑道:“今晚誰也別走,原地等消息。”

左帥滿心疑惑:“代哥,你是不是另有安排?”

“耐心等著,給你們準備了一份驚喜。”

當晚,代哥帶著一眾弟兄去醫院探望還未出院的杜鐵男。

翌日清晨,沈東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喂,老弟,我是沈東。今天我會把黑子送到廣州市醫院,你在那邊等候接人。”

“沒問題,沈獄長。”

“我愿意幫你,全是看重你的為人。黑子交到你手上,你務必嚴加看管。他剩下八個月刑期,只要安分守己,到期就能順利釋放。可要是在此期間再惹出是非,你就得給我擔責任,到時候我一定會找你算賬。”

“您盡管放心,絕對不會出半點差錯。”

掛完電話,監獄的警車把黑子送到醫院,手銬腳鐐盡數摘除。按規定本該有四名警員看守,最后只來了一個人。

代哥帶著左帥、江林趕到病房,執勤警員主動上前打招呼:“您就是加代先生吧?沈獄長打過招呼,人交給您,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辛苦兄弟跑一趟。” 加代從后腰掏出五千塊錢遞了過去。

警員連忙推辭:“不行,我們有紀律,不能收紅包。”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拿著錢買點煙酒,權當辛苦費。”

警員遲疑片刻,最終收下現金:“多謝大哥。我是荔灣監獄政科的干事,以后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您隨時開口,我一定盡力幫忙。”

代哥點頭道謝,快步走進病房。

黑子正獨自坐在單間病房里看電視,看見推門進來的幾個人,瞬間愣住,整個人都懵了。

左帥快步上前,眼眶瞬間泛紅:“黑子,這些年你受苦了。”

加代、左帥、江林一擁而上,四個人緊緊抱在一起,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隨后眾人又和大東子一一相擁。大東子拍著黑子的肩膀感慨:“黑哥,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黑子連連擺手。加代望著他,滿心愧疚:“黑子,是我對不住你。當年你為了整個弟兄們,為了我和左帥頂下罪名,一蹲就是四年。從今往后,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眾人紛紛唏噓。“苦日子熬到頭了,跟我們回深圳。”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了醫院。

兩輛虎頭奔早已等候在外,眾人登車,徑直從廣州折返深圳。路上,加代撥通了電話:“小毛。”

“代哥。”

“通知喬巴、邵偉、一峰、馬三所有弟兄,今晚在羅湖酒店訂下最大的包廂,我要給小黑子接風洗塵。”

“收到,我馬上安排。”

黑子坐在后一輛車里,望著窗外日新月異的街景,滿眼陌生。一九九一年到一九九五年,深圳早已今非昔比。左帥坐在前面,一路給他講解沿途景致。

“黑子,還記得這片地方嗎?認不出來了?”

“前面是東門吧?代哥的表行是不是還開在這兒?生意還好嗎?”

“一直都在,生意紅火得很。”

大東子在一旁補充:“黑哥,今時不同往日了。代哥如今是深圳響當當的人物,就連左帥哥,在羅湖也是一人之下,沒人敢招惹,是代哥手下頭號猛將。”

左帥笑著擺手:“別捧我了。”

黑子忍不住問道:“帥哥,我蹲了四年大牢,你們這些年肯定掙了不少吧?手里有沒有一兩百萬身家?”

“兩百萬?”

“難不成我說多了?七八十萬總有吧?”

左帥哈哈大笑:“我開的賭場,一天純利潤就能有五十萬,一兩百萬也就三四天的進賬。”

黑子瞠目結舌:“你都開上賭場了?”

“那當然。不光是我,代哥如今更是深圳數一數二的大哥。”

四年牢獄生活讓黑子徹底與世隔絕,猛然聽見這些光景,整個人暈頭轉向,半天回不過神。

車子很快抵達羅湖酒店。包廂里二十多個弟兄圍坐一桌,裝潢氣派奢華,黑子推門進來,看得眼花繚亂。

他剛坐到椅子上,又慌忙站起身,生怕身上勞作留下的塵土弄臟座椅。

加代看在眼里,心里發酸:“黑子,別這么拘束。到了這兒,就算把酒店掀了都沒問題,高興一點。”

見黑子局促不安,加代起身張羅:“來,我給你引薦一下兄弟們,這些后生你大多都不認識。這位是江二哥,你原先就認得。”

黑子連忙問好:“江二哥。”

“這是馬三,馬宗躍;這位是毛天友,還有邵偉……”

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接連映入眼簾。年紀稍小的丁建,也恭恭敬敬地喊他一聲黑哥。

加代端起酒杯開口:“弟兄們,當年我從北京初來深圳,多虧黑子鼎力相助。出事之后,也是他挺身而出,替我和左帥扛下所有罪責。”

話音落下,滿桌弟兄紛紛豎起大拇指,人人都稱贊黑子重情重義。

馬三正色說道:“這輩子除了代哥,我很少佩服別人,你黑子算一個,夠義氣。”

邵偉等人也連連附和,交口稱贊。

黑子局促地擺著手:“都是分內之事,應該的。” 他還沒能融入眾人,始終緊繃著神經。

酒過三巡,眾人都喝得微醺。加代借著酒勁開口:“黑子,四年牢獄總算熬過去了。我有心拉你一把,你自己拿主意,是想正經做生意,還是繼續在江湖上闖蕩?”

這是無數江湖人求而不得的機遇,黑子當即脫口而出:“做生意我沒那個頭腦,也不是那塊料。我還是跟著大伙混江湖,在座都是我的哥哥,你們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加代一拍桌子:“好。既然想走江湖,所有人都要全力捧黑子。把你們手里所有的人脈資源全都介紹給他,盡快把他捧起來。”

聽到這話,左帥神色微微一變。他不是心生嫉妒,只是覺得事情操之過急。

“代哥,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加代眉頭一皺:“黑子對咱們弟兄掏心掏肺,你不情愿?”

當著黑子的面,左帥不好再多言語。

這時毛天友率先舉手表態:“代哥放心。明天我就帶著黑子去光明區,把黑白兩道所有江湖朋友挨個引薦給他。我擺上兩桌酒,當眾講明黑子是我的兄弟,誰要是不給面子,就是跟我毛天友作對。”

陳耀東緊跟著接話:“后天來寶安,我把本地所有關系都引薦給他,全力捧他上位。”

輪到左帥,他只能沉聲開口:“黑子是我兄弟,我自然會全力扶持。”

邵偉也笑著許諾:“江湖門道我不太精通,你要是以后想做點走私生意,隨時來找我,我全力帶你入行。”

眾人達成一致。這群人都是跟著加代在深圳摸爬滾打四五年的元老,個個獨霸一方,手握資源。眾人聯手傾力扶持,再加代哥在背后撐腰,黑子想不站穩腳跟都難。

可人心極易膨脹,風光過后,一樁尷尬事,很快讓加代和左帥都陷入了為難。

次日一早,沒人敢違背加代的吩咐。毛天友帶著黑子奔赴光明區,擺下五桌宴席,宴請當地所有江湖人士與各方主事。

毛天友當眾放話:“黑子是我的結拜兄弟,從今往后,他在光明區享受和我同等的待遇。誰要是怠慢他,就是不給我湖南幫老大面子。”

滿堂賓客齊聲喝彩。毛天友在光明區一言九鼎,眾人聽完,紛紛起身主動和黑子互換聯系方式。

眾星捧月之下,黑子漸漸飄飄然,整個人變得浮躁自大,徹底找不到方向。

加代手下這群干將,都是白手起家一路打拼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行事沉穩有度。可黑子一朝平地崛起,被眾人眾星捧月,很快就迷失了本心。

沒過幾日,喬巴又帶著黑子走遍向西村的歌廳、夜總會與洗浴場所,逢人便介紹:“這是我兄弟黑子。往后他過來,所有人都要給足臉面。”

一路被眾人簇擁,無論年長年幼,人人張口都是一聲 “黑哥”,黑子愈發狂妄。

緊接著輪到左帥做東。當初加代打跑白景榮之后,左帥便穩穩把持住了福田區的江湖話語權。他召集當地一眾生意人,當眾介紹:“這是我弟弟黑子。”

黑子大剌剌地坐在席間,蹺著腿點上煙,當著一眾前輩隨口搭話:“前幾天飯局上,我就見過這幫人,都熟。”

按理說,前輩說話,后輩本該安分緘口,可黑子全然不懂規矩,派頭比左帥還要囂張。

左帥念及他四年牢獄之功,沒有當場發作,依舊叮囑眾人:“務必給足我弟弟面子,得罪黑子,就是和我左帥過不去。”

眾人不敢怠慢。左帥是加代麾下第一猛將,連馬三都要退讓三分,想要交好左帥,就必須捧著黑子。

走遍福田各路圈子,一聲聲 “黑哥” 不絕于耳,黑子的傲氣越來越盛。到了羅湖地界,他更是逢人就吹噓:“我是加代的結拜兄弟。要是沒有我蹲這四年大牢,就沒有加代和左帥今天的地位!”

這話若是由加代或者左帥來講無可厚非,可從黑子口中說出,未免太過狂妄。

日日笙歌,人人巴結,短短半個月,黑子徹底忘乎所以。他撥通了兩個早年獄友的電話,強子在洗浴中心做保安,衛東在修理廠修車。

“喂,強子。”

“哪位?”

“黑子。以后見到我,得喊一聲黑哥。”

“有事嗎?”

“你在廣州過得怎么樣?”

“混口飯吃,勉強糊口。”

“衛東呢?”

“修車謀生,日子過得緊巴巴。”

黑子豪氣地吩咐:“你們倆立刻來深圳投奔我。我現在風生水起,一天吃喝玩樂就要花上萬塊。跟著我干,我每月給你們每人開兩萬薪水。”

“此話當真?”

“絕不食言,趕緊動身,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帶你們好好享樂。”

出手闊綽,花銷水漲船高,黑子隔三差五就跑到左帥的賭場拿錢。

這天他登門拜訪,大東子迎了上來:“黑哥,您來了。”

黑子往日本是左帥手下最能打的先鋒,架子卻擺得十足。

“左帥呢?叫他出來見我。”

大東子面露為難:“黑哥,您自己進去就行,這樣把人喊出來,不太合乎禮數。”

黑子當即拉下臉:“哪來這么多規矩?我在牢里替他們扛了四年罪責,沒有我,哪有加代和左帥的今天?如今他們功成名就,給我買一套十幾萬的房子,再配一塊勞力士,添一輛四五十萬的車,難道不是理所應當?加代現在財大氣粗,還開著表行,還差這點錢?大東子,你說話注意分寸,我可是他們倆的恩人!”

“黑哥,你這變化實在太大了。”

大東子不愿和他爭執,轉身走進辦公室:“帥哥,黑子在外頭,讓您出去見他。”

左帥一愣:“我兄弟來了?怎么不進門?”

“他不肯進來,非要您出去。”

左帥沒有計較,起身迎了出去:“黑子,近來還習慣嗎?”

“還行,就是天天應酬有點無聊。今晚我想出去玩玩,手頭沒錢了,過來取點現款。”

左帥隨口應道:“沒問題,兄弟要用錢,二十萬夠不夠?”

黑子搖了搖頭:“這點錢撐不過兩三天。”

左帥眉頭微蹙:“二十萬都不夠你花兩三天?我一個月都未必能開銷這么多。”

“我在牢里憋了整整四年,好不容易出來,夜總會、洗浴城都想好好玩一玩,好好放縱一回。”

左帥不再多言,朝外面吩咐:“大東,去賬房支五十萬現金。”

他轉頭看向黑子:“五十萬,夠用了吧。”

“差不多了。”

左帥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你永遠是我的兄弟,我永遠護著你。在外玩歸玩,凡事多留心,好好放松一下。”

很快,五十萬現金被裝進大皮包遞到黑子手里。他拉開拉鏈掃了一眼,臉上滿是喜色。

“哥,那我先走了,出去痛快玩一會兒。”

“路上開車小心。”

“放心吧!” 黑子拎著錢轉身就離開了。

人一走,大東子忍不住開口:“帥哥,黑子這事……”

“大東,他在牢里蹲了四年,人都熬得緊繃繃的。剛出來心性不穩,想揮霍就隨他吧。咱們是自家兄弟,只盼著他心里有分寸,別給代哥捅出大亂子就行。往后你說話也注意些,親兄弟之間計較太多,反倒生出隔閡。”

“我明白了帥哥。” 大東子嘆了口氣,沒再多言。

當晚,強子和衛東如約趕到深圳。黑子選了離賭場三四百米遠的冰城夜總會,這在當年的福田也算小有名氣。一行人剛進門,唐經理連忙迎了上來,全場保安齊刷刷圍過來,一口一個 “黑哥” 喊個不停。

黑子意氣風發,直接拉開皮包,大把鈔票隨手往地上一撒。眾人爭先恐后地去撿,多則三四千,少則上千。

“錢就是用來花的,不必計較。” 黑子沖著唐經理一揮手,“給我安排卡座。”

唐經理連忙把他領到舞臺正前方最好的位置。緊接著,經理、副理、保安隊長連同二三十名員工排成一排。唐經理拿起麥克風高聲致辭:“讓我們熱烈歡迎黑哥!祝愿黑哥闖蕩江湖,一呼百應,步步高升!”

全場掌聲雷動。一旁的強子和衛東看得兩眼放光。在他們眼里,黑子已然成了深圳地界上的大人物,只要抱緊這條大腿,往后不愁吃香喝辣。

黑子志得意滿,吩咐道:“老唐,把小慧叫來。”

唐經理面露難色:“黑哥實在抱歉,小慧已經被客人提前預定了,我再給您換其他人行不行?”

“不好使!” 黑子當場翻臉,“今天見不到小慧,我就把你這場子砸爛!”

強子也在一旁狐假虎威,指著經理厲聲呵斥。唐經理兩頭為難,只能硬著頭皮把小慧叫了過來。

小慧身高一米七一,踩著高跟鞋足有一米七六,一身黑裙身姿窈窕。黑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嚇得姑娘渾身一哆嗦,慌忙想要掙脫。

“陪我喝酒還穿得這么拘束?” 黑子口出狂言,“這次姑且算了,下次過來不許穿衣服。”

小慧嚇得手足無措,老板和經理都不敢得罪眼前這人,她只能默默忍下委屈。

黑子又給強子、衛東各點了兩名姑娘,幾人左擁右抱,肆意玩樂。

還沒盡興二十分鐘,門口走進五個人。領頭的蘇遠航身高一米七七,戴著眼鏡,文質彬彬,手里夾著皮包,身后跟著四名手下,都是這家夜總會的熟客。

唐經理連忙上前招呼:“航哥,您來了!我給您安排樓上包房。”

“把小慧叫過來,我待會兒要接待大客戶。”

唐經理一臉窘迫:“航哥,實在對不住。小慧臨時被一位大人物叫走了,我們實在得罪不起。”

蘇遠航臉色一沉:“我不是頭一回光顧,人是你擅自調走的?我早就提前預定好了,臨時換人,你把我當成什么了?”

不等經理繼續解釋,蘇遠航帶著手下徑直沖到卡座前,扯開嗓子呼喊小慧。

小慧聞聲起身,黑子端起白酒一飲而盡,厲聲喝道:“坐下!”

蘇遠航快步上前,兩人四目相對,火氣一觸即發。

蘇遠航盡量保持斯文:“朋友,小慧是我預定好的。你重新挑其他人,我直接帶人走。”

黑子臉色鐵青,張口就罵:“我看你敢動一下,敢帶人走,我直接打斷你的腿!”

小慧僵在原地,左右不敢得罪。

“你到底想干什么?” 蘇遠航皺眉質問。

“你認識我嗎?在深圳混江湖,連我都沒聽過?”

“交友不必相識,凡事總得講道理。”

“跟你講什么道理!” 黑子滿嘴臟話。

“你可以年輕氣盛,但不能不知天高地厚,還揚言砸我的產業,你有那個本事嗎?”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黑子。他猛地站起身,強子和衛東也緊跟著站起來,指著蘇遠航放狠話。

蘇遠航冷聲道:“我數三下,你立刻離開,否則咱們沒完。”

黑子毫不在意,反倒搶先胡亂數了好幾個數,挑釁道:“動手啊,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蘇遠航忍無可忍,一拳直奔黑子面門。好在黑子身手敏捷,側身輕松躲開。他本就是左帥手下頭號猛將,打架下手又狠又快,反手一拳狠狠砸在蘇遠航臉上,當場把人打得踉蹌后退。

“給我往死里打!”

雙方人馬瞬間扭打在一起。黑子帶來的兩人都是牢里出來的亡命徒,下手兇悍,蘇遠航的四名手下根本招架不住。黑子翻身把蘇遠航按在地上,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情急之下,蘇遠航從后腰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朝著黑子胸口刺去。黑子下意識側身躲閃,刀刃還是劃開了他的胳膊。他忍著劇痛,一拳砸在對方腋下,蘇遠航手臂瞬間脫力,匕首哐當掉落在地。

黑子順勢撿起匕首,狠狠扎在了對方脖頸大動脈上。鮮血噴涌而出,蘇遠航嘴里不斷涌出白沫,掙扎了短短一兩分鐘,便徹底沒了動靜。

蘇遠航剩下四名手下嚇得魂飛魄散,抱頭狂奔出逃。

黑子擦了擦匕首,啐了一口:“敢跟我叫板,純屬自尋死路。別玩了,咱們走。” 說完,拎著皮包帶著兩名兄弟匆匆離開夜總會。

蘇遠航的手下并沒有走遠,躲在門外親眼目送黑子一行人離開,這才急匆匆折回店里。唐經理嚇得呆立當場,自己的場子鬧出人命,他哆哆嗦嗦拿起電話,正要報警。

四名手下連忙上前阻攔:“經理千萬別報警,這是我們大哥的事,我們私下處理。”

唐經理轉念一想,一旦報警抓走黑子,就等于徹底得罪左帥,得不償失,只好作罷。

幾人抬上蘇遠航,兩名手下左右攙扶,一行人急匆匆坐上豐田皇冠,直奔福田醫院。

路上,眾人不停呼喊蘇遠航,起初還有一絲微弱氣息,沒過多久就徹底失去意識,嘴唇發紫。

“航哥人沒氣了!” 車子猛地停在半路。

領頭的大寶手足無措。這伙人來頭不小,全是香港大佬張子強的嫡系弟兄。

眼下局面一下子變得棘手:加代和張子強是交情深厚的兄弟,可黑子失手弄死了張子強的手下,這件事一旦擺上臺面,兩邊都難做人,一場風波在所難免。

眾人手足無措,大寶咬咬牙撥通了張子強的電話。

“強哥。”

“大寶?你們不是去談生意了嗎?”

“生意談不成了,航哥出事了,被一個叫黑子的人活活打死了。”

張子強神色一冷:“人現在在哪?”

“人已經斷氣了,沒法送去醫院。”

“立刻趕到港口,我派人接你們回香港,后續再做打算。”

梁輝、馬尚忠、錢漢壽一眾心腹都守在張子強身邊,聽完消息個個面色凝重。

“強哥,遠航就這么沒了?”

“先去深圳把遺體接回來。”

梁輝坐著快艇火速趕往羅湖口岸,見到大寶一行人。

“動手的人叫黑子?看清長相了嗎?”

“看清模樣了,只是不知道他落腳在哪。”

眾人把蘇遠航的遺體抬上快艇,梁輝心里也不是滋味,好好的兄弟橫遭不測。一行人伴著海風,把尸體運回香港。

張子強看著冰冷的遺體,久久沉默。半晌才開口,語氣壓抑著怒火:“遠航,你死得太窩囊。放心,哥一定替你報仇。”

手下眾人紛紛叫嚷,要除掉黑子為兄弟償命。

“先把人送去太平間安放。” 張子強沉聲吩咐。

梁輝幾人不敢多言,只能把遺體送進冷藏柜封存。

轉過身,張子強換下常穿的唐裝,換上一身當年流行的過臀大尾西西裝,氣場凜冽。

“強哥,咱們直接動身去深圳?”

“抓到黑子,我要親手為遠航報仇。”

張子強拎著一把五連發獵槍,其余七名弟兄全部備好沖鋒槍。八人全副武裝登上快艇。張子強獨自站在船頭,一手插兜,一手夾著香煙,身后一眾槍手蓄勢待發,殺氣騰騰。

快艇停靠在羅湖碼頭,兩輛虎頭奔早已等候多時。

“強哥,要不要先去深海國際落腳?”

“不必,直奔福田冰城夜總會,先辦完正事。”

路上,梁輝試探著提議:“要不要給加代打一通電話?讓他幫忙搜尋黑子的下落。”

張子強傲氣十足:“我還用得著求人?一直都是我幫加代,不必麻煩別人。”

車子徑直開到夜總會門口。張子強雙手插兜走在最前面,七名槍手緊隨其后。

大寶連忙指認:“強哥,這位就是唐經理。”

張子強上前一步開口發問。唐經理剛想迎客,梁輝驟然掏出槍頂住他的腦門。

“大、大哥,我知無不言!” 唐經理嚇得渾身發軟。

“死在你店里的是我兄弟,動手的人叫黑子,你認識他?”

“認識,我認識!”

“上車。” 手下一把揪住經理的頭發,把人押進虎頭奔。

梁輝和錢漢壽一左一右,一把獵槍、一把沖鋒槍死死抵住他,唐經理當場嚇得尿了褲腿,癱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張子強緩緩開口:“我是張子強,香港這邊的人,你應該聽過我的名號。冤有頭債有主,我不為難你,只需要你幫我找到黑子。”

唐經理牙齒打顫,連連點頭答應。

“給他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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