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六十大壽那天,我訂了酒店最大的包間。
菜上齊了,滿滿一大桌子。我看看表,十二點過了。
婆婆沒來。小姑子沒來。婆家一個人都沒到。
我撥通婆婆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她說:“家里有點事,走不開。”
我問什么事。她頓了一下說:“你小姑子婆家來人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滿桌菜,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我媽笑著說沒事,可夾菜時手在抖。
結(jié)賬時,七萬三。我咬著牙刷了卡。
一個月后,小姑子打來電話,聲音尖得像刀子:“嫂子,我被你舅舅單位勸退了!”
我沒說話。心里卻想起壽宴那天下午,她發(fā)的那條朋友圈——在商場試包,笑得燦爛。
定位離我媽飯店,只隔兩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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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媽叫張秀珍,在紡織廠干了一輩子,退休金兩千多。
她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會忍。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從來不吭聲。
我嫁進(jìn)吳家那年,她才五十二,頭發(fā)已經(jīng)白了一大半。
婆婆肖桂芳第一次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說:“曉妍她媽,身體還好吧?”
我媽笑著說好。
婆婆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天回家路上,我媽拉著我的手說:“曉妍,你婆婆這人……你要多擔(dān)待。”
我當(dāng)時沒聽懂這話的意思。后來才知道,我媽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婆婆,瞧不上她。
吳家在縣城算體面人家。
公公吳杰當(dāng)過干部,婆婆是退休教師,小姑子吳思瑤在國企上班。
我們家呢?
我媽是工人,舅舅張建國雖然也在國企當(dāng)科長,但說到底是個普通家庭。
婆婆從不直說,但做出來的事都擺在那里。
結(jié)婚第一年,我懷孕了。
婆婆來看我,帶了一箱牛奶和一兜蘋果。
我媽后來告訴我,那天婆婆走的時候,她送出門,聽見婆婆跟鄰居嘀咕:“兒媳婦娘家沒什么本事,以后指望不上。”
那話是故意說給我媽聽的。
我沒告訴我媽我聽見了,可我心里難受。
吳浩呢?他在旁邊聽著,一句話沒說。
他這人就是這樣,有什么事先躲著。他不是不疼我,只是沒那個膽子跟他媽對著干。
我記得有一回,小姑子找我借兩萬塊錢,說是要買包。
我說手上沒那么多。
小姑子當(dāng)場就變了臉:“嫂子,你一個月工資七八千,兩萬都沒有?”
我說:“家里要還房貸,還要給孩子存學(xué)費。”
她哼了一聲,轉(zhuǎn)頭就跟婆婆告狀。婆婆當(dāng)天晚上就打電話來,話里話外說我不顧家,說我對小姑子小氣。
吳浩在旁邊聽了,等我掛了電話才說:“要不……借她?”
我看著他的臉,突然就說不出來話了。
小姑子后來還是把錢借走了,分兩年才還清。還錢那天,她連句謝謝都沒說,好像我欠她的。
這種事多了,我也就習(xí)慣了。
習(xí)慣她使喚我。習(xí)慣婆婆嫌我這嫌我那。習(xí)慣吳浩永遠(yuǎn)站在中間,兩邊都不得罪。
我以為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了。
直到我媽六十大壽那天。
02
壽宴是提前一個月就訂好的。
我選了縣城最好的飯店,最大的包間,能坐二十個人。菜單也是我親自定的,我媽愛吃魚,愛喝蓮藕排骨湯,我全安排上了。
我跟婆婆說過好幾次:“媽,十二號是我媽過大壽,你們可一定要來。”
婆婆說:“行行行,到時候再說。”
她嘴上答應(yīng)得好,我心里卻不踏實。這么多年了,她對我媽的態(tài)度我一直看在眼里。請她來,她未必真心想來;不請吧,又怕她說我不懂禮數(shù)。
壽宴前一天,我又打電話確認(rèn)了一遍。
“媽,明天中午十一點半,鴻運樓,你記著啊。”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有點不耐煩,“你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掛了電話,我心里踏實了些。
壽宴那天,我一早就去飯店盯著。我媽穿了我給她買的新衣裳,頭發(fā)也燙了,看起來精神不少。她笑著說:“今天高興,你舅舅他們也來。”
舅舅張建國是我媽親弟弟,在國企當(dāng)設(shè)備科科長。我媽就這一個弟弟,姐弟倆感情一直很好。
十一點,舅舅來了,帶來了一箱茅臺。他拍著我媽的肩膀說:“姐,今天你最大,咱好好喝一頓。”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十一點半,菜開始上了。滿滿一大桌子,紅燒魚、脆皮雞、椒鹽排骨……光是看就讓人眼饞。
可是,婆家一個人沒來。
我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十二點過了,包間里除了我和我媽,就只有舅舅一家子。
我媽坐在主位上,臉上還掛著笑,但我看出來她笑得不自然了。
“你婆家人呢?”舅舅問我。
我趕緊說:“可能堵車,我打個電話問問。”
我走到走廊,撥通婆婆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媽,你們到哪兒了?都十二點了。”
電話那頭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誰在說話。
“哎,曉妍啊,”婆婆的聲音慢悠悠的,“那個……我們就不去了。家里有點事。”
我當(dāng)時愣了一下。
“什么事啊?”
“你小姑子婆家來人了,走不開。”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行了,你跟親家母說一聲,祝她生日快樂。”婆婆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通話結(jié)束的界面。
走廊里有人在說話,有孩子跑過去,服務(wù)員推著餐車從我身邊經(jīng)過。我站在那里,腦子里嗡嗡的。
小姑子婆家來人?走不開?
那可是一頓中午飯。來吃個飯能耽誤多少時間?就算來不了,提前說一聲不行嗎?非要我等了一個小時才告訴我?
我走進(jìn)包間,我媽正給舅舅倒酒。
“你婆婆他們呢?”舅舅問我。
“來不了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家里臨時有點事。”
我媽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我知道她懂。
“來不了算了,”舅舅打了個圓場,“咱們自個兒吃,菜這么多,吃不了打包。”
大家都笑了,可那笑里藏著什么,誰都知道。
一頓飯,我吃得不是滋味。我媽夾菜的時候,我看見她的手在抖。
她不是怕。她是難過。
辛辛苦苦養(yǎng)大的女兒,嫁了人,人家連她六十大壽都不愿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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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頓飯吃到下午兩點。
舅舅喝了半斤白酒,臉紅彤彤的,拉著我媽的手說話:“姐,你放心,曉妍嫁出去了,還有我這個弟弟呢。”
我媽笑著說:“我知道。”
我看著他倆,心里酸得厲害。
吃完飯,我去結(jié)賬。前臺服務(wù)員遞過賬單:“您好,一共七萬三。”
我愣住了。
“多少錢?”
“七萬三,含酒水。”
我打開賬單仔細(xì)看,光一箱茅臺就兩萬多,還有菜錢、服務(wù)費、包間費……加在一起,七萬三。
舅舅帶來的茅臺沒算進(jìn)去,他自己付的。可光是飯店的賬,已經(jīng)夠嗆了。
我咬著牙,掏出銀行卡。
刷完卡,我看著手機上的扣款短信,心里一陣發(fā)涼。
七萬三,我三個月的工資。
我媽出來問我多少錢,我說沒多少。她沒再問,但我看見她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眶紅了。
回到家,吳浩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回來了?”他頭也沒抬。
“嗯。”
“我媽說今天去不了了?”
他沒再問。我知道他肯定知道原因,可他不說。他不想得罪他媽,也不想得罪我,所以干脆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在床邊,掏出手機,翻到小姑子的朋友圈。
她下午發(fā)了一條:新包到了,開心。
配圖是她拎著一個名牌包,對著鏡子自拍。照片里她笑得特別燦爛。
我放大照片,看她背后的背景——那不是她家。那是商場,旁邊那個玻璃門的店鋪我認(rèn)識,就在我媽飯店隔壁那條街。
她在逛街。她在離我媽飯店兩條街的商場里,逛了一下午。
我媽過壽。她在逛街。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拿起手機撥通了小姑子的電話。
響了兩聲,她接了:“喂,嫂子?”
“思瑤,你今天下午在哪兒?”
她愣住了,停頓了兩秒:“在家啊,怎么了?”
“你發(fā)朋友圈那個包,在哪兒買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我朋友帶給我的。”
“那背景里那個商場,也是你朋友家的?”
她不說話了。
“今天我媽過壽,”我聲音有點發(fā)抖,“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可我媽說家里來人了……”
“你媽說你婆家來人了,”我一字一句地說,“可你下午在商場逛街,你發(fā)朋友圈了,我看見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嫂子,你至于嗎?不就是一頓飯嗎?”
“不就是一頓飯?”我聲音提高了,“我媽六十大壽,我等了你們一個上午,你跟我說不就是一頓飯?”
“那你想怎么樣?”她的聲音突然變硬了,“我媽不去,我有什么辦法?你沖我發(fā)什么火?”
我握著電話,手在發(fā)抖。
“行了行了,我忙了,掛了。”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突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口炸開了。
八年。我忍了八年。
婆婆的臉色,小姑子的使喚,丈夫的沉默。
我都忍了。
可今天,我媽過壽,她們一個人都不來,卻跑去逛街。
我掏出那個舊賬本,翻開來。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些年我花在婆家的錢。
給婆婆辦壽宴兩次,總共兩萬六。
給小姑子隨禮五次,加起來一萬二。
幫婆家親戚辦事塞的紅包,最小的五百,最大的一萬。
還有逢年過節(jié)買的禮物、請吃飯的錢……
我拿計算器算了一遍。
十五萬三。
去掉零頭,十五萬。
我媽過壽,我花了七萬三。
她呢?連句生日快樂都沒有。
04
那幾天,我沒跟吳浩說話。
不是賭氣,是不知道說什么。
他知道我生氣,可他不知道怎么哄。他這人就是這樣,有問題就躲,躲不過就沉默。
我也不是非要他站我這邊。我只是希望他能說一句,哪怕只是一句“委屈你了”。
可他什么都沒說。
壽宴后第三天,我媽來我家,帶了她自己做的醬菜。
“你舅舅說要來看看你。”她坐在沙發(fā)上,小心地打量著我。
“舅舅怎么了?”
“他聽說那天的事了。”
“誰說的?”
“我說的。”我媽聲音很輕,“我跟你舅舅嘮叨了幾句,你別怪我。”
我能怪她什么?她心里難受,找自己親弟弟說說,有什么錯呢?
“舅舅說什么了?”
“他沒說什么,就問你還好不好。”
我說好。她點點頭,沒再多問。
晚上,舅舅給我打電話。
“曉妍,你媽那天跟我說了。”
我握著電話,沒說話。
“你婆婆她們,真的一個都沒來?”
“你花了多少錢?”
“沒多少。”
“別瞞我,你媽說了,七萬三。”
我抿著嘴,眼睛有點酸。
“舅舅,”我說,“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媽不容易,”舅舅聲音有點沉,“把你拉扯這么大,一個人吃了多少苦。你婆家這么做,不是看不起你,是看不起你媽。”
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舅舅說:“這事我心里有數(shù)。”
我沒聽懂他什么意思,也沒追問。
又過了兩天,我在超市碰見一個熟人。她是小姑子同事,也在設(shè)備科上班。
她看見我,笑得很尷尬。
“曉妍,好久不見。”
“是啊。”
“那個……你小姑子最近還好吧?”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問:“挺好的啊,怎么了?”
她欲言又止:“沒什么,就是……上個月她被投訴了一次,聽說挺嚴(yán)重的。”
“被投訴?為什么?”
“工作態(tài)度問題,經(jīng)常遲到早退,活兒都推給別人干。老員工有意見,就捅上去了。”
我愣了一下。
“你舅舅知道嗎?他是設(shè)備科科長。”
我點點頭。
她嘆了口氣:“其實呀,我早就想說,你們家那個小姑子,在單位不太受歡迎。仗著有關(guān)系,不把別人放在眼里。你跟她說說,讓她收斂點,免得以后出大事。”
我嘴上答應(yīng)著,心里卻想著別的事。
回到家,我給舅舅打了個電話。
“舅舅,思瑤在你們科里是不是被人投訴過?”
舅舅沉默了一會兒:“你怎么知道的?”
“我聽她同事說的。”
“是有這回事,”舅舅說,“我跟她談過,但她不聽。”
“那你打算怎么辦?”
“按規(guī)矩辦。”
我想了想,沒再追問。
可我心里隱隱有種感覺——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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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壽宴后第七天,舅舅給我打電話。
“曉妍,明天你媽在家嗎?”
“在,怎么了?”
“我去看看她。”
第二天,舅舅去我媽家,拎了一箱水果。姐弟倆坐在客廳里說話,我在旁邊聽著。
“姐,那天的事,我都記著呢。”舅舅說。
我媽擺擺手:“算了,過去了。”
“過不去。”舅舅放下茶杯,“你知道嗎,曉妍那個小姑子,在我們設(shè)備科待了三年了。”
我媽看了我一眼。
“她怎么進(jìn)去的?”舅舅說,“托關(guān)系,沒有走正規(guī)招聘流程。我一開始不知道,知道了也沒好意思說。”
“那現(xiàn)在呢?”我問。
“現(xiàn)在,”舅舅頓了頓,“上個月有個老員工投訴了她。再不管,我怕我自己也得搭進(jìn)去。”
“什么意思?”
“單位在搞人事整頓,要重新核查近年來的招聘情況。我要是裝作不知道,到時候查出來,我第一個倒霉。”
我媽急了:“那怎么辦?”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舅舅說,“她進(jìn)去不合規(guī),現(xiàn)在查出來,該辭退辭退。”
“你別沖動,”我媽說,“她畢竟是你外甥女兒的妹妹。”
“姐,”舅舅看著我,很認(rèn)真,“我不是為了誰。我是為了公事。她進(jìn)去了三年,沒干過什么正經(jīng)活,天天混日子。別的員工看眼里,心里能沒意見嗎?”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看著舅舅,心里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不是來跟我媽商量的。他是來告訴我們一聲。
第二天,舅舅回單位就讓人力資源部核查近三年的招聘情況。
設(shè)備科主任慌了,給他打電話:“張科長,那個吳思瑤的事……要不要再看看?”
“看什么?”
“她的情況有點特殊。”
“什么特殊情況?”
主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舅舅只說了一句:“按規(guī)定來。”
一個星期后,小姑子收到通知:入職手續(xù)不合規(guī),本人與崗位要求不符,予以勸退。
當(dāng)天下午,她就在單位哭了一場。
然后,她給我打了電話。
“嫂子,你什么意思?你讓舅舅整我?”
她聲音尖得像刀子,我在電話這頭聽得耳膜發(fā)疼。
“思瑤,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你跟你舅舅串通好了,把我工作弄沒了,你高興了?”
“我沒有。”
“你沒有?那天你媽過壽,我跟我媽沒去,你記仇了是吧?你就讓你舅舅整我?”
我握著電話,心里一陣火往上竄。
“思瑤,你那天在哪兒?”
“我在家!”
“你發(fā)朋友圈那張照片,背景是商場,你騙誰呢?”
“你是不是不想接電話?沒關(guān)系,你媽知道就行。現(xiàn)在,你趕緊讓我舅舅幫我說情,否則跟你們沒完!”
她吼完這句話,就把電話掛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手機屏幕還亮著。
吳浩從廚房走出來,看著我:“誰的電話?”
“你妹。”
“她說什么?”
“她說我讓舅舅整她。”
吳浩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舅舅……”
“他自己決定的,”我說,“跟我沒關(guān)系。”
吳浩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真的沒讓舅舅做什么?”
我抬起頭看著他。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搖搖頭,沒說完,轉(zhuǎn)身回廚房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陣涼。
我跟他結(jié)婚八年,他竟然覺得我會干這種事。
06
小姑子被勸退的消息,第二天就傳到了婆婆耳朵里。
當(dāng)天晚上,婆婆沖到我家里來。
門被拍得震天響,我打開門,看她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
“丁曉妍,你給我說清楚!”
“媽,你先坐下,慢慢說。”
“坐下?”她瞪著我,“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跟你舅舅干了什么好事?”
“我沒干什么。”
“你沒干什么?思瑤工作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被勸退了?不就是你去你舅舅那兒告狀了?”
“你沒有?”婆婆提高了嗓門,“那你告訴我,你舅舅為什么偏偏要查思瑤?”
我說不出來。
“你說不出來了吧?”她越說越激動,“丁曉妍,我兒子娶你回來,就是讓你這么對待婆家的?”
吳浩從客廳出來,站在我旁邊。
“媽,你小點聲,鄰居聽見不好。”
“我怕什么?讓人知道你媳婦干的這些好事?”
“媽,”吳浩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曉妍沒讓舅舅做什么。”
“你相信她?”婆婆看著他,“你妹妹工作沒了,你信她?”
“我信。”
婆婆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從來沒聽過吳浩用這種語氣跟他媽說話。
“你……你什么意思?”婆婆的聲音有點發(fā)抖。
“媽,”吳浩深吸一口氣,“這些年,你對我媳婦什么樣,我心里清楚。我媽過壽那天,你們都不去,她一個人在酒店結(jié)賬,七萬三。你知道她回來以后,一個人在房間里哭了多久?”
婆婆張了張嘴,沒說話。
“還有去年,我丈母娘住院,向您借三萬塊錢,你說沒有。可第二天,你就給思瑤買了輛車。”
婆婆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不是要翻舊賬。”吳浩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曉妍沒有對不起誰。”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婆婆站在那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看著吳浩,心跳得厲害。
他從來沒這樣過。
八年了,這是他第一次站出來替我說話。
“行,你行。”婆婆咬著牙,“你護(hù)著她,那就護(hù)著吧。我看你們能過成什么樣。”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門“砰”一聲關(guān)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頭都在發(fā)抖。
吳浩走過來,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對不起。”
我抬起頭看著他,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你說什么?”
“以前……對不起。”
就這三個字。
可我已經(jīng)等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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