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的排骨湯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案板上的切配菜我都按顏色碼得整整齊齊。老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但他的眼睛時不時往墻上的掛鐘上瞟。那天是女兒林婷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的日子，為了那頓飯，我和老林早上六點就去菜市場挑了最新鮮的食材。

門鈴響的那一刻，我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去開門。老林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背著手站在我身后。

門開了，林婷笑盈盈地站在門外，手里提著兩盒保養品。站在她身邊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他個子很高，身姿挺拔，手里拎滿了各種禮盒。可是，當我把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時，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的眼角有明顯的魚尾紋，眼神透著一種經歷過歲月的沉穩，發際線雖然沒退，但鬢角已經能隱約看到幾絲不易察覺的白發。他看起來，甚至和我們單位那些快退休的主任差不多氣場。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陳宇?！彼穆曇艉艿统?，語氣倒是很謙和，微微彎腰把東西遞了過來。

我腦子里嗡地一下，機械地接過東西，嘴里應付著“來就來帶什么東西”，余光卻瞥見身后的老林臉色已經沉了下來。老林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回客廳，連句客套話都沒說。

飯桌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我端上最后一盤清蒸鱸魚，在老林旁邊坐下。陳宇很自然地幫林婷拉開椅子，又用公筷先給她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肚子肉，細心地剔掉邊緣的幾根小刺，才放到她的碗里。這個動作熟練得仿佛他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

“小陳啊，”我終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慈祥的長輩，“你今年多大了？在哪里高就??？”

陳宇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回答：“阿姨，我今年三十八歲。目前自己開了一家小型的建筑設計工作室。”

三十八歲。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彈在飯桌上炸開。老林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酒水灑出來幾滴。林婷今年才二十五歲，剛剛大學畢業工作兩年。

這個男人，足足大了她十三歲。十三歲的代溝，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林婷還在上小學的時候，他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意味著等林婷四十歲風華正茂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了。

老林終于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結過婚嗎？”

陳宇沒有回避，坦然地點了點頭：“結過一次。二十七歲那年結的，三十歲離了。因為當時年輕，性格不合，和平分手。沒有孩子。”

那頓飯是怎么吃完的，我完全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和老林再也沒有動過筷子。陳宇大概也察覺到了我們的態度，吃完飯沒坐多久，就非常識趣地起身告辭了。林婷要去送他，被老林一聲斷喝留在了屋里。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家里的空氣仿佛被點燃了。

老林指著林婷的鼻子，氣得手指都在發抖：“你是不是瘋了？二十五歲，你找個三十八歲離過婚的男人？現在的男女關系真是太亂了，網上的那些新聞你沒看過嗎？多少年輕小姑娘被這種老男人騙得團團轉，人家圖你年輕漂亮，你圖人家什么？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

我也跟著紅了眼眶，拉著林婷的手苦口婆心地勸：“婷婷啊，媽知道你現在在大城市工作壓力大，可是你不能走捷徑啊。三十八歲，他比你大了一輪還多。他那個年紀的男人，心思深不見底，你一個小姑娘怎么玩得過他？你這不是往火坑里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