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風帶著些許刺骨的涼意，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拖拽出模糊的光影。我把車停在十字路口，等待著漫長的紅燈。車載音響里放著一首老歌，低沉的男聲唱著關于錯過的歌詞。我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由于剛結束了一場長達四個小時的會議，當時的我只想趕緊回到家，洗個熱水澡，然后鉆進被窩。

百無聊賴中，我的目光隨意地掃向街角。路燈下，有一對男女正緊緊擁抱在一起。在這個快節奏的城市里，街頭的親昵本不稀奇，但那個女人的背影卻像一塊磁鐵，死死地吸住了我的視線。

她穿著一件駝色的大衣，那是上個月她過生日時，我陪她在商場專柜挑的。她的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那個發夾是我前年在古鎮出差時帶給她的木質發簪。

那個男人背對著我，身材高大，正低著頭，捧著她的臉。他們吻得很投入，甚至能感覺到那種不顧一切的熱烈。

路燈昏黃的光暈打在他們身上，像極了一部浪漫電影的定格畫面。只是這部電影的男主角不是我，而女主角，是我相識十年、結婚七年的妻子，沈音。

紅燈倒計時的數字在視線邊緣跳動。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我的身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我異常平靜地看著他們，看著我深愛的妻子在另一個男人的懷里閉著眼睛，感受著我很久沒有給過她的激情。

我和沈音是大學同學，畢業后一起留在這座城市打拼。那時候我們窮得叮當響，租住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冬天沒有暖氣，我們就裹著同一床被子，靠在一起看電腦里的盜版電影。那時候她的眼睛里是有光的，她總是笑著對我說：“只要我們在一起，以后什么都會有的?！?/p>

后來，我們確實什么都有了。我升了職，薪水翻了幾倍；我們在這座城市按揭買了一套寬敞的三居室；我們有了車，有了體面的生活。但與此同時，我們也弄丟了些什么。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對話變成了機械的日常匯報。我每天早出晚歸，應酬到深夜；她成了全職太太，生活在精致卻封閉的圈子里。我以為給她優渥的物質生活就是男人的責任，卻忽略了她越來越沉默的嘆息。上個月她的生日，我雖然陪她買了那件大衣，卻在晚餐中途因為一個客戶的電話匆匆離席，留下她一個人面對著燃燒的蠟燭。

我承認，在這段婚姻里，我缺席了她的情感需求。但我始終認為，婚姻是需要底線的。平淡和孤獨絕不是背叛的籌碼。當你覺得房間里太悶，你可以選擇打開窗戶，甚至可以選擇走出這扇門，但你不能在還沒離開的時候，就引著別人進來。

倒計時來到最后三秒。

我降下車窗，初冬的冷風瞬間灌進車廂，讓我打了個寒戰。綠燈亮起的前一秒，我對著街角那個方向，用盡全身力氣，聲音平穩卻極具穿透力地喊了一句：“祝你們幸福！”

那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下一秒，我看到沈音像觸電一般猛地推開了那個男人。她慌亂地轉過頭，路燈下，她的臉色瞬間煞白，眼神中充滿了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