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屆世界杯進入淘汰賽之后，時間變得越發不友好，我熬夜看球看得是晝夜顛倒，也是神魂顛倒。年輕人不能老熬夜，當然年老的也不能。

我這里就想起鄧公，眾所周知他是一位超級球迷，但鄧公追世界杯是不熬夜的。

在有跡可查的1986年世界杯，鄧公看了全部52場比賽，隨后1990年的世界杯，他幾乎也是一場沒落下。不過假如是半夜的比賽，老人家不看直播，都是由身邊人給錄下來，第二天再看錄像。

這當然是對身體很友好的方式，但放在今天極度不現實。信息無孔不入，等你打開回放的時候，比賽結果早就知道了。

還是鄧公那個年代好，只要身邊人不劇透，老人家只需要屏蔽一個東西就好了，那就是一份《體育報》。

作為足球迷，也是體育迷，《體育報》是老人家每天必看的一份報紙。因此，在看比賽錄像之前，他主動會把報紙放在一邊。

說到這里，我還可以插播一則《體育報》的故事，也是一個事故。

上世紀90年代初，有一天鄧公日常在閱報，看到《體育報》登載了一則消息，報上說小平同志所以身體健康，是因為每天要喝兩杯什么藥酒。

這當然不是事實，完全是替「造謠公司」當傳話筒嘛。小平同志叫來他的警衛員張寶忠說，你打個電話給伍紹祖，請他查查看。

伍紹祖同志是時任國家體委的主任，老體育迷應該還記得這個名字。也不知道伍主任當時接到鄧辦打來的電話時，會不會覺得天塌了，哈哈。

伍紹祖同志是延安幼兒園長大的，堪稱「老延安」。他做事十分巧妙，最后是怎么處理這件事的呢？

發了錯誤訊息，總要登個辟謠啟示吧。登在哪里呢？以前報紙最不起眼的地方是「報屁股」，比報紙屁股還不起眼的，是報紙的中縫。伍主任就把辟謠啟事就登在了中縫上。

不過鄧公跟伍紹祖同志很熟悉，對體育事業既關心也寬容，這件事也就這么算了。

圖為鄧公與國外足球隊握手。

我們還是說回世界杯，這里或許還涉及一個冷知識：鄧公可能是中國最早追世界杯的一批人。此話怎講呢？

時間來到了1974年，第十屆世界杯是在德國舉辦的，那時還處在「文革」時期，也沒有什么實況轉播。

鄧公聽到國家體委引進了一部關于世界杯的紀錄片，叫做《世界在你腳下》，他就點名要看。國家體委足球處的負責同志叫陳有亮，他把片子拿去給鄧公放映了。據他回憶，這個片子實際上只有七八十分鐘，小平同志看的時候甚少說話，只是偶爾來個短評，看完之后還不過癮，說：

還有什么？再放！再放！

所以說鄧公追世界杯，是從紀錄片，是從電影膠片開始追的。

鄧公女兒形容父親對足球的愛好，用的詞是「染上一個嗜好」，終身「興趣盎然」，看球當然就是「過癮」。

一個人看球時的表現，特別能反映這個人的性格和作風。

鄧公看球，我感覺有兩個特點，其中一個有比較廣泛的代表性。他是那種「品球」的人，很理性，并非完全不看結果，但注重過程精彩，他甚至明確說過這樣的話：

足球不一定進球多就是有水平，不進球也好看。

還有另外一個特點，這個特點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得著的了。

張寶忠警衛員說，鄧公常常用一個軍事家的眼光在觀球。因為小平同志曾經說過「我真正的專業是打仗」，所以鄧公的語言體系里面，有很多軍事化的元素。譬如張寶忠將軍大概是經常陪首長看球了，有一次聽見首長評球時講：

真正的實力，就像打仗一樣，要等到最后才見分曉。

鄧公的這些語言，我讀來很像身邊那些看了幾十年球的老輩子，會品球，也懂球。

所謂的懂，我的理解是，不光能看清表面上的門道，還能摸清底子里的規律，以及在這個規律里，哪些要素能促使事物進步向前。

鄧公對足球規律的認識，至少有兩個地方，可以說一聲遙遙領先。

第一個，那也是在1974年，這里又涉及一個冷知識，鄧公曾短暫分管過體育工作。這一年1月4日，他在聽取國家體委幾位同志匯報時，說要把學校體育工作搞好，這是一句話。另一句話便是：

足球不從娃娃搞起，是上不去的。

另外一個發生在1977年7月30日，那是一個歷史名場面。

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鄧小平將他復出后的首次公開亮相，選擇在了當天北京工體的國際足球友好邀請賽，小平同志剛一亮相主席臺，全場掌聲雷動，可以說是由此開啟了「鄧小平時代」。

這當然是那天比較大的。還有相對比較小的，是在比賽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又跟國家體委的負責同志談了一個事，什么事呢：

你們可以派幾名裁判去德國學習，要培養國際裁判，提高裁判水平。

一個娃娃，一個裁判，現在回過頭來看，是鄧公看足球，看得最有遠見的兩個地方。

說鄧公與足球的故事，還可以提到一點巧合。

老人家最后一次看世界杯，是1994年，也是在美國舉辦的世界杯。老人家這時已經九十歲高齡。我們之前寫過，1924年巴黎奧運會時，在那里勤工儉學的鄧小平，曾花5個法郎買最便宜的位置，觀看那屆奧運會的足球決賽。

從1924年到1994年，鄧小平是用整整七十年的時間完成一種愛好。

這才是，唯有熱愛可抵歲月漫長啊！

參考資料：

鄧小平年譜，中央文獻出版社

跟隨鄧小 平四十年 ，中央文獻出版社

我的父親鄧小平，三聯書店

鐵桿球迷鄧小平，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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