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許多評論家所指出的一樣,《四渡》是一部具有史詩氣質的作品,全景式再現了中國工農紅軍的偉大壯舉,謳歌了“毛主席用兵真如神”的軍事指揮藝術,弘揚了偉大的長征精神,尤其是“在思想性、藝術性和視聽呈現上達到了新的高度”。
但與這些評論相比,我更想回到電影文本本身,試圖站在創作者的立場思考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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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渡》拍攝場景
從“新主流電影”開始,如何將主旋律與類型電影結合起來成為了創作界的重要探索,尤其是在近年來先后出現了以《戰狼》《紅海行動》《志愿軍》為代表的重要標志性作品。在這個過程中,中國電影工業水平的提高極大增強了電影創作的視覺效果,技術手段的進步使得沉浸式觀影成為了可能。
與此同時,在“新主流電影”的探索中,也出現了一些共性的問題:比如對視覺觀賞性的追求大于了對故事表現力的追求,在意識形態表達上過于外化,在國際傳播中尤其是在講好中國故事中還有待持續深耕。
在我看來,《四渡》最有價值的地方在于它盡可能地把意識形態進行內化,著力于對故事文本的“傳奇性”描寫。無論是勘景、編劇,還是場面調度、人物塑造,《四渡》都不僅止于歷史文字的表述,而是用想象力、藝術性、創造力完成了對于歷史事件的再創作。
因此,在這個意義上,《四渡》是在“新主流電影”的觀念下完成的傳奇敘事,是中國電影在現階段能夠實現并達到的藝術與工業的極致平衡。
從創作角度看,《四渡》最重要的原則是對中國古典小說、經典戲劇的“傳奇”的化用,在電影中被濃縮表現為孫子兵法中所言的“以奇勝、以正合”。
“以奇勝、以正合”既是一種用兵的謀略和智慧,更是《四渡》將其作為創作方法的實踐。它不僅意味“四渡赤水”本身就是軍事藝術的傳奇,更是藝術創作在方法論上的實踐,還標志著中國電影想象力的自覺,標志著中國電影在駕馭重要歷史題材事件的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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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渡》劇照
將傳奇作為方法,首先在于主創者以最大誠意,嚴謹認真地完成了對“四渡赤水”路線的熟悉,以躬身入局的態度勘景構思,用腳步丈量著革命者的壯舉。
人工智能時代雖然在很大程度上優化了電影創作,尤其是虛擬拍攝幾乎省卻了外景空間,但是勘景依然重要,因為勘景就是偵察,勘景如同地圖一樣幫助導演謀劃定奪。
貴州的崎嶇山水、曲折的赤水河、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婁山關,川南民居風格的建筑,云貴高原的氣候變化,這些日常并未重視的空間地理要素給予了創作者最直接的靈感,反映在鏡頭中“有時走小路、有時走大路”的教導就顯得合情合理,紅軍戰士在婁山關攀爬的橋段就顯得充滿想象力且富有感染力。這本身就是真實的歷史,更是奇、險、絕、難的沉浸式觀影體驗。
將傳奇作為方法,更在于主創者對物的重視。勘景與道具是結合在一起的,勘景不僅在敘事上選擇了空間,更是在人物塑造上表達了明確的創作意圖。
道具在這里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無論是陳賡干部團所戴的英式鋼盔,還是馬克沁機器的冷水套,無論是茅臺的村子,還是酒缸的擺件,“物”不僅僅是物性的呈現,還是歷史在場的證據。我們曾疑惑的細節,在《四渡》中得到了解答,比如紅軍搭建浮橋的細節就極具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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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渡》預告片片段
我們所看見的“象棋”也超越了棋子的內涵,成為想象力的來源。正是從“棋子”出發,編劇的文案被置換為精巧的結構和情節,于是毛澤東與蔣介石完成了一場隔空的博弈,“照將—抽車”的經典與“兵臨貴陽逼昆明”完美結合,錯位的蒙太奇完成了揭秘式的破案,令人賞心悅目。
主創者以平實客觀的態度最大程度尊重對手、尊重人物、遵守歷史。
長期以來,我們對貴州的雙槍兵、川軍的戰斗力了解不多,對地方軍閥的戰斗力認識不足,對郭勛祺、孫渡等地方將領所知甚少,對“四渡赤水”這一重要性的歷史事件僅僅停留在教科書。
《四渡》真正刻畫出了紅軍面臨的生死絕境,直面了毛澤東的至暗時刻,書寫了毛澤東從隱忍到爆發再到團結的個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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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渡》預告片片段
更為難得的是,《四渡》將鏡頭對準了中國共產黨領導集體,既沒有美化個人,也沒有藐視原則,這一點是殊為可貴。打鼓新場這場戲的描寫就很能說明問題:組織原則是組織原則,個人觀點是個人觀點,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中,但是少數人也需要團結大多數。劉燁的表演尤為值得點贊,他把毛澤東的隱忍與抗爭表演得極為生動準確。
可以說,《四渡》通過還原歷史從而尊重歷史,在表現歷史的具體場景中共情歷史,在演員個性的爆發中實現了重構歷史,從而深化了觀眾對“四渡赤水”的認識。
《四渡》從一個側面寫出了中國革命從絕望到希望的“包孕性瞬間”。在這個瞬間中,我們看見了光明磊落的中國共產黨人,想象出了未來中國革命的波瀾壯闊。
在AI無所不能的時候,有必要堅持手工的溫度,在AI不能替代的地方堅持創作者的主體性,延續著創作者的藝術認知、審美直覺,凸顯著充沛的感性能力。
盡管AI的強大已經在很大程度上重塑了電影生態,甚至成為了電影視覺性的依賴,但是電影之所以作為電影,仍然有著AI不能替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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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渡》劇照
四年磨一劍的創作永遠彰顯著人之為人的根本性力量,因為,真正具有生命力的藝術創作永遠都不會被AI束縛。
讓藝術的想象力與人的創造力完美結合,讓電影創作的具體步驟與AI創意協同共生,讓藝術作品的感染力與意識形態的表達更為貼合,因為這不僅是“新主流電影”在觀念共識上持續綻放的光芒,更是傳播中國聲音、講好中國故事最為自覺的努力。
(作者李立,浙江傳媒學院求真學者)
來源: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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