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天回娘家，日子還過不過了？”

周夏萍堵在樓道口，聲音尖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李小棠側(cè)過身子，讓開一條路。

“媽，AA是你定的。我交錢不吃飯，哪里不對？”

說完，她騎車走了。

周夏萍氣沖沖上了三樓，掏出鑰匙開門。

客廳收拾得干干凈凈。

她往廚房走，步子突然慢了半拍。

灶臺锃亮，炒鍋掛著水珠，抹布疊得整整齊齊。

她打開冰箱門。

冷藏室里空蕩蕩的，只有半瓶醋。

冷凍室那箱肉，塑料袋上的生產(chǎn)日期清清楚楚。

去年十一月。

周夏萍關(guān)上冰箱門，整個人軟在餐桌邊的椅子上。

她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按號碼。

“俊杰，你告訴媽，這五個月……你們都在哪吃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

“媽，小棠沒在家做過一頓飯?！?/p>

周夏萍手里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01

三年前李小棠嫁進宋家的時候，沒想過日子會過成這樣。

她和宋俊杰是相親認識的。

她收銀員，他會計，工資半斤八兩，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處了半年，覺得合適，就領(lǐng)了證。

李小棠條件就一條：不和公婆住。

宋俊杰點頭，說有一套小兩居，首付家里出了大半，房貸他來還。

周夏萍當時也沒反對。

可自從兒子結(jié)了婚，這老太婆就沒消停過。

今天嫌李小棠做飯咸，明天說李小棠洗衣服不分開。

就連李小棠坐姿，她都能挑出毛病。

“你坐直了，歪歪扭扭像什么樣子?！?/p>

李小棠每次都忍了。

不是因為怕婆婆，是怕宋俊杰夾在中間為難。

可她越是忍，周夏萍就越來勁。

結(jié)婚第一年，周夏萍一周來三次。

第二年，變成一周五次。

李小棠有次跟宋俊杰商量，能不能讓婆婆少來兩趟。

宋俊杰低著頭說：“我媽一個人，挺不容易的?！?/p>

李小棠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是啊，公公走得早，婆婆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

可這就能天天挑兒媳婦毛病嗎？

李小棠沒想明白，也沒再想。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像一鍋溫水煮著的青蛙。

直到那個周五的傍晚。

周夏萍又來了，帶了一條魚。

“這魚三十五，你可別糟蹋了。”

李小棠接過去，在廚房收拾。

油煙機嗡嗡響，油星子濺在手背上，燙出一小片紅。

她咬著牙沒出聲。

飯菜端上桌，周夏萍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

“又咸了。你放鹽的時候能不能手輕點？”

宋俊杰趕緊打圓場：“媽，我覺得剛好。”

“剛好什么剛好，”周夏萍放下筷子，“我來說個事?！?/p>

李小棠抬頭看她。

“你們倆都結(jié)婚了，得學會過日子。”

周夏萍清了清嗓子：“伙食費，AA吧?！?/p>

李小棠愣了一下。

“年輕人就得獨立，”周夏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每個月你交八百，俊杰交三百，我來管賬，保證你們吃得好?！?/p>

八百。

李小棠心里算了算，她一個月工資三千二。

扣掉八百，剩兩千四。

再交話費、買日用品……

“媽，這比例……”

“比例怎么了？”周夏萍打斷她，“你是女人，家里吃喝采買就該你多操心。俊杰要還房貸，你體諒體諒。”

李小棠看向宋俊杰。

丈夫低著頭，筷子在碗里撥來撥去，就是不夾菜。

“我聽媽的?！?/p>

四個字，輕飄飄的。

李小棠放下筷子，胃里堵得慌。

她沒說話，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宋俊杰已經(jīng)打起了鼾。

她側(cè)過身，背對著丈夫，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浸濕了枕頭。

八百塊。

她一個月掙三千二。

02

第二天一早，李小棠就騎著電動車出了門。

她沒去超市上班，而是繞到娘家那邊。

蘇麗云正坐在門口擇韭菜，看見閨女來了，愣了一下。

“今天不是周六吧？”

“調(diào)休。”李小棠撒了個謊，停好車進屋。

蘇麗云跟進來，看閨女臉色不對，也沒多問。

“中午想吃啥？”

“媽，你做的我都愛吃?！?/p>

蘇麗云笑了笑，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李小棠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母親系上圍裙。

油煙升起來，鍋里的菜滋啦作響。

這個味道，她從小聞到大。

結(jié)婚后，就很少聞到了。

吃飯的時候，蘇麗云給她夾了好幾塊排骨。

“多吃點，看你瘦的。”

李小棠低著頭，鼻子酸酸的。

“媽……”

“啥事？”

“沒啥?！?/p>

蘇麗云放下筷子：“跟媽說實話，是不是跟你婆婆鬧別扭了？”

李小棠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那你為啥這幾天老往家跑？”

李小棠沒想到母親看出來了。

“沒事，就是想你了?！?/p>

蘇麗云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吃完飯，李小棠幫母親收拾碗筷。

洗潔精滑膩膩的，泡沫堆在手上。

她洗著洗著，出了神。

晚上回到家，宋俊杰剛下班。

“今天去哪了？”他問。

“回我媽那了。”

“媽問你今天咋沒買菜?！?/p>

李小棠沒接話，進了臥室換衣服。

宋俊杰跟進來：“你以后別老往娘家跑，我媽不高興?！?/p>

“她不高興什么？”

“她說你嫁過來就得在這邊住?！?/p>

李小棠轉(zhuǎn)過身：“俊杰，八百塊錢我交也行，但我不一定天天在家吃。”

“你這話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回我媽那吃?！?/p>

宋俊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要是愿意，也來。”李小棠說完，拿起包出了門。

她騎上電動車，往超市方向去。

路上經(jīng)過菜市場，她瞥了一眼。

以前都是她買菜回家做。

現(xiàn)在交了錢，反而不用買了。

這事聽起來，挺諷刺的。

三天后，李小棠真的開始回娘家吃飯了。

每天下了班，騎車十五分鐘到家。

蘇麗云提前做好飯，等她回來一起吃。

吃完再騎二十分鐘回到婆家。

第一天，周夏萍沒在意。

第二天，周夏萍問了句：“你咋又回去吃了？”

“媽，我在家吃，那八百塊錢不白交了嗎？”

周夏萍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話。

第三天，宋俊杰跟著李小棠回了岳母家。

蘇麗云多添了雙筷子，什么都沒說。

可宋俊杰坐在飯桌上，渾身不自在。

他給母親發(fā)了個消息：我在小棠家吃了。

周夏萍沒回。

吃完，宋俊杰拉著李小棠到陽臺。

“你別天天回來吃，我媽不高興。”

“那你讓她把那八百塊錢退給我。”

“錢不是她說要管嗎……”

“對啊，錢她管了，飯我就不在她那吃了。不是AA嗎？我出了我那份，去哪吃是我的自由。”

宋俊杰被堵得啞口無言。

李小棠看著他，心里說不出的累。

結(jié)婚三年，她從來沒跟丈夫吵過架。

可這種不吵架的日子，比吵架還讓人心累。

她轉(zhuǎn)身進了屋。

蘇麗云在廚房洗碗，頭也沒回：“你跟他吵了？”

“沒吵?！?/p>

“那就好。”

“媽，你說我這樣對不對？”

蘇麗云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著水池里泛著泡沫的水。

“閨女，媽不評判你做得對錯。媽只知道，你是我閨女，你回來吃，媽高興。”

李小棠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她抱住母親的背，哭得像個孩子。

03

日子就這么過了一個月。

李小棠每天騎車來回三十公里，風雨無阻。

下雨天，雨衣?lián)醪蛔∮?，褲腿濕到大腿根?/p>

她進家門換了條褲子，又騎車去娘家。

周夏萍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可她嘴上不饒人：“省下來的錢，夠你給你媽買條褲子了。”

李小棠沒理她。

宋俊杰那邊也開始不對勁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每個月交的三百塊伙食費，根本不夠吃。

因為他媽去菜市場，買的都是便宜的菜。

上周末買的芹菜，這周末還在冰箱里蔫著。

可李小棠不在家吃，剩菜剩飯都是他一個人解決。

有天晚上，宋俊杰實在吃不下，自己煮了包泡面。

周夏萍看見了，劈頭蓋臉一頓罵：“我辛苦做的飯你不吃，吃這些垃圾食品，你是不領(lǐng)情是不是？”

宋俊杰端著泡面碗，在廚房站著吃完了。

他給李小棠發(fā)消息：你在哪？

李小棠回：在我媽這。

宋俊杰：我也來。

他騎上電動車，騎了二十分鐘到岳母家。

蘇麗云正在切西瓜，看見女婿來了，笑呵呵地招呼他坐下。

宋俊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岳母端出水果，心里有點過意不去。

“媽，老來您這蹭飯，怪不好意思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也是我姑爺?！?/p>

蘇麗云把西瓜放在茶幾上：“小棠，給你爸打電話，讓他帶瓶可樂回來?！?/p>

李小棠笑著打電話去了。

宋俊杰看著她們母女倆有說有笑的樣子，突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在自己家，從來沒有這種氣氛。

他媽總是一臉苦大仇深地做飯、洗碗，然后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一句話也不說。

家里安靜得能聽見鐘表的秒針聲。

而在岳母家，到處都是人聲、笑聲、鍋鏟碰撞的聲音。

他端起西瓜，咬了一口。

甜得發(fā)膩。

周夏萍這邊也不太平。

她發(fā)現(xiàn)兒子好幾天沒回家吃飯了。

她打了好幾個電話，兒子都說“在小棠家吃了”。

她氣得摔了手機。

以前兒子下班就回家，現(xiàn)在倒好，跟著媳婦跑娘家去了。

她給劉靜芬打電話，倒苦水。

“你說說，我讓她們AA怎么了？我錯了嗎？”

劉靜芬在電話那頭打麻將，牌聲嘩啦啦響。

“你沒做錯，是那李小棠不識好歹?！?/p>

“就是，我這個當婆婆的操碎了心，她還不領(lǐng)情?！?/p>

周夏萍掛了電話，越想越氣。

她去廚房看了看冰箱。

凍肉還剩半箱，蔬菜蔫了半袋子，雞蛋剩五個。

這一個月，她一個人吃，根本沒動多少東西。

她算了一筆賬。

八百塊一個月，買菜綽綽有余。

李小棠不在家吃，錢就省下來了。

這么一想，周夏萍心里舒服多了。

可她沒想到的是，宋俊杰也開始不交錢了。

月底，她問兒子要下個月的伙食費。

宋俊杰說：“媽，我也不在家吃了，錢就不交了吧?！?/p>

“你什么意思？”

“我跟著小棠去她媽那吃。”

“你……你是宋家的兒子，你去別人家吃飯，你丟不丟人？”

“媽，小棠她媽不是別人，是我丈母娘?！?/p>

“那是外人！”

宋俊杰嘆了口氣：“媽，我先掛了?！?/p>

周夏萍握著手機，臉都白了。

她總算琢磨出味兒來了。

李小棠這是要跟她玩心理戰(zhàn)。

你AA，我就回娘家。

你讓我交錢，我就讓你兒子跟著走。

周夏萍咬著牙，把冰箱門摔得砰砰響。

劉靜芬說得對，這個兒媳，不簡單。

04

兩個月過去了。

李小棠在娘家吃得紅光滿面，體重還漲了三斤。

蘇麗云心疼閨女，天天換著花樣做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

李小棠吃得比在自己家還滋潤。

周夏萍那邊情況就不一樣了。

她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廚房，煮速凍餃子、下面條、熱剩菜。

以前兒子、兒媳在的時候，至少家里還有點人聲。

現(xiàn)在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劉靜芬來串門，看她孤零零地坐在沙發(fā)上，嘆了口氣。

“你也是，何必呢？”

“我怎么了我？”

“你這事辦得不太地道，哪有一個月收兒媳八百塊伙食費的？”

周夏萍不高興了：“我收她錢是為了這個家好，年輕人不知道過日子，得有人管著?！?/p>

“管著管著，把兒子管到丈母娘那去了。”

周夏萍氣得說不出話。

劉靜芬接著說：“我上次看見你家俊杰，騎車載著小棠回娘家，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你家兒子啥時候跟你這么笑過？”

周夏萍心里咯噔一下。

她仔細想了想，兒子確實很少笑。

每次回來都是低著頭，問一句答一句。

可跟李小棠在一起的時候，不一樣。

“那個李小棠，就會哄人。”周夏萍嘟囔了一句。

“人家兩口子自己過日子，你摻和啥？”

“我這叫摻和嗎？我是當媽的，我不得替他們管著點？”

劉靜芬擺擺手：“你管得了嗎？你兒子現(xiàn)在天天往丈母娘家跑，你攔得?。俊?/p>

周夏萍被這句話堵住了嘴。

她確實攔不住。

可她不甘心。

她養(yǎng)了三十年的兒子，憑什么被一個外人拐跑了？

周夏萍越想越氣，拿起手機給兒子打電話。

“喂，俊杰，你回來一趟?！?/p>

“媽，我現(xiàn)在在岳母家吃飯呢。”

“你天天在那吃，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

“媽，小棠也在。您要是沒事，我先掛了?！?/p>

“我……”

電話已經(jīng)掛斷了。

周夏萍握著手機，眼淚掉了下來。

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好像把兒子弄丟了。

可她想不明白，她到底錯在哪？

她天天操勞，為兒子做飯、洗衣、管賬。

她哪樣不是為了兒子好？

為什么兒子反而離她越來越遠？

周夏萍坐在黑暗的客廳里，電視屏幕上節(jié)目一閃一閃的。

她看著那張結(jié)婚照，兒子和兒媳笑得真燦爛。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她。

05

第五個月了。

李小棠的肚子已經(jīng)微微隆起。

她穿著寬松的毛衣，騎車回娘家。

蘇麗云看出不對勁，拉著她進了里屋。

“閨女，你跟媽說實話?！?/p>

李小棠低著頭，沒吭聲。

“你是不是……”

“嗯。”

“幾個月了？”

“三個多月了?！?/p>

蘇麗云愣在那里，半天說不出話。

“你咋不給媽說？”

“我怕你擔心?！?/p>

“你這孩子……”蘇麗云心疼得不行，“你那婆婆知道不？”

“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她？”

“我不打算告訴。”

“為什么？”

李小棠抬起眼睛：“媽，我把這AA的事辦完再說?！?/p>

蘇麗云看著她閨女，突然覺得這孩子長大了。

可這種長大，讓人心疼。

周夏萍這邊也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

她在樓道里碰見劉靜芬，順便問了一句。

“你有沒有覺得小棠最近胖了？”

劉靜芬想了想：“好像是有點，臉都圓了?！?/p>

周夏萍皺眉：“她天天回娘家吃，吃啥了能胖成這樣？”

“你管人家吃啥呢?！?/p>

周夏萍沒接話，心里卻有了疙瘩。

她想了想，決定去看看兒子家的情況。

樓道的聲控燈壞了，她摸黑上了三樓。

鑰匙插進鎖孔，轉(zhuǎn)了兩圈。

門開了。

客廳收拾得干干凈凈，茶幾上擺著遙控器和一盆假花。

她往廚房走。

灶臺上干干凈凈，連油星子都沒有。

油煙機上積了一層灰，那是很久沒做飯的痕跡。

垃圾桶里，塞滿了外賣盒子。

冷藏室只剩半瓶醋和過期的老干媽。

她拉開冷凍層，那箱豬肉還凍得硬邦邦的。

塑料袋上印著生產(chǎn)日期：去年十一月。

周夏萍的手抖了。

她拿起一袋肉，看了看。

沒錯，就是她囤的那些肉。

五個月了，還沒拆封。

這說明什么？

說明李小棠根本就沒在家做過飯。

交了五個月的伙食費，沒在家吃過一頓。

全在外面吃。

全回娘家吃了。

周夏萍靠著冰箱，腿發(fā)軟。

她掏出手機，撥通兒子的電話。

“喂，俊杰，你在哪？”

“我在上班啊，媽。”

“你現(xiàn)在回家一趟?！?/p>

“怎么了？”

“你回來看看你家的廚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媽，您知道了……”

“知道什么？”

“這五個月，小棠沒在家做過一頓飯。我也跟著她去岳母家吃了?！?/p>

周夏萍的手機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一角。

她沒去撿，只是呆呆地看著那扇冰箱門。

上面的冰箱貼，還是她去年買的。

一個小笑臉。

現(xiàn)在看著，就像是在笑她這個當婆婆的。

06

周夏萍坐在兒子家客廳的沙發(fā)上，一動沒動。

她腦子里亂得很，想不通這五個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她收了八百塊，兒子收了三百塊。

這錢，她全攢著沒花。

買菜都是用自己退休金貼補的。

錢攢下來了，可人沒了。

兒媳沒了，兒子也沒了。

廚房干凈得像新裝修的，冰箱空空蕩蕩，垃圾桶里全是外賣盒子。

這哪像個家？

她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窗戶開著，風灌進來，窗簾飄起來又落下去。

她看見茶幾底下壓著一張紙，抽出來一看。

是一張檢查單。

上面寫著李小棠的名字。

“孕周：13周?！?/p>

周夏萍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仔細算算時間。

懷孕三個月了。

那這五個月里，李小棠懷孕了？

那她天天回娘家吃，孩子營養(yǎng)能跟得上嗎？

周夏萍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扶著墻才站穩(wěn)。

她不知道自己咋想的，第一反應(yīng)竟然是打電話罵兒子。

“俊杰，你回來！我跟你說清楚！”

電話那頭，宋俊杰的聲音很平靜：“媽，我已經(jīng)在回來的路上了?！?/p>

宋俊杰走進來，看見母親坐在沙發(fā)上，臉色鐵青。

“媽，您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看到你們兩口子把我耍得團團轉(zhuǎn)？”

“沒人耍您。”

“那你告訴我，這五個月吃飯的錢呢？”

宋俊杰嘆了口氣：“媽，這五個月，我跟著小棠去她媽家吃。她媽不要錢，我們就買點水果帶過去。你收的那八百塊，一直攢著沒動。”

“那我買的那些肉呢？”

“你沒買啊，全在冰箱里凍著呢?！?/p>

周夏萍呆住了。

是啊，她買了好幾次豬肉，全凍在冰箱里。

以為兒子兒媳會在家吃，結(jié)果一次都沒動過。

現(xiàn)在豬肉保質(zhì)期過了，全壞了。

周夏萍這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不僅賠了兒子，還賠了那些肉。

錢沒省下來，兒子也跑了。

周夏萍哭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宋俊杰看著母親，心里也不好受。

他蹲下來，握住母親的手。

“媽，我跟你實話實說吧。這五個月，小棠每天騎車回娘家，摔過兩次。下雨天摔的，膝蓋都磕破了。她從來沒跟我說過疼。我跟著她去吃了幾天，才知道她媽每天做六個菜，變著花樣給她補。你說她為啥不回自己家吃飯？”

周夏萍說不出話。

“因為她覺得在這個家，她就是個外人?！?/p>

周夏萍愣住了。

“我嫁給你家三年，你媽沒給過我好臉。嫌我工資低、嫌我娘家窮、嫌我做的飯咸?，F(xiàn)在又讓我交八百塊伙食費，我能不寒心嗎？”

周夏萍抬頭，看見李小棠站在門口。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穿著寬松的衣服，肚子已經(jīng)微微顯了。

“你這幾個月……都在你媽那吃？”

“對，我一頓沒落?！?/p>

“你懷孕了，怎么不跟我說？”

“跟你說了又能怎樣？你能不讓我交那八百塊了？”

周夏萍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

可她現(xiàn)在才明白，好像太晚了。

07

那天晚上，周夏萍一個人走在回家路上。

秋天的風吹在臉上，涼嗖嗖的。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

往常這個時候，她應(yīng)該在兒子家吃飯。

現(xiàn)在一個人走在路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給劉靜芬打了個電話。

“喂，你在哪？”

“在家呢。咋了？”

“沒事，就想跟你說說話。”

“你咋了？聲音不對?！?/p>

周夏萍吸了吸鼻子：“小棠懷孕了?！?/p>

“那不是好事嗎？”

“三個月了。”

“三個月……”劉靜芬停頓了一下，“那你之前收她八百塊伙食費的事……”

“我知道，我錯了?！?/p>

周夏萍掛了電話，靠在路邊的樹上。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兒子說的一句話：“媽，你覺得你把小棠當自家人了嗎？”

她當時沒回答。

現(xiàn)在想想，她確實沒把李小棠當自家人。

從結(jié)婚第一天起，她就看不上這個兒媳。

嫌她是收銀員，嫌她娘家窮。

可她從來沒想過，兒子喜歡她。

兒子選的人，就是她的一家人。

周夏萍擦了擦眼淚，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菜市場。

買了排骨、鯽魚、豆腐。

回家燉了一鍋湯。

她拎著保溫桶，去了兒子家。

開門的是宋俊杰。

“媽，你怎么來了？”

“給小棠送湯?！?/p>

周夏萍進屋，看見李小棠坐在沙發(fā)上，腿上蓋著毯子。

“小棠，媽給你燉了湯，你喝點。”

李小棠看了看保溫桶，沒接。

“媽，不用了。”

“你喝點吧，對肚子里孩子好?！?/p>

“我跟你說實話吧，這幾個月，我媽每天都給我燉湯。我不缺?！崩钚√穆曇舨淮?，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夏萍拎著保溫桶，手僵在半空。

她知道，這是報應(yīng)來了。

以前她對李小棠不好，現(xiàn)在報應(yīng)就來了。

宋俊杰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么。

“媽，您先坐。”

周夏萍沒坐，她站在那兒，盯著地板。

“小棠，媽跟你說聲對不起?！?/p>

李小棠抬起頭。

“我不該收你八百塊伙食費。是媽想岔了，覺得你嫁過來就得聽我的。媽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