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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暴雪困破窯洞,半夜凍得發抖她小聲說,你過來點咱倆挨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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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雪來得太急了。

早上天還晴著,到了午后,風忽然變了方向。

烏云從山那頭壓過來,像一床臟棉被把天裹了個嚴實。

我拉著唐歆婷的手往山下跑,雪片子打臉上生疼。

那個破窯洞是我小時候放牛躲雨的地方,塌了大半邊,只剩下一間勉強能遮風。

風從裂縫里灌進來,嗚嗚地響。

她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嘴唇發紫,整個人縮成一團。

我想把外套脫給她,她忽然開口了:“你過來點,咱倆挨著能暖和些。”聲音很小,輕得像怕被第三個人聽見。

可我那時不知道,這句話會讓我后悔一輩子。



01

省里扶貧工作隊進村那天,我正蹲在門口剝玉米。

大冬天的,玉米棒子硬邦邦的,手指頭都快凍掉了。大伯宋玉山在院子里劈柴,頭也不抬地說:“去瞅瞅,聽說來的是個女干部。”

我沒動。村里那些破事我見得多了,誰來了也白搭。

“叫你去你就去。”大伯瞪了我一眼,“你一個高中生,不趕緊巴結巴結,還在這磨蹭?”

我放下玉米,拍了拍手上的灰,慢吞吞地往村口走。

老遠就看見一幫人圍在那兒。

村支書李長根滿臉堆笑,搓著手跟一個姑娘說話。

那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穿一件藍色羽絨服,扎著馬尾辮,臉上沒施粉黛,干干凈凈的。

我正瞧著,她忽然轉過頭來,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我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地上的泥巴。

“你叫宋修杰?”她走到我跟前,聲音不大不小,“我叫唐歆婷,以后就住你們村了。”

我們村窮得叮當響,連個像樣的村部都沒有。

上面來人,一般都安排住在村民家里。

李長根轉了一圈,最后把人安排到了我家隔壁那間空屋子。

那是我二叔家的老房子,二叔一家搬到鎮上去了,房子空了好幾年,屋頂漏雨,墻上糊的報紙都黃了。

唐歆婷站在門口打量了半天,眉頭都沒皺一下。

“挺好的,”她說,“我自己收拾收拾就行。”

李長根松了口氣,囑咐我多關照關照她,就腳底抹油溜了。

我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唐歆婷從包里掏出一塊抹布,開始擦窗戶上的灰。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風一吹就呼啦呼啦響。

這窗戶得重新糊一下。”我說。

她回頭看了看我,笑了笑:“你會弄不?”

我點了點頭。

那天下午,我上房頂把漏雨的地方補了補,又找了些舊報紙把窗戶糊了個嚴實。

唐歆婷在屋里掃地擦桌子,忙得滿頭汗。

五點多的時候,天就擦黑了。

我回到家,端了兩碗玉米糊糊過去。

她站在門口,愣了一下,接過去的時候手有點抖。

“謝謝。”她說。

我擺擺手,轉身往回走。

“你明天能帶我去村里轉轉不?”她在身后喊了一句。

我頓了一下,“嗯”了一聲。

晚上躺炕上,大伯翻了個身,低聲說:“那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你少跟她走得近。”

我沒吭聲,望著屋頂那根橫梁發呆。

第二天一早,我到隔壁時,唐歆婷已經起來了。

她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戴著頂毛線帽,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我把她領到村東頭的老劉家,老劉頭癱在床上好幾年了,兒子在外頭打工,兒媳婦一個人伺候著。

唐歆婷問了不少問題,拿個小本子記著。

我蹲在門口抽煙,看著她的背影,心想這姑娘跟以前來的那些人不一樣。

老劉頭的兒媳婦姓蔣,叫蔣淑華,三十出頭的年紀,兩個孩子的媽。

她拉著唐歆婷的手,眼淚差點掉下來:“唐干部,你可得給我們反映反映,我們家這情況……”

唐歆婷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說:“你放心,我記下了。”

從老劉家出來,天已經大亮了。我領著她往村西頭走,路上碰見趙大彪了。

趙大彪蹲在路邊啃甘蔗,看見我倆,嘿嘿笑了兩聲:“喲,小宋,啥時候談對象了?這姑娘長得不賴嘛。”

我沒搭理他,拉著唐歆婷快步往前走。

那是誰?”唐歆婷問。

“村里的潑皮,少理他。”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了一下,趙大彪還在盯著唐歆婷的背影看,嘴里的甘蔗嚼得咔嚓響。

02

唐歆婷在村里住了下來。

城里姑娘到底不一樣,生個火都要折騰半天。

第一天做飯,她把廚房弄得全是煙,嗆得直咳嗽。

我過去一看,灶膛里塞滿了柴,火根本燒不起來。

我蹲下來,把柴抽出來重新架了一下,拿吹筒吹了幾口氣,火苗呼地一下躥了起來。

“你真厲害。”唐歆婷站在旁邊,一臉佩服。

我耳朵有點熱,趕緊站起來:“燒柴火不能貪多,得留空隙。”

“記住了。”她點著頭,拿出小本子又記了幾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習慣了每天早上起來先看看她那邊有沒有動靜。

她要是起晚了,我就過去敲敲門,怕她睡過了頭。

大伯看我天天往隔壁跑,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你是不是傻?”有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劈頭蓋臉來了一句,“那姑娘來扶貧的,扶貧懂不懂?過陣子就走了,你跟她走得這么近,到時候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你怎么辦?”

我不說話,埋頭扒飯。

“再說了,”大伯壓低聲音,“你知道她什么來頭?別的不說,光看她那雙鞋,就是省城大商場里買的,咱村里誰買得起?”

我放下筷子:“我就是幫幫她,又沒想別的。”

大伯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大伯的話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唐歆婷跟我不一樣,我是土生土長的鄉下人,家里窮得連學費都交不起,高中畢業就回來種地了。

她是省城來的,有文化,有見識,長得也好看。

我翻了個身,把頭蒙在被子底下。

第二天上午,唐歆婷說要去看村后頭那片荒地,看能不能種點經濟作物。

我領著她往山上走,走了差不多一個鐘頭才到。

她站在地頭上環顧四周,眼睛亮亮的:“這地方土質不錯,適合種核桃。”

“核桃?”

對,山核桃,賣得上價。”她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你們村有那么多山地,種核桃比種玉米劃算多了。

我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里忽然有點慌。她這架勢,是真的想幫我們村做點實事。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跟她隔得遠。

回來的路上,天快黑了。走到村口的時候,趙大彪又冒出來了。

他靠在墻根,嘴里叼著根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唐歆婷:“唐干部,晚上有空沒?我請你吃飯。”

唐歆婷看都沒看他一眼:“沒空。”

趙大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轉身擋在她面前:“別這么不給面子嘛。”

我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唐歆婷前面:“她說了沒空。”

“你算老幾?”趙大彪瞪了我一眼,“滾一邊去。”

我沒動。

趙大彪歪著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唐歆婷,忽然笑了:“行,你有種。小子,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吐了口唾沫,搖搖晃晃地走了。

回到村里,天已經黑透了。唐歆婷站在家門口,沒有立刻進去。我準備走,她忽然叫住了我。

“宋修杰。”

“嗯?”

“你……”她頓了頓,“你小心點那個人。”

我說:“不怕他。”

她看著我,夜太黑,看不清她臉上什么表情。

“先進去吧,外邊冷。”我把外套拉鏈拉上,轉身要回去。

我又停下來。

“明天……”她的聲音很輕,“明天你能早點過來不?我蒸了一鍋包子,你嘗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卻說:“我大伯做了早飯。”

“那中午,”她說,“中午我等你。”

回到屋里,大伯已經睡下了。我抹黑鉆進被窩,側著耳朵聽外頭風聲呼呼地響。過了很久,我還是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她那句“中午我等你”。

第二天中午,我還是去了。

包子是豬肉白菜餡的,面發得有點硬,但味道不差。我吃了四個,她坐在對面看著我吃,自己沒動。

“你怎么不吃?”

“我早上吃過了。”

她給我倒了碗水,看著我把水喝完,忽然說了句:“宋修杰,你是個好人。”

我差點被嗆著。



03

趙大彪不是那種隨便就能打發了的人。

那天之后,他跟唐歆婷杠上了。

先是往她門口扔死老鼠,后來又趁她不在的時候撬了門鎖。

唐歆婷報案了,鄉派出所的人來了轉了一圈,說證據不足,就走了。

這種人渣,就該蹲大牢。”我氣得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跟他說不清道理。”唐歆婷的聲音很平靜,但手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我又聽見隔壁有動靜。

我從床上爬起來,順手抄起門后的鐵鍬,光著腳就沖了出去。

唐歆婷屋門口,趙大彪正在拿鐵絲捅門,看見我來了,咧著嘴笑:“怎么著?你還能弄死我不成?”

我一鐵鍬拍在他肩膀上。

他悶哼一聲,往后退了好幾步,捂著臉蹲在地上。血從他的手指縫里滲出來,啪嗒啪嗒滴在泥地上。

“你給我記住,”我咬著牙說,“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我就照你的腦袋上來。”

趙大彪抬頭看著我,眼神里頭全是恨意。他慢慢站起來,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一個字沒說,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渾身發抖。風刮著,我光著腳站在泥地上,腳趾頭都凍僵了。唐歆婷從屋里出來,看見我光著腳,趕緊把我拉了進去。

“你瘋啦?”她聲音有點哽咽,“跟他這種人拼命,值得嗎?”

我坐在她家凳子上,半天才緩過勁來。她蹲下來,拿手帕擦我腳上的泥。

“別……”我想縮回來,被她一把抓住。

“別動。”她的聲音很輕,“你先穿我拖鞋,多大碼?”

“四十……四十一。”

她翻了一雙棉拖鞋出來,放在我腳邊:“先將就穿著。”

我穿上鞋,站起來試了試,有點小,但暖和。

“他明天肯定還會來鬧。”我說。

“我知道。”她靠在門框上,看著外頭黑漆漆的天,“不過你放心,我有辦法。”

“什么辦法?”

她沒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那天晚上的月光不好,云遮了大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第二天一大早,趙大彪果然來了,還帶了兩個人。

我剛要出去,唐歆婷攔住了我,然后當著趙大彪的面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誰我不知道,但半個鐘頭后,鄉派出所的所長親自來了。

趙大彪被帶走了,關了三天。

村里人議論紛紛,都說唐歆婷來頭不小。李長根看見她,臉上的笑都變了味,客客氣氣的,腰彎得比平時更低。

我站在她家門口,她出來倒水,看見我,沖我笑了笑。

“電話打給誰的?”我終于忍不住問。

“一個親戚。”

“什么親戚?”

她低頭想了一下:“我叔叔。

我不再問了。大伯說的對,她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04

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有暴雪。

我蹲在院子里收拾柴火,唐歆婷從村里開會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下周那幾家住在山腳下的,得去看看。”她說,“萬一大雪封路,他們連糧食都運不進去。”

“明天去。”我把最后一捆柴碼好,“不過得住快,當天去當天回。”

“行。”

她進屋了,我站在院子里看著天。天灰蒙蒙的,云層壓得很低,空氣里帶著一股又濕又冷的味道。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但也沒多想。

第二天一大早,我倆就出發了。

山腳下那幾戶人家隔得遠,一家挨著一家走下來,太陽已經偏西了。

最后一家是孫嬸家,她男人在鎮上做工,家里就她跟一個三歲的娃。

唐歆婷把帶來的米面搬進去,又留了幾百塊錢。

孫嬸眼淚汪汪的:“唐干部,你真是……

別這樣說,應該的。”唐歆婷拍了拍她的手,轉身往外走。

走出去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風卷著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我抬頭看了看天,天邊壓過來一堵黑云,黑得像墨汁。

“得趕緊走。”我拉起唐歆婷的手拔腿就跑。

走了不到一里路,雪就下來了。

先是稀稀拉拉的雪沫子,很快就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風裹著雪,從四面八方灌進來,連路都看不見了。

我拼命拉著她往山上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個破窯洞,就在前面不遠處。

“撐住,快到了。”我側過頭喊了一句。

唐歆婷的臉已經凍得發白,嘴唇發紫,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腳滑了一下,我一把抱住她,連拖帶拽地往前走。

那個窯洞藏在一片亂石堆后面,當年是生產隊用來放農具的,后來塌了大半邊。

我小時候放牛經常在這里躲雨,前兩年路過看過一眼,應該還能湊合。

“到了,到了。”我撥開擋在洞口的幾根樹枝,把她塞了進去。

窯洞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摸到一個角落,扯出幾根干草,拿打火機點了。

火苗撲了一下,躥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的臉。

她的臉上全是雪水,嘴唇發青,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個不停。

“先烤烤火。”我把草又續了幾根,心里盤算著:這些草最多撐兩個小時,得再找點能燒的東西。

我在窯洞里翻了半天,找到幾根斷掉的木條、幾截樹樁子,還有一些不知道哪年留下的柴火架子。加上我背簍里帶的一捆干柴,最多能撐一天一夜。

“夠不夠?”她問我。

“省著點用,能撐兩天。”我沒說實話。這些柴,撐死了能撐一天半。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風灌進來,嗚嗚地響。火苗子被風吹得左搖右晃,明明暗暗地映在窯洞的墻上。

唐歆婷坐在火堆旁邊,把外套脫了,擰了擰袖子上的水。她的里衣濕透了,貼在身上,瘦削的輪廓看得一清二楚。

我趕緊把頭扭過去。

她可能是察覺到了什么,拉過外套裹在身上,抱著腿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里。

“你睡吧,”我說,“我守著火。”

她沒說話。過了很久,她小聲說了句:“宋修杰,謝謝你。

火堆里噼啪響了一聲,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那還響。



05

半夜,雪還在下。

火越來越小了。

我的手凍得快伸不直,抓柴的時候手指都使不上勁。

唐歆婷縮在對面,牙關打著顫,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我把最后幾根柴全添進去了,火苗躥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變小。

“冷……”她終于忍不住了,聲音發著抖。

我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她往火堆邊挪了挪,但沒多大用——火已經快滅了,剩下紅通通的炭火,冒著幽幽的熱氣。

風從裂縫里鉆進來,像刀子一樣往骨頭里扎。我抱著胳膊縮成一團,腳趾頭凍得發疼。

你過來點。”她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很小,輕得像怕被第三個人聽見。

我愣了一下。

“咱倆挨著,”她說,“能暖和些。”

我沒動。腦子里全是大伯說的話——“你們不是一路人”。

但真的太冷了。

冷得牙齒都在發抖,冷得骨頭縫都疼。

我猶豫了半天,終于慢慢挪了過去。

她往旁邊讓了讓,給我留了個位置。

我背對著她坐下來,后背貼著她的后背。

兩個人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服傳過來。剛開始只覺得一陣涼意,慢慢的,像有熱氣從貼著的地方鉆進身體里。

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窯洞里只剩下風聲和火堆里殘留的噼啪聲。我盯著墻上搖晃的影子,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沒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睡著了,忽然感覺肩膀上一沉。她的腦袋靠了過來,呼吸淺淺的,吹在我脖子邊上。

我僵住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宋修杰。”她閉著眼睛,輕輕喊了一聲。

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又喊了一聲:“宋修杰。”

在呢。

“我爸是副省長。”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特別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我就是想讓他看看,我自己也能做點事。”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你不怕我嗎?”她問。

“怕你干什么?”

“別人都怕。”她的聲音有點啞,“我從小到大,身邊的人都怕我那句‘我爸’。”

我沒說話,只是把背挺直了一點,讓她靠得更穩當。

天亮的時候,雪停了。

她從我的肩膀上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臉上有點紅。我趕緊站起來,走到窯洞口往外頭看了一眼——路被雪堵得死死的,連山都看不見了。

糟了。”我說,“得等人來救了。

她走過來站在我身邊,探頭看了看外頭的雪,皺了皺眉頭,但沒說話。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趙大彪的聲音:“宋修杰,你個兔崽子,滾出來!”

我和她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06

趙大彪帶了五六個人,堵在窯洞外頭。

“唐干部,你出來一下,”趙大彪的聲音里帶著笑,“有人在鎮上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在找你們,我聽動靜不小,特地來通知你們一聲。”

我心里一緊。是唐歆婷的家人找來了。

“你先進去。”我對唐歆婷說。

“不行——”

“進去!”我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她看著我,咬了咬嘴唇,轉身退回到窯洞里頭。

我深吸一口氣,掀開擋在洞口的樹枝走了出去。

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腳踝。

趙大彪站在雪地里,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

他身后那幾個人,我認識兩個,都是村里跟他不三不四混的。

“人呢?”趙大彪往我身后張望。

“什么人?”

“別裝傻。”趙大彪呸了一口,“你們倆孤男寡女在窯洞里待了一夜,能干什么好事?”

我攥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說清楚,我們是在躲雪。”我壓著嗓子說。

“躲雪?”趙大彪嘿嘿笑了,“躲雪能躲一宿?誰信啊?”他往前走了兩步,提高聲音,“唐干部,你出來說句話唄,省得別人誤會。”

窯洞里沒有回應。

趙大彪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回頭沖身后那幾個人努了努嘴。那幾個人剛要往窯洞口走,我一把抓住趙大彪的領口,把他推倒在雪地里。

“你瘋了!”趙大彪在雪地里滾了一圈,爬起來就朝我撲過來。

我沒躲,一拳頭砸在他臉上。

他往后退了兩步,鼻血嘩地一下流了出來。

旁邊那幾個人愣住了,沒反應過來。

趙大彪抹了一把臉,看見滿手的血,眼神一下變了。

“上!給我按死他!”

幾個人一擁而上。我瘦,力氣不大,一個人都打不過,更別說好幾個。很快就被人按在雪里,臉上挨了好幾拳,嘴里一股鐵銹味。

“把她叫出來!”趙大彪踩著我的臉,沖窯洞里喊,“看你們干的好事!”

就在這時,窯洞門口傳來唐歆婷的聲音:“放開他。”

趙大彪轉過頭。唐歆婷站在窯洞口,衣服頭發都亂著,臉上還沾著煙灰。她看起來狼狽極了,但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直直的。

“放開他!”她的聲音高了八度,“我是唐副省長的女兒,你們誰敢動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大彪的腳從我臉上滑下來,往后退了一步。其他人也松了手,面面相覷。

“唐……唐副省長?”趙大彪的眼珠子轉了轉,“你說你是他女兒就是?證據呢?”

唐歆婷從口袋里掏出身份證,往他面前一舉。趙大彪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一下白了。他咽了口唾沫,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個……”他干笑了一聲,“誤會,都是誤會。”

“滾。”唐歆婷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趙大彪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轉身就跑,剩下的人也一窩蜂跟在后面跑了。我躺在雪地里,渾身疼得厲害,嘴角還在流血。

唐歆婷走過來蹲下,拿袖子幫我擦嘴角的血。她的手在發抖。

“對不起,”她說,“是我連累了你。”

我搖搖頭,想說什么,嘴里的血又流了出來。

“先起來。”她把我扶起來,“我聽說山下有人在找我,應該是來救我們的人。”

她說的沒錯。

半個鐘頭后,一隊人扛著鐵鍬出現在山腰上。

領頭的是李長根,身后跟著幾個穿制服的人。

看見唐歆婷,領頭那個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小姐,你沒事吧?唐省長讓我們來接你。”

唐歆婷點了點頭,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走吧。”她說。

她跟著那些人走了。我站在窯洞口,看著她的身影越走越遠,一直到消失在雪地里,才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手里。



07

回村后,趙大彪的謠言已經傳遍了十里八鄉。

“那女的在窯洞里跟宋家小子睡了一夜。”

“說是省里來的干部,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看啊,八成是裝清高,骨子里……”

我走到村口,正在說話的兩個婆娘看見我,立刻閉上嘴,低著頭快步走了。我站在那兒,看著她們的背影,手指頭攥緊又松開。

大伯在院子里劈柴,看見我進來,沒說話。我走進屋子,把門關上,坐在黑漆漆的屋里發呆。

過了好久,門口傳來腳步聲。大伯推開門,站在門口,也不看我,說:“那姑娘走了。”

我抬起頭。

“剛走,李長根送的,說是她家來人接。”大伯頓了一下,“她還來了你一趟,你沒在,讓我轉交個東西。”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遞到我面前。我接過來,打開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一年后我來接你。等我。”

我看著那幾個字,手抖得差點拿不住紙。

“她說讓你等她。”大伯的聲音悶悶的,“你能等得起?”

我沒說話。

“咱家窮,你心里清楚。人家是副省長的女兒,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大伯的聲音越來越高,“你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不管。”我的聲音小得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

“不管?”大伯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你不管?你不管也得管!她走了,你一個人在這兒空等一年?等她忘了你,回去嫁人?你瘋了!”

“她不會忘。”

“你怎么知道?”

我不說話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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