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送行那天,王弘文抱了我一下,拍了拍我的后背說“照顧好自己”。
他轉身走向安檢口,連頭都沒回。
我站在原地,擦著眼淚,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他口袋里的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微信彈出來,備注名是“小悅”,內容我只瞄到兩個字:“搞定”。
我愣在原地,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可我沒喊他,也沒追上去。
我擦了把眼淚,轉身走出機場。
坐上出租車的瞬間,我撥通了閨蜜周雨婷的電話:“幫我查一個人,叫小悅,女的,可能是我老公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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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租車在高速上跑著,我盯著窗外發呆。
手機屏幕還定格在那個沒打出去的電話界面。周雨婷說幫她查,得等消息。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掌心全是汗。
機場到家的路開了四十分鐘,我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王弘文走之前這幾天,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他收拾行李,交代我照顧好女兒,甚至還提醒我記得按時交物業費。
可有些事,越想越不對勁。
他走之前三個月的通話記錄,我上個月查過一次話費單。
有一個號碼,連續三周每天晚上九點半準時打進來,每次都是四十五分鐘左右。
我當時沒在意,以為是客戶。
現在想想,哪家客戶天天晚上九點半打電話?
我翻出手機,翻到那個號碼。尾號是8805。我沒打過,也沒見過。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女兒王詩涵在外婆家,這周住那邊。我打開客廳的燈,從鞋柜到臥室,每個角落都還是王弘文走之前的樣。
換季衣櫥那層我夠不著,他平時放東西都很隨意。我搬了把椅子,爬上去翻了翻。都是些舊衣服,沒有什么特別的。
倒是床頭柜第二個抽屜,我平時從來不翻的那個,里面多了一封信封。信封鼓鼓的,我打開一看,是一張保單。
壽險。投保人是王弘文,受益人是我。
可我翻到第二頁,愣住了。受益人那一欄,打印的是我的名字,但手寫改了一個備注。字很小,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待確認”。
“待確認”是什么意思?他還沒想好讓誰拿這筆錢?
我拿著保單,在床邊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打了電話給王弘文公司。
接電話的是會計張雅琪,二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平時跟我也算認識。
我問她王總最近是不是出差了,她愣了一下,說:“王總請長假了啊,沒說出差的事。”
我當時沒說話,她又補了一句:“他這幾個月常請一個女的吃飯,我見過好幾次,每次都來公司接他。”
我的心沉了一下,問她:“什么樣的女的?”
“挺年輕的,”張雅琪說,“比我大不了幾歲,長頭發,開一輛白色的車。”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手有點抖。
我掏出手機,翻到王弘文的微信朋友圈。
他平時發得不多,偶爾發一些公司搞的活動。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半年前的一條,他發了一張公司聚餐的照片,好幾個人圍在一起吃飯。
我放大照片,仔細看。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女人,長頭發,笑得很甜。
我沒見過她。
那天下午,我把女兒從娘家接了回來。
一路上女兒嘰嘰喳喳說個沒完,說外婆給她買了新裙子,說外公帶她去釣魚。
我嗯嗯啊啊地應著,心里想的全是那張保單,還有那個長頭發的女人。
女兒說:“媽媽,爸爸走之前跟我說,以后可能不常回來了。”
我的手一抖,方向盤差點沒把住。我穩住車,問女兒:“他什么時候說的?”
“走的前一天晚上,”女兒說,“他在我房間站了好一會兒,突然說了這么一句。我說‘為什么’,他說‘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
我沒再問了,繼續開車。可我的眼睛越來越模糊。
02
第二天是周四,我送女兒上學后,去了王弘文公司。
公司在中關村那邊的一棟寫字樓里,九層,不大,也就十幾個人。我到的時候張雅琪正對著電腦發呆,看見我來了有點意外。
“趙姐,你怎么來了?”
我說沒事,過來看看。她給我倒了杯水,有點緊張地問:“王總沒跟你一起出差嗎?”
我說沒有,他去國外了。她又愣了一下,說:“王總不是說去上海出差嗎?上周還在辦公室說的。”
我當時沒表現出什么,就順著問她:“他說去上海?”
“對啊,”張雅琪說,“他還跟我說,這段時間的公司賬戶交給我管,有什么異常讓他簽字就行。”
我心想,不對。他在家明明跟我說去國外出差,五年。在公司卻說是去上海,連出差期限都沒提。
我坐在她對面,聊了一會兒公司的狀況。
張雅琪說公司最近不太好,幾個大客戶流失了,王總這半年一直在找新項目。
我問她公司最近有沒有什么大額支出,她想了一下說:“有,上個月王總以公司名義借了一筆錢,八十萬,說是給老家父親看病用的。”
“誰的賬戶?”我問。
“轉到曹全的卡上了,”她說,“王總說他表哥幫忙處理醫療的事。”
曹全,王弘文的表兄,開二手車行的。
公公確實身體不好,但這筆錢的去向讓我心里犯嘀咕。
公公住院我上周剛去看過,從頭到尾沒聽他提過什么大病,醫生建議他做個小手術,三萬塊就夠了,哪用得了八十萬?
我說:“能把轉賬記錄給我看看嗎?”
張雅琪有點猶豫,還是打開了電腦。屏幕上顯示,上個月十五號,公司賬戶轉出八十萬,收款人是曹全,備注是“醫療借款”。
我記下了這筆賬,又問她:“王總最近幾個月有沒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張雅琪想了想,說:“他上個月換了個手機號,之前的號不用了。還有,他把保險柜的密碼也改了,以前是0808,現在變成什么我不清楚。”
保險柜密碼改了。我和王弘文結婚十年,家里的保險柜密碼一直沒變過。他改密碼,沒告訴我。
我從公司出來,坐在樓下的咖啡廳里,給周雨婷打了個電話。周雨婷是我高中同學,關系很好,她是個律師,離婚后自己一個人過,性格干脆利落。
我把今天的事跟她說了。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老公這事兒,不簡單。”
“我知道,”我說,“可我還沒抓住證據。”
“要證據,你查三樣東西,”周雨婷說,“銀行流水,通話記錄,還有他的保險受益人。只要這三樣有異常,基本就能定性。”
我說好,我回去查。
掛了電話,我直接去了銀行。我的卡是夫妻共同賬戶,王弘文也是聯名卡。我讓柜員幫忙拉了一張近半年的流水單。
拿到單子的那一刻,我傻眼了。
這半年,王弘文每個月固定轉出兩筆錢:一筆五萬,收款人是“陳曉悅”;一筆三萬,收款人是“曹全”。連續六個月,每個月都是這樣,沒斷過。
“陳曉悅”是誰?我看了看名字中間那個“曉”字,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小悅。那個微信備注名。
我拿著流水單,手一直在抖。柜員問我沒事吧,我說沒事,把單子折好放進包里。走出銀行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晃。
十二萬一個月,半年就是七十二萬。還不算那筆八十萬的借款。
他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給曹全打了個電話。響了好幾聲,他才接,聲音有點含糊,說:“誰啊?”
“是我,趙若曦。”
他愣了一下,語氣明顯變了:“嫂子啊,怎么了?哥不是出差了嗎?”
我說:“曹全,我問你件事。弘文公司給你轉了八十萬,是干什么用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他說:“那個啊,給姑父看病的。姑父不是住院了嗎?”
“公公住院,花得了八十萬?”
“還有些別的開銷,”他聲音有點虛,“哥讓我幫忙處理一些事,具體我也不方便說。嫂子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說:“沒什么,就問問。”
掛了電話,我把車停在路邊,心里亂成一團麻。曹全的話漏洞百出。公公住院那幾天我天天去,什么別的開銷,他從頭到尾沒提過。
回到家,我翻出王弘文的柜子。
我和他是分開的衣柜,他有一個帶鎖的抽屜,我從來沒看過。
我在家里翻來翻去找鑰匙,最后在他辦公室書桌最底層的筆筒里找到了。
鑰匙插進去,鎖開了。
里面只有一樣東西:一個信封。信封里裝著一張身份證。
照片是王弘文的,臉一模一樣。可名字不是王弘文,是“王宏”。出生年月、住址都變了,連身份證號都不一樣。
我拿著那張假身份證,靠在墻上,半天沒動。
他連身份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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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八點多,我坐在客廳發呆,女兒已經睡了。電視開著,演的什么我根本看不進去。手機突然響了,是婆婆陳鳳英。
她聲音很大,一張嘴就是催賣房的事:“若曦啊,弘文在國外那邊急需用錢,你趕緊把房子掛上中介,簽了協議把錢轉過去。”
我說:“媽,房子的事我還沒想好。”
“還想什么啊?”她語氣急了,“弘文在那邊要租房子、要吃飯,孩子上學也等著用錢。你一個女人懂什么?別拖后腿!”
我壓著脾氣說:“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明天就去辦手續!弘文走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協議都簽好的。”
她說完就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越想越不對勁。
王弘文走之前確實讓我簽了一份賣房授權書,我當時沒仔細看,就簽了。
現在想來,那里面會不會有什么問題?
我翻出那份授權書,一條一條看。
前面都是正常的條款,但最后有一條小字,字很小,若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委托方同意將房屋出售事宜全權委托受托方處理,委托期限內不得撤銷授權。”
全權委托。意思是只要簽了這個,我連反悔的余地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給周雨婷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她很快回了電話,語氣很嚴肅:“若曦,這份授權書有問題。全權委托這條,一旦他完成了賣房流程,你連房子都拿不回來,錢也會直接轉入他指定的賬戶。”
“那我現在怎么辦?”
“一個字:拖,”周雨婷說,“別急著賣房,先把能轉移的資產控制住。你老公那邊的銀行卡你是不是都能操作?”
我說是,聯名的。
“那就簡單了,趁他還不知道,先把能動的錢轉到你自己名下。哪怕存定期、買理財都可以,只要不在他賬戶上就行。”
我說好。
第二天早上,我送完女兒上學,直接去了銀行。
我把王弘文幾個賬戶里的錢都查了一遍,加起來三百多萬。
加上公司那八十萬的借款,居然差不多四百萬。
我的手有點抖,但還是按周雨婷說的,先轉了兩百萬到我自己的卡上。
柜員問我要不要備注轉賬原因,我說不用。
填完單子,我簽字的時候,筆握得緊緊的。
辦完這些,我走出銀行,站在路邊吸了一口氣。秋天的風涼了,我裹緊了外套。
手機響了,是周雨婷。她說:“若曦,我幫你查了一下陳曉悅這個名字。你猜怎么著?她是王弘文公司的會計助理,上個月才入職的。”
“會計助理?”
“對,而且我查到她跟王弘文在同一個辦公樓出入,有固定工位。你說的那條微信,很可能就是她發的。”
我沉默了。原來她就是張雅琪說的那個長頭發女人。
周雨婷又說:“還有一件事,我幫你托人查了王弘文的出行記錄。他上周確實買了去美國的機票,但那個航班他改簽了三次,最后還是取消了。”
“取消了?”
“對,他根本沒上那架飛機,”周雨婷說,“他買了另一張去杭州的票,用那張假身份證買的,王宏。所以你現在可以確定的是,你老公沒出國,他人在國內。”
我靠在墻上,感覺腿有點軟。
“他還在北京嗎?”
“不確定,”周雨婷說,“但我建議你,趁他還不知道你已經發現了,趕緊把財產全部凍結。別給他留任何操作空間。”
我說好,我現在就去辦。
掛了電話,我又回了銀行。
這一次,我把王弘文名下所有賬戶的錢都轉了出來,一共三百七十二萬。
轉到我自己名下,然后去售樓處簽了一套別墅的購房合同。
簽完字那一刻,我坐在售樓處的沙發上,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
我把合同拍了張照片發給王弘文,附了一句話:“房子我賣了,錢我買了套別墅,給女兒住。”
發出去的那一刻,我關掉了手機。
04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直接住到了那套別墅里。房子是毛坯的,還沒裝修。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陽臺上,看著遠處的高樓,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女兒還在外婆家,我沒接她回來。我不能讓她看到她媽媽現在的樣子,我怕嚇到她。
第二天一早,我開機了。手機里全是未接來電,王弘文打了十幾個,婆婆打了二十幾個,曹全也打了七八個。
我沒回。先給周雨婷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的情況。周雨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說:“若曦,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老老實實說,“先耗著吧。他總會找上門。”
“他當然會,”周雨婷說,“你把他所有錢都拿走了,他現在可能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回來正好,”我說,“我等他。”
掛了電話,我坐在別墅的臺階上發呆。這個小區環境好,前后都是綠化,空氣新鮮。可我突然覺得,十年婚姻,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
早上九點,婆婆打進來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趙若曦!”她聲音尖得嚇人,“你到底在干什么?弘文說你把他錢全轉走了!你還買了套別墅?你是不是瘋了?”
“媽,錢是我和他共同的,”我說,“他沒經過我同意就轉了幾十萬給曹全,我為什么不能轉?”
“你放屁!”她吼了起來,“那錢是給老頭子看病的!你還有沒有良心?”
“看病要八十萬?什么病要八十萬?”
“你管得著嗎?那是他爸!”
“那我的錢呢?”我說,“我嫁給他十年,給他生了個女兒,每天圍著灶臺轉。他瞞著我把保險受益人改了,還給自己弄了張假身份證。媽,你說,我該不該管?”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然后我聽到婆婆哭著說:“你這個賤人,你會后悔的。”
她掛斷了。我坐在原地,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哭了一會兒,我擦了擦臉,站起來。不能哭,有一個女兒要養,不能倒。
下午兩點,我收到了王弘文的微信。不是我發給他的那個號,是一個新號。他換號了。
只有一句話:“趙若曦,你夠狠。”
我沒回。他又發了一條:“錢的事我們可以談,你別亂來。”
我回了一句:“你別回來了,我不見你。”
他沒再回復。
那天晚上,我接回了女兒。她看到新房子,眼睛亮亮的,問我:“媽媽,這是我們家嗎?”
我說是,以后這是我們的家。
她抱住我,說:“媽媽,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我頓了一下,說:“他應該不會回來了。”
女兒沒再問。她拉著我去看她的新房間,選了一間朝南的大臥室,說以后要在窗戶下面放個書桌。我聽著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心里總算踏實了一點。
晚上十點,門突然響了。我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是曹全。他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手里拿著手機,正對著我。旁邊還站著兩個男人,我不認識。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曹全又敲了敲門,聲音很大,說:“嫂子,你出來,咱們談談。”
我沒開門,也沒說話。他等了一會兒,又敲了兩下,罵了一句,走了。
我靠在門上,心跳得厲害。我掏出手機,給周雨婷打了個電話:“他來堵我了。”
“別開門,”周雨婷說,“我明天去你那,有事咱們當面說。”
那一夜,我幾乎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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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女兒送去了外婆家。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一直懸著。
到了別墅門口,我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外面。我遠遠停下車,沒敢開過去。過了幾分鐘,車門打開了,走下來的是王弘文。
我全身的血一下子涌上頭頂。他沒走。他還在北京。
他穿著那件走之前的灰色夾克,頭發有點亂,臉有些發紅。他看著我的車,一步步走過來。
我熄了火,下了車。隔著一米遠,我們兩個就那樣看著對方。
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最后還是我先開了口:“你回來了。”
“你讓我怎么辦?”他聲音很啞,“你把錢全轉走了,我在那邊什么也干不了。”
“你不是去國外出差嗎?”我說,“怎么還在北京?”
他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笑了笑,掏出手機:“要不要我幫你查查你的那張假身份證?”
他臉色瞬間變了,語氣也軟了:“若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說說,是哪樣?”
他沒說話了。我看著他的眼睛,十年來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陌生得讓我害怕。
“你把錢還給我,”他突然說,“我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什么都沒發生過?”我說,“你改了保險受益人、背著我轉了八十萬給你表兄、瞞著我辦了張假身份證、外面還有個叫小悅的女人。你讓我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過了一會兒,他說:“你跟我回去,咱們好好談談。”
“回去?”我說,“回哪兒去?房子我已經賣了,別墅我買的,那是我和女兒的家。”
“你瘋了!”他吼了一聲,“那錢是我賺的!”
“你的錢?”我看著他,“你公司欠人兩百多萬,你從公司挪用八十萬,外面還欠著賭債,你哪來的錢?那些錢要是追查起來,你以為你會沒事?”
他臉色徹底白了,嘴唇抖了抖,沒說話。
“王弘文,”我說,“你走吧。我不會告你,但你也別想再從我這里拿走一分錢。”
他死死盯著我,眼睛里有一股我看不懂的狠勁。
“趙若曦,”他聲音很低,“你會后悔的。”
他轉身上了車,車子發動,開走了。我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肩膀突然塌了。我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眼淚流了一臉。
周雨婷中午就到了。她看了看我,什么都沒說,先給我倒了一杯熱水。我坐在新家的客廳里,把早上的事跟她說了。
“他肯定還會來找你,”周雨婷說,“他沒拿到錢,外面那些人不會放過他。”
“你要做兩件事,”周雨婷說,“第一,把他的犯罪證據全部收集好。他挪用公司公款,偽造身份證,這些事都可以告他。第二,你找好律師,準備打離婚官司。”
我看著她說:“我不想打。”
“你想清楚,”周雨婷看著我,“你不去告他,他以后還會來找你麻煩。”
我沉默了很久。我說:“先等等吧。我得先把女兒安頓好。”
周雨婷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你比我厲害。我當年,連離婚都是別人幫我辦的。”
那之后幾天,我沒見過王弘文。他也沒再打電話來。可我知道,他不會就這么算了。
果然,第五天晚上,婆婆來了。
她站在別墅門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打開門,她沖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若曦,”她抓著我的手,“你放過弘文吧。他做錯了,你原諒他一次。”
我看著她,頭發花白,眼睛哭得通紅。我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
“媽,你起來。”我說。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她搖著頭,“弘文欠了人很多錢,那些人天天堵著他,他現在連家都不敢回。你就把錢還給他,行不行?”
“那些錢,”我說,“是他自己欠的,不是我欠的。他欠的債,憑什么要用我的錢還?”
“那你們是夫妻啊!”婆婆哭道。
“夫妻?”我笑了一下,“他改保險受益人的時候怎么沒想著我們是夫妻?他辦假證的時候怎么沒想著我們是夫妻?”
婆婆臉色變了。她站起來,擦了擦臉,說:“你不幫他是吧?”
我沒說話。
“好,”她說,“你會后悔的。”
她轉身走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在外面罵了一句:“這個賤人。”
我關上門,靠在墻上,心里突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06
婆婆走后第三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對方自稱是某銀行風控部門的經理,聲音很客氣,說:“趙女士,我們這邊監測到您名下有一個可疑的大額轉賬,涉及金額較大,想跟您核實一下情況。”
我第一反應是王弘文搞的鬼。但我還是冷靜地問:“什么可疑轉賬?”
“您先生王弘文名下賬戶,在您操作轉出資金后,曾被人多次嘗試登錄。我們懷疑是賬戶被盜用,所以跟您確認一下。”
我告訴他我沒動過那個賬戶,他那邊留了記錄,就掛了。
我越想越不對勁。
王弘文既然還在北京,他肯定想方設法要把錢拿回去。
那他肯定會從賬戶入手。
我把所有能動的錢都轉到了自己名下,可他的賬戶里還有幾十萬沒來得及動,那筆錢還在他卡上。
我立刻打電話給銀行,要求凍結所有關聯賬戶。
銀行說需要兩個人一起簽字才能凍結。我急了,說:“那我現在就去簽,你幫我先把賬戶掛失。”
“可以先掛失,但解凍也要雙人簽字。”
我說好,先掛失。
那十幾分鐘,我手心全是汗。我不知道王弘文有沒有已經操作了什么,但我不能再給他留任何機會。
掛失完,我去派出所報了警。我跟民警說了假身份證和挪用公司公款的事,他們登記了,說會跟進。
從派出所出來,我的手機又響了,是周雨婷。
她聲音很急:“若曦,你聽我說,我剛收到一個消息,王弘文那家公司已經被工商查封了,原因是他涉嫌挪用公款。”
我愣住了:“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周雨婷說,“他挪用那筆八十萬,公司法人代表是他,他跑不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他會被抓嗎?”
“如果定性,肯定會被刑事拘留。”周雨婷說,“但你要想清楚,這件事一鬧大,你也會被牽連,畢竟你們是夫妻,財產會被追查。”
“把錢轉出來,”周雨婷說,“盡快。把能轉的都轉到你媽或者女兒名下,別留痕跡。”
掛了電話,我快步走回銀行。可到了銀行門口,我站住了。
我看見王弘文從銀行里走出來,臉色灰白,手里拿著一個信封。他看見我,停住了腳。
“你來了。”他說。
“我查過了,”他說,“你把錢全轉走了,一分都沒給我留。”
“那是我的錢,”我說,“你欠的錢,你自己想辦法。”
“我的錢?”他突然笑了一聲,笑得很苦,“你知道我為什么改保險受益人嗎?因為我怕我死了,你一分錢也拿不到。我欠的債,那些人是不會放過我的。”
“那你還借?”
“我有什么辦法?”他吼了一聲,“公司撐不住,外面那些人催得緊,我能怎么辦?你以為我想嗎?我天天睡不著覺,你知道嗎?”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真的很累。
可我心里更累。
“你走吧,”我說,“別再來找我了。”
“你要告我?”他問。
“我不知道。”
“若曦,”他突然放低了聲音,“你把錢還給我,我什么都不要。房子歸你,女兒歸你,我自己滾得遠遠的。”
我看著他,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王弘文,”我說,“你到底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他沒回答。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回不去了。
轉身離開的時候,我沒回頭。我聽見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遠。我咬著牙,一直往前走,走到車旁邊,坐進去,把車門關上了。
關上的一瞬間,我哭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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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我住在一個小旅館里,關了手機,什么人也不見。
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
十年婚姻,十八歲認識王弘文,二十三歲結婚,二十四歲生女兒。這些年我是怎么過的,我全想了一遍。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飯,送女兒上學,買菜,做飯,打掃衛生。
王弘文很少在家吃飯,他總是說應酬多。
有時候半夜回來,一身酒氣,倒在沙發上就睡。
我從來不說他。我以為男人都是這樣。
可現在想想,那些年他應酬的時候,是不是和那個叫小悅的女人在一起?他半夜不回家的時候,是不是在陪別人吃飯?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開手機,收到了周雨婷的一條消息:“王弘文被抓了。”
我愣住了。我打電話過去,周雨婷說:“公安找到他了,挪用公款的事已經立案。他今天上午被帶走,現在在派出所。”
我沉默了很久。
“若曦,”周雨婷說,“你要不要來一趟?”
我到派出所的時候,王弘文正坐在問詢室的椅子上,手上戴著手銬。他看見我,眼睛紅了。
“我讓你別亂來。”他說。
“我沒亂來,”我說,“我只是把你該承擔的責任還給了你。”
他沒說話,低著頭,肩膀抖了幾下。
民警告訴我,王弘文挪用公司公款八十萬,加上偽造身份證,這兩件事如果定性,至少要判幾年。
我聽著,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從派出所出來,我站在門口,半天沒動。秋天的風很大,吹得我頭發亂飛。
手機響了,是曹全。他說:“嫂子,我知道你報了警。我求你了,你去撤個案,哥他還有孩子要養。”
“他欠的債,自己承擔。”
“你不撤案,我就去法院告你侵占財產!”
“你去告吧,”我說,“我手里有你幫他轉移資產的證據。”
曹全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吸了一口秋天的冷風,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靜。
晚上回到家,女兒已經在外婆家睡著了。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手機里那張別墅的照片,心里說不出的復雜。
這棟別墅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裝修還沒開始。可我突然覺得,十年的婚姻,換一棟別墅,值得嗎?
我后來還是沒去撤案。王弘文被拘留,等待法院判決。
婆婆來過一次,哭得很慘。我沒開門,她站在門口罵了很久,最后走了。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處理各種事。銀行的賬戶解凍、房子的過戶、離婚協議書的起草。周雨婷幫我找了最好的律師。
離婚官司打得很順利。王弘文沒有異議,簽了字。女兒歸我,房子歸我,他名下的債務由他自己承擔。
拿到離婚證那天,我坐在車里,哭了很久。
十年的婚姻,一張紙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