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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二天,婆婆嫌我盛飯慢扇我耳光,我端起雞湯潑她臉全場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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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花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淌,枸杞粒黏在額頭上。

那碗雞湯我端起來的時候還燙手,扣下去的時候,我聽到碗碎的聲音,也聽到自己心里什么東西碎掉的聲音。

滿桌子親戚都愣住了。

公公低頭夾菜,筷子懸在半空。

偉宸站在我旁邊,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婆婆捂著臉尖叫,罵我瘋了我缺德我沒教養。

我擦了擦手上濺到的油,看著她,突然很想笑。

我想笑不是因為痛快,是因為就在昨天,我還以為自己是嫁給了愛情。

我以為這個男人會保護我。

可他站在那兒,看著他媽打我,看著他媽罵我,一動不動,像個木頭樁子。

我走出那個門的時候,二十八桌親戚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身后涌過來。

偉宸追出來抓我胳膊,我沒回頭。

我只記得,那碗雞湯扣下去的時候,我的手穩得很,一滴都沒浪費。



01

我叫傅靜怡,二十六歲,在稅務局上班。認識程偉宸那年秋天,單位一個大姐給介紹的。

大姐說對方是建筑工程師,人老實本分,家境也殷實,父母都是退休的。

她拿出照片給我看,照片上的偉宸穿著格子襯衫,站在工地上笑,看起來干干凈凈的。

我媽看過照片說還行,讓我去見見。

第一次見面約在單位附近一家川菜館。

偉宸比照片上看著更瘦一些,話不多,但句句都實在。

他問我喜歡吃什么,我說隨便,他就把菜單推給我說“你點,我什么都吃”。

吃飯的時候他把我碗邊的辣椒一顆一顆挑出來,說“女孩子吃太多辣不好”。

細心的男人總是能打動人,那天晚上回去,我給我媽發了條消息說這個還可以。

談了兩個月,偉宸每個周末都來接我下班,節日發紅包,過馬路讓我走里邊。

我覺得他挺好的,不算浪漫,但踏實。

我媽也說他可靠,說這個年紀的男人,會過日子比會說情話重要。

見父母的環節,我提前做了心理準備。

我媽說,看一個男人好不好,得看他爹媽怎么樣。

我想也是,他媽再不好,他對我好就行了,我又不是跟他媽過一輩子。

第一次去偉宸家,婆婆盧秀蓉穿的棗紅色毛衣,笑臉迎人,拉著我的手說“靜怡真漂亮,偉宸有福氣”。

她給我夾菜,給我倒水,跟我說偉宸小時候的事。

那天回來我給閨蜜發語音說“他媽挺好的,挺熱情的”,閨蜜回我說“婆婆都是表象,等你嫁過去就知道了”。

我沒當回事。

定婚期的那個周末,雙方父母第一次坐在一起。婆婆當著我家人的面,話鋒一轉,開始說彩禮的事。

“18.8萬是有點多,靜怡父母也體諒我們。你看這樣行不行,這個錢就先給一半,9萬4。剩下的留著給他們小兩口買家電買家具,反正以后也是他們自己的。”婆婆笑得甜,說話軟,我爸坐在對面,臉上有些掛不住。

我爸媽是有教養的人,沒當場翻臉。

我媽笑著說“親家這么說,我們也沒意見,只要孩子們過得好就行”。

回去的路上,我媽坐在副駕駛,半天沒說話。

我爸開著車說“那個老太太不簡單”。

我坐在后座,想說點什么,但也不知道說什么。

偉宸后來私下跟我說,他媽就是那樣的性格,愛操心。他說“你別往心里去,以后咱們單過,她自己住老房子”。我信了。

訂完婚的第三周,偉宸帶我去他家吃飯。

婆婆讓他去買酒,把我一個人留在廚房里,說“靜怡你來幫我打下手”。

她讓我切土豆絲,說我切得太粗了;讓我剝蒜,說我剝得太慢了;讓我放鹽,說我放得太少了。

她站在旁邊,嘴上一直在說,又好像什么都沒說。

“偉宸從小被我寵大的,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你要多照顧他。”婆婆邊炒菜邊說,“我嫁到這個家二十多年,對公公婆婆從沒說過一個不字。咱們做女人的,得懂得過日子,懂得伺候人。”

我點點頭,沒接話。鍋里的油煙熏得眼睛有點酸,但我想,沒事的,偉宸說他會搬出去的。

那天吃飯的時候,偉宸幫我夾菜,婆婆看了他一眼,笑著說“爸還沒動筷子呢,你就顧著自己媳婦了”。

偉宸的筷子停在半空,趕緊給他爸夾了一塊紅燒肉。

公公傅為民什么都沒說,低頭扒飯。

吃完飯我躲進廚房洗碗,聽見婆婆壓低聲音在客廳跟偉宸說話。

大概意思是“你要是敢為了她跟我對著干,以后這家就沒你的位置”。

偉宸沒有回答。

我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差點掉進水槽里,還好接住了。

回去的路上偉宸拉著我的手說“我媽說話就那樣,你別往心里去”。我看著他,想說點什么,最后還是笑了笑說“沒事”。

那不是沒事。那是我第一次,心里隱隱覺得不安。

02

婚期定在第二年春天。婆婆那邊說日子請先生看過了,二月初八,好日子。我媽找人查了查,說那天確實宜嫁娶,就沒再說什么。

偉宸帶我看了兩套房子。

一套離他公司近,兩室一廳,采光好,但是價格貴。

一套離他爸媽家近,便宜一些,三樓的電梯房。

我選了第一套,偉宸說好,等彩禮錢下來了就交首付。

交完彩禮的那個周末,婆婆突然病倒了,說是血壓高上去了,偉宸連夜趕回去看她。

第二天偉宸回來,眼睛紅紅的,跟我說可能得搬回去住一段時間,他媽身體不好,身邊沒人照顧。

我當時心就涼了半截。

我說偉宸,咱們不是說好的嗎,搬出去單過。

偉宸抓著頭說“她是我媽,我不能不管她”。

我說那咱們等新房子簽了合同再說。

偉宸沒接話,低著頭看地板。

后來的事就像滾雪球。

從“搬回去住一段時間”變成“干脆住一起省錢”,然后變成“老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新房就別買了,錢留著給你們過日子”。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事情就已經定了。

我媽打電話問房子的事,我說還沒定。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說“靜怡,你得為以后想想”。

我想了,但我想的是偉宸對我好就行。我媽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結婚前一周,婆婆來我單位找我。

她拎著一袋橘子,笑盈盈地坐在大廳等我下班。

同事看見了還跟我媽說“你婆婆挺疼你的”。

我接過來,她拉著我的手說“靜怡啊,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

這話說得我眼眶熱了熱,覺得自己之前想多了。

可回到家,我媽說“她來送禮物的,怎么不提前打個電話?就是來瞧你上班的地方,看看你認識什么人”。我沒接話,但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婚禮那天,一切還算順利。

婆婆穿上大紅旗袍,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偉宸娶了個好媳婦”。

敬酒的時候她遞給我一個紅包,說“媽的一點心意”。

我收下了塞進包里,沒看。

晚上回到新房,我打開紅包一看,兩千塊。

我愣了一下,但我沒計較。

偉宸后來問紅包多少,我說兩千,偉宸眉頭皺了皺,但也沒說話。

他大概也明白,那是一個信號。

新婚第一夜,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心里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別的什么。

偉宸躺在我旁邊,打著輕微的鼾聲。

我側過身看他,心想,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想給公婆做個早飯,留個好印象。

鍋里煮了粥,蒸了幾個包子,還煎了個蛋。

婆婆下樓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坐下來喝了一口粥,說“粥太稀了,偉宸喜歡稠的”。

我說“媽,明天我煮稠點”。她沒應,放下碗上樓去了。偉宸下來吃早飯,我說你媽說粥太稀了。偉宸笑了笑說她挑剔一輩子了,別理她。

我說我能不理她嗎,以后天天住一起。偉宸放下筷子看著我,說“靜怡,她是我媽,你讓讓她”。

我看著他,碗里的粥突然就不想喝了。



03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熬。

婆婆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下樓,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廚房。

煤氣灶擦沒擦干凈,鍋刷沒刷干凈,冰箱里的菜擺沒擺整齊。

她有自己的一套規矩:不銹鋼的碗不能疊著放,要一個一個擺開;抹布掛在水龍頭上還是搭在水池邊都有講究。

我按照她的規矩做了,她還是能挑出毛病——不是抹布擰得不夠干,就是水槽邊上有水漬。

她不說重話,就是站在旁邊嘆氣,說“過日子要細心,不然讓人家笑話”。

每次她嘆氣,我就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偉宸早上出門早,晚上回來晚。他回來的時候,婆婆已經做好晚飯了。不是她搶著做飯,是她嫌我做的口味不對——“偉宸喜歡吃咸的”

“偉宸不喜歡吃姜”

“偉宸不吃肥肉”。每頓飯她都要強調一遍偉宸的喜好,好像我認識偉宸一年多了連他吃什么不吃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次我做了糖醋排骨,偉宸吃了三碗飯。

婆婆把碗一推說“糖放太多了,偉宸血糖容易高”。

偉宸愣了一下說“媽,我血糖沒事”。

婆婆白了他一眼說“你知道什么,你小時候動不動就低血糖,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偉宸不說話了,低頭扒飯。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里,味道很正常,糖醋比例剛剛好。但婆婆不滿意,那就是不好。

有一天傍晚,我在陽臺收衣服,聽到婆婆在樓下打電話。

我聽得不真切,但斷斷續續聽到她說“那個靜怡啊……不勤快……偉宸現在被她管得死死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聽得很清楚。

我把衣服收進來,疊好,放進衣柜里。

偉宸回來的時候,我說“你媽在親戚面前說我壞話”。

偉宸愣了一下說“她不會的”。

我說我親耳聽到的。

偉宸沉默了一會兒,說“她年紀大了,說話不過腦子,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說“偉宸,我不是跟你媽一般見識。我是覺得,我嫁到你們家,不是來受委屈的”。

偉宸坐在床邊,低著頭,很久才說“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她是我媽”。

這句話我后來聽了無數遍。每次聽,心里就涼一分。

更讓我心里不踏實的是小姑子程曉雯。

她嫁在鄰市,老公在工地上干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她隔三差五給婆婆打電話,每次一通話就是一兩個小時。

打完電話,婆婆的臉色就不好看了。

偉宸有次跟我說,他姐小時候跟爸媽吵過一架,說爸媽偏心,只供他讀了大學。

后來嫁人了,日子不好過,更覺得家里欠她的。

她每次打電話回來,就是在婆婆面前挑刺。

“你別理她。”偉宸說。

但婆婆理。每次曉雯打完電話,婆婆就會對我說“你這件衣服多少錢?太貴了吧”

“你這個包在哪買的?偉宸給你的錢吧”。一開始我還解釋,后來我不解釋了,反正解釋也沒用。

婚后的第二周,婆婆開始催我生孩子。

她說“靜怡啊,你們早點生,趁媽還年輕,能幫你們帶”。

我說媽,我剛換了科室,想先穩定一下。

婆婆臉一拉說“工作什么時候都能做,孩子不能等啊”。

偉宸在旁邊說“媽,你別急,我們慢慢來”。

婆婆狠狠瞪了他一眼說“你懂什么”。

那天晚上偉宸跟我商量,說要不先要個孩子。

我說偉宸,咱們結婚還不到一個月。

偉宸說“我媽那個性格你也知道,你生了孩子她就不鬧了”。

我看著偉宸,突然覺得他說的“不鬧了”不是真的,而是換了另外一種鬧法。

但我還是妥協了。不是因為偉宸說服了我,是因為我不想讓偉宸夾在中間為難。他每天白天上班那么累,晚上回來還要被婆婆念叨,我看著也心疼。

可我沒想到,我的退讓不是換來理解,而是換來變本加厲。

04

結婚第二天的認親宴,婆婆從三天前就開始張羅了。

她列了一張親戚清單,密密麻麻寫了兩頁紙。

偉宸家的親戚多,光是公爹那邊就有七個兄弟兩個姐姐,婆婆那邊還有三個妹妹一個哥哥。

婆婆說“這次得讓所有親戚都看看,咱們程家娶的媳婦有多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笑得慈祥,但我知道那不是夸獎,是施壓。

認親宴的前一晚上,小姑子程曉雯打電話來了。我恰好在客廳擦桌子,聽到婆婆接起電話,聲音不大,但那個氛圍明顯不對。

“媽,你可得立好規矩,不能讓她騎到你頭上。現在的兒媳婦,給她三分顏色就開染坊。你要是頭一天不壓住,以后你就沒地方站了。”

婆婆應著,說“媽心里有數”。

我手里的抹布攥得緊緊的,牙關咬得很響。偉宸當時在書房加班,我沒跟他說。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偉宸問我怎么了,我說沒事,就是有點緊張。偉宸拍拍我的背說“沒事的,親戚都挺好相處的”。

我聽了這話,心里苦笑。他大概是不知道,他媽和他姐的通話內容。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就起來了。

婆婆已經坐在客廳了,穿著一件暗紅色繡花外套,頭發盤得一絲不茍。

她看了我一眼說“今天就辛苦你了,等會兒親戚來了,你手腳麻利點,別讓人家等了”。

我說好。

先去廚房燒水泡茶,然后擺果盤,再準備零嘴。

婆婆家的規矩多,茶杯不能倒太滿,果盤里的橘子要剝好皮,花生不能帶殼。

我一個人在廚房里忙得腳不沾地,婆婆坐在客廳里,跟提前到的幾個親戚喝茶聊天。

“靜怡這孩子挺能干的。”有一個親戚說。

婆婆笑了笑說“還行吧,就是毛手毛腳的,我得多教教她”。

她在笑,但我聽得出笑里的別的意思。

九點半,親戚們陸陸續續來了。

公公的老大傅義海提著一箱牛奶走進來,看見我在廚房忙碌,對我點了點頭。

我喊了一聲大伯,他說辛苦了,然后走進客廳坐下。

婆婆的妹妹馬萍來得最晚,一進門就大聲說“姐姐你們家媳婦可真漂亮”。婆婆笑著拉她進來,嘴里說“漂亮有什么用,得會過日子”。

我從廚房端茶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我把茶杯放在馬萍面前,笑了笑說“姨媽喝茶”。馬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目光讓我很不自在。

認親宴的主菜是兩桌。

外頭一桌坐男客,里頭一桌坐女客。

婆婆從頭到尾沒進過廚房,全程坐在客廳里招呼親戚。

我一個人洗菜切菜燉湯炒菜,整整三個小時沒歇過。

偉宸中間進來看了一眼,問我要不要幫忙,我說不用了,你出去陪親戚吧。

他站在門口頓了一下,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出去的背影,突然就想,如果他真的想幫我,為什么還要問我?

十二點整,所有的菜都上齊了。我端上最后一道雞湯,把圍裙解下來,準備去洗手吃飯。婆婆叫住我說“靜怡,你先別吃,給大家盛飯”。

去廚房拿了一摞碗,挨桌盛飯。

男客桌先盛,女客桌后盛。

等我把男客桌的飯盛完,女客桌這邊已經有幾個親戚在等了。

婆婆坐在主位上,臉已經拉了下來。

“盛個飯這么慢,”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滿桌子的人都聽到了,“一個鍋的飯,搞這么久,讓客人等你一個?”

我賠笑著說“媽,男客那邊人多,我一個個盛的”。

婆婆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你還頂嘴?”她站起來,聲音提高了八度,“我讓你盛飯是看得起你,讓你在親戚面前露個臉,你還這個態度?”

整個客廳一下子就安靜了。

男客那邊的說話聲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公公傅為民坐在那兒,低著頭夾菜,筷子夾了三次都沒夾起來。

偉宸站在男客那邊,看著我,嘴巴動了動,沒出聲。

我站在那里,手里還端著一碗飯,指尖掐進米飯里。我說“媽,我沒頂嘴”。

話還沒說完,一巴掌已經過來了。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力道大得我整個人往旁邊偏了半步,耳朵嗡嗡響,嘴里有一股鐵銹味。我捂著臉,手里的飯碗摔在地上,白米飯撒了一地。

滿屋子鴉雀無聲。連婆婆自己也愣住了,好像沒料到會打這么重。

我慢慢直起身來。

我看到公公手里的筷子終于掉在了桌上。

我看到坐在角落的大伯傅義海,臉色鐵青地盯著婆婆。

我看到偉宸站在那兒,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張著,腳像是釘在地上一樣。

我看到桌上那碗雞湯。冒著熱氣,勺子上還漂著枸杞和紅棗。

我放下捂著臉的手,端起了那碗雞湯。

婆婆緩過神來了,指著我的鼻子罵“你你你,你還想干什么?你打你婆婆?你……

話沒說完,雞湯已經扣在了她頭上。

油花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淌,枸杞粒黏在額頭上掛著,雞湯沿著她臉頰流進領口里,一滴沒浪費。

碗掉在地上,碎了。

尖叫聲炸開。幾個女親戚沖上去拉婆婆,馬萍捂著嘴大喊“打人了打人了”。公公站起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漬,看了一眼呆站在原地的偉宸。他看著我,眼里的情緒復雜得我說不清楚。

我沒說話。轉身朝門口走過去。身后傳來婆婆歇斯底里的哭罵聲,還有親戚們的七嘴八舌。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偉宸追出來了。



05

“靜怡!”偉宸在院子里追上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甩開他的手,沒停步。他又追上來,堵在我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那是我媽!”

我終于站住了。我看著他,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火辣辣地疼。

“你媽打我的時候,你站那兒看著。現在你有力氣追出來罵我了?”

偉宸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問你,程偉宸。”我死死盯著他,“你媽打我那一巴掌,你聽見了還是沒聽見?你看見了還是沒看見?”

偉宸低下頭,聲音很小:“她……一時沖動。”

“一時沖動?”我笑了一下,那個笑估計比哭還難看,“她站在那里罵了我五分鐘,摔了筷子拍了桌子,你一句話都不敢說。那不是一時沖動。那是她早就想打了。”

偉宸不說話了。他站在那里,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

“你要是覺得我做得過分,那咱們就到這兒吧。”我說。

偉宸抬起頭,眼睛一下子紅了:“靜怡,你別這樣。”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么樣?”我看著他,“你媽打我,我不能還手,還得笑著跟她道歉,說‘媽我錯了我不該惹你生氣’?”

偉宸沒話說了。

我繞過他,繼續往村口走。他在后面喊“靜怡你去哪兒”,我沒回頭。

村口有輛三輪摩的,我攔下來,報了娘家的地址。車上的人看了我一眼,大概看到我臉上還沒消下去的紅印,什么都沒問。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到偉宸站在路邊,手插在口袋里,風吹著他的衣角。他看著我的方向,但沒有追上來。

我轉過頭,眼淚終于掉下來了。不是被婆婆打的疼,是心里的涼。

回到家的時候,我媽正在院子擇菜。

她看到我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心疼。

她放下菜,走過來,捧起我的臉看了看,什么都沒問,轉身進廚房給我下面條去了。

我爸下班回來,看到我坐在沙發上,臉上的巴掌印還沒完全消,他沉默了一會兒,坐到我對面說“靜怡,你跟爸說說”。

我一五一十說了。

從認親宴說到婆婆打人到雞湯扣在婆婆頭上,說得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但說到偉宸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的時候,我聲音還是有點抖。

我爸聽完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好幾圈。回來之后他說“靜怡,你要是想離,爸不攔你”。

我說我知道。

晚上我媽給我擦藥,用冰毛巾敷臉,一個勁地說“疼不疼疼不疼”。我說不疼了。她沒接話,但我知道她心疼。

電話響了。偉宸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偉宸”兩個字,猶豫了一會兒,接起來。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偉宸的聲音啞得厲害:“靜怡,你怎么樣了?”

我說我沒事。

偉宸又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媽剛才鬧了一場,現在進房間了”。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我爸罵我了。”

我握著電話,沒有說話。

“他說我不像個男人。”偉宸的聲音有點抖,“他說我站在那兒看著你被打,一句話也不說,他看錯人了。”

我眼淚又流下來了。但我沒讓偉宸聽見。

“靜怡,”偉宸的聲音低低的,“對不起。”

我說“嗯”,然后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我從小睡到大的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想著過去一年發生的事。

從認識偉宸到戀愛到結婚到今天的鬧劇,一切都像一場夢。

我媽半夜過來看我,看我還沒睡,就在床邊坐下。她什么都沒說,就是伸手摸摸我的頭發。那個動作讓我一下子哭出來了,哭得像個孩子。

我媽把我摟在懷里,拍著我的背,說“閨女,不哭了,媽在呢”。

06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就聽見有人在敲門。

我媽去開的門。我披上外套走到客廳,看到偉宸站在門口,眼睛紅腫,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上還有油漬——就是昨天那件。他應該一晚上沒睡。

他看見我,聲音啞得不像話:“靜怡,我來接你回去。”

我沒說話。

我媽站在旁邊,看了看偉宸,又看了看我,嘆了口氣走回廚房了。

偉宸站在門口,低著頭說“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想清楚了”。

我沒讓他進門。我靠在門框上問他“你想清楚什么了”。

偉宸抬起頭看我,眼眶又紅了:“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再讓我媽這樣了。靜怡,你跟我回家,我跟我媽談搬出去的事。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里。

“偉宸,你昨天說過這句話了。你說你跟她談,然后呢?她打了你一巴掌,你就縮回去了。然后今天你再來找我,再說一遍同樣的話。下次呢?下次你媽再給我一巴掌,你再來找我說對不起?”

偉宸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說不出來。

我知道我話說得重了。但我必須說。

“偉宸,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知道你信不信自己。你要是真的拿定了主意,你就不用跑來找我。你自己把事辦了,自然知道我會不會回來。”

偉宸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我關上門回到房間,聽到我媽在廚房里切菜的聲音,一刀一刀的,切得很有節奏。我知道她心里也不平靜。

中午的時候,偉宸又來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他帶著他爸。

公公傅為民,那個在飯桌上從頭到尾低著頭的男人,第一次站在我家門口,提著一箱牛奶一袋水果。

他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更深了。

我媽迎他進門,他坐下之后搓著手,好半天才開口說“親家母,是我教子無方,是我沒管好那個家”。

他說的“那個家”,不是“我們家”。這兩個字的差別,我媽聽出來了。

我媽給他倒了杯茶,說“你也不容易”。

公公捧著茶杯,手有點抖。

他把杯子放下,對我說“靜怡,那個家不是沒好人。偉宸這孩子,從小被他媽管得死死的。我有責任,我沒硬起來。但是靜怡,你要是還愿意給偉宸一次機會,我做擔保,他一定會改”。

我看著公公。這個在婆婆面前不敢大聲說話的老頭子,今天站在這里,說得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在幫他兒子。

偉宸站在他旁邊,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他看著我說“靜怡,我不說對不起。我干點實事給你看”。

我沒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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