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鄭蘋如"詞條|《審訊汪偽漢奸筆錄》南京檔案館編輯|臺灣軍情局《情報典范人物》|《良友畫報》1937年第130期|抗日戰爭紀念網"上海旗袍信使鄭蘋如"|三聯生活周刊《鄭蘋如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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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2月,上海西郊滬西中山路旁,荒地連片,枯草在寒風里一浪一浪地翻滾,遠處幾棵枯樹杈子橫斜,把夜色劃成了碎片。
一輛黑色轎車駛進了這片荒野,車輪碾過冰冷的泥土,嘎然剎住。
林之江從副駕駛跳下來,黑色牛皮大衣隨風鼓起一個弧度,他繞到后車門,拉開,抬了抬下巴,對里頭的人說了一個字:"下。"
兩名便衣特務跟著鉆出來,把一個雙手被銬的年輕女子架了下去。
女子頭發散落在肩上,身形清瘦,腳踩進枯草里,卻沒有踉蹌,站定了,就那么直直立在荒地中央,像一根被風吹不倒的蘆葦。
她叫鄭蘋如,1918年生于日本名古屋,祖籍浙江蘭溪,中日混血,這一年,二十三歲。
三年前,她的照片還貼在上海最熱鬧的報攤上,《良友畫報》1937年7月第130期的封面,那上頭署的只是"鄭女士"三個字,因她身份特殊,不宜寫全名,可整個上海灘,早就認識那張臉。
三年后,她站在了這片沒有名字的荒地里。
林之江握著槍,站在她面前兩步遠,四周的特務散開圍成一圈,沒有人開槍,沒有人開口,荒野里只有風,呼呼地刮來刮去。
沉默在冬夜里漫開,厚得像一堵墻。
就在這僵局里,鄭蘋如緩緩開口,說出了她此生最后那句話。
林之江握槍的手停了,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緩緩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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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萬宜坊的女兒
1938年1月,上海法租界霞飛路,一幢法式洋房的二樓。
屋子里沒有多余的陳設,窗簾拉得嚴實,只有一盞臺燈把光圈投在桌面上,把坐在桌子兩邊的兩個人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坐在鄭蘋如對面的男人叫陳寶驊,公開身份是新生命書局的經理,真實身份是中統駐上海的情報負責人。
他把茶杯放下,直接開口:"蘋如,我找你來,是想請你做一件事。"
鄭蘋如坐得筆直,手搭在膝蓋上,沒動,等著。
"你知道現在上海是什么情形,"陳寶驊頓了一下,"日本人進了城,抗日的人要活下去,就得有人鉆進他們圈子里,摸清楚他們的底細。我們需要一個能進那個圈子的人。"
"你是說情報工作。"鄭蘋如接了他的話,語氣平平的,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陳寶驊點頭:"你會日語,在日本長大,你母親在日本上層有關系,加上你的外貌和交際能力,在那個圈子里,沒人會懷疑你。"
他停了一下,把話說完,"最重要的,他們信任你。"
鄭蘋如沒有立刻應聲,目光落在臺燈的燈罩上,沉默了幾秒,抬起眼睛看他:
"我答應。"
陳寶驊放下茶杯,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你知道這條路意味著什么。"
"知道,"鄭蘋如站起來,語氣里沒有猶豫,"什么時候開始。"
回家的路上,鄭蘋如走得不快。
上海法租界還保留著一層繁華的外殼,霓虹燈在濕冷的石板街道上拖出一片曖昧的光,行人依舊來來往往,仿佛這座城市并沒有在打仗,仿佛什么都還和從前一樣。
鄭蘋如走進萬宜坊88號的院門,父親鄭鉞坐在堂屋里,桌上攤著一份文件,見她進來,抬了抬頭。
她在他對面坐下,直接說:"爸,我加入中統了,要做情報工作。"
鄭鉞把手里的文件折起來,放到一旁,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低,卻穩:
"為了國家,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犧牲。"
鄭蘋如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在書桌前坐下,取出一張信紙,給遠在戰場上的未婚夫王漢勛寫了幾行字——王漢勛是上海航空作戰大隊的飛行官,他們早在戰爭爆發前就定下了婚約,說好等打完仗就結婚。
信里寫的,只有一個意思:抗戰不勝,不談婚事。
寫完,封好,放進抽屜,推上。
她推開窗,冷風撲進來,把臺燈的光吹得晃了幾晃。
外頭的上海,街燈還亮著,繁華還在,可街上走的人,穿的軍裝,已經不是從前那些人的了。
鄭蘋如把窗子帶上,在桌前坐了很久,一動不動。
鄭蘋如加入中統的理由,旁人看來或許覺得順理成章,可那條路通往哪里,她自己清楚。
她的父親鄭鉞,清末考取官費留學,負笈東渡,就讀于日本法政大學,在日本期間追隨孫中山加入同盟會,與于右任等人結為好友,學成歸國后先在復旦大學法律系執教,后歷任上海、江蘇、福建各地高等法院分院院長及首席檢察官等職,是貨真價實的國民黨元老。
她的母親木村花子,出身日本名古屋名門,在日本期間對中國革命頗為同情,嫁給鄭鉞后隨夫回到中國,改名鄭華君。
這個家,父親教的是家國大義,母親教的是日語和禮儀,鄭蘋如兩樣都學進去了,且學得比任何人都扎實。
1937年春,她從上海政法學院畢業,正打算秋天和王漢勛去香港完婚,日子鋪展得平順而明亮。
然而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8月13日,淞滬會戰打響,上海的天空燃起了炮火和硝煙。
王漢勛奔赴前線,婚事就此擱下。
那一年的7月,《良友畫報》第130期出版,封面刊了一張年輕女子的照片,題名"鄭女士"——那個封面上的女郎,就是鄭蘋如。
那張照片是她年少的一個小小夢想留下來的痕跡,她曾經崇拜胡蝶、阮玲玉,常去王開照相館拍模仿明星的照片,有幾張還被陳列在櫥窗里。
父親說當演員不是正路,她沒當成明星,那一期《良友》的封面,是她與那個夢最近的一次相逢。
然而封面刊出的同一年,炮聲淹沒了上海。
此后,上海淪陷,日本人進了城,街頭開始出現各種誘降的說客。
鄭鉞以"患病"為名,拒絕出任任何偽職,在家里架起了一臺與重慶秘密聯絡的電臺,對外稱養病,實則從事地下抗日工作。
1938年3月,日本使館書記官清水董三登門,請鄭鉞出任正在籌建的汪偽司法部長,鄭鉞以病推辭,斷然拒絕。
鄭蘋如在旁邊看著,心里已經在盤算別的事情。
那天晚上,她和陳寶驊見了第一次面。
加入中統后,鄭蘋如的掩護身份,是一個熟悉日本文化、周旋于各類社交場合的名媛。
這個身份,對她來說并不需要刻意經營——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她借助母親的關系,與日本首相近衛文麿派駐上海的和談代表早水親重建立了聯系,通過早水的引介,結識了近衛文麿的兒子近衛文隆,以及日本華中派遣軍副總參謀長今井武夫等人。
駐滬日軍特務機關長片山大佐對她頗為器重,時常帶著她出席重要會議和場合,很多日偽高層都把她當成片山大佐的私人秘書,對她放松了戒備。
她還成了掌管日本海軍情報的小野寺信的翻譯,以及日軍報道部的播音員,憑借這些名義,她可以進出許多本不該讓外人踏足的地方。
每一場酒席,每一次聚會,她記下的東西,經過整理,用秘密渠道一批批傳出去。
1938年秋末,通過早水親重的引介,鄭蘋如與近衛文隆有了更多接觸。
近衛文隆當時在上海東亞同文書院掛職,整日流連于賭場、跑馬場,愛喝酒,喝多了便嘴上沒有把門的,時常在鄭蘋如面前漏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這些話,經鄭蘋如的整理,成了一份份機密情報傳回重慶。
陳寶驊得知鄭蘋如與近衛文隆的關系后,召她來聯絡點,說了個想法:"如果能把近衛文隆扣下來,以此要挾日方停戰——你覺得可行嗎。"
鄭蘋如想了想,說:"可以試。"
那次行動,她把近衛文隆約出來,趁他喝醉,配合的特工悄悄將其帶走,關進了一處客房。
消息傳回重慶,上面很快來了命令——放人。理由是:一旦敗露,將引發日軍對上海潛伏人員的大規模搜捕,代價太大。
鄭蘋如把人放了,近衛文隆第二天被遣返日本。
日本方面發現近衛文隆失蹤后,全城戒嚴搜查,上海的空氣驟然繃緊了好幾天,才慢慢松下來。
事后,陳寶驊和鄭蘋如在聯絡點對坐,沉默了片刻,陳寶驊開口:"下一個任務,更難。"
鄭蘋如只回了兩個字:"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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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伯利亞皮草店里的槍聲
1939年3月,鄭蘋如接到了新任務:接近丁默邨,伺機刺殺。
陳寶驊把任務交代下來時,說得干脆:"丁默邨這個人,什么都防,就一樣東西防不住。"
鄭蘋如沒有接話,等他說完。
"他好色,"陳寶驊停了一下,把話說白,"而你,能進他的圈子。"
鄭蘋如點頭,算賬一樣地想了幾秒:"從哪里切入。"
"你在民光中學讀過書,"陳寶驊道,"他做過那所學校的校董。
有這一層,你去找他,他不會起疑。"
那一年的3月7日,中統游擊隊長熊劍東在常熟一帶被日軍俘獲,關押在上海日偽監獄。
陳寶驊把這個消息告訴鄭蘋如,給了她一個現成的入口——以營救熊劍東為名,借著師生淵源,登門找丁默邨求情。
通過日本憲兵隊隊長藤野的引介,鄭蘋如走進了76號特工總部的大門。
76號,全稱"汪偽特工總部",地址在上海極司菲爾路76號,三年多制造了三千余起血案,上海的街頭,提起這個地方,人人腳步都下意識地繞開。
鄭蘋如走進那扇門,沒有回頭。
丁默邨坐在辦公室里,見到鄭蘋如,眼神就挪不開了。
鄭蘋如站得從容,開口說自己是熊劍東的妹妹,來請老師幫忙,順帶提了民光中學那層淵源。
丁默邨當場拍了胸脯:"這事好說,你放心,我來辦。"
鄭蘋如謝過他,告辭出來,走過76號那條陰暗的走廊,一直走到大門外,才讓自己的呼吸輕輕松了一分。
此后近半年,鄭蘋如與丁默邨的來往愈發頻繁。
據日本憲兵隊特高課的監視記錄顯示,從鄭蘋如第一次見丁默邨,到刺殺行動發生前,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里,兩人密切來往多達50次。
中統曾兩度安排刺殺,均以失敗告終。
第一次,陳寶驊安排人手在鄭蘋如家萬宜坊88號附近設伏,計劃趁丁默邨送鄭蘋如回家時動手。
那天,丁默邨把車停在鄭家門口,剛要下車,目光掃過窗外,發現了黑影晃動,借口有急事,說走就走,鄭蘋如怎么挽留都攔不住,車輪一轉,揚長而去。
鄭蘋如站在樓道里,聽著下面的車聲越來越遠,把手里的手帕攥緊了,慢慢放開,再攥緊。
第二次,中統重新調整方案,換了地點,再度布置,依然因丁默邨臨時改變行程而落空。
兩次全部失敗,重慶方面接連催促,鄭蘋如承受的壓力越來越重。
陳寶驊在聯絡點把桌面拍了一下,聲音悶:"不能再等了。"
鄭蘋如坐在對面,沉默了片刻,說:"讓我來。"
1939年12月21日,機會來了。
那天中午,丁默邨打電話邀鄭蘋如一同去滬西潘三省家吃午飯,鄭蘋如接了電話,隨即把消息通報陳寶驊,兩邊迅速定下了方案——飯后返城途中,將丁默邨引入靜安寺路西伯利亞皮草店,由陳彬等人在附近設伏,伺機擊殺。
下午,鄭蘋如陪著丁默邨吃完飯,同車回程。
車行至靜安寺路附近,鄭蘋如突然開口:"圣誕節快到了,我想買件皮大衣做禮物,就在前面那家店,進去看看吧。"
丁默邨掃了她一眼,這里不是預先約定的地點,停留不過片刻,他覺得不會有問題,順口說:"去就去。"
西伯利亞皮草店里,大衣一件件懸在架子上,鄭蘋如拿了一件披上,轉過來問:"這件怎么樣。"
丁默邨夾著煙,漫不經心地打量她,目光從大衣挪到她的臉上,笑了笑,沒說話。
就在這一刻,他的眼角掃過了櫥窗外——兩個人,短打衣著,腋下夾著東西,眼神時不時往店內瞟,躲躲閃閃的。
丁默邨的臉色沒變,把煙夾在指間,從大衣袋里摸出一沓鈔票,扔在柜臺上,語氣平靜:
"你自己挑吧,我先走了。"
話音落地,人已經拔腳沖向店門。
鄭蘋如想開口,沒來得及,丁默邨已經推開門沖了出去,陳彬在外頭反應過來,扣動扳機,幾聲槍響,子彈打在防彈車的玻璃上,丁默邨已經鉆進車里,司機猛踩油門,黑色轎車在靜安寺路上消失了。
鄭蘋如站在皮草店里,那件大衣還披在肩上,手慢慢攥成了拳,攥了很久,松開。
槍聲翌日就登了各大報紙,鄭蘋如躲進了虹口。
陳彬找到她,說話直接:"現在必須撤,不能留在上海了。"
鄭蘋如搖頭:"撤不了。家里父母都在,我一動,他們就完了。"
陳彬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那就先穩住,等等看。"
鄭蘋如等了一天,撥了個電話給丁默邨,說自己被昨天的事嚇壞了,話說得小心翼翼。
電話那頭,丁默邨的聲音沉了幾秒,隨即放緩了語氣:"我怎么會怪你,是我讓你受驚了,我心里很不安。他頓了頓,又說,什么時候方便,我們見個面。"
鄭蘋如給了個時間,掛了電話。
陳彬在旁邊一直聽著,等她放下聽筒,說:"他在布網,你心里清楚的。"
鄭蘋如站起來,把大衣攏了攏,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清楚,我去。"
陳彬急了,把聲音壓得更低:"那是送死。"
鄭蘋如看著他,說:"不去,他說了,不去就殺我全家。家里父親、母親都在上海,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說完,她低下頭,把大衣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好,然后抬起頭,轉身走了。
1939年12月26日,鄭蘋如走進了76號特工總部的大門,腰間藏著一把勃朗寧手槍——那是她最后一次抱著僥幸,覺得也許進去了還有機會。
然而她剛踏進門,林之江已經帶人守在那里,把她死死攔住,從她皮包里搜出了那把勃朗寧,在燈光下冷冷地發著光。
林之江把槍接過去,對著鄭蘋如上下打量了一眼,說:"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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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獄中的堅守
76號特工總部的審訊室,沒有窗戶,燈整天亮著,不分晝夜,時間在這里失去了形狀。
鄭蘋如被關進來的第三天,李士群派來了第一批人。
為首的特務把椅子拖開,坐下,抖了抖腿,直接開口:"說,背后是誰指使,重慶的聯絡人是誰,接頭地點在哪。"
鄭蘋如坐在對面,手放在膝蓋上,語氣不急不慢:"我沒有聯絡人。我是因為那個男人在外頭亂來,氣不過,才花錢找人教訓他。"
特務揚了揚嘴角:"這話你自己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鄭蘋如說,"我說的是實話。"
審了幾天,換了幾批人,鄭蘋如的說辭始終是那一套——因愛生恨,雇兇報復,與任何組織無關。
這個說辭傳出去,上海各大報紙爭著登,把整件事炒成了轟動一時的花邊新聞,一個名媛因情生恨雇槍手刺殺漢奸情人,讀者們看得津津有味,丁默邨因此成了汪偽圈子里人人暗地里議論的笑柄,顏面大失。
丁默邨惱了,親自進了審訊室。
他在鄭蘋如對面坐下,把手上的折扇合起來,在手心里磕了磕,說:
"蘋如,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誰叫你做的。"
鄭蘋如抬頭看他,神色不變,把那套說辭從頭又說了一遍,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
丁默邨盯著她看了很久,折扇拍了拍手心,站起來,走了。
他隨后換了一個法子——找到鄭蘋如的父親鄭鉞,開出條件:鄭鉞若肯出任汪偽政府司法部長,鄭蘋如可以活命,可以放人。
鄭鉞的回答只有一句話:"不。"
丁默邨又托人去勸鄭蘋如的母親鄭華君,讓她去勸女兒投降,換一條活路。
鄭華君見了來人,聽完話,沉默了片刻,說:"她做的事,我不去阻攔她。"
來人走后,鄭華君在堂屋里坐了很久,堂屋里沒有點燈,她就坐在黑暗里,沒有出聲。
汪精衛的夫人陳璧君,也親自走了一趟。
她以長輩的身份坐下來,語氣和緩,說了一大通,大意是年紀輕輕沒必要死磕,識時務才是真聰明,投過來,前途無量。
鄭蘋如聽完,沉默了一下,只回了一句話:"謝謝夫人好意,我沒有別的話可說。"
陳璧君站起來,多看了她幾眼,搖了搖頭,走了。
審訊持續著,一天接一天,鄭蘋如就那么撐著。
關押期間,中統方面一直在想辦法,陳彬、嵇希宗多次想聯絡鄭蘋如商議善后,卻始終找不到可行的路。
鄭蘋如的上級后來確認,正是因為她在獄中從頭到尾沒有供出任何組織秘密,才保護了陳彬及行動組多名同志的安全。
那段時間里,刺丁案發后日偽特務瘋狂反撲,短短兩三天內就有80多名中統人員在上海被捕——那是另一波牽連,與鄭蘋如的供詞無關。
她守住了她能守住的那一部分。
1940年1月16日,鄭蘋如在關押處提起筆,給父親寫了一封信,紙上的字寫得工整,內容只有一句話:"爸爸,我很好,請您放心。"
僅此而已。
她不知道這是最后一封信,也不知道這幾個字后來會被拿進戰后的法庭,當成一樁命案最沉重的物證。
李士群和丁默邨之間的矛盾,那段時間愈演愈烈。
丁默邨其實并不急著處置鄭蘋如,打算留著慢慢做文章。
然而,丁默邨的妻子趙慧敏和李士群的妻子葉吉卿,對鄭蘋如的存在一早就嫉恨交加——這個女人一日不除,她們就一日難安。兩個人合計著找了林之江說話。
林之江把消息帶進去,李士群點了點頭。
1940年2月春節前,李士群瞞著丁默邨,秘密下令:處決鄭蘋如。
那天夜里,林之江親自帶人來,把鄭蘋如從關押處押了出來。
鄭蘋如被帶上車的時候,沒有掙扎,也沒有出聲。
車開出76號,朝著滬西中山路方向駛去,夜風在窗外呼呼地響,路越走越荒,越走越黑,只有車燈在前頭劃出一道細細的亮。
林之江坐在副駕駛,一聲不吭,一根煙抽完,又點了一根,窗縫里透進來的風把煙氣吹散,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車停下來,荒草的氣息透過車門的縫隙鉆進來,鄭蘋如知道,到了。
然而,就在林之江的手停在扳機上久久沒有扣下去的那一刻,鄭蘋如抬起頭,平靜地開口,說出了她此生最后那句話,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