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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年,孕婦病死在路邊草叢無人管,我自費給她安葬,每年上香燒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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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周德厚,你個死心眼子,那邪門女人的墳都叫雷劈塌了,你還敢去護著!”

大雨瓢潑,王滿囤站在泥水里沖我扯著嗓子吼,手里舉著一把生銹的鋤頭。

雷光劈開黑夜,照亮了后山那座被沖垮的孤墳。

半截發黑的薄皮棺材懸在泥坑邊上,幾根棺材釘早就繃斷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不顧全村人的阻攔,撲過去死死扒住棺材縫。

當棺材板被我掀開一條縫的時候,我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泥漿里。



“德厚,那是個晦氣東西,來路不明的,你可千萬碰不得?。 ?/p>

村長磕了磕手里的旱煙袋,指著村口那片半人高的荒草地,攔著不讓我往前走。

那是1976年的深秋,風里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那時剛滿二十三歲,剛和鄰村的馬秀蘭結了婚,正是渾身有使不完力氣的時候。

那天上午,我趕著牛車從公社拉化肥回來,路過村口那片野麻地,老牛突然不走了,沖著草棵子里直尥蹶子。

我跳下牛車扒開干枯的雜草,倒吸了一口涼氣。

草叢里歪著一個女人,蓬頭垢面,身上的藍粗布襖子爛成了破條,腳上的單布鞋也跑丟了一只。

最扎眼的是,她挺著個大肚子,估摸著馬上就要生了。

女人的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進氣多出氣少,眼瞅著是不行了。

那個年頭,大家伙兒的肚皮都剛從挨餓的邊緣緩過來,誰家也沒有多余的糧食救濟逃荒的人。

更何況是個快要咽氣的雙身子孕婦。

村里幾個年長的老人站在遠處指指點點,說這女人印堂發黑,又是懷著野種死在半道上,這是大兇之兆,誰沾上誰倒霉。

我看著那女人,她微微睜開了一條眼縫,干枯的手指頭死死抓著我的褲腿,嘴里發出像風箱一樣破敗的喘息聲。

她沒說話,但那雙眼睛里的哀求,像針一樣扎進了我心里。

我到底沒忍心,從牛車上解下一個水壺,一點點喂進她嘴里。

可那水順著她的嘴角全流了出來,她身子猛地抽搐了幾下,抓著我褲腿的手無力地松開了。

人就這么沒了,一尸兩命。

村長嘆了口氣,擺手招呼大家散了,說叫幾只野狗把她叼走算了,別讓她把霉氣帶進村。

我蹲在那具逐漸冰冷的尸體旁邊,看著她鼓鼓的肚皮,心里像壓了塊大石頭。

咱莊稼人講究個入土為安,這要是讓野狗啃了,下輩子投胎都找不到全尸。

那天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那女人臨死前看我的眼神。

第二天一大早,我瞞著剛過門的媳婦秀蘭,把炕席底下壓著的四十塊錢偷偷揣進了懷里。

那是我們結婚時親戚湊的份子錢,秀蘭盤算著等過了年,請木匠打個大衣柜,再添置兩口結實的樟木箱子。

我揣著錢,冒著白毛風,走到十里外的鎮上,敲開了老木匠的門。

那點錢買不到好木料,只能換來一口打著毛邊的薄皮松木棺材。

我一個人借了生產隊的地排車,把棺材拉回了村口。

當我把那女人抱進棺材的時候,王滿囤正巧路過,他吐了口唾沫,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喲,德厚,你這是給自己家祖宗發喪呢,還是嫌家里日子過得太順溜了,非得招惹這孤魂野鬼?”

我沒搭理他,咬著牙把棺材蓋釘死,一個人拉著車,在后山亂葬崗找了個向陽的坡地。

黃土一鍬一鍬地蓋上去,墳頭壘起的那一刻,天飄起了小雪。

我點了幾張草紙,蹲在墳前磕了個頭。

“大妹子,我也不知道你叫啥,家住哪,今天我周德厚把你埋在這兒,你也算有個容身之處了。”

“你安息吧,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別再受這份罪了?!?/p>

等我一身泥土回到家的時候,秀蘭已經把家翻了個底朝天。

她紅著眼睛,手里死死攥著那個裝錢的空布包,看見我進門,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周德厚,你是不是把咱們打家具的錢,給那個死路邊的女人買棺材了?”

我低著頭不敢看她,悶悶地應了一聲。

秀蘭氣得渾身發抖,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往我身上砸,一邊砸一邊嚎啕大哭。

“那可是咱們成家立業的底子啊,你連個好心腸的活菩薩都沒當成,你這是把晦氣往家里領??!”

我由著她打,一聲沒吭,心想破點財消災,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秀蘭那句氣話,竟然成了真的。

自打埋了那孕婦,我家就再也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轉過年來的春天,地里的麥苗剛泛起一層綠油油的光景。

秀蘭有了身孕,已經五個月了,肚子尖尖的,村里的老人都說是懷了個大胖小子。

我娘孫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成天在院子里張羅著給未出世的大孫子做虎頭鞋。

為了多掙幾個工分,我白天地里干活,晚上還去幫生產隊鍘草,就想著攢點錢給秀蘭補補身子。

那天下午,天陰沉沉的,快要下雨。

秀蘭說在家里待得悶,非要跟我去地里拔拔草,活動活動筋骨。

我看她精神挺好,也就沒攔著。

就在我在地頭給棒子苗培土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秀蘭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叫。

我猛地回過頭,腿肚子瞬間轉筋了。

秀蘭跌坐在田埂上,雙手捂著肚子,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黃豆大的汗珠。

順著她的褲腿,一股刺眼的殷紅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很快就把干癟的泥土染紅了一大片。

我扔了鋤頭瘋了一樣撲過去,抱起秀蘭就往村里的赤腳醫生家跑。

一路上,秀蘭疼得把我的胳膊都掐出了血印子,嘴里一直念叨著“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赤腳醫生老劉頭摸了半天脈,搖了搖頭,嘆著氣說孩子已經沒保住,大人能挺過來就算萬幸了。

我蹲在老劉頭家的門檻上,揪著自己的頭發,怎么也想不明白。

秀蘭平時身體健壯得像頭小牛犢,干活利索,這兩天既沒摔著也沒碰著,怎么就突然小產了。

到了晚上,秀蘭醒了,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房頂,眼淚順著眼角沒完沒了地流。

王滿囤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晃晃悠悠地來到我家院墻外頭,扯著他那破鑼嗓子在胡同里嚷嚷。

“我說什么來著?那懷了野種的橫死鬼,最看不得別人家生孩子!”

“德厚啊,你這是引鬼上門,人家來要賬了,拿你親兒子的命抵了!”

我娘聽了這話,急火攻心,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倒在了院子里。

我沖出去一把揪住王滿囤的衣領,雙眼通紅地舉起拳頭。

“你再放半個屁,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王滿囤嚇得縮著脖子溜了,但他那番話,卻像毒蛇一樣鉆進了秀蘭的心里。

從那天起,秀蘭看我的眼神變了。

她不再跟我吵鬧,也不提打家具的事,整天陰沉著臉,像個丟了魂的木頭人。

每天夜里,我都聽見她在炕頭偷偷地哭,哭得我心如刀絞。

我其實心里也犯嘀咕,難道真是那天埋的女人陰魂不散,沖撞了我家?

可我轉念一想,我是做了善事,哪怕真是鬼怪,也該講個恩怨分明,怎么能恩將仇報?

轉眼到了清明節。

村里人都在家門口燒紙祭祖,誰也不往后山去,嫌那里晦氣。

我揣了一把黃紙,拎著半瓶地瓜燒,一個人踩著泥濘的山路,來到了那個女人的墳前。

墳頭上長滿了荒草,由于沒有石碑,看著就像個不起眼的小土包。

我跪在泥地里,把紙錢點燃,火光映著我憔悴的臉。

“大妹子,我不管外面怎么傳,我周德厚行得正坐得端?!?/p>

“如果你真的有靈,你看在我讓你入土為安的份上,別再折騰我媳婦了,她是個苦命人?!?/p>

我倒了一杯酒灑在墳前,剩下的半瓶我自己仰頭灌了下去,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以為我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能感動天地,能讓家里的日子重新回到正軌。

可現實卻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噩夢的開始。

第二年,更大的災禍降臨了。



那是1979年的秋天,包產到戶的春風剛吹進我們這個偏僻的村子。

家家戶戶都分到了田地,干勁十足,我也琢磨著多開墾點荒地,把前兩年落下的饑荒補上。

秀蘭的身體養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太愛說話,只是悶頭干活。

那天早晨,我正準備下地,我娘說去村東頭的古井里打點水,好回來熬一鍋黏糊糊的棒子面粥。

那口古井有些年頭了,井臺長滿了青苔,又滑又濕。

我娘提著木桶剛走到井邊,就聽見撲通一聲悶響。

等我扔下鋤頭跑到井邊的時候,我娘已經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石板上,一動不動。

村里幾個青壯年幫著我把我娘抬回家,連夜用拖拉機拉到了縣醫院。

醫生拿著片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說老太太頸椎摔斷了,傷了神經,這輩子恐怕只能躺在床上了。

我聽完這句話,腦子里嗡的一聲,像被人當頭砸了一棒子。

我家本來就窮得叮當響,秀蘭小產那次借的錢還沒還清,現在我娘又癱了,這日子還怎么過。

我咬著牙,挨家挨戶去磕頭借錢,把生產隊剛分下來的一頭小豬崽也賣了,總算湊夠了醫藥費,把我娘接回了家。

從那以后,我娘吃喝拉撒全在那個土炕上。

為了伺候我娘,秀蘭沒日沒夜地洗那些沾著屎尿的褯子,手上的老繭褪了一層又一層。

屋子里終年飄散著一股熬中藥的苦味和排泄物的騷臭味。

有一次,我娘拉在褲子里,秀蘭一邊打水給她擦洗,一邊忍不住捂著鼻子干嘔。

我娘看著秀蘭遭罪,老淚縱橫,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罵自己是個拖累人的老廢柴。

秀蘭繃了將近三年的情緒,在那一刻終于徹底崩潰了。

她扔了手里的毛巾,跑出屋子坐在院子當中的磨盤上,披頭散發地拍著大腿嚎哭。

“周德厚,這日子沒法過了,我嫁給你就是來遭報應的!”

“你行善積德,你是個大好人,可你看看咱們家現在成什么樣了!”

“我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我連口飽飯都沒吃過,這都是你招來的那個怨鬼在作祟!”

我站在屋檐下,看著她像個瘋婆子一樣哭喊,心里憋屈得想拿刀抹脖子。

王滿囤這時候又扒著墻頭探出腦袋,幸災樂禍地咂著嘴。

“德厚媳婦,不是我說你,那墳里的東西兇著呢,你們家這八字壓不住。”

“趕緊趁著天黑,把那墳刨了,把骨頭茬子扔河里,保準你們家消停?!?/p>

秀蘭聽了這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沖過來死死拽著我的胳膊。

“周德厚,你去把那墳平了,去??!你不去我就死給你看!”

她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生銹的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稍微一用力,皮肉就破了,滲出一條血線。

我嚇壞了,撲過去把剪刀奪下來,反手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大嘴巴。

“秀蘭,不能刨??!那是造孽啊,咱們既然埋了人家,再給刨出來,那才是真要遭天譴的!”

秀蘭見我不肯,絕望地癱坐在地上,用一種看仇人的眼光看著我。

“好,你不刨,你跟那個女鬼過去吧,我要跟你離婚。”

那天晚上,秀蘭收拾了幾件破衣裳,連夜回了娘家。

我娘躺在炕上直哼哼,我也沒心情燒火做飯,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抽了一夜的旱煙。

那幾年,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躲躲閃閃的,好像我身上帶著瘟疫。

但即使家里鬧成這樣,每年的清明節和十月一,我依然會雷打不動地拿著紙錢去后山。

我不為別的,就為了心安。

我一邊燒紙,一邊絮絮叨叨地跟那墳里的女人訴苦。

我說我媳婦走了,我娘癱了,我不求你保佑我發財,只求你別再讓我家遭難了。

紙灰在風里打著旋,像是在回應我,又像是在嘲笑我。

秀蘭在娘家待了小半年,到底還是舍不得我娘,又看我一個人過得實在太慘,最終還是抹著眼淚回來了。

日子就這樣在熬煎中一天天滑過去。

終于,到了1982年,生活似乎有了一絲轉機。

那年春天,秀蘭竟然又懷上了。

經歷了上一次的慘痛教訓,這次全家上下都提心吊膽,連我娘都掙扎著要在炕上給她念經祈福。

為了保胎,我什么重活都不讓秀蘭干,自己一個人把十幾畝地的農活全包了。

十個月后,秀蘭終于平安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我給他取名叫石頭,圖個命硬實誠。

石頭的出生,就像久旱的枯井里冒出的一股清泉,總算沖散了籠罩在我家頭頂好幾年的陰霾。

我干活更有勁了,我娘在炕上也能樂呵呵地逗孫子,秀蘭的臉上也終于見到了久違的笑模樣。

我甚至私下里去后山多燒了幾次紙,覺得是那女人終于顯了靈,在報答我的恩情。

可是,老天爺似乎故意要跟我周德厚作對,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1984年的夏天,石頭快滿三歲了,長得虎頭虎腦,剛剛學會滿地跑。

那天中午天氣悶熱得像個大蒸籠,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

我在后院給菜地澆水,秀蘭在屋里給我娘喂飯,石頭就在院子門口玩泥巴。

不過是一頓飯的功夫,等秀蘭出來找孩子的時候,院子門口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石頭!石頭!”

秀蘭急切的呼喊聲在空曠的胡同里回蕩,卻沒有任何回音。

我扔了水桶,腦子一陣發暈,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死死攫住了我的心臟。

我們夫妻倆像瘋了一樣在村里到處找,逢人便問。

就在路過村南頭那條水流湍急的清河時,我遠遠看見河灣處的蘆葦蕩里,飄著一件紅色的粗布肚兜。

那是秀蘭熬了兩個晚上給石頭縫的。

“我的兒?。 ?/p>

秀蘭尖叫一聲,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河岸上。

我連鞋都沒脫,一頭扎進渾濁的河水里,發了瘋似地在水底摸索。

當我把渾身冰涼、嘴唇發紫的石頭從水底撈上來的時候,他已經連呼吸都沒了,肚皮脹得像個小皮球。

我把他頭朝下倒拎著,死命地拍他的后背,水混著泥沙從他嘴里鼻子里往外涌。

村里人聞訊趕來,有人幫著掐人中,有人跑去喊老劉頭。

我跪在滿是碎石子的河灘上,沖著老天爺砰砰地磕頭,磕得頭破血流。

“老天爺!我周德厚到底做錯了什么!你要懲罰就沖我來,別動我兒子!”

也許是我這不要命的磕頭感動了哪路神仙,石頭突然猛地咳嗽了一聲,哇地一口吐出大半碗黑水。

人救回來了,但因為在水里憋得時間太長,石頭燒了三天三夜。

等燒退了以后,這孩子就變得有些木訥了,眼神直愣愣的,半天也不說一句話。

村里漸漸開始有傳言,說石頭的魂兒被水鬼拉走了,就算活下來也是個傻子。

王滿囤更是添油加醋,到處跟人說,那肯定是后山那個孕婦怨氣太重,非要帶走周家一根獨苗去配陰婚。

這一次,秀蘭徹底絕望了,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出奇地平靜。

她從廚房拿了一把剛磨好的切菜刀,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周德厚,八年了,整整八年了?!?/p>

她眼眶深陷,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墻上摩擦。

“我沒了一個孩子,婆婆癱了,現在我唯一的兒子也變成了這樣?!?/p>

“你做你的大善人,可你用的是我們全家的命在填坑?!?/p>

她把菜刀塞進我手里,然后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今天,你要么拿著這把刀去后山把那個女人的棺材劈了,要么,你就用這把刀先砍死我,我絕不再受這冤枉氣。”

我握著那把冰涼的菜刀,看著床榻上呆滯的兒子和癱瘓的老娘,只覺得喉嚨里像塞了一團帶血的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渾身發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狂風大作,天黑得像鍋底一樣。

緊接著,一道震耳欲聾的炸雷在村子上空炸響,仿佛要把這天地都撕裂。

傾盆大雨傾瀉而下,雨點砸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劈里啪啦的巨響。

這場暴雨來得邪門,雨水像瀑布一樣順著房檐往下灌,院子里的積水眼看著就漫過了腳脖子。

我坐在昏暗的堂屋里,看著門外的暴雨,心里的那根弦緊繃到了極點。

我不明白,難道我當初那一念之仁,真的犯了天條?

就在我和秀蘭僵持不下的時候,院子的大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踹開了。

王滿囤披著一塊破塑料布,連滾帶爬地沖進院子,滿臉是泥,活見鬼了一樣拍打著堂屋的門。

“德厚!周德厚!出大事了!”

我猛地拉開門,狂風夾雜著雨水直接撲了我一臉。

“你又來瞎咧咧什么!”我紅著眼沖他吼。

王滿囤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牙齒直打冷顫,指著后山的方向,聲音都劈了。

“塌了!后山那墳教雷劈了!大水把山坡沖垮了,那口薄皮棺材全露出來了,眼瞅著就要沖下山了!”

秀蘭在屋里聽見這話,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雷雨夜里聽著格外瘆人。

“老天有眼!老天爺終于開眼了,老天爺要收了那個禍害咱們家的鬼東西!”

她沖出來,一把推開我。

“周德厚,你聽見沒?這是天意,你別管,讓她被水沖走,讓狗吃了她!”

我愣在原地,腦海里突然閃過八年前,那個女人在草叢里死死抓著我褲腿的眼神。

不知怎么的,我胸口涌起一股無名火,一把甩開秀蘭拉著我的手。

“我不信邪!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在作怪!”

我抓起門后的一把鐵鍬,連蓑衣都沒披,一頭扎進了黑茫茫的暴雨里。

通往后山的路全是滑膩的爛泥,我摔了不知道多少個跟頭,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

等我爬上后山那個向陽坡的時候,那里已經圍了十幾個打著手電筒的村里壯勞力。

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亂晃,照在塌陷了半邊的墳頭上。

當初那口薄皮棺材確實露出來了一大半,棺材蓋上的木板被水泡得發脹,幾根生銹的棺材釘已經翹了起來。

王滿囤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跟了上來,舉著手里的鋤頭,扯著嗓子對著人群喊。

“大家伙聽我的,把這棺材砸爛了,燒了她,要不然咱們村都得跟著周德厚倒血霉!”

幾個人受到蠱惑,舉起手里的家伙就要往棺材上砸。

“我看誰敢動!”

我大吼一聲,眼睛充血,像一頭發怒的野獸般沖了過去,用身體死死護在棺材前面,手里的鐵鍬橫在胸前。

王滿囤嚇得退后了一步,但還是不甘心地指著我。

“周德厚,你護著一個死人干什么!你看你家被害成什么樣了,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竅!”

秀蘭也在這時候跌跌撞撞地趕到了,她跪在泥水里,哭著求我讓開。

雷聲轟鳴,所有的手電筒光都打在我的臉上,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我猛地轉過身,扔掉鐵鍬,雙手扣住了那翹起的棺材蓋邊緣。

“好!你們都說是她害的我!我今天就當著你們的面扒開看看,她到底是個什么吃人的妖怪!”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狂吼一聲,猛地往上一掀。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木頭撕裂聲,那塊腐朽的棺材板被我掀翻在地。

雨水瞬間灌進了漆黑的棺材里。

幾把手電筒的光立刻齊刷刷地照了進去。

我喘著粗氣低頭看去,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泥水里。

秀蘭發出一聲極其凄厲的尖叫,捂住了嘴。

周圍的村民們倒吸涼氣的聲音,在雷雨夜里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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