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請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起來吧。鎖了二十年,夠了。"
公公蹲在我腳邊,那把銹死的鎖被他一點點撬開,鐵鏈"當啷"砸在地上。
這一聲,我等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前我被人拐進這座大山,腳踝上從此多了一副腳鐐,磨出的黑印再沒褪過。
兒子考上大學這天,公公頭一回松了手。
院門就在前頭,門外是我魂牽夢縈的家,我幾乎是撲出去的。
可從小被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親生兒子,卻猛地攔在我面前,一聲厲吼砸下來:
"老東西,你還敢跑?"
那一刻我僵在原地。
我拿命護了十八年的孩子,看我的眼神,怎么像在看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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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溝的天黑得早。
日頭一落到西邊那道山梁后頭,屋里就暗得只剩灶膛口那點紅光。
我把最后一把柴塞進灶洞,鐵鏈在腳踝上"嘩啦"響了一聲。
這聲音我聽了二十年,早該習慣了,可每回響起來,心口還是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剜一下。
鏈子的另一頭拴在磨盤的鐵環上。
磨盤我推不動,鏈子卻夠長,夠我在灶臺、炕沿、還有靠西墻那半扇窗之間來回。
二十年,我活動的天地就這么大,方圓不到兩丈。
窗底下,我兒子陳書言正就著最后一點天光看書。
他十八了,個頭躥得比我高出一頭,肩膀卻還窄,像根沒長開的竹子。
這些日子他天天這樣,天不亮起來讀,天黑透了還舍不得點燈——燈油金貴,他爺爺管得死。
他就搬個小板凳挪到窗根底下,追著那點光,一頁一頁地啃。
"書言,眼睛。"我壓低聲音,"別熬壞了。"
他"嗯"了一聲,沒抬頭。
翻書的手指凍得通紅,指節上全是裂口。
我心疼得不行,又不敢多說。
這孩子從小話少,跟他爺爺學的那股悶勁兒。
可我知道,他跟他爺爺不一樣。
夜里沒人的時候,他會把板凳挪到我跟前,很輕很輕地問我:娘,山外頭是什么樣。
我說不上來。我被拐進來那年才二十,山外頭的日子,我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那天夜里,他忽然合上書,扭過頭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
"娘,"他聲音壓得極低,"再有十來天就出分了。等我考出去,一定接你走。"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去揉他的頭發,鏈子又"嘩啦"響。
"傻孩子,"我說,"你能走出去,娘就知足了。娘這條腿,"我看了眼腳上的鐐,"走不動嘍。"
他沒接話,只是盯著我腳上那副銹鐵,盯了很久。
少年人的臉繃得緊緊的,那股沉,不像這個歲數該有的。
我當時沒多想。
我要是早知道,那副繃緊的神色底下,藏著什么樣的一盤算計,我說什么也睡不著那一覺。
這個家的規矩,是我公公陳守山定的。
他是這后溝數一數二的硬骨頭,六十出頭,背還挺得筆直,一雙眼睛跟鷹似的。
全家誰見了他都得矮半頭。
我男人陳石頭老實,前些年得了場急病,沒扛過去,撇下我們孤兒寡母,這家就更是公公一個人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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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跟前,我連大氣都不敢出。
吃飯有吃飯的規矩:他先動筷,我才能給書言盛。
我拴著鏈子夠不到桌子中間,就只能夾眼前那一碟咸菜。
二十年,我幾乎沒正經吃過一頓熱乎肉。
可就是這么個鐵石心腸的人,也有幾回,讓我摸不著頭腦。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我腳上的鐐凍得像要粘進肉里。第二天我起來,發現拴在磨盤上的鏈子,不知被誰悄悄放長了半尺——剛好夠我夠到院里那口井,能自己打水了。
我抬頭看,公公正背著手站在屋檐下,見我看他,"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還有幾回,碗底的咸菜下面,會莫名其妙埋著一個囫圇的雞蛋。
全家就我碗里有。我不敢問,他也從不說。
我想不通。
一個把我鎖了二十年、連桌子邊都不讓我沾的人,為什么要偷偷給我放長鏈子、埋雞蛋?
后來我慢慢琢磨出點味兒——他不是不知道錯。
他是不敢。
他到底在怕什么,我那時候還看不透。
直到那個人又上門來。
那人姓周,后溝的人都叫他周老板。
我說不清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不是這山里人,隔上一陣就來一趟,每回來都是傍晚,一輛摩托突突突地開進院子。
他一進門,我那硬氣了一輩子的公公,立馬就矮了半截。
"周……周老板來了。"公公搓著手,臉上堆出我從沒見過的笑,"快,快進屋坐。"
周老板從不多話。
他叼著煙,一屁股坐在堂屋正中的那把椅子上——那是公公的位子,全家只有公公能坐。
可周老板坐下了,公公連個屁都不敢放,只站在旁邊給他續水。
我遠遠拴在灶臺邊,只能聽見零碎幾句。
"……娃今年考不考得上?"周老板吐了個煙圈。
"考得上考得上,這娃打小就聰明。"公公賠著笑。
"考上了好。"周老板慢悠悠地說,"考上了走了,你們這一大家子,也就清凈了。"
他說著,眼睛忽然斜過來,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刀子。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趕緊低下頭。
我不明白。
一個外人,憑什么在我們家如此說一不二?
公公那樣一個人,為什么見了他,怕得跟耗子見了貓一樣?
那天周老板走的時候,撂下一句話,聲音不大,我卻聽得一清二楚。
"老陳啊,"他跨上摩托,"我可跟你說好了。娃一走,這女人,就沒用了。該怎么處置,你心里得有數。"
摩托突突突地開出院子,塵土飛揚。
我站在灶臺邊,兩條腿抖得站不住。
沒用了……處置……
這兩個詞像冰錐子,一下一下扎進我心里。
我扭頭去看公公。他站在院子中央,望著摩托消失的方向,那張一貫硬氣的臉,此刻灰敗得像一張紙。
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造孽啊……"
那句"沒用了",我誰也沒敢說,可它像塊石頭,日日夜夜壓在我心口。
我開始留意公公和周老板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
我越看越怕——這個家,從上到下,都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勒著,而那根繩子的另一頭,攥在周老板手里。
我更怕的是書言。
出分的日子越來越近。
這本該是天大的喜事,我心里卻七上八下。
周老板那句"娃一走,這女人就沒用了",分明是說,只要書言一考走,我這條命就到頭了。
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我死了,書言在這世上就真的一個親人都沒了。
那幾天,書言越發反常。
有一回半夜,我起夜,借著月光,瞥見他蹲在墻角,就著那點微光,飛快地往一個小本子上寫著什么,旁邊還壓著幾張折得皺巴巴的紙片。
聽見我動靜,他猛地把那些東西往懷里一塞,回過頭,眼神警惕得像頭護食的小獸。
"娘,你睡你的。"他聲音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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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弄啥?"
"沒啥。"
他把那點東西死死攥在手心,"你別管。"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孩子從沒這樣防過我。
那些皺巴巴的紙片是什么?他半夜三更藏著掖著,到底在算計什么?
我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問出口。
因為就在那幾天,公公也變得叫人看不懂了。
他常常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盯著我腳上那副生銹的腳鐐,一看就是大半天,渾濁的眼睛里翻騰著我讀不懂的東西。
有天我打水回來,他忽然叫住我,從懷里摸出個熱乎乎的紅薯塞給我,悶了半晌,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石頭媳婦……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端著水盆,愣在當場。
二十年了,這是他頭一回,跟我說這樣的話。
我心里非但沒有一絲暖意,反倒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寒。
一個把我鎖了二十年的人,忽然對我軟了口氣,忽然說"委屈你了"——這不像是要放我走的意思,倒像是……要送我上路之前,最后的一點心軟。
我攥緊了水盆,指節發白。
我不知道等在前頭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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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出分那天,就是一道坎。
這道坎邁過去,是天堂還是地獄,誰也說不準。
出分那天下午,書言是一路狂奔回來的。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張紙,沖進院子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二十年了,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失態。
"娘!娘——"他喘得話都說不囫圇,"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一本!"
我拴在磨盤邊的鐵鏈"嘩啦"一響。
我想站起來,腳鐐卻死死拽著我,我只能半跪在泥地上,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模糊了那張錄取通知書上的字。
我的兒。
我在這深山里唯一的指望,他真的要走出去了。
公公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屋檐下。
他盯著那張通知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二十年來從沒做過的事——他轉身進屋,拿出了那把鑰匙。
那把我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的鑰匙。
"起來吧。"他蹲下身,聲音沙啞得厲害,"鎖了二十年……夠了。"
銹死的鎖被他一點點撬開,鐵鏈"當啷"落地。我的腳踝,第一次吹到了穿堂的風。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只剩一個字:跑。
我不敢想公公為什么突然松了口,不敢想周老板那句"處置"。
我只知道,門開著,門外有路,路能通到山外。
我扶著墻站起來,兩條腿抖得幾乎撐不住,一步,兩步,朝院門挪過去,越走越快。
風灌進領口。就差幾步了,就差幾步,我就能跑出這個囚了我二十年的院子——
我的手,剛碰到那道冰涼的門閂。
"站住!"
是我兒子的聲音。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回過頭,想看看我最疼的孩子要跟我說什么,是不是要陪我一起走。
他站在院子正中央,臉色鐵青,一步一步朝我逼過來。
他看我的眼神,陌生得讓我心口發涼。
他張了張嘴,吼出來的,卻是我這輩子最不敢信的那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