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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煙機的轟鳴聲中,我正在給十一口人準備晚飯,紅燒肉在鍋里咕嘟冒泡,手機突然響了。
"雨欣,我們離婚吧。"電話那頭,丈夫陳志遠的聲音異常平靜。
我手中的鍋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油星濺到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客廳里傳來孩子們嬉鬧的聲音,婆婆正在和大伯嫂聊天,沒人注意到廚房里發生的一切。
"你說什么?"我壓低聲音,不敢置信地問道。
"我在公司樓下,十分鐘后到家,我們好好談談。"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我愣愣地看著手機屏幕,鍋里的紅燒肉還在翻滾,廚房里彌漫著焦糊味。
01
三年前的那個春天,我嫁進陳家時,還天真地以為自己會成為這個大家庭最受歡迎的成員。
那時候陳志遠剛升任部門經理,意氣風發地對我說:"雨欣,你放心在家相夫教子,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他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頰,眼中滿是寵溺。
婆婆王淑芬第一次見到我時,拉著我的手左看右看:"這孩子長得真水靈,志遠有福氣啊。"她笑得合不攏嘴,連連夸我賢惠懂事。
公公陳國強也很滿意,他拍著志遠的肩膀說:"娶個好媳婦旺三代,你小子眼光不錯。"
那時候的陳家還住在老房子里,三室一廳擠著一大家子人。大伯子陳志華和大伯嫂李春花住主臥,二伯子陳志偉和二伯嫂張美玉住次臥,我和志遠只能住改造的陽臺房。小姑子陳志娟還在上大學,寒暑假回來就打地鋪。
即便條件這樣艱苦,我也沒有半句怨言。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給一家人準備早餐,然后送孩子們上學。白天收拾家務、買菜做飯,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才能洗漱休息。
志遠那時候很心疼我,經常悄悄給我買小禮物,在我累得腰酸背痛時給我按摩。"雨欣,辛苦你了,等我再攢點錢,咱們就搬出去住。"他總是這樣承諾。
我搖搖頭,窩在他懷里說:"家和萬事興,一家人在一起才有意思。再說了,爸媽年紀大了,我們照顧著也放心。"
那段日子雖然累,但我覺得很充實。看著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吃著我親手做的飯菜,說著家長里短,我心中滿是成就感。婆婆時常夸我:"雨欣這孩子真是賢惠,志遠娶到你是他的福分。"
連向來挑剔的大伯嫂李春花也對我刮目相看:"二弟妹,你這手藝真不錯,比外面飯店做的還香。"
我總是笑著回應:"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能讓大家吃得開心我就滿足了。"
那時候的我以為,只要我足夠用心,足夠付出,就能換來一家人的和和美美。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我們白頭偕老。
02
轉眼間,志遠升了職,工資也漲了不少。去年春天,他兌現承諾,給我們在市中心買了一套三室兩廳的新房子。
"雨欣,這下我們終于有自己的家了。"他拉著我的手在新房里轉了一圈又一圈,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我也很興奮,開始憧憬著兩人世界的甜蜜生活。可是搬家那天,志遠卻對我說:"雨欣,爸媽年紀大了,讓他們也跟我們一起搬過來吧。還有大哥大嫂他們,孩子們都在這邊上學,總不能讓他們租房子住。"
我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畢竟這么多年來,我已經習慣了照顧一大家子人的生活。
沒想到,這個決定成了我噩夢的開始。
新房子雖然大,但十一個人住進來還是顯得擁擠。更要命的是,大家都覺得我既然不用工作,照顧全家就是我的責任。
每天早上六點,我就要起床準備十一個人的早餐。光是煮粥就要用三個鍋,還要蒸包子、煎雞蛋、拌咸菜。等大家吃完飯上班上學,我再收拾碗筷,打掃衛生。
中午要準備午餐,下午要收拾房間、洗衣服、買菜。晚上更是忙得不可開交,要準備十幾個菜,照顧每個人不同的口味。大伯子喜歡吃辣,二伯子不能吃辣;婆婆牙口不好,要做得軟爛一些;孩子們挑食,要換著花樣做。
最累的是洗碗,每天三餐下來,洗碗池里堆得像小山一樣。我的手常年泡在洗潔精里,長滿了濕疹,又紅又癢。
志遠工作越來越忙,經常加班到深夜才回家。有時候我想跟他說說心里的委屈,他總是疲憊地說:"雨欣,我在外面賺錢已經夠累了,家里的事你多擔待一下。等我再忙過這陣子,就輕松了。"
我咬咬牙,繼續默默承受著一切。我告訴自己,這是我的責任,是我應該做的。
可是漸漸地,我發現志遠對我的態度變了。他很少再跟我聊天,回到家就鉆進書房玩電腦游戲。即使在人多的場合,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關心我、體貼我。
有一次吃飯時,我累得腰酸背痛,無意中嘆了口氣。大伯嫂李春花立刻不高興了:"二弟妹,你這是什么意思?嫌棄我們拖累你了?"
我連忙解釋:"大嫂,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有點累。"
"累什么累?"婆婆王淑芬也接話了,"你又不用上班賺錢,在家做做飯有什么累的?我們當年帶孩子,還要下地干農活呢。"
我低著頭,不敢再說話。志遠就坐在我旁邊,但他只是低頭吃飯,一句話也沒說。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涼了。
03
今年春節,我終于忍不住爆發了一次。
大年三十那天,我從早上五點忙到晚上十點,準備了滿滿一桌年夜飯。十二個菜,每一樣都是精心制作,光是那道紅燒獅子頭就花了我三個小時。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有說有笑地享受著年夜飯。電視里春晚的歌聲很熱鬧,孩子們興奮地放著小煙花,老人們笑得合不攏嘴。
看著這溫馨的場面,我應該感到幸福才對。可是我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坐在角落里,疲憊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雨欣,你怎么不吃菜啊?"婆婆發現我一直在發呆。
"我不太餓。"我勉強笑了笑。
"那你多吃點肉,看你瘦的。"婆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我碗里。
我看著那塊肉,突然想起這一天來的辛苦。為了買到最新鮮的食材,我凌晨四點就去了菜市場。為了做出最好吃的菜,我在廚房里站了十幾個小時,腳都腫了。
可是現在,沒有一個人關心我累不累,只有婆婆象征性地給我夾了一塊肉。
"媽,謝謝。"我努力保持著微笑,把肉吃了下去。
飯后,大家都去客廳看春晚了,留下我一個人收拾餐桌。滿桌的碗筷盤子,還有油膩膩的桌面,都在等著我清理。
我一個人在廚房里洗了兩個小時的碗,外面傳來陣陣笑聲和鞭炮聲。當我終于洗完最后一個盤子時,已經是凌晨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客廳,想和家人一起看會兒春晚。可是客廳里已經沒人了,大家都回房間休息了。只有志遠還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志遠,春晚好看嗎?"我坐在他身邊,試圖找個話題。
"還行吧。"他頭也不抬,繼續盯著手機屏幕。
"你在玩什么游戲啊?"我湊過去想看看。
"你不懂。"他往旁邊挪了挪,明顯不想讓我看。
那一刻,我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我為這個家付出了一切,可是到頭來,連自己的丈夫都不愿意和我多說一句話。
"志遠,我們好久沒有單獨聊天了。"我哽咽著說。
他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些不耐煩:"雨欣,我累了,明天再說吧。"說完,他起身回了臥室。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屏幕上絢爛的煙花,心中卻是一片荒涼。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嗎?為了所謂的家和萬事興,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保姆。
04
春節過后,情況變得更糟糕了。
志遠開始經常出差,一走就是一個星期。即使在家,他也很少和我說話,更多時候是在和朋友聊微信或者打電話。
有一次,我無意中看到他手機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對方是一個女同事。他們聊得很開心,用的都是很親密的語氣。我的心咯噔一下,但還是選擇了相信他。
可是疑慮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難根除。我開始留意志遠的一舉一動,發現他確實變了很多。
他開始注重外表,每天出門前都要對著鏡子整理很久。他還買了新的香水,換了新的發型。最明顯的是,他對家里的事情越來越不上心,連孩子們的學習情況都不再關心。
"志遠,小強這次考試退步了很多,你是不是應該和他談談?"有一天晚飯時,我提起侄子的學習問題。
"這種事你和大哥大嫂說就行了,跟我有什么關系。"他頭也不抬,專心致志地劃著手機。
"可是他是我們的侄子,你當叔叔的應該關心一下。"我有些著急。
"雨欣,你能不能別管這么多閑事?"他終于抬起頭,眼中有著明顯的厭煩,"我工作已經夠累了,不想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婆婆聽到我們的對話,立刻插了進來:"雨欣啊,志遠說得對。男人在外面工作不容易,你就別給他添麻煩了。孩子的事情,我們當長輩的管就行了。"
我咬了咬唇,沒有再說話。可是心里卻更加委屈了。我關心這個家的每一個人,可是到頭來,卻被說成是多管閑事。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志遠在我身邊睡得很香,我們明明躺在同一張床上,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我想起剛結婚時的甜蜜歲月,想起他溫柔的話語和體貼的舉動。那時候的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以為這種愛會伴隨我們一生。
可是現在,這個男人對我就像對陌生人一樣冷漠。我們住在一起,卻沒有任何交流;我們是夫妻,卻感覺比陌生人還要疏遠。
我開始懷疑,這三年來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我把青春年華都奉獻給了這個家,可是得到的卻是漠不關心和理所當然。
更讓我心寒的是,不僅僅是志遠,就連其他家人也開始對我的付出視而不見。他們把我當成了理所當然的免費保姆,從來不會說一聲謝謝,更不會體諒我的辛苦。
有時候我感冒發燒,還是要堅持做飯。因為如果我不做,就沒有人會做。大伯嫂會理直氣壯地說:"雨欣,你就算不舒服也要照顧好大家,這是當媳婦的本分。"
我想反駁,想為自己爭取一點點理解和關愛。可是每當我開口,就會被扣上"不懂事"、"矯情"、"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