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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來,敬一下你趙叔叔。"
婆婆王秀芬的聲音在訂婚宴的包廂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她穿著棗紅色的綢緞旗袍,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但那雙眼睛里的冷意讓我后背發涼。
我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包廂里坐著的都是未婚夫陳宇航家的親戚長輩,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空氣中彌漫著菜肴的香氣和酒精的味道,觥籌交錯間,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推上了某個看不見的祭臺。
"秀芬,這孩子臉都紅了,別為難她。"坐在主位的趙叔叔笑著擺手,但眼神在我身上掃來掃去,讓我渾身不自在。
"這哪是為難?"王秀芬走到我身邊,聲音溫柔卻透著不容拒絕,"新媳婦敬長輩酒,這是規矩。不懂規矩,以后怎么在這個家立足?"
規矩。
從訂婚準備開始,我聽到這個詞的頻率已經超過了"愛"和"幸福"的總和。
"媽,曉曉不太會喝酒......"陳宇航在我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但聲音弱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會喝就學!"王秀芬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你姐姐當年訂婚的時候,從第一桌敬到最后一桌,一杯都沒落下。你看人家現在嫁得多好?"
她口中的"姐姐",是陳宇航的表姐,據說現在在省城過著闊太太的生活。但我記得上次家庭聚會時,那位表姐眼角的淤青和強顏歡笑的樣子。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
就在我準備喝下去的時候,余光瞥見王秀芬嘴角閃過一絲得意的笑。那笑容讓我想起一個月前,我在陳宇航的書房里無意中看到的那張照片——他的前妻,穿著婚紗,眼神空洞地站在這同一個包廂里。
前妻在婚后兩年自殺了。
陳宇航說,是因為她有抑郁癥,和家里人相處不來。
但此刻,看著婆婆臉上的表情,一個荒謬的想法突然闖進我的腦海:如果我今天順從了,敬完了這一圈酒,學會了她口中的"規矩",那么兩年后,會不會有另一個女孩站在這里,聽別人講述我的故事?
"林曉,你還愣著干什么?"王秀芬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明顯的不悅。
我看著杯中的酒,看著周圍那些等著看好戲的面孔,看著坐在我身邊卻不敢為我說話的未婚夫。
然后,我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我抬起手,將杯中的酒,直直地潑在了王秀芬的臉上。
酒液順著她精致的妝容滑落,棗紅色的旗袍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包廂里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你——"王秀芬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我放下酒杯,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王阿姨,在我們家,新媳婦不用敬酒,長輩要尊重晚輩的意愿。我的規矩才是規矩。"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王秀芬尖利的罵聲,陳宇航慌亂的腳步聲,以及賓客們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但我頭也不回。
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會給我帶來什么后果,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我低了頭,我就再也抬不起來了。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走廊里的冷氣撲面而來。我靠在墻上,手還在發抖,心臟跳得像要破胸而出。
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聰明的選擇。但你以為逃得掉嗎?兩年前的蘇雨也是這么想的。"
蘇雨,陳宇航的前妻。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01
三個月前,我還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
那是個周五的晚上,陳宇航帶我去了市中心最貴的法餐廳。燭光下,他單膝跪地,掏出一個天鵝絨的盒子。鉆戒在燈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曉曉,嫁給我吧。"
他的聲音溫柔而誠懇,周圍的食客紛紛鼓掌。我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然后用力點頭。
我們是在一年前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陳宇航,三十二歲,某科技公司的高管,年薪百萬。他溫文爾雅,體貼周到,會記得我的每一個小喜好,會在我加班到深夜時送來宵夜。
唯一的瑕疵,是他離過一次婚。
"我前妻有嚴重的抑郁癥,"第一次約會時,他就坦誠地告訴我,"我盡力了,但最終還是沒能救她。她走后,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出陰影。"
他說這話時眼眶微紅,我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過去的就過去了,我們向前看。"我說。
他感激地看著我:"曉曉,你和她不一樣。你開朗、堅強,你會幸福的。"
會幸福的。
我相信了。
直到我第一次去陳家見父母。
那是求婚后的第三天。陳宇航的家在老城區的一棟獨棟別墅里,三層小樓,有獨立的院子,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老宅。
"我爸去世得早,現在家里就我媽一個人。"陳宇航一邊開車一邊跟我交代,"我媽比較傳統,你多擔待點。"
"放心,我會討阿姨歡心的。"我理了理衣服,手里提著精心準備的禮物。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王秀芬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她看起來五十歲出頭,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得體的連衣裙,面容端莊。
"阿姨好。"我甜甜地笑著遞上禮物。
王秀芬接過禮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臉上的笑容有些公式化:"進來吧。"
客廳很大,裝修是典型的中式風格,紅木家具,墻上掛著山水畫。但不知為什么,明明是大白天,我卻覺得屋子里光線很暗,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坐。"王秀芬指了指沙發。
我剛坐下,她就開口了:"聽宇航說,你今年二十八了?"
"是的,阿姨。"
"做什么工作?"
"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創意總監。"
"工資多少?"
"嗯......月薪兩萬左右。"我有些尷尬。
王秀芬"哦"了一聲,看向陳宇航:"你一個月能掙多少?"
"媽,這個......"陳宇航想打岔。
"我問你話呢!"王秀芬聲音突然嚴厲起來。
"稅后三十五萬左右。"陳宇航低聲說。
王秀芬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轉向我:"林曉是吧?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們陳家雖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也是有規矩的人家。你要想嫁進來,就得守我們家的規矩。"
"應該的,阿姨。"我笑著說。
"第一,婚后你得辭職,在家相夫教子。女人拋頭露面的,不像話。"
我的笑容僵住了:"可是,阿姨,我熱愛我的工作......"
"第二,"王秀芬根本不理會我的話,繼續說,"逢年過節,所有的家庭聚會你都必須參加,不得缺席。第三,婚后第一年必須懷孕,孩子要跟陳家姓。第四,家里的大小事務,都要經過我的同意。"
她一口氣說了十幾條,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哪里是規矩,分明是把我當成沒有人格的附屬品。
"媽,有些事情可以慢慢商量......"陳宇航試圖打圓場。
"商量什么商量?"王秀芬瞪了他一眼,"當年蘇雨進門的時候,這些規矩她都答應了。現在林曉條件還不如蘇雨,憑什么講條件?"
蘇雨,又是這個名字。
"阿姨,我想問一下,"我鼓起勇氣,"蘇雨她......"
"她的事你不用管!"王秀芬突然變了臉色,站起來,"今天就先這樣,你回去好好考慮。想清楚了再來。"
這明顯是下逐客令了。
回去的路上,陳宇航一直在道歉:"對不起曉曉,我媽就是這個脾氣,你別往心里去。"
"宇航,"我猶豫了一下,"你前妻,她真的是因為抑郁癥才......"
"別提她了好嗎?"陳宇航打斷我,聲音里有一絲煩躁,"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第一次對我說話這么重。
車里陷入了沉默。我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一個聲音在心里響起:你真的要嫁進這個家嗎?
但我很快說服了自己。每個家庭都有矛盾,每個婆婆都有自己的脾氣。只要我們真心相愛,這些困難都能克服。
我握住陳宇航的手:"沒事,我理解。我會努力讓阿姨喜歡我的。"
陳宇航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沒有看到,他眼底閃過的一絲......解脫?
02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開始頻繁地往陳家跑,試圖和王秀芬搞好關系。
我買了最貴的燕窩,每周末去給她燉湯。她喝了一口,皺眉:"火候不對,蘇雨燉的比你好。"
我花了一整天學做她愛吃的紅燒肉。她嘗了一塊,搖頭:"太油了,沒有蘇雨做得精致。"
我精心挑選了一條絲巾送給她。她看都沒看,隨手扔在一邊:"蘇雨當年送我的是愛馬仕。"
蘇雨,蘇雨,蘇雨。
這個名字像一個幽靈,時刻盤旋在這個家里。
"阿姨,"終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問,"您是不是特別喜歡蘇雨?"
王秀芬正在修剪院子里的花,聽到這話,手里的剪刀停頓了一下。
"喜歡?"她冷笑一聲,"我只是陳述事實。蘇雨是我親手挑選的兒媳婦,名校畢業,家教好,懂禮數。不像現在的某些女孩,仗著會哄男人就覺得自己了不起。"
這話說得夠直白了。我深吸一口氣:"那蘇雨為什么會......自殺?"
王秀芬突然回過頭,眼神銳利得像刀:"誰跟你說她是自殺的?"
"宇航說的啊。他說蘇雨有抑郁癥,在婚后第二年跳樓了。"
"跳樓?"王秀芬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他是這么跟你說的?"
我愣住了:"難道不是嗎?"
王秀芬沒有回答,轉身繼續修剪花草。但我注意到,她剪花的動作比之前更用力了,幾乎是在摧殘那些無辜的植物。
"林曉,我勸你一句,"她頭也不回地說,"別問太多不該問的事。好奇心太重,對你沒好處。"
這話聽起來更像是威脅。
我沒有繼續追問,但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回到家,我打開電腦,搜索"蘇雨 陳宇航"。
結果讓我震驚。
兩年前的新聞報道:《女子在家中墜樓身亡,警方初步判斷為自殺》。
但在新聞的評論區,有一條被頂到最高的留言:
"我是死者的大學同學。蘇雨性格開朗,完全不像會自殺的人。她出事前一個月,曾經在同學群里求助,說婆婆虐待她,但發完消息就退群了,怎么聯系都聯系不上。"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顫抖。
我又搜索了蘇雨的名字,找到了她的社交媒體賬號。最后一條動態,發布于兩年前的某個深夜: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請一定要查清真相。這個家的'規矩',不是規矩,是牢籠。"
下面配了一張照片,是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封面上寫著四個字:《陳氏家訓》。
我截圖保存,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我找了個理由去陳家,趁王秀芬午休時,偷偷溜進了陳宇航的書房。
書房很大,一整面墻都是書柜。我快速掃視,在最頂層的角落里,看到了那本《陳氏家訓》。
我踩著椅子把書取下來。書很沉,封面已經有些破損了,看起來有些年頭。我翻開扉頁,上面是一行毛筆字:
"陳氏后人,當謹守家訓,不得有違。"
下面是落款:陳氏第八代家主 陳永昌。
我繼續往后翻,里面寫的全是各種"規矩":
"婦人入門,當從一而終,不得有二心。"
"婦人當順從翁姑,不得頂撞。"
"婦人當生子嗣,以延續香火。"
越看越覺得荒謬。這哪里是家訓,分明是封建糟粕。
我正要翻到最后一頁,門突然被推開了。
王秀芬站在門口,臉色鐵青:"你在干什么?"
我手一抖,書差點掉在地上:"阿姨,我......我只是好奇......"
"給我!"王秀芬一把奪過書,眼神冰冷得嚇人,"我說過,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可是阿姨,"我鼓起勇氣,"這些規矩也太......太過分了吧?現在都什么年代了,哪還有人講這些封建那一套?"
"封建?"王秀芬冷笑,"你以為這只是封建嗎?"
她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林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要么守規矩,好好嫁進來,要么現在就離開。別學蘇雨,非要弄清楚一切,最后......"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個未盡的"最后",讓我脊背發涼。
"最后怎么樣?"我問。
王秀芬沒有回答,轉身走了出去。
我站在書房里,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注意到書架上還有一本相冊。我快速拿出來翻開,里面是陳家幾代人的照片。
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站在這棟別墅前。
第二頁,是一對夫妻,女人面容姣好,但眼神空洞。
第三頁,又是一對夫妻,女人的眼神依然空洞。
第四頁......
我一頁頁翻過去,發現一個詭異的規律:每一代的女主人,都是同樣的眼神——空洞、麻木、沒有生氣。
直到最后一頁,我看到了蘇雨的照片。
她穿著婚紗,站在客廳里,眼神和前面幾代女主人一模一樣。
而她身邊的王秀芬,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
我猛地合上相冊,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這個家,有問題。大問題。
03
從那天之后,我開始有意識地調查陳家的背景。
我去了市檔案館,查閱陳家的歷史資料。資料顯示,陳家在清末是本地的大戶人家,經營布莊生意,家底殷實。但進入民國后,家道中落,到了陳宇航的爺爺那一代,已經只剩下這棟老宅。
奇怪的是,陳家幾代單傳,而且......每一代的女主人都死得很早。
我找到一份民國時期的報紙,上面記載著陳家第九代家主陳德勝的妻子,在三十歲時"暴斃家中"。
再往前,第八代家主陳永昌的妻子,在二十八歲時"墜樓身亡"。
第七代......
我手心冒汗。
這不是巧合。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是我大學室友李敏的,她現在是一名律師。
"敏敏,我想問你點事。"我壓低聲音。
"怎么了?聽你聲音不對勁。"
我把陳家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李敏沉默了很久。
"曉曉,你聽我的,"她的聲音很嚴肅,"立刻離開那個男人。我見過太多家暴案件,你說的這些,全都是危險信號。"
"可是宇航對我很好,他從來沒有動手......"
"家暴不只是身體暴力,精神控制也是!"李敏打斷我,"你想想,他母親的所作所為,他有真正阻止過嗎?他就是在用溫柔陷阱把你一步步推進火坑!"
我咬著嘴唇,不說話。
"而且,"李敏繼續說,"你有沒有想過,他前妻真的是自殺嗎?如果她發現了什么不該發現的事,想要逃跑或者報警,有人會讓她活著離開嗎?"
我打了個寒顫。
"我建議你報警,"李敏說,"讓警方重新調查蘇雨的死因。"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里,腦子里亂成一團。
報警?可我有什么證據?一本老舊的家訓?幾張照片?幾代女主人早逝的巧合?
這些都不足以證明什么。
而且,如果我貿然報警,打草驚蛇,陳宇航和王秀芬會不會......
我不敢再想下去。
手機響了,是陳宇航打來的。
"曉曉,你在哪?今晚我們去看電影吧。"他的聲音溫柔一如既往。
我深吸一口氣,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好啊,幾點?"
"七點,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陳宇航的照片——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拍的,他笑得陽光燦爛。
這個男人,真的會傷害我嗎?
晚上,陳宇航準時來接我。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一路上都在哼歌。
"曉曉,我跟你說,"他突然開口,"我媽昨天跟我說,她很喜歡你,覺得你比蘇雨更懂事。"
我心里一緊:"是嗎?"
"真的!她說你很有孝心,這段時間一直在努力討她歡心。她很感動。"
"那就好。"我勉強笑了笑。
"對了,"陳宇航像是想起什么,"訂婚宴定在下個月15號,地點還是在老地方,就是之前求婚的那家酒店。到時候會請很多親戚朋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心理準備?"
陳宇航笑了笑:"我們家規矩多,到時候你要給長輩們敬酒。我媽說,這是新媳婦的第一課,必須好好表現。"
敬酒......
我想起了在陳家看到的那些空洞眼神的女人照片。她們是不是也曾經在訂婚宴上,被要求給所有長輩敬酒?然后一步步,失去自我,失去生氣,最終......
"怎么了?不愿意嗎?"陳宇航側頭看我。
"沒有,"我連忙說,"我在想,要敬多少人。"
"不多,也就二十來個吧。"陳宇航輕描淡寫地說。
二十杯酒。我幾乎不喝酒,二十杯下去,還不得醉死?
"宇航,我真的不太能喝......"
"沒事,到時候多喝點蜂蜜水,再吃點解酒藥。"陳宇航拍拍我的手,"我媽說了,這是規矩,不能破。當年蘇雨也是這么過來的。"
又是蘇雨。
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宇航,蘇雨當年訂婚的時候,真的敬了二十杯酒?"
"當然,"陳宇航點頭,"她那天喝得不省人事,是我把她送回家的。"
"那她后來怎么樣?"
陳宇航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不自然:"什么怎么樣?"
"我是說,她后來......是不是就開始變得不太對勁?"
車子突然一個急剎車。
陳宇航死死盯著我:"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表情——陰沉,冰冷,完全不像平時的他。
"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隨口問問。"我趕緊解釋。
陳宇航盯著我看了很久,才緩緩松開剎車:"曉曉,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你要學會往前看,別總想著過去。"
"我知道。"
車子重新啟動。但我注意到,陳宇航的手握著方向盤,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在緊張。
他在害怕什么嗎?
電影院到了,我們看了一部愛情片。但我全程心不在焉,滿腦子想的都是蘇雨。
散場的時候,我借口去洗手間,實際上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撥通了蘇雨的母親的電話。
號碼是我在社交媒體上翻到的。我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打了這個電話。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您好,請問您是蘇雨的媽媽嗎?"
對方沉默了幾秒:"你是誰?"
"我......我是陳宇航現在的未婚妻。"
電話里傳來一聲尖銳的笑聲,笑得讓人頭皮發麻。
"又一個!他們又找了一個替死鬼!"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阿姨,您能告訴我,蘇雨到底是怎么死的嗎?"
"你想知道?"對方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靜,"那你來一趟,我家地址是......我有東西給你看。"
她報了個地址,然后掛了電話。
我記下地址,回到陳宇航身邊。他正在低頭看手機,察覺到我回來,抬起頭笑了笑:"走吧,送你回家。"
"宇航,"我突然說,"明天我想去看看蘇雨的墓。"
陳宇航的笑容僵住了:"為什么?"
"我想給她上柱香,畢竟......我要嫁給你了,應該跟她打個招呼。"
這理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牽強,但陳宇航沉默了很久,竟然點了點頭。
"好,明天我陪你去。"
第二天,我們去了墓園。蘇雨的墓碑很簡樸,上面只有她的名字、生卒年月,以及一句墓志銘:"蘇雨,陳氏之媳,賢良淑德。"
我盯著那句"陳氏之媳",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悲哀。
她死后,連墓碑上的身份都只是"陳氏之媳",而不是她自己。
我正要上香,突然看到墓碑后面刻著一行小字。我走近一看,整個人呆住了。
那行小字寫的是:"信翁姑,守規矩,終不得善終。"
04
從墓園回來后,我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掉了和陳宇航的約會,獨自去了蘇雨母親家。
那是一個老舊的小區,樓道里貼滿了小廣告,墻皮斑駁脫落。我爬上四樓,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被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發花白,眼睛紅腫,明顯哭過很多次。
"您就是蘇雨的媽媽?"
"進來吧。"她側身讓我進去。
屋子里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客廳的墻上,掛著一張蘇雨的照片——她穿著學士服,笑容明媚。
"你長得和我女兒有點像。"蘇雨母親打量著我,眼淚突然就下來了,"難怪他們會選你。"
"選我?"我心里一緊,"阿姨,這話是什么意思?"
蘇雨母親沒有回答,而是走進臥室,拿出一個紙箱子。
"這是我女兒的遺物。"她把箱子放在茶幾上,"當時警察說是自殺,不讓我進現場,只給了我這些東西。我一直想報警重新調查,但是......"
她擦了擦眼淚:"但是陳家有權有勢,我一個老太太,斗不過他們。"
我打開紙箱,里面有衣服、書、還有一本日記。
"你看看這本日記。"蘇雨母親指著日記本,"最后幾頁,是她死前寫的。"
我翻開日記。前面的內容都很正常,記錄的是和陳宇航戀愛的甜蜜時光。但從訂婚后開始,畫風突變。
"今天是訂婚宴,王阿姨讓我給所有長輩敬酒。我喝了二十多杯,最后吐了。宇航說這是規矩,我必須適應。"
"婚禮定在三個月后,王阿姨給了我一本《陳氏家訓》,讓我背下來。里面的內容讓我很不舒服,但宇航說,為了我們的未來,我要忍耐。"
"結婚了。今天王阿姨告訴我,從今往后,我就是陳家的人了。我不能再回娘家,不能再見朋友,每天的任務就是伺候公婆,生孩子。我說我想繼續工作,宇航沖我發了很大的火,他說我不懂規矩。"
"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這個家的'規矩',讓我喘不過氣。我試圖和宇航溝通,但他每次都說,'這是傳統,你要尊重'。可這是什么傳統?這分明是囚禁!"
"我發現一個秘密。在書房的暗格里,我找到了一本冊子,里面記錄著陳家歷代女主人的死因。第七代,墜樓。第八代,暴斃。第九代,失蹤。第十代......沒有記錄,因為王秀芬還活著。但她的照片下面,寫著兩個字:幸存。"
"什么叫幸存?其他人都是怎么死的?我越想越害怕。我偷偷查了資料,發現陳家所在的這塊地,在清朝時期是亂葬崗。陳家的老宅,就建在亂葬崗上。"
"我問過王阿姨,她只是笑,說:'你知道得太多了。不過沒關系,很快你就會理解的。'"
"我要逃。我必須逃。但我的身份證、銀行卡、手機,全都被宇航收走了。他說,這是為了保護我,外面的世界太危險。"
"今天晚上,王阿姨給我端來了一碗湯。她說,喝了這碗湯,我就能'安分'了。我沒敢喝,趁她不注意倒掉了。但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有人看到這本日記,請幫我報警。陳家有一個秘密,一個關于'傳承'的秘密。他們需要活人祭品,才能維持家族的......"
日記到這里就斷了。
我的手在顫抖,幾乎握不住日記本。
"后來呢?"我問蘇雨母親。
"后來她就死了。"蘇雨母親的聲音毫無起伏,"從三樓陽臺摔下來,當場死亡。警察說是自殺,但我去看過現場,陽臺的欄桿那么高,她怎么可能自己翻過去?而且,她的手指甲里有別人的皮膚組織,說明她生前掙扎過。"
"那警察呢?"
"警察說證據不足,結案了。"蘇雨母親冷笑,"陳家在本地有勢力,認識不少人。一個外地來的女孩死了,誰會為她伸張正義?"
我感覺背后一陣發涼。
"姑娘,我勸你一句,"蘇雨母親握住我的手,"逃吧,趁現在還來得及。陳家不是正常人家,他們有邪門的東西。我女兒聰明一世,還是逃不掉,你......"
話音未落,我的手機響了。
是陳宇航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喂?"
"曉曉,你在哪?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陳宇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
"我......我在外面逛街。"
"哦,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我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我什么時候說過我愛吃糖醋排骨?
"宇航,是不是蘇雨愛吃糖醋排骨?"我突然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怎么又提她?"陳宇航的聲音有些不悅。
"我只是隨口問問。"
"曉曉,別想太多。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對了,訂婚宴快到了,我媽讓你提前去家里住幾天,熟悉一下環境,學習一下規矩。"
"我......我最近工作很忙......"
"再忙也要抽時間吧?"陳宇航的聲音突然變得強硬,"曉曉,你是不是對我們家有什么意見?"
"沒有,我只是......"
"那就這么定了,明天晚上我去接你。"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完全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我看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他要你去他家住?"蘇雨母親的臉色變得更白,"不能去!絕對不能去!我女兒就是去他家住了一周,出來后整個人都變了,像是被洗了腦一樣,什么都聽王秀芬的。"
"可我不去的話......"
"找個理由推掉!"蘇雨母親抓著我的胳膊,"或者,報警!現在就報警!"
我咬著嘴唇。報警說什么?說我懷疑陳家有問題?可我有什么證據?
蘇雨母親看我猶豫,嘆了口氣:"算了,我也不勉強你。但你記住,如果真的要去,千萬別喝他們給你的任何湯或者水。我女兒日記里寫的那碗湯,我后來找人化驗過,里面有大量的鎮靜劑和致幻劑。"
我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蘇雨母親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這是我女兒留下的最后一樣東西。她托閨蜜轉交給我的,說如果她出事了,就把這個交給下一個進陳家的女孩。"
我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把小鑰匙。
"這是什么鑰匙?"
"我也不知道。但我女兒說,這把鑰匙能打開陳家最大的秘密。"
我握著鑰匙,感覺它沉重得像千斤。
離開蘇雨母親家時,天已經黑了。我走在街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我該怎么辦?
繼續和陳宇航訂婚?然后學蘇雨一樣,被一步步囚禁,最終死于"意外"?
還是現在就逃?可是,我真的能逃得掉嗎?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條短信,陌生號碼:
"明天晚上,別去陳家。否則,你會后悔的。"
我猛地回頭,街上人來人往,沒有任何異常。
但我知道,有人在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