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現(xiàn)場，燈光璀璨，音樂震耳欲聾。

我站在會場角落，看著臺上的主持人拿著話筒，聲音激昂："接下來，是我們最激動人心的年終獎頒發(fā)環(huán)節(jié)！"

臺下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我爸坐在前排，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脊背挺得筆直。他在這家公司干了二十八年，從普通工人做到車間主管，又從主管降回普通員工。三年前公司改制，他主動讓位給年輕人，現(xiàn)在只是生產(chǎn)線上的一名普通技工。

"首先，讓我們恭喜銷售部的張經(jīng)理，年終獎十二萬元！"

臺上的張經(jīng)理笑得合不攏嘴，上臺領(lǐng)獎時還不忘對著臺下?lián)]手。

我看見我爸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這是他緊張時的習(xí)慣動作。

"研發(fā)部李工程師，年終獎八萬元！"

"財務(wù)部王主管，年終獎六萬元！"

一個接一個名字被念到,每個人上臺領(lǐng)獎時都是滿面春風(fēng)。我注意到坐在我爸旁邊的幾個老員工，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

主持人翻著手中的名單，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接下來這位......"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生產(chǎn)部陳師傅，年終獎......"主持人的聲音明顯變小了，"六百元。"

全場突然安靜下來。

六百元。

我爸愣了愣,然后慢慢站起來。周圍的人都用一種復(fù)雜的眼神看著他，有同情，有尷尬，還有幸災(zāi)樂禍。

他走上臺，從主持人手里接過那個薄薄的紅包。紅包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就像一個嘲諷。

我看見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陳師傅為公司服務(wù)二十八年，感謝您的付出！"主持人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刺耳，像是在諷刺。

我爸沒說話，轉(zhuǎn)身準(zhǔn)備下臺。

就在這時，角落里傳來一聲嗤笑。

我循聲望去，看見生產(chǎn)部主管劉峰正和身邊的女同事貼得很近，兩人正竊竊私語，不時發(fā)出笑聲。那個女同事是去年剛進(jìn)公司的大學(xué)生，聽說是劉峰的侄女。

"就這還想拿高獎金？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劉峰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場里格外清晰。

我爸的腳步頓住了。

"劉主管，聲音小點。"女同事拉了拉劉峰的袖子，但臉上也帶著笑意。

我握緊了拳頭。

我爸在臺上站了幾秒鐘，然后繼續(xù)往下走。他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時更加佝僂,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接下來是......"主持人繼續(xù)念名單。

我爸走回座位，把紅包塞進(jìn)口袋里。我看見他的同事老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些安慰的話。

但我爸搖了搖頭,站起身,準(zhǔn)備離開會場。

就在這時，主席臺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主席臺。

董事長江總猛地站起來，一掌拍在桌子上，臉色鐵青："這獎金是誰安排的？！"

全場鴉雀無聲。

江總的聲音在會場里回蕩："陳師傅在公司二十八年，兢兢業(yè)業(yè)，從來沒出過任何質(zhì)量事故！去年生產(chǎn)線改造，他一個人加班三個月，保證了按時交付！就給他六百塊？！"

主持人拿著話筒，手足無措地看向臺下。

"劉峰！"江總的目光鎖定在那個角落，"你過來！"

劉峰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慌忙站起來，差點把身邊的女同事撞倒。

"江總，我......"

"你是生產(chǎn)部主管，年終獎分配方案是你報上來的！"江總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給我解釋解釋，陳師傅憑什么只拿六百？！"

劉峰結(jié)結(jié)巴巴："這個......這是按照......按照績效考核......"

"績效考核？"江總冷笑一聲，"陳師傅去年的產(chǎn)品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全公司最高！你告訴我這叫績效不好？"

我看見我爸站在那里，表情復(fù)雜。

劉峰的額頭開始冒汗："江總，我......"

"夠了！"江總一揮手，"從現(xiàn)在開始，你被開除了！立刻收拾東西走人！"

全場嘩然。

劉峰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想說什么，但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江總走下主席臺，徑直走到我爸面前："陳師傅，對不起，是公司對不住你。"

我爸愣住了。

"你的年終獎，應(yīng)該是六萬，不是六百。"江總說，"而且從明年開始，你恢復(fù)車間主管的職位，工資按主管標(biāo)準(zhǔn)發(fā)放。"

周圍響起了掌聲，但我爸的表情卻更加復(fù)雜了。

他看著江總，嘴唇動了動："江總，我......"

"別說了，這是你應(yīng)得的。"江總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我爸接過新的紅包，卻沒有我想象中的高興。他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年會繼續(xù)進(jìn)行，但氣氛已經(jīng)完全變了。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討論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我走到我爸身邊："爸，咱們回家吧。"

他點點頭，跟我一起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我看見劉峰正站在走廊里打電話，聲音急切："喂，表哥......事情不對......你得幫我......"

我心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回到家，我媽已經(jīng)做好了飯。她看見我爸手里的紅包，眼睛一亮："老陳，今年年終獎多少？"

我爸把紅包放在桌上，沒說話。

我媽打開紅包，數(shù)了數(shù)，臉色變了："六萬？！老陳，你是不是搞錯了？"

"沒搞錯。"我爸坐在沙發(fā)上，點了根煙，"本來是六百，后來江總發(fā)現(xiàn)了，給改成六萬，還讓我恢復(fù)主管職位。"

"那太好了！"我媽高興得手舞足蹈，"我就說嘛，你在公司干了這么多年，不可能虧待你的！"

但我爸的表情卻很凝重。

"你怎么不高興？"我媽奇怪地看著他。

我爸深深吸了口煙："我總覺得......這事兒沒這么簡單。"

"哪有那么多復(fù)雜的？"我媽笑道，"就是公司終于認(rèn)可你的價值了嘛！"

我爸搖搖頭，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腦海里一直回放著年會上的畫面。江總那憤怒的表情，劉峰那驚恐的臉色，還有我爸那復(fù)雜的眼神。

我突然想起一個細(xì)節(jié)——江總說年終獎分配方案是劉峰報上去的。

但劉峰為什么要故意壓低我爸的年終獎？他們之間有什么恩怨嗎？

我想起三年前，我爸主動讓位的時候，劉峰剛好進(jìn)入公司。當(dāng)時我爸還幫過他,教他很多生產(chǎn)管理的經(jīng)驗。按理說，他們應(yīng)該關(guān)系不錯才對。

還有那個在年會上和劉峰親密無間的女同事，她真的只是劉峰的侄女嗎？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接到了公司的電話。

"陳師傅，江總讓你今天上午九點到他辦公室一趟。"人事部的小王說。

我爸掛了電話，表情更加凝重了。

"怎么了？"我媽問。

"江總找我。"我爸說，"我得去公司一趟。"

我突然開口："爸，我跟你一起去。"

我爸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到了公司，我們直接去了江總的辦公室。

江總正在看文件，看見我們進(jìn)來，抬起頭："陳師傅，坐。"

我爸坐下，我站在他身后。

江總放下文件，表情嚴(yán)肅："陳師傅，我找你來，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況。"

"您說。"我爸說。

"關(guān)于劉峰。"江總說，"他在公司這三年，你跟他相處得怎么樣？"

我爸沉默了幾秒鐘："一開始挺好的，我教了他不少東西。但后來......好像就疏遠(yuǎn)了。"

"為什么疏遠(yuǎn)？"

我爸想了想："大概是一年前吧，有一次生產(chǎn)線出了點小問題，我按照規(guī)定流程處理了。但劉峰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跑來質(zhì)問我，說我是故意給他找麻煩，想讓他丟臉。"

江總瞇起眼睛："然后呢？"

"我跟他解釋了，但他不聽。"我爸說，"從那以后，他就處處針對我。"

"針對？"

"工作安排上，總是把最苦最累的活兒分給我。"我爸說，"還有一次，我提出了一個改進(jìn)生產(chǎn)流程的建議，他直接否了，說是瞎折騰。"

江總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陳師傅，你知道劉峰是怎么進(jìn)公司的嗎？"江總突然問。

我爸搖搖頭。

江總嘆了口氣："他是副總劉建國的兒子。"

我和我爸都愣住了。

劉建國，公司的副總，負(fù)責(zé)生產(chǎn)和銷售，在公司里的地位僅次于江總。

"所以......"我爸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所以他有恃無恐。"江總說，"這些年，他仗著他爸的關(guān)系，在公司里胡作非為。我雖然有所耳聞，但一直沒有確鑿的證據(jù)。"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難怪江總昨天那么憤怒，難怪劉峰敢那么明目張膽地針對我爸。

"江總，那我昨天的處理......"我爸小心翼翼地問。

江總擺擺手："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劉建國那邊，我會去說。"

但我看見江總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這件事，恐怕沒那么容易結(jié)束。

01

從江總辦公室出來，我爸的臉色一直很難看。

走到公司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我："小宇，你回去吧，我自己在公司轉(zhuǎn)轉(zhuǎn)。"

"爸，你......"

"我沒事。"他擺擺手，"就是想一個人靜靜。"

我知道他的性格，便沒有堅持，轉(zhuǎn)身離開了公司。

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亂糟糟的。

劉峰是副總的兒子，這個信息讓整件事情變得復(fù)雜起來。江總雖然是董事長，但副總在公司里也有很大的話語權(quán),尤其是劉建國，他掌握著公司的生產(chǎn)和銷售兩大核心部門。

我爸這次得罪了劉峰，等于得罪了劉建國。

到家后，我媽正在廚房忙活。

"你爸呢？"她探出頭問。

"他說想在公司轉(zhuǎn)轉(zhuǎn)，讓我先回來。"我說。

我媽皺起眉頭："都退下來了，還老往公司跑干什么？"

我沒接話，直接回了房間。

打開電腦，我登錄了公司的內(nèi)部論壇。這個論壇是員工之間交流的平臺，很多公司內(nèi)部的消息都會在這里流傳。

果然，論壇上已經(jīng)炸開了鍋。

"昨天年會上的事你們都看到了嗎？江總發(fā)那么大火，把劉主管當(dāng)場開除了！"

"活該！劉峰在公司仗著他爸，欺負(fù)老實人不是一天兩天了。"

"陳師傅是真的老實，當(dāng)年從主管位置上退下來，一句怨言都沒有。"

"聽說陳師傅的年終獎本來是六百，江總知道后直接改成六萬，還讓他恢復(fù)主管職位。"

"這下劉副總不得氣炸了？自己兒子被開除，還是當(dāng)著全公司的面。"

看著這些評論，我心里越來越不安。

就在這時，一條新帖子突然置頂。

"重磅！劉副總今天上午召開緊急會議，要求徹查年終獎分配問題！"

我點開帖子，里面有人爆料說，劉建國今天一早就把財務(wù)部、人事部和生產(chǎn)部的主管都叫到了會議室，要求他們拿出所有的績效考核記錄和年終獎分配依據(jù)。

"劉副總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要證明劉峰的年終獎分配方案沒問題，是江總處理不當(dāng)。"

"這是要跟江總對著干??！"

"公司要變天了......"

我看著這些評論，手心開始冒汗。

下午三點，我爸回來了。

他的臉色比上午更難看，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看起來很疲憊。

"爸，你沒事吧？"我趕緊迎上去。

他擺擺手，直接走進(jìn)臥室，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我站在門口，想問又不敢問。

我媽從廚房出來，看見我爸的樣子，小聲問我："怎么回事？"

我把上午江總說的話，還有論壇上的消息都告訴了她。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了："劉建國是副總？那劉峰是他兒子？"

"嗯。"

我媽愣了好一會兒，然后沖進(jìn)臥室："老陳！老陳！"

我爸睜開眼睛："干什么？"

"你怎么不早說劉峰是劉副總的兒子？"我媽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這是得罪了公司的實權(quán)人物?。?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爸坐起來，點了根煙，"江總告訴我的。"

"那現(xiàn)在怎么辦？"我媽急得團團轉(zhuǎn)，"人家是副總，你一個普通員工，怎么斗得過？"

"我沒想斗。"我爸深深吸了口煙，"我只是想安安穩(wěn)穩(wěn)干到退休。"

"你以為你不想斗，人家就會放過你？"我媽說，"現(xiàn)在劉峰被開除了，劉副總能善罷甘休？"

我爸沉默了。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煙霧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過了好一會兒，我爸才開口："下午我去了趟生產(chǎn)車間。"

"然后呢？"

"那些老同事看見我，表情都怪怪的。"我爸說，"老張偷偷告訴我，劉副總今天上午開會，點名批評了我，說我仗著江總撐腰，胡攪蠻纏，還污蔑劉峰徇私舞弊。"

我媽倒吸一口涼氣："他怎么能這么說？！"

"還有更狠的。"我爸掐滅煙頭，"劉副總說，他要重新審查我這三年的工作表現(xiàn)，如果發(fā)現(xiàn)任何問題，就要追究責(zé)任。"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追究責(zé)任？"我媽的聲音都在發(fā)抖，"你有什么問題？"

"我沒問題。"我爸說，"但他要找，總能找出點什么來。"

這話說得我渾身發(fā)冷。

我媽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突然停下："要不......你去跟劉副總道個歉？"

"道歉？"我爸看著她。

"對，就說是誤會，你沒有要針對劉峰的意思。"我媽說得很快，"反正劉峰也被開除了，你再低個頭，事情不就過去了嗎？"

我爸沒說話。

"老陳，你說句話??！"我媽急了，"你還有兩年就退休了，這個時候不能出事??！"

"我知道。"我爸的聲音很輕，"但這個歉，我道不了。"

"為什么？"

"因為我沒錯。"我爸看著我媽，眼神堅定，"劉峰把我的年終獎從六萬改成六百，還在年會上公開羞辱我，這些都是事實。我憑什么道歉？"

我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房間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站在門口，看著我爸疲憊但堅定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晚飯的時候，我媽做了一桌子菜，但誰都沒什么胃口。

"爸，公司里有沒有人支持你？"我試探著問。

我爸想了想："老張他們幾個應(yīng)該會站在我這邊，但也僅此而已。劉副總掌握著生產(chǎn)部，大部分人都得看他臉色吃飯，不敢得罪他。"

"那江總呢？"我問，"他昨天那么支持你，應(yīng)該會幫你吧？"

我爸苦笑一聲："江總是董事長，但他不可能為了我一個人，跟副總撕破臉。公司里的事，遠(yuǎn)比我們想象的復(fù)雜。"

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爸，你當(dāng)年為什么主動從主管位置上退下來？"

我爸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就是好奇。"我說，"你當(dāng)時才五十二歲，正是干事的年紀(jì)，為什么要退？"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那年公司改制，上面派來了新的管理團隊。新團隊要提拔一批年輕干部，我就主動讓位了。"

"他們讓你讓位？"

"不是。"我爸搖搖頭，"是我自己提出來的。"

"為什么？"我不解。

我爸看著我，眼神有些復(fù)雜："因為我覺得，年輕人比我更有能力，更有想法。我守著這個位置，只會阻礙公司發(fā)展。"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難受的感覺。

"可是后來呢？"我問，"你讓位之后，他們對你好嗎？"

我爸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我明白了。

他主動讓位，本以為是成全了公司，成全了年輕人。但換來的，卻是被邊緣化，被壓榨，甚至在年會上被公開羞辱。

"爸，你后悔嗎？"我問。

我爸看著我，很久才說："后悔有什么用？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

我媽突然哽咽起來："都怪我，當(dāng)初非要你讓位，說什么功成身退，現(xiàn)在好了，被人欺負(fù)成這樣......"

"別哭。"我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都過去了。"

但我知道，事情遠(yuǎn)沒有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爸像往常一樣準(zhǔn)備去上班。

"你今天還去？"我媽攔住他，"劉副總現(xiàn)在正想找你麻煩，你躲幾天不行嗎？"

"我為什么要躲？"我爸說，"我又沒做錯事。"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我爸穿好衣服，"我是公司員工，該上班就得上班。"

我跟著他一起出門。

到了公司，氣氛明顯不對。

往常熱鬧的大廳里，今天格外安靜。員工們?nèi)齼蓛傻鼐墼谝黄穑匆娢野纸?jīng)過，都紛紛低下頭，沒人敢跟他打招呼。

我爸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打開，里面站著幾個員工?？匆娢野?，他們明顯愣了一下，然后紛紛擠到電梯的角落，跟我爸保持距離。

電梯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樓層數(shù)字在跳動。

到了生產(chǎn)部樓層，電梯門打開，我爸走出去。

走廊里，幾個員工看見他，立刻轉(zhuǎn)身走開，好像看見了瘟神一樣。

我跟在我爸身后，看著這一幕，心里難受得要命。

到了車間，情況更糟糕。

往常熱鬧的車間，今天安靜得詭異。工人們都低著頭干活，沒人敢抬頭看我爸。

我爸走到自己的工位，發(fā)現(xiàn)上面堆滿了零件，比平時多了至少一倍。

"陳師傅。"一個年輕的組長走過來，表情有些尷尬，"這是今天的工作量，劉副總特別交代的，說要按照最高標(biāo)準(zhǔn)考核你的工作效率。"

我爸看著那堆零件，沒說話。

"陳師傅，我也是沒辦法......"組長小聲說，"劉副總盯得很緊，我要是不按他說的做，我也得走人。"

我爸點點頭："我明白，你去忙吧。"

組長松了口氣，趕緊離開了。

我看著那堆零件，怒火中燒："爸，這明擺著是為難你！平時的工作量都沒這么多！"

"我知道。"我爸脫下外套，開始干活，"但我能怎么辦？不干，他們就有理由說我工作態(tài)度有問題。"

我看著他開始忙碌，心里堵得慌。

就在這時，車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劉建國走了進(jìn)來。

他五十多歲，身材高大，表情威嚴(yán)。走到哪里，哪里的員工就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徑直走到我爸的工位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陳師傅，工作還順利嗎？"

我爸抬起頭："挺好的，謝謝劉總關(guān)心。"

"那就好。"劉建國冷笑一聲，"聽說你最近很忙，江總還特別關(guān)照你。不過我得提醒你，這個公司不是誰說了算，得按規(guī)矩辦事。"

我爸沒說話。

"你這三年的工作記錄，我都仔細(xì)看了。"劉建國繼續(xù)說，"發(fā)現(xiàn)了不少問題。"

我的心一緊。

"什么問題？"我爸問。

"比如，去年五月，你負(fù)責(zé)的一批產(chǎn)品，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九十五，低于公司標(biāo)準(zhǔn)。"劉建國說，"按照規(guī)定，是要扣獎金的。但奇怪的是，財務(wù)記錄里沒有扣。"

我爸皺起眉頭："那批產(chǎn)品是試產(chǎn)階段，江總特別批準(zhǔn)的，允許合格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批準(zhǔn)文件呢？"劉建國問。

"應(yīng)該在檔案室。"

"我讓人查過了，沒有。"劉建國冷冷地說，"所以按照規(guī)定，你這是違規(guī)操作，要扣三個月獎金。"

我爸的臉色變了。

"還有。"劉建國繼續(xù)說，"去年十月，你擅自更改生產(chǎn)流程，導(dǎo)致生產(chǎn)效率下降百分之五。這也是違規(guī)。"

"那是為了提高產(chǎn)品質(zhì)量！"我忍不住開口，"后來產(chǎn)品合格率提高了百分之三！"

劉建國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年輕人，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然后他轉(zhuǎn)向我爸："陳師傅，公司的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你違規(guī)操作，就得承擔(dān)后果。這些問題，我都會記錄在案，作為年度考核的依據(jù)。"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了車間。

我爸站在那里，臉色煞白。

周圍的工人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我走到我爸身邊："爸，他這是故意找茬！那些事情當(dāng)時都是經(jīng)過批準(zhǔn)的！"

"我知道。"我爸的聲音很輕，"但現(xiàn)在文件找不到了，我沒有證據(jù)。"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文件不是找不到，而是被人拿走了。

劉建國這是要把我爸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02

那天中午，我爸沒有去食堂吃飯，而是一個人坐在車間的角落里，啃著早上帶來的饅頭。

我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著。

"爸，咱們找江總吧。"我走過去，"江總一定會幫你的。"

我爸搖搖頭："江總已經(jīng)幫過我了，我不能再麻煩他。"

"可是劉建國明擺著是要整你啊！"我急了，"那些文件肯定是他讓人藏起來的，你得證明自己的清白！"

"怎么證明？"我爸苦笑，"檔案室是人事部管的，人事部歸劉副總管。我去查，他們會給我看嗎？"

我啞口無言。

下午的時候，車間里來了兩個人事部的員工，說是要做年度工作評估。

"陳師傅，請你配合一下，回答幾個問題。"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拿著筆記本，公事公辦的語氣。

我爸放下手里的活兒："你問吧。"

"去年全年,你一共請了幾天假？"

"三天。"我爸說，"我媽生病住院，我請假照顧她。"

年輕人在本子上記錄著："根據(jù)公司規(guī)定，請假超過兩天需要提前一周申請，并提交書面材料。你提交了嗎？"

我爸愣了一下："我記得當(dāng)時是緊急情況，直接跟組長說的......"

"也就是說，沒有書面材料。"年輕人打斷他，"這違反了公司規(guī)定。"

我在旁邊聽著，氣得渾身發(fā)抖。

"還有，去年六月，你負(fù)責(zé)的生產(chǎn)線出現(xiàn)過一次設(shè)備故障，停工半小時。請問原因是什么？"

"那是設(shè)備老化，自動保護系統(tǒng)啟動。"我爸解釋道，"我當(dāng)時立即聯(lián)系了維修部門，很快就修好了。"

"但根據(jù)規(guī)定，設(shè)備故障要在發(fā)生后十分鐘內(nèi)上報。"年輕人說，"你上報了嗎？"

我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當(dāng)時情況緊急，我先處理故障，后來補報的......"

"補報不算。"年輕人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我再也忍不住了："你們這是雞蛋里挑骨頭！我爸在公司干了二十八年，兢兢業(yè)業(yè)，從來沒出過大問題！你們憑什么這么對他？！"

年輕人推了推眼鏡："我們只是按照規(guī)定辦事。"

"按照規(guī)定？"我冷笑，"那為什么以前沒人提這些問題？為什么偏偏現(xiàn)在提？"

年輕人不說話了，但臉上的表情明確地告訴我：我就是來找茬的，你能怎么樣？

"小宇，別說了。"我爸拉住我，"讓他們問完。"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那兩個人事部的員工像審犯人一樣，把我爸這三年的工作情況問了個遍。凡是能挑出毛病的地方，全部記錄在案。

等他們走后，我爸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爸......"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爸?jǐn)[擺手："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我不放心他，但看他的樣子，知道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走出車間，我直接去了江總的辦公室。

秘書攔住我："小伙子，你找江總有預(yù)約嗎？"

"我是陳師傅的兒子，我必須見江總。"我說。

秘書為難地看著我："江總現(xiàn)在在開會......"

"我等。"我說，"開多久我等多久。"

秘書看我態(tài)度堅決，便讓我在外面的沙發(fā)上坐著等。

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下午五點半，會議室的門終于開了。江總和幾個高管走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立刻站起來："江總！"

江總看見我，愣了一下："小陳的兒子？"

"江總，我爸被劉副總針對了。"我快速地說，"今天人事部的人來車間，專門挑我爸的毛病，把三年前的小事都翻出來了。我爸那些事當(dāng)時都是按規(guī)矩辦的，現(xiàn)在卻說他違規(guī)......"

江總的表情變得凝重。

"你先別急，慢慢說。"江總示意我跟他進(jìn)辦公室。

在辦公室里，我把今天發(fā)生的事詳細(xì)說了一遍。

江總聽完，沉默了很久。

"江總，您得幫幫我爸。"我說，"他真的沒做錯什么。"

"我知道。"江總嘆了口氣，"但現(xiàn)在的情況很復(fù)雜。"

"復(fù)雜？"我不解。

江總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夕陽："剛才的會議，劉建國提出要重新審查公司這三年的所有績效考核記錄，說要整頓生產(chǎn)部的管理混亂問題。"

我心里一沉。

"表面上看，他是要整頓管理。"江總繼續(xù)說，"但實際上，他是在報復(fù)你爸，報復(fù)我。"

"那怎么辦？"我急了，"您是董事長，難道還管不了他？"

江總轉(zhuǎn)過身，看著我："公司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劉建國在公司經(jīng)營多年，手下有一大批人。而且，他掌握著生產(chǎn)和銷售兩大核心部門。如果我現(xiàn)在強行壓制他，他完全可以讓這兩個部門出問題，到時候損失的是整個公司。"

我愣住了。

"更重要的是，董事會里有人支持他。"江總的語氣變得沉重，"這次年會的事，已經(jīng)有董事找我談話了，說我處理不當(dāng)，太過沖動。"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江總，那我爸怎么辦？"

江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讓你爸再忍一忍，這段時間盡量低調(diào)，不要給劉建國抓住把柄。我會想辦法的。"

我知道這已經(jīng)是江總能做的極限了。

走出江總辦公室，天已經(jīng)黑了。

我站在公司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員工，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爸在公司兢兢業(yè)業(yè)二十八年，換來的卻是這樣的對待。

回到家，我媽已經(jīng)做好了晚飯。

"你爸呢？"她問。

"可能還在公司。"我說。

我媽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晚上九點，我爸才回來。他臉色很差，眼睛里滿是血絲。

"老陳，你這是......"我媽看見他，嚇了一跳。

"沒事。"我爸?jǐn)[擺手，直接走進(jìn)臥室，倒在床上就睡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疲憊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早上，我爸照常去上班。

我也跟著去了公司，但沒進(jìn)去，而是在公司門口的咖啡店里坐著，通過落地窗看著公司大樓。

上午十點左右，我看見劉峰來了。

他穿著一身名牌西裝，戴著墨鏡，開著一輛奔馳，氣派得很。雖然被開除了，但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失業(yè)的樣子。

他在公司門口停下車，從副駕駛上下來一個年輕女人，正是年會上那個和他親密無間的女同事。

兩人說說笑笑，走進(jìn)了公司大樓。

我覺得不對勁，立刻起身跟了進(jìn)去。

在大樓一層的大廳里，我看見劉峰和那個女同事走進(jìn)了電梯，按的是頂樓——副總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我找了個角落躲起來，等著他們下來。

半個小時后，劉峰和那個女同事出來了。劉峰的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還拍了拍那個女同事的肩膀，兩人關(guān)系看起來很親密。

他們走出大樓，上了車，開車離開了。

我立刻給我爸打電話："爸，劉峰今天來公司了。"

"我知道。"我爸的聲音很平靜，"他來找他爸了。"

"他不是被開除了嗎？怎么還能隨便進(jìn)公司？"

我爸苦笑："人家是副總的兒子，門禁對他來說有什么用？"

我掛了電話，心里越來越不安。

劉峰被開除后，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囂張。他肯定是來找他爸商量對策的。

我必須做點什么。

下午，我去了公司的檔案室。

檔案室在地下一層，管理得很嚴(yán)格。門口有保安，進(jìn)去需要登記。

"你好，我想查一份文件。"我對保安說。

"什么文件？"保安問。

"去年五月的生產(chǎn)審批文件。"我說。

"你是哪個部門的？"

"我......我是實習(xí)生，領(lǐng)導(dǎo)讓我來查的。"我撒了個謊。

保安看了我一眼，拿出登記本："姓名、部門、查詢理由。"

我填好登記表，走進(jìn)檔案室。

檔案室很大，一排排的檔案柜整整齊齊。我按照時間找到去年五月的檔案柜，開始翻找。

但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我爸說的那份審批文件。

正當(dāng)我準(zhǔn)備放棄的時候，我注意到有個檔案柜的鎖被撬過，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我打開那個檔案柜，發(fā)現(xiàn)里面少了好幾份文件。

我的心一緊。

這些文件，很可能就是能證明我爸清白的關(guān)鍵證據(jù)。

而現(xiàn)在，它們都不見了。

我拍了張照片，快步走出檔案室。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有人在說話。

"劉總說了，那些文件必須銷毀，不能留任何證據(jù)。"

"已經(jīng)銷毀了，放心吧。"

我躲在樓梯拐角，透過縫隙看過去，正是上午來評估我爸的那兩個人事部員工。

"這次陳師傅是在劫難逃了。"戴眼鏡的年輕人笑著說，"劉總已經(jīng)給董事會寫了報告，說陳師傅這三年違規(guī)操作，給公司造成了重大損失。"

"那他會被開除嗎？"另一個人問。

"開除是肯定的，而且還要追究責(zé)任，賠償損失。"

"那得賠多少？"

"至少十萬。"

聽到這里，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十萬？我爸哪來的十萬？

而且，這明擺著是陷害！

我握緊拳頭，恨不得沖出去跟那兩個人拼命。

但我知道，沖動解決不了問題。

我必須找到證據(jù)，證明我爸是被陷害的。

晚上回到家，我把今天的事告訴了我爸。

我爸聽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們要你賠十萬？！"我媽尖叫起來，"咱們家哪來的十萬？！"

我爸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抽煙。

"老陳，你倒是說句話??！"我媽急得團團轉(zhuǎn)，"這可怎么辦??？"

"我去找江總。"我站起來，"我不信沒有地方說理！"

"別去。"我爸突然開口，"沒用的。"

"為什么沒用？"我不甘心。

我爸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疲憊和絕望："小宇，你還不明白嗎？這個公司，現(xiàn)在是劉建國說了算。江總就算想幫我，也有心無力。"

"那你就這么認(rèn)了？"我問。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想辭職。"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房間里炸開。

"辭職？"我媽愣住了，"你還有兩年就退休了，現(xiàn)在辭職，退休金怎么辦？"

"總比被開除，還要賠十萬好。"我爸說。

我媽坐在沙發(fā)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看著他們，心里難受得要命。

我爸這輩子，就是太老實了。

他兢兢業(yè)業(yè)工作了二十八年，主動讓位，從不跟人爭，最后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而那些靠關(guān)系上位的人，卻可以為所欲為，欺負(fù)老實人。

這不公平。

我不甘心。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在想，一定有辦法幫我爸。

一定有。

03

第二天一早，我爸沒去公司。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整個人像一座雕像。

"老陳，你真的決定辭職了？"我媽紅著眼睛問。

我爸點點頭："我下午就去公司遞辭職信。"

"可是退休金......"

"不要了。"我爸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聽出他心里的痛，"總比被他們趕走強。"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陽光，心里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你是陳師傅的兒子吧？"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是老張，你爸的同事。"

"張叔，您好。"我認(rèn)出了他，就是年會上拍我爸肩膀安慰他的那個人。

"你爸現(xiàn)在在家嗎？"老張問。

"在。"

"別讓他去公司。"老張的聲音很急促，"劉建國在布局，他如果現(xiàn)在去遞辭職信，會落入圈套。"

我心里一緊："什么圈套？"

"今天上午，劉建國召集了生產(chǎn)部所有主管開會，說要對你爸進(jìn)行經(jīng)濟審查。"老張說，"他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一套說辭，說你爸這些年利用職務(wù)之便，私自處理殘次品，從中獲利。"

"這是污蔑！"我怒道。

"我知道，但他有證據(jù)。"老張說，"他找了幾個人作偽證，還偽造了一些單據(jù)。如果你爸現(xiàn)在去公司，會被當(dāng)場扣押，然后報警說他涉嫌職務(wù)侵占。"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張叔，那我爸該怎么辦？"

"讓他暫時別露面。"老張說，"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找到對他有利的證據(jù)。"

"謝謝張叔。"

掛了電話，我立刻沖進(jìn)客廳："爸，你不能去公司！"

我把老張說的話告訴了他。

我媽聽完，臉色慘白，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整啊......"

我爸的手在發(fā)抖，煙灰掉在地上，他都沒有注意到。

"劉建國......他怎么能這么狠？"我爸喃喃地說，"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爸，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說，"咱們得想辦法應(yīng)對。"

"怎么應(yīng)對？"我爸苦笑，"他是副總，手眼通天，我一個普通工人，拿什么跟他斗？"

我咬著牙，心里發(fā)狠："我去找江總。"

"沒用的。"我爸?jǐn)[擺手，"江總自己都自身難保。"

"試試總行。"我堅持道。

我爸看著我，眼神復(fù)雜，最后嘆了口氣："去吧。"

我立刻出門，直奔公司。

到了江總辦公室，秘書說江總在開會，讓我等。

我在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江總終于回來了。

"小陳的兒子，你又來了？"江總看起來很疲憊。

"江總，劉建國要陷害我爸！"我快速地把老張告訴我的事情說了一遍。

江總聽完，臉色變得鐵青。

"他真是......太過分了！"江總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江總，您得幫幫我爸。"我懇求道，"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江總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眉頭緊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下來："這樣，你讓你爸這幾天別來公司，我去找董事會，要求成立獨立調(diào)查組，徹查這件事。"

"真的可以嗎？"我眼睛一亮。

"我盡力。"江總說，"但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劉建國在董事會里有人支持，這件事不會那么順利。"

我點點頭："只要有希望，我們就等。"

離開江總辦公室，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但剛走到大樓門口，就看見劉峰的車停在那里。

他正靠在車上打電話，看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冷笑。

"對，就按我爸說的辦。"劉峰對著電話說，"那個老東西不識抬舉，就讓他身敗名裂。"

我握緊拳頭，恨不得沖上去揍他。

但我忍住了。

現(xiàn)在跟他起沖突，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我繞過他，快步離開。

身后傳來劉峰的笑聲，刺耳得像刀子。

回到家，我把江總的話告訴了我爸。

"成立獨立調(diào)查組？"我爸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董事會會同意嗎？"

"江總說他會盡力。"我說。

接下來的幾天，我爸真的沒去公司。他每天就坐在家里，抽煙，發(fā)呆，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我媽也整天唉聲嘆氣，家里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老張的電話。

"小陳，不好了。"老張的聲音很急，"劉建國今天上午在公司宣布，你爸因為涉嫌職務(wù)侵占，已經(jīng)被公司開除，并將移交司法機關(guān)處理。"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張叔，這......這怎么可能？"我的聲音都在發(fā)抖，"江總不是說要成立調(diào)查組嗎？"

"董事會沒同意。"老張嘆了口氣，"劉建國在董事會里的勢力比我們想象的要大。江總提出的議案，被否決了。"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現(xiàn)在怎么辦？"我問。

"你爸得趕緊找律師。"老張說，"劉建國已經(jīng)報警了，警察可能隨時會來找你爸。"

掛了電話，我沖進(jìn)客廳。

我爸正坐在沙發(fā)上，看見我的表情，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把老張說的話告訴了他。

我媽聽完，直接暈倒在地。

"媽！"我趕緊扶起她。

我爸站起來，臉色慘白，嘴唇都在發(fā)抖。

"職務(wù)侵占......這是要坐牢的......"他喃喃地說。

我扶著我媽，看著我爸，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我爸這輩子，從來沒做過違法的事。現(xiàn)在卻被人陷害，背上了這么大的罪名。

"爸，咱們找律師。"我強忍著淚水，"一定能證明你的清白。"

我爸搖搖頭："找律師要錢，咱們家哪有那么多錢？"

"我去借。"我說，"我去找同學(xué)借，找朋友借，一定能湊夠。"

我爸看著我，眼眶紅了。

那天晚上，我給所有能聯(lián)系上的同學(xué)和朋友都打了電話，能借的都借了，最后湊了五萬塊錢。

第二天，我找了一個律師。

律師姓王，四十多歲，在本地小有名氣。

我把事情的經(jīng)過詳細(xì)地告訴了他。

王律師聽完，皺起了眉頭："按你說的，你父親是被陷害的，但對方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偽證，這個案子不好辦。"

"王律師，求您了。"我懇求道，"我爸真的是被冤枉的。"

王律師想了想："這樣，我先去了解一下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謝謝王律師。"

接下來的一周，王律師去了公司，查閱了相關(guān)資料，還找了一些證人了解情況。

但結(jié)果并不樂觀。

"對方準(zhǔn)備得很充分。"王律師對我說，"他們找了五個證人，都指證你父親私自處理殘次品，從中獲利。而且，還有一些單據(jù)作為證據(jù)。"

"那些都是假的！"我急道。

"我知道，但要證明它們是假的，需要時間和證據(jù)。"王律師說，"而且，對方是公司副總，他可以動用公司的所有資源。我們想要翻案，難度很大。"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爸會坐牢嗎？"

王律師沉默了幾秒鐘："如果對方的證據(jù)成立，你父親涉嫌的金額超過十萬，按照法律規(guī)定，可能會被判處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以上......

我爸今年五十五歲，如果坐牢三年，出來就五十八歲了。

那他這輩子，還有什么盼頭？

"王律師，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我抓住王律師的手，聲音都在發(fā)抖。

王律師看著我，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無奈："我會盡力，但你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間里,盯著天花板，一夜未眠。

我不甘心。

我爸這么老實的一個人，怎么能就這么被人陷害？

一定有辦法的。

一定有。

第二天早上，我突然想起一個人——那個在年會上和劉峰在一起的女同事。

她叫什么來著？

我打開公司的內(nèi)部通訊錄，找到了生產(chǎn)部的員工名單，一個個翻看照片。

終于找到了，她叫李曉雯，去年六月入職，職位是生產(chǎn)助理。

我記得老張說過，她是劉峰的侄女。

但我總覺得，他們的關(guān)系不只是叔侄那么簡單。

年會上，他們兩個人貼得那么近，說說笑笑，看起來更像是......情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有文章可做了。

我立刻給老張打電話。

"張叔，您認(rèn)識李曉雯嗎？"

"認(rèn)識，怎么了？"

"她真的是劉峰的侄女嗎？"

"這個......外界都是這么說的。"老張的語氣有些猶豫，"但我聽說，她進(jìn)公司的時候，劉峰親自面試的，還特別關(guān)照，直接進(jìn)了生產(chǎn)部。"

"她和劉峰的關(guān)系，真的只是叔侄嗎？"我追問。

老張沉默了幾秒鐘："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覺得他們的關(guān)系不正常。"我說，"如果能找到證據(jù)，也許能幫到我爸。"

"你是說......"老張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想揪出劉峰和李曉雯的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

"對。"

老張想了想："這個主意倒是可行，但你怎么找證據(jù)？"

"我去跟蹤李曉雯。"我說。

"太危險了。"老張擔(dān)心地說，"如果被劉峰發(fā)現(xiàn)，你會有麻煩的。"

"我不怕。"我說，"為了我爸，我什么都不怕。"

掛了電話，我開始制定計劃。

首先，我要找到李曉雯的住處。

我打開公司內(nèi)部系統(tǒng)，找到了李曉雯的個人資料。

上面有她的家庭住址——市區(qū)的一個高檔小區(qū)。

一個剛畢業(yè)一年的大學(xué)生，怎么可能住得起那么高檔的小區(qū)？

除非......有人給她買的。

我越想越覺得有問題。

當(dāng)天下午，我就去了那個小區(qū)。

小區(qū)門口有門禁，進(jìn)不去。我在外面等著，希望能碰到李曉雯。

等了兩個小時，終于看見她開著一輛白色的寶馬車回來了。

寶馬？

一個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開著寶馬？

我掏出手機，拍下了車牌號。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去那個小區(qū)蹲守,記錄李曉雯的行蹤。

我發(fā)現(xiàn)，她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出門，而且都是去同一個地方——市區(qū)的一家高檔酒店。

第五天晚上，我跟著她進(jìn)了酒店。

她在前臺登記，然后乘電梯上了十二樓。

我等她走后，偷偷問前臺："請問剛才那位小姐去了哪個房間？"

前臺看了我一眼："先生，我們不能透露客人的隱私。"

我掏出一張一百塊錢："麻煩您了。"

前臺猶豫了一下，接過錢，小聲說："1208。"

我乘電梯上了十二樓，找到1208房間。

房門緊閉，里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我貼在門上，仔細(xì)聽。

"......你爸這次下手太狠了，那個老頭估計要坐牢了。"這是李曉雯的聲音。

"活該。"這是劉峰的聲音，"敢跟我們家作對，就得付出代價。"

"可是江總好像還在查這件事......"

"怕什么？"劉峰冷笑，"江總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什么意思？"

"我爸已經(jīng)聯(lián)合了幾個董事，準(zhǔn)備在下個月的股東大會上彈劾江總。"劉峰得意地說，"到時候江總下臺，我爸就是公司的老大了。"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彈劾江總？

劉建國的野心，居然這么大？

"那我呢？"李曉雯撒嬌地說，"你答應(yīng)過我，等你爸當(dāng)上董事長，就讓我當(dāng)部門經(jīng)理的。"

"放心，我說話算數(shù)。"劉峰笑道，"到時候，整個公司都是我們劉家的，你想要什么位置都行。"

兩人說著說著，聲音變得曖昧起來。

我趕緊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貼在門上繼續(xù)錄。

錄了十幾分鐘，我悄悄離開了酒店。

04

回到家，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

我爸還沒睡，坐在客廳里抽煙。看見我回來，他愣了一下："這么晚，你去哪了？"

"爸，我找到證據(jù)了。"我興奮地說，掏出手機，"你聽聽這個。"

我把錄音放給他聽。

聽完后，我爸的臉色變了又變。

"劉峰和李曉雯......他們......"他喃喃地說。

"他們是情人關(guān)系。"我說，"而且劉建國還要彈劾江總，想奪權(quán)。"

我爸的手在發(fā)抖："這些事......太大了......"

"爸，咱們可以用這個錄音作為證據(jù)，揭發(fā)劉建國父子。"我說，"這樣你的冤屈就能洗清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搖搖頭："不行。"

"為什么？"我不解。

"這個錄音，只能證明劉峰和李曉雯的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以及劉建國想彈劾江總。"我爸說，"但不能證明我沒有職務(wù)侵占。"

我愣住了。

我爸說得對，這個錄音雖然能揭發(fā)劉建國父子的陰謀，但跟我爸的案子沒有直接關(guān)系。

"那怎么辦？"我有些泄氣。

我爸想了想："把錄音交給江總，讓他去處理。"

"可是江總現(xiàn)在自身難保......"

"正因為他自身難保，才更需要這個證據(jù)。"我爸說，"如果他知道劉建國要彈劾他，一定會采取行動。到時候，也許能順帶幫我洗清冤屈。"

我明白了我爸的意思。

他這是要把希望寄托在江總身上。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公司，找到江總。

"江總，我找到了劉建國父子的證據(jù)。"我把手機遞給他，"您聽聽這個。"

江總聽完錄音,臉色變得鐵青。

"劉建國......他真是好大的膽子！"江總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江總，您可以用這個錄音扳倒劉建國。"我說，"到時候，我爸的冤屈也能洗清了。"

江總沉默了很久，然后搖搖頭："不行。"

我愣住了："為什么？"

"這個錄音，只能證明劉峰和李曉雯的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以及劉建國有彈劾我的打算。"江總說，"但這些都不是違法行為。"

"可是......"

"而且，如果我現(xiàn)在拿出這個錄音，劉建國會說是我陷害他。"江總繼續(xù)說，"到時候，不僅扳不倒他，還會讓他更加警惕，加速對我的彈劾。"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我爸怎么辦？"

江總嘆了口氣："讓我再想想辦法。"

我失望地離開了江總辦公室。

走到公司門口，我看見王律師正在打電話。

看見我，他掛了電話，走過來："小陳，我正要找你。"

"王律師，有什么進(jìn)展嗎？"

王律師的表情有些凝重："警方已經(jīng)正式立案，對你父親的指控成立。檢察院那邊，也準(zhǔn)備起訴了。"

我的腦子里轟的一聲。

"也就是說......我爸真的要坐牢了？"我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如果找不到有力的證據(jù)，很可能。"王律師說，"我建議你們做好心理準(zhǔn)備。"

我站在那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回到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爸。

我爸聽完，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

我媽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客廳里，誰都沒說話。

家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墻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我看著我爸，他的頭發(fā)不知道什么時候白了那么多，臉上的皺紋也加深了。

他這輩子，就是太老實了。

被人欺負(fù)，也不反抗，只會忍氣吞聲。

最后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老張打來的。

"小陳，我找到一個線索。"老張的聲音很急，"你還記得去年五月那批產(chǎn)品嗎？就是你爸負(fù)責(zé)的，江總特批的那批。"

"記得。"

"我今天在倉庫整理舊資料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張當(dāng)時的檢驗報告。"老張說，"上面有江總的簽字，還有公司的公章。"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真的？！"

"真的。"老張說，"這份報告能證明，你爸當(dāng)時的操作是經(jīng)過江總批準(zhǔn)的，不是私自處理殘次品。"

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張叔，您能把報告給我嗎？"

"可以，但你得快點來拿。"老張說，"我怕被劉建國的人發(fā)現(xiàn)。"

"我馬上過去！"

我掛了電話，沖出家門。

半個小時后，我到了老張家。

老張把一份文件交給我："就是這個，你收好了。"

我接過文件，仔細(xì)看了一遍。

上面確實有江總的簽字和公司的公章，日期也對得上。

"太好了！"我激動得聲音都在發(fā)抖，"有了這個，我爸就能洗清冤屈了！"

老張卻皺起眉頭："但你要小心，劉建國那邊肯定會想辦法毀掉這份報告。"

"我知道。"我把報告小心翼翼地收好，"我會保護好它的。"

離開老張家，我立刻打電話給王律師。

"王律師，我找到證據(jù)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王律師一起去了檢察院，把那份報告交給了負(fù)責(zé)我爸案子的檢察官。

檢察官仔細(xì)看了報告，然后抬起頭："這份報告確實能證明陳師傅的操作是經(jīng)過公司批準(zhǔn)的，但我們需要核實它的真實性。"

"怎么核實？"我問。

"我們會聯(lián)系公司，調(diào)取當(dāng)時的審批記錄。"檢察官說。

我的心又懸了起來。

審批記錄？那些記錄早就被劉建國毀掉了。

"檢察官，劉建國已經(jīng)把審批記錄銷毀了。"我說，"他就是想陷害我爸。"

檢察官皺起眉頭："你有證據(jù)證明是他銷毀的嗎？"

我愣住了。

我只有那個錄音，但錄音里沒有提到銷毀審批記錄的事。

"檢察官，劉建國是公司副總，他有能力銷毀這些記錄。"王律師說，"而且，陳師傅在公司工作了二十八年，從來沒有違規(guī)記錄。如果他真的有職務(wù)侵占行為，不可能到現(xiàn)在才被發(fā)現(xiàn)。"

檢察官想了想："這樣，我們會對這個案子進(jìn)行重新調(diào)查。在調(diào)查結(jié)果出來之前，陳師傅暫時不會被起訴。"

聽到這話，我松了一口氣。

至少，我爸暫時不會坐牢了。

走出檢察院，我給我爸打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爸，您暫時安全了。"

電話那頭，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小宇，謝謝你。"

我的眼眶紅了："爸，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還沒有結(jié)束。

劉建國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一定會想辦法，繼續(xù)陷害我爸。

果然，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江總的電話。

"小陳，你趕緊來公司一趟。"江總的聲音很急。

我立刻趕到公司。

江總的辦公室里，除了江總，還有公司的法務(wù)部經(jīng)理和人事部經(jīng)理。

"小陳，坐。"江總示意我坐下，"我有些事要告訴你。"

我的心一緊。

"劉建國今天上午召開了董事會，提出要解雇你父親。"江總說，"理由是你父親涉嫌職務(wù)侵占，給公司造成了惡劣影響。"

"可是檢察院還在調(diào)查，還沒有定論。"我急道。

"我知道，所以我在董事會上提出了反對。"江總說，"但劉建國聯(lián)合了其他幾個董事，強行通過了這個決議。"

我的腦子里轟的一聲。

"也就是說......我爸被開除了？"

"是的。"江總的表情很沉重，"而且，公司還要求你父親賠償損失，金額是十五萬。"

十五萬？

比之前說的還多了五萬？

"憑什么？！"我拍著桌子站起來，"我爸沒有職務(wù)侵占，憑什么要他賠錢？！"

"小陳，你冷靜一點。"法務(wù)部經(jīng)理說，"公司是按照規(guī)定辦事的。"

"規(guī)定？"我冷笑，"劉建國陷害我爸，這也是規(guī)定？"

"你不要亂說。"人事部經(jīng)理皺起眉頭，"你有證據(jù)證明是劉副總陷害你父親嗎？"

我掏出手機："我有錄音！"

我把那天錄的音放給他們聽。

聽完后，法務(wù)部經(jīng)理和人事部經(jīng)理的臉色都變了。

"這......這......"人事部經(jīng)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這個錄音能證明什么？"法務(wù)部經(jīng)理強裝鎮(zhèn)定，"只能證明劉峰和李曉雯的私人關(guān)系，跟你父親的案子無關(guān)。"

我怒視著他："劉建國要彈劾江總，這也無關(guān)？"

法務(wù)部經(jīng)理不說話了。

江總突然開口："你們兩個出去吧，我跟小陳單獨談?wù)劇?

法務(wù)部經(jīng)理和人事部經(jīng)理對視一眼，然后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江總。

江總嘆了口氣："小陳，這個錄音，我不能用。"

"為什么？"

"因為一旦我用了，劉建國會說是我陷害他。"江總說，"而且，董事會里支持他的人，會借機對我發(fā)難。到時候，不僅幫不了你爸，連我自己都保不住。"

我愣住了。

"那我爸怎么辦？"

江總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會想辦法的，但你要給我時間。"

我失望地離開了江總辦公室。

走出公司大樓，我看見劉峰正靠在車上，似乎在等我。

看見我出來，他走過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聽說你爸被開除了？"他嘲諷地說，"還要賠十五萬？嘖嘖，這下可慘了。"

我握緊拳頭，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臉上。

"怎么，想打我？"劉峰笑道，"來啊，打啊，你打了我，你爸的罪名就更大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怒火。

"劉峰，你不會得意太久的。"我冷冷地說。

"是嗎？"劉峰笑得更加猖狂，"那我等著。"

說完，他轉(zhuǎn)身上車,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視線里，心里發(fā)誓：

我一定要扳倒劉建國父子。

一定要為我爸討回公道。

回到家，我把今天的事告訴了我爸。

我爸聽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沙發(fā)上。

"被開除了......"他喃喃地說，"還要賠十五萬......"

我媽坐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老陳，咱們家哪來的十五萬啊......"

我爸沒說話，只是低著頭，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那天晚上，我們家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我必須做點什么。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爸被人欺負(fù)。

突然，我想起了一個人——李曉雯。

如果能讓李曉雯作證，揭發(fā)劉峰和劉建國的陰謀，也許能幫到我爸。

但李曉雯會作證嗎？

她和劉峰是情人關(guān)系，怎么可能背叛劉峰？

除非......

我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05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著手準(zhǔn)備。

我在網(wǎng)上查了李曉雯的背景資料，發(fā)現(xiàn)她來自一個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薪階層。但她去年畢業(yè)后，短短一年時間，就住上了高檔小區(qū)，開上了寶馬車。

這些錢，顯然都是劉峰給的。

我又查了劉峰的婚姻狀況，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三年了，妻子叫趙美玲，是本市一家銀行的高管，兩人還有一個兩歲的兒子。

一個已婚男人，在外面包養(yǎng)情人，如果被他妻子知道了......

我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張叔，您能幫我查一下劉峰妻子的聯(lián)系方式嗎？"

"你想干什么？"老張警惕地問。

"我想告訴她，劉峰在外面有情人。"我說。

老張沉默了幾秒鐘："小陳，這樣做......是不是太冒險了？"

"我沒辦法了。"我說，"只有讓劉峰的妻子知道真相，他們家族內(nèi)部亂起來，才能給我爸爭取時間。"

老張嘆了口氣："好吧，我試試看。"

半小時后，老張給我發(fā)來了一個手機號碼。

我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有氣質(zhì)。

"請問是趙美玲女士嗎？"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陳宇，有些關(guān)于您丈夫的事情，想跟您談?wù)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什么事？"

"您丈夫劉峰，在外面有情人。"我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

"你說什么？！"趙美玲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您丈夫在外面包養(yǎng)了一個女人，叫李曉雯，是他公司的員工。"我說，"他們經(jīng)常在市區(qū)的喜來登酒店見面。"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趙美玲才開口："你有證據(jù)嗎？"

"有。"我說，"我有他們在一起的錄音，還有他們進(jìn)出酒店的照片。"

"發(fā)給我。"趙美玲的聲音很冷。

我把那天拍的照片和錄音都發(fā)給了她。

幾分鐘后，我的手機響了。

"這是真的？"趙美玲的聲音里帶著顫抖。

"千真萬確。"我說，"而且，劉峰還用您家的錢給李曉雯買了車，租了高檔小區(qū)的房子。"

電話那頭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還有趙美玲壓抑的哭泣聲。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趙美玲說完，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心里有些復(fù)雜。

我知道，我這么做，會毀掉劉峰的家庭。

但為了我爸，我顧不了那么多了。

當(dāng)天下午，老張給我打電話。

"小陳，公司里傳瘋了。"老張的聲音很興奮，"劉峰的老婆帶著律師和幾個人，直接沖進(jìn)公司，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劉峰兩個耳光。"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然后呢？"

"然后劉峰的老婆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他在外面養(yǎng)小三，還用家里的錢給小三買車買房。"老張說，"劉峰想解釋，但他老婆不聽，直接提出離婚，還要分割財產(chǎn)。"

我握緊手機。

"那李曉雯呢？"

"李曉雯被劉峰的老婆堵在辦公室里，罵得狗血淋頭。"老張說，"最后保安來了，把她拉走了?，F(xiàn)在整個公司都在傳這件事，劉峰的臉都丟光了。"

我松了一口氣。

"那劉建國呢？"

"劉副總聽說這件事后，氣得差點暈過去。"老張說，"他把劉峰叫到辦公室，兩個人大吵了一架。據(jù)說劉副總扇了劉峰好幾個耳光，還說要跟他斷絕父子關(guān)系。"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快感。

活該。

但我知道，這還不夠。

我要的，不只是讓劉峰家庭破裂，我要的是扳倒劉建國，為我爸討回公道。

就在這時，王律師打來電話。

"小陳，有好消息。"王律師的聲音很興奮，"檢察院那邊傳來消息，經(jīng)過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那些指證你父親的證人，有三個人的證詞存在明顯矛盾。"

"真的？！"

"真的。"王律師說，"而且，檢察院還發(fā)現(xiàn)，那些偽造的單據(jù)，上面的公章是假的。"

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那我爸是不是可以洗清冤屈了？"

"理論上是的。"王律師說，"但還需要進(jìn)一步調(diào)查，確定是誰指使那些證人作偽證，又是誰偽造了那些單據(jù)。"

我的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指使證人作偽證，偽造單據(jù)，這些都是劉建國干的。

但我怎么證明？

突然，我想起了那兩個人事部的員工。

那天在公司地下室,我聽見他們說，文件已經(jīng)被銷毀了。

如果能讓他們作證，說是劉建國指使他們銷毀文件、偽造證據(jù)，那就能扳倒劉建國了。

但他們會作證嗎？

他們都是劉建國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劉建國？

除非......給他們足夠的壓力和誘惑。

我立刻給老張打電話。

"張叔，您能幫我查一下，那兩個來評估我爸的人事部員工，他們的背景資料嗎？"

"可以，你等我消息。"

半小時后，老張給我發(fā)來了兩個人的資料。

戴眼鏡的那個叫孫明，三十二歲，已婚，有一個五歲的女兒。另一個叫李強，二十八歲，未婚。

我仔細(xì)研究了他們的資料，發(fā)現(xiàn)孫明的妻子去年因病住院，花了很多醫(yī)療費，家里經(jīng)濟狀況不太好。

我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我去了孫明家。

孫明住在城郊的一個老舊小區(qū)，房子不大，看起來很擁擠。

我按響門鈴，開門的是孫明的妻子。她看起來很憔悴，臉色蒼白。

"你找誰？"她問。

"我找孫明。"

"他不在家，去上班了。"

"那我等他回來。"我說，"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孫明的妻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我進(jìn)去了。

屋子里很簡陋，家具都很舊。墻角放著一個小女孩的玩具，還有一些藥瓶。

"你是孫明的朋友嗎？"孫明的妻子問。

"不是。"我說，"我是陳師傅的兒子。"

孫明的妻子愣了一下，臉色變了。

"你來干什么？"她警惕地看著我。

"我來是想跟孫明談?wù)劇?我說，"關(guān)于我爸的案子。"

孫明的妻子不說話了，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坐在沙發(fā)上，等著孫明回來。

一直等到晚上七點，孫明才回來。

看見我坐在他家里，他愣住了。

"你怎么在這兒？"

"我來找你談?wù)劇?我說。

"我跟你沒什么好談的。"孫明轉(zhuǎn)身要走。

"你確定？"我說，"關(guān)于你銷毀證據(jù)、偽造單據(jù)的事，你真的不想談?wù)劊?

孫明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zhuǎn)過身，臉色煞白："你......你在說什么？"

"你心里清楚。"我說，"那天在公司地下室，你跟李強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孫明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你想怎么樣？"他的聲音在發(fā)顫。

"我想讓你作證。"我說，"告訴檢察院，是劉建國指使你們銷毀證據(jù)、偽造單據(jù)，陷害我爸。"

"不可能。"孫明搖頭，"劉副總是公司副總，我要是背叛他，會被開除的，還會被追究法律責(zé)任。"

"如果你不作證，你現(xiàn)在就會被追究法律責(zé)任。"我說，"銷毀證據(jù)、偽造單據(jù)，這是犯罪行為，你知道嗎？"

孫明的身體開始發(fā)抖。

"而且，檢察院已經(jīng)在調(diào)查這個案子了。"我繼續(xù)說，"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查到你頭上。到時候，你不僅會丟工作，還會坐牢。"

孫明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但如果你現(xiàn)在主動作證，揭發(fā)劉建國，你可以爭取從輕處理。"我說，"而且，我可以幫你找一份新工作，薪水不會比現(xiàn)在少。"

孫明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掙扎。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你說的是真的？"

"我可以寫保證書。"我說。

孫明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好，我答應(yīng)你。"

我松了一口氣。

有了孫明的證詞，再加上老張找到的那份檢驗報告，我爸的冤屈終于能洗清了。

第二天，我和孫明一起去了檢察院。

孫明把事情的經(jīng)過詳細(xì)說了一遍，包括劉建國如何指使他們銷毀證據(jù)、偽造單據(jù)，如何找人作偽證。

檢察官聽完，立刻決定對劉建國立案調(diào)查。

當(dāng)天下午，劉建國就被檢察院帶走了。

這個消息傳出后，整個公司都震動了。

江總連夜召開董事會，提議罷免劉建國的副總職務(wù)。

這一次，沒有人反對。

一周后，檢察院正式宣布，我爸的案子證據(jù)不足，撤銷起訴。

同時，檢察院還宣布，劉建國涉嫌指使他人偽造證據(jù)、陷害他人，將被依法追究刑事責(zé)任。

那天晚上，我爸接到檢察院的電話，告訴他可以恢復(fù)自由了。

我爸放下電話，整個人愣了很久，然后突然哭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我爸哭。

他哭得像個孩子，肩膀不停地抽搐。

我媽抱著他，也哭了。

我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

這些天的煎熬，終于結(jié)束了。

但我知道，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我要讓劉峰付出代價。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找到江總。

"江總，劉峰怎么處理？"我問。

江總想了想："公司會開除他，但他沒有參與偽造證據(jù)，法律上追究不了他。"

"那不行。"我說，"他在年會上羞辱我爸，還處處針對我爸，這個仇必須報。"

江總看著我，眼神復(fù)雜："小陳，冤冤相報何時了？"

"我知道。"我說，"但我不能讓他就這么逍遙法外。"

江總嘆了口氣："那你想怎么辦？"

我掏出手機："我有他和李曉雯的錄音，還有他們進(jìn)出酒店的照片。這些證據(jù)，足夠毀掉他了。"

江總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好吧，我會配合你。"

當(dāng)天下午，公司召開了全體員工大會。

江總當(dāng)眾宣布，劉峰因為違反公司規(guī)定，與下屬保持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被公司開除。

同時，江總還公布了劉峰和李曉雯的錄音，以及他們進(jìn)出酒店的照片。

所有員工都震驚了。

劉峰站在臺下，臉色慘白，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會后，劉峰被保安趕出了公司。

他站在公司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員工，眼神里滿是絕望。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劉峰，這就是你欺負(fù)老實人的代價。"我冷冷地說。

劉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他轉(zhuǎn)身離開，背影看起來格外落魄。

我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感覺。

我報仇了，但并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也許，正如江總所說，冤冤相報何時了。

但至少，我為我爸討回了公道。

那天晚上，江總給我爸打電話，邀請他回公司上班。

"陳師傅，公司需要你。"江總說，"我希望你能回來，繼續(xù)擔(dān)任車間主管。"

我爸愣了很久,然后說："江總，謝謝您。但我想......我想退休了。"

江總沉默了幾秒鐘："我明白。那這樣，公司會按照最高標(biāo)準(zhǔn)給你發(fā)放退休金，另外再給你一筆補償金，算是對你這些年付出的認(rèn)可。"

我爸的眼眶紅了："謝謝江總。"

掛了電話，我爸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欣慰。

"小宇，這次多虧了你。"他說。

"爸，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我說。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長大了。"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但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老張打來的。

"小陳，不好了。"老張的聲音很急，"江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