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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夫夜歸見六人抬黑棺渡河,上前幫忙,事后發現舉動救了自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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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蘆花渡的老人們至今還念叨一件事。

說的是萬歷年間,有個叫陳三斤的漁夫,七月十四夜里收網回來,在渡口碰上了六個外鄉人抬著一口黑棺材。

他上前幫了把手,結果三天后,整個村子都差點被水淹了。

而他自己,因為那晚的一念之仁,撿回了一條命...



萬歷二十一年的夏天,蘆花渡熱得邪門。

從六月底到七月中沒下過一滴雨,清水河瘦了一圈,河灘上的淤泥曬得龜裂,裂縫能伸進去一根手指頭。

蘆葦蕩里的水干了小半,野鴨子待不住,成群結隊往南飛。村里的老人抬頭看天,說這不像旱天的云,這像憋著一場大雨。

陳三斤不管這些。他跟往常一樣,天擦黑推船下水,天亮前收網回來,挑魚去鎮上賣。這些年都是這么過來的,刮風下雨打雷閃電,沒耽誤過一天。

他今年三十六,父母早沒了,娶了個媳婦叫劉翠蘭。

兩口子成親十好幾年沒孩子,這是他媳婦心里最大的疙瘩。

村里碎嘴的婆娘背后嚼舌頭,說劉翠蘭是不下蛋的母雞。

劉翠蘭聽見一回罵一回,罵完了回家關上門坐床沿上發呆。陳三斤嘴笨,不會哄人,就蹲在灶臺邊上給她燒一鍋熱水,悶頭把碗洗了。

他們住村東靠河的一間土坯房,院墻是碎磚頭壘的,大門是兩塊舊船板拼的,風一吹咣當咣當響。

院里有棵老棗樹,結的棗子又小又酸,年年吃不完爛在地上。陳三斤舍不得砍,說是他爹種的。

七月十四那天,日頭沒落山劉翠蘭就不讓他出門。

她站在灶間門口,手里拎著鍋鏟,說今兒個日子不好,少去一晚不打緊。陳三斤蹲在門檻上搓麻繩,說日子天天不好,魚能挑時候餓肚子嗎。

劉翠蘭拿鍋鏟指了指他,說你就一根筋,中元節前后河里不干凈,鄰村有人去年今晚出去就沒回來。

陳三斤把麻繩往肩上一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說那是他運氣不好。

劉翠蘭說你運氣能好到哪去,十幾年的老光棍娶了我還是我瞎了眼。陳三斤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魚刺扎出豁口的牙,挑著漁網推門走了。

傍晚的河邊靜得不正常。平時這個時候蘆葦蕩里蛙聲一片,今兒全啞了。

水面平得像一塊青石板,半空中浮著薄薄一層霧,月亮還沒升起來,天邊最后一線光亮正在往下沉。

陳三斤解了船繩,竹篙往岸上一點,小船滑進蘆葦蕩深處。

蘆葦比人還高,船進去就看不見了,只聽見船底蹭著水草沙沙響。

他找了個水流緩的地方撒了網,然后把竹篙橫在船頭,盤腿坐下來啃干餅。

餅是昨晚剩的,硬得硌牙。他咬一口嚼十幾下才能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帶的水喝到第二口就不敢多喝了,怕后半夜憋不住。

今晚的魚確實少,跟被什么東西提前攆走了似的。

第一網拉上來全是水草,第二網只有幾個河螺叮叮當當掛在網上,第三網撈著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在手心里蹦了兩下就沒勁兒了。

他把鯽魚扔進魚簍,心里盤算明天的米錢夠不夠。

后半夜起了風。不是涼風,是那種貼著水面滾過來的熱風,帶著一股淡淡的腐味兒,像是什么東西在河底泡久了被翻上來了。

陳三斤皺了皺鼻子,覺得這股味兒不對勁,但也說不上哪不對勁。他把網收了,撐著船往回走。

上了岸把船拴在老柳樹上,挑起魚簍往村里走。扁擔壓得肩膀咯吱響,魚簍里水聲晃蕩,其實攏共沒幾條。

走到渡口的時候他看見一群人影。

渡口是老孫頭擺渡的地方,岸邊豎著根歪木樁,拴著那條能坐七八個人的大渡船。這會兒渡船還拴在樁子上,旁邊的空地上卻站了六個人,圍著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陳三斤腳步頓了一下。大半夜的,渡船沒開,哪來的一口棺材。

他走近了幾步才看清楚。那六個人膀闊腰圓,穿著清一色深色短褐,腰間扎著麻繩,腳上是麻耳草鞋。

個個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像是趕了很久的夜路。那口黑棺材擱在兩根粗木杠子上,用麻繩兜著底,棺材蓋嚴嚴實實,六枚銅釘釘得死死的。

楠木打的,漆皮亮得能照人,月光底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六個人站在棺材兩側沒說話。也不像在等人,就那么站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有兩個人的肩膀被杠子磨出了血印,麻繩勒進粗布衣裳,印出一道一道的深痕。

陳三斤把扁擔換了個肩膀,問了句幾位大哥要過河。

六個人全抬起頭來,領頭的是個四方臉高顴骨的漢子,朝他點了點頭。陳三斤指了指渡口那根木樁子,說渡船拴著,老孫頭在家里睡覺,你們得叫他。

四方臉搖了搖頭,說沒打算叫擺渡人,只借一條能夠橫水的東西,把棺送過去就成。

陳三斤說這么大的棺材,你們六個人抬著過河也夠嗆,河水說深不深說淺不淺,最深的地方能沒過頭頂,河底全是滑溜溜的鵝卵石,一不留神就滑倒。

四方臉又彎了彎腰,說所以想請大哥搭把手。

陳三斤低頭看了看那口棺材。他心里有點打鼓。不是不想幫,是這六個人抬一口棺材按理說力氣綽綽有余,怎么還要他一個外人來搭手。

再說抬棺是大事,一般抬棺的都是孝子賢孫,這幾個人的面相也看不出什么來路。



但他這個人有個毛病,看不得別人為難。他彎腰帶了一下老孫頭家的方向,說那口黑棺擺在河邊總不是事兒,拖久了怕雨點子落下來沾了漆。

他把魚簍擱在渡口邊的大青石上,走到棺材旁邊,低頭看了看那口黑棺材,又看了看那六個人。

四方臉說河水不算深,能涉。

陳三斤說水深我知道,淺處到膝蓋,深處過胸口,你們抬著棺材走深的那段站不穩。

四方臉說所以請大哥搭把手,多個人多份力,棺材歪不了。

陳三斤又看了一眼那口棺材。這棺材看著是楠木打的,楠木沉,加上棺材里的分量,六個人抬著過河確實費力,但也不是抬不動。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幾個人脫了草鞋卷起褲腿,陳三斤找來兩根備用麻繩綁在棺材兩側,又找了幾根粗木杠子穿在繩套里。

四方臉讓他跟在最外側的繩頭下,說好使勁。陳三斤把身子一矮把自己頂到杠子和麻繩底下,說行。

七個人分了前后兩撥,扯直了四道繩索將黑棺離地抬了起來。

下河的幾步不好走,七月半的河水冰涼刺骨。陳三斤腳一踩進水里就打了個哆嗦,水沒到膝蓋,底下踩的全是滑溜溜的鵝卵石,一腳深一腳淺,腳趾頭得摳著石頭縫才能站穩。

六個人抬著棺材走得很穩,步子齊整得像操練過的兵,棺材始終端端正正,沒歪過一下。

陳三斤扯著繩子走在最外側,繩子勒得肩膀生疼。他估摸這口棺材少說有三百斤往上,加上楠木本身的重量,自己這條胳膊今晚怕是要廢兩天。

肩膀上的粗麻繩每往肉里壓一寸,他就換口氣緩一下,撐住了繼續抬。

陳三斤一邊抬一邊看河水。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晃得人眼花。他低頭看水里自己的倒影,水面上有七個人的身子,卻怎么也數不齊水面上的人頭。

他又抬頭看那六個人,六個人齊齊低著頭看水,面容惆悵,像在找什么東西,又找不著。

他想可能是月光太暗數錯了,沒往心里去。悶頭往前趟。

到了對岸,六人將黑棺擱在干燥的泥灘上,重新整理被水浸透的麻繩,兩頭緊實之后抬棺離了岸邊。

四方臉走到陳三斤跟前來,朝他抱拳作揖,說多謝這位大哥仗義相助,耽擱了這些功夫實在過意不去。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沙沙啞啞的,但比之前清楚了些。他又說了一句三天后是七月十七,七月十七那天下河別往深處走,時辰到了自會明白。

這話沒頭沒尾,說完就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塞進陳三斤的手心里。

是一枚銅錢,比普通的銅錢大一圈,方孔,正面鑄著一個從未見過的字紋,像是篆書又像符畫。他說這東西你隨身放好,三天后用得著。

陳三斤接過銅錢,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四方臉已經轉身帶著其余五人抬棺而去。

六個身影在夜色里走得很快,像是急著去趕什么,沒過多久就消失在河對岸的樹林邊。

陳三斤站在岸邊,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銅錢。銅錢入手冰涼,比一般的銅錢沉一些,圓心方孔周圍那一圈字紋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是活的。

他把銅錢揣進懷里,拎著魚簍往家走。

回到家劉翠蘭已經半躺在床上打瞌睡,聽見門響睜開了一只眼。打濕的草鞋蹬下來往墻角一扔,河底的泥腥味被翻上來散在了屋里。劉翠蘭鼻子動了動,問你下河了。

陳三斤說幫幾個人抬了棺材。劉翠蘭眼睛一下子睜開了,說她跟你說什么來著,就知道不該讓你去,今兒個好賴的日子你還幫人抬那種東西。

陳三斤說人都好好站著,哪就不清楚。劉翠蘭說七月半抬的那個能是給誰預備的,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陳三斤說你想多了。

劉翠蘭說你才想多了,我嫁給你十幾年了,你哪天晚上出去我不擔心,今天晚上的事你記著,以后別亂搭手。陳三斤說知道知道,把空魚簍擱在墻角。

他躺下來以后把銅錢壓在枕頭底下,心里翻來覆去想著四方臉那句話——三天后七月十七,下河別往深處走。想了一會兒沒想出什么名堂,困勁上來了,歪頭睡死過去。

接下來兩天什么事也沒發生。

天上還是那層灰蒙蒙的云,日頭躲在云后面不出來,悶得人渾身黏糊糊汗出不來。

清水河的水面紋絲不動,連個漣漪都沒有。陳三斤照樣打魚賣魚,劉翠蘭照樣做飯洗衣,日子跟往常一模一樣。

就是那枚銅錢讓他心里不踏實。他拿出來看過幾次,方孔周圍那一圈字紋始終認不出來是什么。這讓他心里空落落的,但又說不出哪里空。

到了七月十七那天下午天變了。

先是日頭被一塊鉛灰色的厚云吞了,整個天光一下子暗下來,驟暗得像到了傍晚。

接著從西邊刮過來一陣冷風,風里帶著泥腥味,吹得河邊的蘆葦東倒西歪,老棗樹的枝杈刮蹭著房檐發出咯咯吱吱的聲音。燕子貼著地皮飛,翅膀快要擦到土。

劉翠蘭站在院子里收衣裳,抬頭看了看天,說這天不對,趕緊把院里晾的干魚收了。陳三斤從屋里出來幫她收,手剛碰到晾衣繩,遠處天邊滾過來一聲悶雷。

雷聲不大,但時間拉得很長,隆隆地響了半分鐘才停。陳三斤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心里隱隱覺得有什么事情要發生。干魚收進笸籮里搬進灶間,院門用扁擔頂上。

到了傍晚雨來了,伴著閃電和滾雷聲音越來越密。

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是瓢潑大雨,雨點子砸在瓦片上噼噼啪啪比炒豆子還響,砸在河面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花。

屋檐的雨水流成了一道水簾,院子里的泥地幾息之間變成了泥漿,天黑透之前棗樹底下的坑里已經積了腳踝深的水。

陳三斤站在門口往外看,雨幕密得什么都看不見,只聽見雷聲和著風雨聲,還有清水河方向傳來隱隱的喧囂聲。

那是水流的聲音,不是平時那種潺潺的細響,是轟轟的悶響,像遠處有一條大江在翻騰。

清水河漲水了。

天黑透以后村里炸了鍋。

先是一個姓吳的婆娘尖著嗓子從村中間的空地里喊出來,說她男人晌午下河收網到現在沒回來。

她的聲音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連不成句子,只能聽出幾個字——下河去了對岸,人還在外面沒個影。

接著老孫頭渾身濕透地跑來,說渡口那條老渡船的纜繩不知什么時候斷了,船被沖跑了,一根空繩子在水里甩來甩去。

那船村里就這一條能載人的大船,船沒了等于整個蘆花渡的人過不了河。

又過了一頓飯的工夫,有人在下游的河灘上發現了一具尸體。

臉朝下趴著,穿著灰布衫子,身形像是后村的老魏,被水泡得發脹。人已經硬了,手還保持著往前抓的姿勢,指甲縫里全是河泥。

三件事擠在一起,村里人全涌到了村東頭的河岸上。蓑衣斗笠擠成一片,火把被雨水澆滅了好幾回,滅了又點,點了又滅,火光在雨幕里一閃一閃地照著一張張焦急的臉。

那條平時能看清河底石子的清水河,全變了樣。河水漲到了岸邊,濁黃的急流翻著白沫,卷著樹枝雜草和不知道從哪里沖來的破門板往下游奔。

河面比平時寬了將近一倍,對岸的蘆葦蕩全被淹了,只剩幾根最高的蘆葦桿子在水面上掙扎。水流的聲音震得岸邊的地都在微微發顫。



對岸站了一個人,隔著雨幕看不清楚,只瞧見一個佝僂的身子在風雨里哆哆嗦嗦地晃。那人朝著這邊不停地揮手,嘴巴一張一合,但聲音全被雷聲和雨聲吞沒了,一個字也傳不過來。

有眼尖的認出來了,說是老韓。老韓是個跑短工的,白天去對岸的地主家干活,今早出門時說好了晚上回村。

他早晨出門的時候天還沒變,一件蓑衣都沒帶,這會兒穿著單衫站在雨里,渾身淋得跟落湯雞一樣。

岸這邊的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人喊找繩子拋過去,但河面太寬,繩子根本拋不到對岸。

有人喊用竹筏,但竹筏剛推下水就被急流掀翻了,差點把推筏子的人也拽下去。又有人喊等雨小一點再說,但看這雨勢根本沒有小的意思,越下越大。

一個炸雷劈在對岸的歪脖子柳樹上,樹干咔嚓一聲折成兩截,嘩啦倒進水里濺起一片水花。

老韓嚇得往后退了兩步,差點坐倒在地上。他退進歪脖子柳樹后,身影被搖曳的樹枝擋了半邊。

也就那一瞬間,他身后多了一個身影。

閃電白慘慘的光把對岸照得亮如白晝。那道身影就立在老韓身后一步遠的地方,是一個女人。

穿著青布衣裳,頭發披散著,一張臉低垂面目模糊,兩只手往前伸著,像是在推老韓的背,又不像在推,就在他身后穩穩地站著,像在等什么東西靠岸好讓自己跟著過來。

岸這邊的人都看見了。

人群齊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吳家婆娘的尖嗓子第一個叫出來,喊了一聲有水鬼。老孫頭臉刷白,說這不是人。

有人喊快拿火把照一照,但那一個閃電過后對岸又陷入了漆黑,什么也看不見了。只有雨聲,水流聲,還有老韓在對岸的哭腔穿透了雨幕像殺豬一樣傳過來。

陳三斤擠進人堆里,雨水順著斗笠往下淌,瞇著眼睛往對岸看。他比別人多看見了一樣東西——那六個人之前站在什么位置上。

渡口邊那口黑棺擱過的泥灘,現在全被水淹了。渡船栓過的那根歪木樁子,水面已經越過樁頂半尺,系著的纜繩早就斷得干干凈凈。

他的汗毛豎了起來,身子打了個激靈,想起四方臉那句話。

三天后七月十七,下河別往深處走。時辰到了自會明白。

他伸手去翻自己衣裳內兜。那枚壓了三個晚上的銅錢還硬硬地硌在手心。他長吸一口氣,走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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