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下午三點二十五分。
拖把桶里的水晃出一圈暗紋,林小雨弓著腰,把拖把推進走廊拐角。辦公室門虛掩著,一串模糊的說話聲斷斷續續漏出來。她沒抬頭,手心卻滲出細汗——三年了,她第一次在這個點碰見陸沉舟和蘇晚晴都在。
“你確定他會在慶功宴上露面?”
“機票都查到了?!?/p>
她手中的拖把桿猛地一頓。水珠滴在地磚上,像無聲的計時器。林小雨屏住呼吸,把桶往門邊推了半步,耳朵里的假助聽器滑了一下。她沒去扶,只任它歪著——露出耳廓的白皙皮膚。
門縫里忽然安靜了。
接著腳步聲壓過來。
林小雨僵硬地低著頭,拖把在瓷磚上拖出一道歪斜的水痕。她聽到門鎖旋開的細微聲響,然后是皮鞋停在門檻邊。一道視線釘在她發頂,冷得像刀。她沒有抬頭,只把拖把推得更用力一些,做出什么都沒聽到的樣子。
“阿姨。”
陸沉舟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這點水沒擦干凈?!?/p>
他指著她腳邊那灘剛剛滴落的拖把水漬。林小雨慌忙點頭,彎腰去擰拖把。陸沉舟沒再說話,退回門里。她余光瞥見他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那只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然后門關上了。
林小雨站直身體,手心濕透。她看了一眼墻上的鐘:下午三點三十一分。她剛才聽到的那句“機票”,和門縫里沉默的六秒,一定有什么東西,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已經開始轉動了。
2024年9月15日,下午三點半。
拖把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水漬在白色瓷磚上拖出一條蜿蜒的長條。林小雨彎著腰,手指死死攥著拖把桿,指節泛白。她低著頭,劉海遮住大半張臉,耳朵里塞著肉色助聽器——那是假的,電池早就被她摳掉了。入職體檢時她賄賂醫生改了報告,證明她“重度聽力損傷”,三年了,這層偽裝從沒被人識破過。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林小雨的位置在走廊拐角,拖把桶里的水晃出細碎的光。她挪動一步,拖把桿碰在桶沿上,發出“咚”的一聲。她沒抬頭,余光卻鎖死了那扇門縫里透出的光。她故意提前來的。王助理下午三點給她發了條消息,說“今天陸總下午有會議,你晚點再去打掃”??伤涯菞l消息讀了三遍,然后換上工作服,推著拖把桶上了電梯。她賭的就是這半小時的誤差。
“你確定慶功宴上放那段錄音,陸明遠會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縫里漏出來。低沉,不急不緩,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林小雨的手一頓。拖把停在半空。
“他一定會來。”另一個聲音接話,是個女人,語速快,帶著刻意壓低的急切,“今年的慶功宴是集團三十周年,他再避嫌也不會缺席。我已經查過他的日程表——他訂了當晚八點的機票飛新加坡。”
陸沉舟。
蘇晚晴。
林小雨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三年了,她在這個樓層掃了三年地,擦了三年的地板,第一次聽到陸沉舟和蘇晚晴在辦公室里談這種話。錄音。陸明遠。慶功宴。
她沒有抬頭,繼續拖地,把桶往門邊推了半步。水聲蓋住了腿軟時的踉蹌。手機放在桶沿上,屏幕朝上,攝像頭位置正對著辦公室方向。她已經在錄音了,錄制時間從她推著拖把桶進走廊那一刻就開始。
“錄音原件我已經鎖在保險柜了,”陸沉舟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密碼是新的。你上次拿手機拍的那份,我已經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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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的——”蘇晚晴的聲音帶了些急促。
“我知道?!标懗林鄞驍嗨澳闩牡哪嵌沃挥惺迕?,沒用。重要的在后面——他三年前在濱海項目上,親手給住建局的人轉賬的錄音,全長十一分鐘?!?/p>
林小雨指甲陷進了拖把桿的塑料套里。
濱海項目。她記得這個案子。八年前,她父親林漢生是盛華集團的財務總監,就是因為這個項目被查出“挪用公款”,跳樓自盡的。父親留下的遺書殘片上,有個模糊的“陸”字,被血跡浸透了大半。她一直以為那是陸明遠的姓??申懗林垡残贞憽K龔膩頉]深想過這個問題。
“查抄海外資產的人,我也安排好了?!标懗林劾^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菜單,“慶功宴當晚,同時動手。陸明遠在新加坡的三個賬戶,兩個信托基金,一共兩千三百萬美金?!?/p>
“他會不會提前轉移?”
“不會。”陸沉舟的冷笑隔著門都聽得清楚,“他以為我還不知道他在海外的賬。他低估我了?!?/p>
林小雨的腿開始發抖。她用力把拖把按在地板上,假裝在擦一處頑固的污漬。心跳聲大到她覺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就是為了這個。
她來盛華集團三年,從后勤部的底層清潔工做起,熬了兩年才被調到總裁辦公樓層。她偽造了聽障證明,賄賂體檢醫生改了報告,每天低著頭干活,從不和人交流,就是為了能靠陸沉舟足夠近,近到能聽到一件事——關于她父親被誣陷的真相。
現在她聽到了。
她聽到了全部。
可有一個問題在她腦子里炸開,像一根針刺穿鼓膜。
陸沉舟為什么要讓她聽到?
現在是下午三點半,總裁辦公室的清潔時間排班表上寫的是下午四點。她提前了。來之前王助理還特意提醒過她一句“今天陸總下午有會議,你晚點再去打掃”。她假裝忘了,可她心里比誰都清楚。陸沉舟知道她提前會來。他那個角落的轉椅正對著玻璃門,從里面往外看,走廊里有沒有人,一眼就能掃清。
林小雨的脊背開始發涼。她忽然意識到,這扇虛掩的門,這個“意外”的提前時間,陸沉舟和蘇晚晴毫不避諱的談話聲音,全都不對勁。陸沉舟在等她。他故意安排蘇晚晴在這個時間進來,故意讓門虛掩,故意把錄音計劃說給她聽。
她慢慢抬起眼,從劉??p隙里看向門縫。
陸沉舟站的位置她很熟悉——辦公桌正前方那張皮質轉椅的左側。那個角度一抬眼就能看到辦公室的玻璃門。玻璃門是透明的,他能看見走廊里的一切。
包括她。
包括她放在桶沿上、屏幕朝上的手機。
林小雨的手僵住了。拖把桿歪了一下,撞到水桶,發出一聲脆響。
辦公室里的說話聲停了。
林小雨的心跳幾乎跟著那聲音一起停了。她沒有動,彎著腰,拖把插在水桶里,像一個被定格的雕像。她強迫自己的呼吸平穩,目光不聚焦,耳朵不動,表現出一個聾啞人該有的遲鈍和專注。她練了三年這套反應——被拍肩膀時裝作被嚇到,然后立刻偏頭假裝在看窗外。每一次反應都反復排練過千百次。
“陸總,保險柜的備用密碼你寫了嗎?”蘇晚晴的聲音重新響起。
“寫好了。”
“放在哪?”
“不是該你問的地方?!?/p>
腳步聲。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聲一聲,從遠到近。
林小雨的余光里,玻璃門的倒影中,一簇燈光被遮擋——陸沉舟走過來了。
她沒抬頭,手上動作繼續,拖把從水桶里提起來,擰干,按在地板上,推出去,拉回來。機械的,麻木的,像一個真正的清潔工在做一件重復了千百遍的事。
門被推開了。
陸沉舟站在她面前。林小雨能看到他黑色的皮鞋尖,褲腳筆挺,沒有任何褶皺。
“阿姨?!?/p>
陸沉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很輕,幾乎像在嘆氣。
林小雨沒動。她繼續拖地,拖把桿繞過陸沉舟的皮鞋。
“辛苦你了?!?/p>
彎下腰來。
林小雨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她看見陸沉舟的左手伸了過來,修長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抓住拖把桿的上端。她下意識想松手,可手指僵住了,怎么也掰不開。
陸沉舟用力一抽,拖把從她手里被抽了出來。
她被迫直起身,抬起頭,迎上陸沉舟的目光。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背光站著,臉埋在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瘆人。嘴唇微微勾起,掛著一個禮貌周全的微笑。
“我去給你倒杯水?!?/p>
陸沉舟轉身,把拖把拎進了辦公室,靠在墻角。他走到茶水臺,從消毒柜里拿出一個玻璃杯,倒了半杯溫水,又走回來,把杯子遞到她面前。
林小雨看著那杯水。
她不能接。聾啞人不會在別人遞東西的時候下意識去接,因為聾啞人“看不見”這個過程。她只能垂手站著,裝作沒看到那杯水。
她等了三秒。
然后她偏過頭,目光茫然地看向陸沉舟身側的墻面,露出一個局促又討好的笑。
陸沉舟沒有收回水杯。他把杯子放在她拖把桶旁邊的臺面上,彎腰,拿起她剛才放在桶沿上的手機——屏幕朝上,攝像頭的位置正對著辦公室的方向。
林小雨瞳孔猛地一縮。
陸沉舟把手機翻轉過來,屏幕朝下扣在臺面上,然后站起身,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耳朵上停留了一瞬——那個假的助聽器,電池早就摳掉了。
“不用著急,慢慢擦完再走。”
他退回辦公室,帶上了門。
門鎖“咔嗒”一聲落下。
林小雨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她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機,屏幕冰涼,已經在錄音的界面。錄音時間顯示:7分52秒。她按下了停止鍵。
手機殼背面,她用指甲刻了一個“陸”字。那是她父親遺書殘片上,血跡留下的最后一個字。
她望著緊閉的玻璃門,門里,陸沉舟正在跟蘇晚晴繼續剛才的對話。隔著一層玻璃,她什么都聽不到了。
可她知道,他已經知道她聽到了。
他故意讓她聽到的。他故意讓她錄下這些。他甚至知道她的手機在錄音——那個攝像頭方向太明顯了,他不可能看不見。
拖把還立在墻角。水杯上的蒸汽裊裊升起,熱氣撲在她臉上。她沒有喝那杯水。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陸沉舟知道她是誰?他知道她是林漢生的女兒嗎?還是他僅僅知道有人在偷聽,就順勢演出了一場給他聽的戲?
如果陸沉舟知道她是林漢生的女兒,那他為什么會讓她聽到這些話?八百年前的冤案,他是想利用她,還是想借她之手做些什么?如果陸沉舟不知道她是林漢生的女兒,那他讓她錄下這些的目的是什么——讓這份錄音流出去,讓陸明遠提前警惕,還是讓某個不知名的人替他背鍋?
什么都沒有完成。
可什么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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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夜晚,盛華集團總部大樓依然燈火通明。
林小雨推著清潔車從貨梯出來時,走廊盡頭的玻璃門內透出暖黃色的光。她刻意放慢腳步,從最外側的窗臺開始擦拭——余光精準地捕捉到辦公室內的畫面:陸沉舟站在白板前,手里捏著馬克筆,蘇晚晴靠在沙發上翻著手機。
會議剛散不久,會議室的椅子歪歪扭扭地散著。王助理從茶水間走出來,抱著一摞文件夾,看見林小雨時腳步頓?。骸鞍⒁?,里面還沒擦,等陸總走了你再進去吧。”
林小雨點頭,彎腰繼續擦窗臺下面的木飾面。王助理走進辦公室,把文件夾放在陸沉舟桌上,聲音拘謹而清晰:“陸總,慶功宴的邀請函樣稿打好了,您過目?!?/p>
陸沉舟接過紙頁,目光掃過,聲音很淡:“時間定在二十二號晚上,地點洲際酒店三樓宴會廳。各部門負責人要帶家屬?!?/p>
“好的,我馬上去通知。”
林小雨的抹布停在窗框上。九月二十二號——還有六天。她直起腰,推著清潔車拐進走廊盡頭的衛生間,關上門后她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昨晚錄下的對話她已經聽了四遍。陸沉舟那句“讓錄音證據在慶功宴上公開”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腦子里。七分五十二秒的文件,文件名她改成了“保潔排班表”。拇指懸在刪除鍵上停了五秒,最終沒有按下去。
不能刪。這是她唯一能證明陸沉舟手里有錄音證據的東西。
但她也知道,這部手機很可能已經被注意到了——昨天在走廊上,陸沉舟特意把她的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臺面上,那個動作太刻意了。
林小雨深呼吸,把手機塞回口袋,擰開水龍頭。鏡子里的自己穿著灰色工作服,頭發盤在帽子里,臉頰瘦削,眼角有細紋。和當年那個在父親靈堂前哭到失聲的女孩判若兩人。三年了,她幾乎忘記自己原來的樣子。
回到走廊時,陸沉舟的辦公室門敞開著。她聽見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對,保險柜密碼換了,新號碼在我桌上那張便簽上。別讓任何人碰。”
林小雨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推著清潔車從門口經過,余光飛快掃過辦公桌——桌面整潔,電腦左側放著一個白色便簽盒,最上面那張反扣著,只露出背面。王助理正把邀請函樣稿放進碎紙機。
林小雨走進隔壁茶水間,開始擦拭臺面。大腦里念頭飛速轉動:新密碼的紙條就在便簽盒里。辦公室里面還有陸沉舟和蘇晚晴。她進不去。
等了將近四十分鐘。
十點零六分,蘇晚晴先起身離開。陸沉舟在電腦前又坐了十幾分鐘,才關燈走出辦公室。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
林小雨正彎腰擦拭茶水間的垃圾桶邊緣,背對著他,裝作完全沒察覺身后有人。
腳步聲停了大約五秒,然后漸漸遠去。
直到電梯關門的提示音傳來,林小雨才直起腰。她一步沒有猶豫,推著清潔車快步走進辦公室,同時左手摸到清潔車側面夾層里的東西——一個外觀和陸沉舟常用的錄音筆一模一樣的假U盤,外殼用黑色膠帶纏過,里面是空的。這是她上周從夜市地攤上花三十塊買的,一直藏在清潔車里備用。
她走進辦公室,眼睛迅速掃過房間。便簽盒還在辦公桌左邊。她繞過辦公桌,手指翻開便簽盒——第一張空白,第二張空白,第三張背面朝上,圓珠筆寫著一串數字:092208。
六位數。
林小雨默念兩遍,目光轉向墻角那臺老式保險柜。密碼盤上有薄薄灰塵,最近確實有人動過。她深吸一口氣,手指飛快地將假U盤塞進陸沉舟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側袋里——那個位置,陸沉舟拉開包拿東西時一定會摸到。她故意塞得半露出包口,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做完這一切,她正要伸手去試保險柜密碼,門口忽然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阿姨,你怎么還沒下班?”
蘇晚晴推門進來,聲音帶著笑意,眼睛冷冷掃過林小雨的手。
林小雨猛吸一口氣,反應極快——手中抹布順勢一甩,碰倒了辦公桌邊緣一個青花瓷筆筒,筆筒砸到旁邊的玻璃花瓶上,嘭的一聲悶響,花瓶碎了一地。
“啊——”林小雨裝作驚慌,蹲下來就要去撿碎片。
蘇晚晴皺眉后退兩步:“行了行了,別撿了,叫保潔來處理就行。你這是嚇我一跳?!彼D了頓,目光掃過林小雨剛才站的位置——辦公桌旁,靠近公文包那一邊,“你是負責這層衛生的吧?明天早上能不能九點以后再過來?陸總說了,這幾天早上有重要會議。”
林小雨低著頭,點頭如搗蒜,手還在比劃“對不起”。
蘇晚晴的目光在林小雨的清潔車和公文包之間游移了一下,但沒有走過來檢查?!白甙勺甙?,明天九點以后再來。”
林小雨連忙退出辦公室,推著清潔車快步走向電梯間。手指不動聲色地從抹布里抽出一張白色便簽紙——剛才碰倒筆筒的瞬間,她已經把那串數字夾進了抹布里。
092208。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把數字在心里過了五遍。不是父親的工號,不是自己的生日,不是公司成立的日子。這個組合是什么意思?二零二二年九月八號?還是九月二十二號八點?
電梯到負一樓,林小雨快步走向電動車,把工作服換下來塞進車筐。掏出手機打開便簽,輸入092208保存。然后在備忘錄里寫下:20220908,查這個日期。
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騎著電動車繞到公司后門那條街的便利店,買了一瓶冰水,站在店門口喝完。她的目光掃過街對面的監控探頭——公司附近新裝了很多攝像頭,她不確認自己剛才在辦公室的一切有沒有被拍下來。
但有一件事她非常確定:她必須在二十二號之前拿到保險柜里的錄音證據。
推著電動車準備離開時,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U盤是假的,你暴露了?!?/p>
林小雨站在原地,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整整半分鐘。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她臉上,她緩緩收起手機,沒有回復,也沒有刪除。她跨上電動車,朝出租屋的方向騎去。
路燈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越拉越長,越來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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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U盤被發現了。那短信是誰發的?陸沉舟?還是蘇晚晴?而真正的錄音證據,還鎖在那臺需要092208才能打開的老式保險柜里。
林小雨回到出租屋時已是晚上七點。
她把電動車推進樓道,鎖好,上樓時每一步都踩得很輕。門鎖完好,沒有撬痕。她進屋后反鎖門,拉上窗簾,這才掏出手機。
那條短信還亮著:“U盤是假的,你暴露了。”
她盯著屏幕,沒有回撥。先查號碼歸屬地——空號。又用網上的虛擬號段查詢工具查了查,結果顯示是網絡電話生成的臨時號碼,無法追溯。
林小雨把手機放在桌上,從抽屜里翻出父親那本舊相冊,翻開最后一頁的內襯,夾層里藏著一把鑰匙——陸沉舟父母家老宅的備用鑰匙。三年前她偽造身份進盛華做清潔工時,就從物業登記信息上記下了這個地址。
她握著鑰匙,手心出汗。
陸沉舟已經知道假U盤的事了。但他知道是她干的嗎?短信是誰發的?如果是陸沉舟發的,他為什么不直接揭穿她?如果是蘇晚晴發的,那蘇晚晴又在打什么算盤?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把鑰匙塞進口袋。
她決定賭一把。
晚上八點,林小雨戴著口罩和棒球帽,騎電動車到了城東那片老別墅區。陸沉舟的父母住在這里,偶爾他本人也會回來住。她記得物業登記表上寫的是陸沉舟的名字,所以備用鑰匙是他家的主門鑰匙。
別墅區門禁松,晚上只有一個保安在崗亭里打瞌睡。林小雨從側門進去,繞到B區12棟——陸家的白色二層小樓。院子里沒有亮燈,車庫門關著,陸沉舟的車不在。
她走到門口,左右看看沒人,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嗒一聲,門開了。
林小雨推門進去,反手關上門,手在墻壁上摸到開關,沒開。她從口袋里掏出小手電,打開,光束掃過客廳。
房子很干凈,裝修是十幾年前的老式風格,紅木沙發,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茶幾上落了一層薄灰,看來陸沉舟不?;貋碜 ?/p>
林小雨迅速掃視一圈,目標是書房。根據物業登記的戶型圖,書房在樓梯左側第一間。
她推開門,光束掃過書桌、書架和角落的保險柜。保險柜是老式的電子密碼鎖,和公司那個類似。林小雨沒碰它,先打開書桌抽屜,翻找紙質文件。
抽屜里大多是舊賬單和房產文件,沒有她想要的東西。她又打開電腦——臺式機,沒有設開機密碼,直接進入桌面。
桌面很干凈,只有幾個辦公軟件的圖標。
林小雨點開“我的電腦”,查看D盤、E盤,都沒有發現特殊文件夾。她又點開“最近使用的文件”,大部分是工作報告和財務報表。
她不死心,在搜索框里輸入“林漢生”三個字。
沒有結果。
又輸入“1098”——父親生前的工號。
回車。屏幕跳出一個隱藏文件夾,命名為“1098”。
林小雨的手微微顫抖,雙擊打開。文件夾里有十幾個子文件,大多是PDF掃描件和照片。她點開第一個,標題是《關于林漢生受賄案的內部調查報告》。
她快速往下翻。
報告顯示,當年盛華集團審計部確實發現了財務漏洞,但漏洞來源于陸沉舟父親私設的離岸賬戶,根本不是林漢生經手的業務范圍??蓤蟾孀詈髤s寫著:“鑒于證據指向不明,建議移交司法機關處理?!?/p>
林小雨咬緊牙關,又點開另一個文件——是一封電子郵件截圖。發件人是陸沉舟,收件人是當時的集團法務總監,日期是2016年9月。
郵件內容只有一句話:“不要深挖,按常規流程走?!?/p>
按常規流程走——就是讓父親背黑鍋。
林小雨的眼淚瞬間涌上眼眶。她擦了一下,繼續往下看。第三個文件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個文件袋,上面寫著“林漢生案個人證詞”。她點開照片放大,看到文件袋側面貼著一張便簽,上面是一行小字:
“陸沉舟說:你女兒高二,成績很好,惜福?!?/p>
林小雨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終于明白了。
當年父親為什么會認罪,為什么會在獄中自殺——不是因為錢,不是因為證據,而是因為陸沉舟用她來做籌碼。父親的認罪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是為了保護她。
她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眼淚無聲地滑落。
三年了。她裝聾作啞,低三下四,忍受所有人的白眼和呼來喝去,就是為了這一刻。可當她真的看到真相,心里卻只有無盡的悲傷和憤怒。
父親是被逼死的。
陸沉舟知道這一切。
但他選擇沉默。
林小雨的手攥緊鼠標,指甲嵌進掌心。她深吸一口氣,想要繼續往下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她心跳驟停。
車停在門口,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陸沉舟回來了。
林小雨飛快地關掉電腦,沒有關機,只是退回桌面。她環顧書房,唯一的藏身處是陽臺——書房的落地窗通向一個小陽臺,窗簾是厚實的麻灰色布料。
她沖過去,拉開窗簾,躲進陽臺,拉好窗簾。
門開了。
陸沉舟走進書房,腳步聲很重。他似乎沒有開燈,直接在黑暗中坐下,然后掏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晚晴?!?/p>
林小雨屏住呼吸。
“她果然不是聾子?!标懗林壅f,語氣很平靜,“讓她拿到那個U盤,我要看她會怎么做?!?/p>
電話那頭傳來蘇晚晴的聲音,不太清晰,但林小雨隱約聽到:“你確定她能找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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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上鉤了?!标懗林壅f,“你以為她今天拿走那張便簽是意外嗎?我故意放在那里的。她要密碼,我給她密碼。她要U盤,我給她假的。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實每一步都在我計劃里?!?/p>
林小雨渾身冰涼。
“那讓她拿到真的?”蘇晚晴問。
“不?!标懗林壅f,“讓她拿到那個U盤,里面有我父親賄賂的部分證據。她拿出來公開,我父親就會坐不住,然后我再放出另一部分證據。她是最好的誘餌?!?/p>
“你不怕她出事?”
“出事?”陸沉舟笑了一聲,“她比我想象的聰明。林漢生的女兒,果然不是省油的燈?!?/p>
林小雨的眼淚再次涌出來,這一次不是悲傷,是憤怒。
她忽然明白了——陸沉舟就是故意的。從第一天她在公司擦地開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聾子。他故意在她面前和晚晴打電話,故意讓她聽到密碼,故意讓她拿到假U盤,是為了借她的手來對付自己的父親。
她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陽臺上的風吹動窗簾,帶起一絲縫隙。
林小雨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到陽臺欄桿。欄桿冰涼,她伸手抓住,穩住身體。
書房里,陸沉舟掛斷電話,站起來,朝陽臺方向走了兩步。
林小雨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