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音樂噴泉的水柱剛落下,一個小男孩蹲在池邊畫畫。
葉謹言路過時無意掃了一眼,整個人釘在原地。
那孩子的眉眼、鼻梁、下巴,跟他小時候的照片一模一樣。
他攥緊購物袋,手心全是汗。
不遠處一個女人喊了聲“無雙”,孩子抬頭,甜甜喊著“媽媽來了”。
葉謹言看見那張臉,瞳孔猛縮。
朱鎖鎖。
六年了,她瘦了,眼角有了細紋,但那雙眼睛他不可能認錯。
她懷里抱著畫具,俯身牽起孩子的手。
葉謹言盯著那對背影,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那孩子,到底是誰的?
他的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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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葉謹言站在商場二樓,看著一樓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出口。
他腦子里嗡嗡響。
朋友何銘從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看什么呢?叫你兩聲都沒聽見。”
葉謹言沒說話,指了指剛才那一大一小的方向。
何銘順著看了一眼:“哦,那小孩啊?長得挺可愛……咦?”
何銘頓住了,扭頭看葉謹言,又看看那方向。
“你別說,那孩子跟你小時候還真像。”
何銘和葉謹言從小一起長大,見過他小時候的照片。
葉謹言沒接話,臉上的表情僵著。
何銘意識到不對勁:“你認識那女的?”
“大學同學。”葉謹言說得輕描淡寫,喉嚨卻發緊。
他記得朱鎖鎖畢業前就跟他分手了,說家里安排了相親。
這么多年,他沒再打聽過她的消息。
可剛才那一幕,像根刺扎進他心里。
他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條消息。
“幫我查個人,朱鎖鎖。越快越好。”
何銘識趣地沒再追問。
兩個人走出商場,葉謹言一路沉默。
他回到家,客廳燈亮著。
肖依諾坐在沙發上看雜志,聽見開門聲也沒抬頭。
“回來了?晚飯我放桌上了,自己熱。”
葉謹言“嗯”了一聲,換了鞋走進飯廳。
桌上是一碗涼了的面條,蔥花飄在油面上。
他沒什么胃口,扒了兩口就放下了。
肖依諾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餓。”葉謹言把碗端進廚房,洗了手。
他走到陽臺,點了根煙。
六月的夜風吹過來,帶著熱氣和蟬鳴。
他腦子里全是那個小男孩的臉。
如果那是他的孩子……
葉謹言猛吸了一口煙,掐滅了。
不可能。
朱鎖鎖離開的時候,沒說過懷孕。
他跟自己說,別想多了,可能就是長得像而已。
可那一夜,他翻來覆去睡不踏實。
肖依諾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又失眠?”
“沒有,你睡吧。”
葉謹言盯著天花板,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三天后,助理發來消息。
朱鎖鎖,女,33歲,在本市城南的向日葵幼兒園做美術老師。
隨信附了一張照片。
葉謹言點開圖片,呼吸停了一秒。
那孩子站在幼兒園門口,背著卡通小書包,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像是被人摟在懷里拍的照片。
他把照片放大,盯著孩子的臉看了很久。
眉毛,眼睛,嘴巴。
太像了。
不可能這么巧。
葉謹言撥通了一個號碼:“幫我找個靠譜的私家偵探。”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拿著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
02
葉謹言第一次去幼兒園門口,是周四下午。
他把車停在路對面,隔著一條馬路看。
放學鈴響了,孩子們魚貫而出。
那個男孩跑在最前面,扎進一個女人懷里。
朱鎖鎖蹲下來,給孩子拉好拉鏈,摸了摸他的臉。
葉謹言看見她笑了。
那笑容還是跟六年前一樣干凈。
他心里堵得慌。
她看起來過得不差,但也不算好。
身上的外套顏色發白了,手袋的邊角磨破了皮。
他以前記得她最喜歡買包,說女孩子要對自己好一點。
可她現在背的是個舊款帆布包,上面的印花都看不清楚了。
葉謹言拇指用力摩挲著方向盤。
他跟自己說,只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完了就走。
可他一連去了五天。
有時是下午,有時是早上。
他看見朱鎖鎖送孩子上學,拉著他的小手過馬路。
看見她蹲在幼兒園門口,給孩子系鞋帶。
看見她在小賣部前停下來,給孩子買一根棒棒糖。
孩子喊她“媽媽”,聲音甜得發膩。
葉謹言發現自己開始貪心了。
他想聽那孩子喊他一聲“爸爸”。
可他配嗎?
他連這個孩子是不是他的都不知道。
私家偵探的反饋回來得更快。
一周后,一個牛皮紙袋被送到他辦公室。
葉謹言拆開的時候,手指抖得厲害。
里面是一份親子鑒定申請單,還有幾張照片。
孩子的出生證明復印件上寫著:葉無雙,生于2017年11月23日。
生父欄寫著兩個字:不詳。
葉謹言的拇指重重撫過那兩個字。
不詳。
這兩個字像巴掌抽在他臉上。
他算什么?
他連被寫下來的資格都沒有。
私家偵探附了張便簽:血液樣本已采集送檢,三天后出結果。
葉謹言把這幾個字讀了三遍。
他想起六年前那個雨夜。
朱鎖鎖站在他面前,眼眶紅著,聲音卻出奇平靜。
“葉謹言,我們分手吧。”
他當時以為她在開玩笑。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就是不想談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不敢看他。
葉謹言追問了兩次,她只說家里安排了相親。
他當時又氣又委屈。
憑什么說分手就分手?
他沒問出個所以然,賭氣三天沒聯系她。
后來朱鎖鎖的號碼成了空號,宿舍也搬空了。
他找過她嗎?
找過。
但肖依諾那段時間天天陪著他,安慰他,說那個女人不值得。
她說,這種說走就走的人,你何必放心上?
葉謹言聽了。
他以為自己放下了。
現在想想,不過是把心事壓進了箱底。
他翻開手機相冊,找到一張舊照片。
那是大四那年秋天,學校銀杏林里,朱鎖鎖穿著淺藍色毛衣,笑得眉眼彎彎。
他當時想,這輩子就是她了。
可她還是走了。
葉謹言把照片翻過去,趴在了桌上。
他腦袋里亂成一片。
那個孩子,要真是他的,怎么辦?
朱鎖鎖為什么要瞞著他?
她這些年經歷了什么?
他越想越坐不住,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車子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開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停在幼兒園門口了。
朱鎖鎖剛好出來倒垃圾。
她看見那輛黑色奧迪,愣了一下。
葉謹言降下車窗,跟她對上視線。
朱鎖鎖的表情冷下來,轉身就走。
葉謹言下車追了兩步:“鎖鎖。”
她沒回頭。
他站在夕陽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圍墻后面。
風卷起地上的枯葉,刮到他腳邊。
葉謹言低頭看了看那片葉子。
一片枯黃,邊緣卷曲著。
他彎腰撿起來,攥在手心。
三天后,親子鑒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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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葉謹言接過那個牛皮紙袋時,辦公室里坐著的幾個人都看著他。
助理把門關上了,留下一室安靜。
他深吸一口氣,拆開封口。
里面的鑒定結果讓他腦子空白了幾秒。
99.99%。
這四個字像一個雷劈下來。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沒錯。
葉謹言是葉無雙的生物學父親。
他把紙張折好,塞回袋子,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發黑。
扶住桌角,緩了幾秒才站住。
他需要去見朱鎖鎖。
一定要見。
葉謹言直接把車開到幼兒園門口。
他等了一會兒,朱鎖鎖牽著一個孩子走出來。
是葉無雙。
那個孩子仰著頭,正在跟媽媽說什么,笑得脆生生的。
葉謹言推開車門,往前走了一步。
朱鎖鎖看到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
她拉著孩子往另一個方向走。
葉謹言沒追,只是站在原地喊:“鎖鎖,我有話跟你說。”
朱鎖鎖沒停。
她又走了幾步,孩子仰起臉問她:“媽媽,那個叔叔是誰?”
“不認識。”朱鎖鎖的聲音很輕。
葉謹言攥緊了拳頭,往前快走幾步。
“鎖鎖,你聽我說。”
他跟在她們身后,保持著兩步的距離。
朱鎖鎖終于停下來,回頭看他。
“葉先生,有事嗎?”
她的聲音很淡,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葉謹言看了看孩子。
葉無雙也正眨著眼睛看他。
那眼神清澈透亮,帶著好奇。
“我……”葉謹言咽了口唾沫,“能單獨跟你說兩句嗎?”
朱鎖鎖沒有馬上拒絕,沉默了幾秒。
她蹲下來,對孩子說:“無雙乖,媽媽跟這個叔叔說幾句話,你在那邊等一下。”
孩子點了點頭,跑到路邊的花壇邊蹲著看螞蟻。
朱鎖鎖站起來,直視葉謹言:“說吧。”
葉謹言把牛皮紙袋遞過去:“你看看這個。”
朱鎖鎖沒接:“什么東西?”
“親子鑒定。”
空氣凝固了。
朱鎖鎖的臉刷地白了。
她咬著下唇,整個人僵在那里。
葉謹言看著她,心窩子被什么東西揪著。
“鎖鎖,為什么不告訴我?”
朱鎖鎖沒說話,眼眶開始泛紅。
她垂下眼睛,盯著自己腳下的地面。
“告訴你有什么用?”她聲音很小,“你那時候要結婚了。”
“誰說的?”
“你未婚妻說的。”朱鎖鎖抬起頭,眼神里有東西,“她給我打過電話,說你們已經在看婚戒了。”
葉謹言愣住了:“什么未婚妻?”
“肖依諾。”
葉謹言腦子嗡了一下。
肖依諾?
他那時候跟肖依諾才剛開始相處,根本沒到談婚論嫁的程度。
“我什么時候說要娶她了?”
“那你娶了嗎?”朱鎖鎖反問。
葉謹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娶了。
他真的娶了肖依諾。
那是分手后一年多的事。
他當時覺得,既然朱鎖鎖走了,娶誰都一樣。
肖依諾溫柔體貼,家境也好,何樂而不為。
可現在回想起來,他從頭到尾都沒愛過她。
他只是需要一個替代品,來填補心里的空洞。
朱鎖鎖看到他沉默,嘴角扯了一下。
“所以啊,我說這些有什么用?”
她把孩子喊過來:“無雙,我們走。”
葉謹言伸手想拉她:“等等。”
朱鎖鎖退了一步:“葉先生,請你自重。”
葉謹言的手僵在半空,最終放下。
葉無雙仰著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媽媽。
“媽媽,我們回家嗎?”
“嗯,回家。”
朱鎖鎖牽著孩子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被追上。
葉謹言站在原地,看著那對背影漸行漸遠。
他把沾著汗水的紙袋攥皺了。
一定要把真相問清楚。
04
葉謹言給助理打了個電話:“查一下朱鎖鎖現在的住址。”
助理效率高,半小時就發來了。
城南老小區,六樓,沒電梯,兩室一廳,租的。
葉謹言看著這些信息,心里堵得慌。
她以前最愛漂亮,說要住有電梯的房子。
可她住這種地方,住了六年。
他開車去了那個小區。
單元樓的外墻皮脫落了一大片,樓道口堆著舊家具和廢紙箱。
墻上貼滿了小廣告。
葉謹言上了六樓,在602門口站定。
門開了條縫。
里面傳來朱鎖鎖的聲音:“無雙,別爬窗戶,危險。”
葉謹言敲了敲門。
朱鎖鎖警惕地探出半個身子,看到他時臉色變了。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我有話要跟你說。”
朱鎖鎖把門掩上:“我不想聽。”
“鎖鎖,關于無雙的事。”
門里安靜了幾秒。
朱鎖鎖把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只眼睛:“你想說什么?”
“當年的事,我想弄清楚。”
“沒什么好弄清楚的。”
“有。”葉謹言的聲音有點急,“為什么你會覺得我要娶肖依諾?”
朱鎖鎖沉默了一會兒,把門拉開。
她穿著居家服,頭發隨意扎著,臉上的氣色不大好。
“你進來吧。”
葉謹言走進屋里,環顧四周。
客廳很小,家具都很舊,但收拾得干凈整齊。
茶幾上放著孩子的畫書和彩色鉛筆,墻上貼著葉無雙的獎狀。
一幅水彩畫掛在顯眼位置,畫的是三個人,爸爸媽媽牽著孩子。
葉謹言的視線在那幅畫上停留了很久。
朱鎖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坐到對面。
“那一年我走的時候,已經懷孕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禁忌的話題。
“我本來想告訴你。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你,但你都沒接。”
“我換過號。”葉謹言說。
“我知道。我打到你家座機,接電話的是個女人。”朱鎖鎖抬起眼睛,“她說她是葉太太。”
葉謹言握著杯子的手一緊。
肖依諾。
那時候肖依諾確實有他家里的鑰匙。
他加班多,肖依諾經常到他家幫他收拾,接電話很正常。
但接電話冒充葉太太,這就不正常了。
葉謹言的腦子飛速轉著。
“她還說了什么?”
朱鎖鎖垂下眼睛:“她說你們快結婚了,要我別再打擾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她說,葉謹言不想要這個孩子。”
“我沒說過這種話!”
“我知道你沒說過。”朱鎖鎖抬起頭,眼里的淚光一閃而過,“但那時候我不知道。”
葉謹言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說對不起,話到嘴邊又覺得太蒼白。
“后來呢?”
“后來我就走了。”朱鎖鎖說得很平淡,“去了外地的表姐家,生了孩子,自己養。”
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你為什么不回來找我?”
“找你干嘛?”朱鎖鎖苦笑,“你都結婚了。”
葉謹言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告訴她,他跟肖依諾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
可這話說不出口。
無論婚姻好不好,他都背叛了面前這個女人。
“無雙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朱鎖鎖搖頭,“我只告訴他,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
葉謹言心里一酸。
他的兒子,管他叫“去了很遠地方的爸爸”。
而他連這個孩子的面都沒見過。
“我想見他,想陪他。”
“不行。”朱鎖鎖很堅決,“你不能突然出現,打亂他的生活。”
“難道你要瞞他一輩子?”
“能瞞多久瞞多久。”朱鎖鎖站起來,“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走吧。”
葉謹言站起來,想再說兩句。
“鎖鎖,給我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盡父親責任的機會。”
朱鎖鎖看著他,眼里的情緒很復雜。
“你的妻子,會讓你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進家門嗎?”
葉謹言一下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肖依諾會同意嗎?
朱鎖鎖看到他的猶豫,扯了一下嘴角。
“看吧,你連這都沒想清楚。”
她打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先生,請回吧。”
葉謹言站在門口,腳步像灌了鉛。
他往門里看了一眼。
葉無雙正趴在小桌上畫畫,聽到動靜抬起頭。
“叔叔再見。”
那聲“叔叔”像刀子,扎進葉謹言心里。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終還是沉默地轉身離開。
走下樓梯的時候,手機響了。
肖依諾打來的:“你在哪兒?晚上有應酬,別遲到了。”
“知道了。”
葉謹言掛斷電話,在樓道里站了很久。
他該怎么跟肖依諾說?
說我在外面有個六歲的兒子?
還是說,我準備為了這個孩子,放棄這個家?
他閉上眼睛,靠在墻上。
手里還攥著那張親子鑒定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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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輛白色的寶馬車停在幼兒園門口。
車窗降下來,露出肖依諾化了精致妝容的臉。
她戴著墨鏡,嘴角掛著微笑。
朱鎖鎖正在院子里帶孩子畫畫,聽見有人喊她。
“朱老師,有人找。”
她抬頭,看見肖依諾沖她招手。
朱鎖鎖的瞳孔一縮。
她跟另一個老師打了聲招呼,走到門口。
“肖小姐怎么來了?”
肖依諾摘下墨鏡,笑得很得體:“有空嗎?聊聊。”
“我還在上班。”
“請半天假唄。”肖依諾從包里抽出一個信封,“這是你的工資,我代你們園長發的。”
朱鎖鎖皺眉:“什么意思?”
“別緊張。”肖依諾拍了拍包,“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朱鎖鎖猶豫了幾秒,還是坐進車里。
車子開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肖依諾點了兩杯美式,開門見山:“你兒子是葉謹言的吧?”
朱鎖鎖端起杯子,沒喝。
肖依諾笑了笑:“別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她抿了一口咖啡,語氣輕松地說:“我就是想跟你說,葉謹言這些年不容易。他現在事業剛起步,你突然帶著孩子出現,對他的影響會很大。”
“我沒打算影響他。”
“我知道。但孩子的事藏不住啊。”肖依諾遞過來一張卡,“這里是五十萬,你拿著,換個地方生活。”
朱鎖鎖看著那張卡,沒接。
“我不是來要錢的。”
“我知道你不是。”肖依諾把卡往前推了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帶著孩子不容易,算是我替葉謹言給的撫養費。”
“葉謹言不知道吧?”
肖依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不重要。”她很快恢復自然,“重要的是咱們都別讓他為難。”
朱鎖鎖把卡推回去:“我不需要。”
“你真的考慮好了?”肖依諾的眼神變了,“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生活應該很困難。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幫你安排更好的工作,去別的城市。”
“我在這里挺好的。”
“那是你覺得。”肖依諾的聲音冷下來,“你確定葉謹言真的想認這個孩子?他這些年連提起你都沒提起過。”
朱鎖鎖握著杯子的手一緊。
肖依諾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想想。”
她留下那張卡,轉身走了。
朱鎖鎖坐在那里,盯著那張卡看了很久。
她沒拿。
下班的時候,葉無雙跑過來,把手里的畫塞給她。
“媽媽,我今天畫了爸爸。”
朱鎖鎖把畫展開,看見一個男人輪廓。
她蹲下來,摸著孩子的頭:“爸爸長這樣啊?”
葉無雙點頭:“嗯,我想他長得高高帥帥的。”
朱鎖鎖說不出話來。
她牽著孩子往回走,腳步比平時沉。
與此同時,葉謹言也在做一件事。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到了六年前的舊手機。
充上電,開機。
通訊錄里還存著朱鎖鎖的號碼。
他試著打過去,是空號。
翻到通話記錄,他看見幾條陌生來電。
時間正好是朱鎖鎖說的那幾天。
其中一個號碼打了三次。
葉謹言回撥過去,提示是空號了。
他靠在床頭,心里堵得慌。
她真的打過。
可他渾然不知。
那一晚,肖依諾回家時,葉謹言坐在沙發上等她。
“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葉謹言沒說話,把親子鑒定報告推過去。
肖依諾拿起來看了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干凈。
“這是什么?”
“無雙是我的兒子。”
肖依諾的手抖了一下,紙頁嘩啦作響。
“那又怎么樣?”
“我想認他。”
“我不同意。”肖依諾把報告扔在茶幾上,“你要是敢認這個孩子,咱們就離婚。”
葉謹言看著她:“你這是逼我。”
“我不是逼你。”肖依諾咬著牙,“我是為你好。那個女人消失了六年,現在突然帶著孩子回來,誰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是我找到她的。”
“你瘋了嗎?”
肖依諾的聲音高起來:“你有多了解那個女人?你知不知道她在外面都干了什么?”
葉謹言站起來:“夠了。”
他拿起那份報告,走進書房。
肖依諾跌坐在沙發上,手指攥得發白。
她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叔叔,幫我查一下那個幼兒園的底。”
掛斷電話后,她盯著書房緊閉的門,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06
第二周,幼兒園出事了。
一早,教育局的人就來了。
說是接到舉報,說幼兒園衛生不達標、老師資質有問題。
園長出來接待,急得滿頭是汗。
檢查組轉了一圈,沒查出什么大毛病。
就一個小問題:有一間教室的窗戶壞了,透風,冬天可能會漏風。
園長說明天就修。
檢查組的人皺著眉頭,說那你們先停課三天整改吧,整改好了再開。
朱鎖鎖覺得不對勁。
太巧了。
肖依諾剛來找過她,幼兒園就出事了。
她給葉謹言打了個電話。
“你是不是跟肖依諾說了什么?”
葉謹言沉默了幾秒:“她知道無雙的事了。”
“你告訴她了?”
“她翻了我的東西。”
朱鎖鎖掛了電話,在房間里來回走了好幾圈。
不行。
她不能繼續待在這里了。
肖依諾有錢有勢,她斗不過。
她可以辭職,可以搬家。
可孩子呢?
她不能讓孩子跟著她東躲西藏。
朱鎖鎖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
她擦干,站起來,翻出手機訂了回老家的車票。
那天晚上,她給葉無雙收拾東西。
“媽媽,我們又要搬家嗎?”
“嗯,回老家,姥姥想咱們了。”
“那幼兒園呢?”
“換一個。”
葉無雙低著頭沒說話。
朱鎖鎖摸了摸他的腦袋:“怎么了?”
“媽媽,那個叔叔是誰?”
朱鎖鎖的手停在半空:“哪個叔叔?”
“就是來找你的那個。”葉無雙仰起臉,“他長得好好看,我喜歡他。”
朱鎖鎖的心揪了一下。
她蹲下來,把兒子抱進懷里:“媽媽也喜歡他。”
“那他能當爸爸嗎?”
朱鎖鎖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沒回答。
第二天一早,她出門買早點的時候,在小區門口撞見一個人。
葉謹言站在那里,像是等了一夜。
頭發亂了,衣服皺了,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你怎么來了?”
“幼兒園出事,我去問了。”葉謹言的聲音啞著,“是肖依諾干的。”
朱鎖鎖低下頭:“我知道。”
“你別走。”
“不走能怎么辦?”朱鎖鎖抬起眼睛,“讓她天天找我的麻煩嗎?”
葉謹言上前一步:“我保護你。”
“你怎么保護?”朱鎖鎖的喉嚨發緊,“你是她老公,你站在我這邊,她能放過我嗎?”
朱鎖鎖嘆了口氣:“算了。我認了。無雙是我一個人帶的,以后也一個人帶。你回去吧。”
她轉身要走。
葉謹言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她掙不開。
“你放開。”
“我不放。”
葉謹言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次我不放了。”
朱鎖鎖的眼眶紅了:“你說得輕巧。”
葉謹言掏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朱鎖鎖低頭看了一眼。
離婚協議。
她愣住了:“你……”
“我已經簽了。”葉謹言的嗓子有點啞,“什么都不要了。公司、房子、車子,都給她。我只想跟你們在一起。”
朱鎖鎖看著那份協議,眼淚終于掉下來。
“你瘋了?”
“可能吧。”
葉謹言把手松開,改成握住她的手掌:“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找到你。”
朱鎖鎖咬著下唇,沒說話。
她用力攥緊了他的手。
那天下午,葉謹言和朱鎖鎖一起去幼兒園接孩子。
葉無雙看到葉謹言,眼睛一亮:“叔叔!”
葉謹言蹲下來,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葉謹言。”
葉無雙跟他握了握手:“我叫葉無雙。”
“我知道。”葉謹言笑了,“我是你爸爸。”
葉無雙愣住了,轉頭看媽媽。
朱鎖鎖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
葉無雙轉回來,看著面前的男人。
葉謹言的眼眶也是紅的。
他伸出手,聲音發顫:“無雙,爸爸來接你了。”
葉無雙撲進他懷里,哇的一聲哭了。
葉謹言緊緊摟著兒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葉無雙趴在他肩頭,小聲問:“媽媽,這是真的嗎?”
朱鎖鎖蹲下來,摸著兒子的臉:“真的。”
她抬頭,對著葉謹言笑了一下。
“你爸爸,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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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肖依諾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她手里攥著那份離婚協議,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
葉謹言說,什么都不要了。
公司、房子、車子。
他簽得很干脆,一個字都沒改。
肖依諾把協議扔在茶幾上。
她以為他會猶豫,會舍不得。
可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為了那個女人,那個孩子。
肖依諾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濺。
她趴在沙發上,肩膀抖著。
哭夠了,她抬起臉,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爸,葉謹言要跟我離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我早就料到了。他想離就離,但你得拿點東西回來。”
“什么東西?”
“公司。”
肖依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葉謹言了不起什么?沒有我這些年給他拉的人脈,他那個公司能起來?”
肖衛東的聲音冷下來:“你把協議簽了,剩下的我來處理。”
肖依諾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她不想走到這一步。
她不想讓葉謹言恨她。
可事情已經這樣了。
她掛了電話,把那份離婚協議壓在茶幾下面。
第二天一早,葉謹言收到律師的電話。
肖家不同意他凈身出戶的提議。
肖衛東要他以市場價購買肖依諾手里的股份,價格翻了三倍。
如果不買,肖衛東將聯合其他股東,在董事會上提出罷免葉謹言的提案。
肖衛東的意思是,要么給他錢滾蛋,要么連公司一起丟掉。
他冷笑了一下。
這么多年,他一直在給肖衛東打工。
他以為娶了肖依諾,是娶了一個愛他的妻子。
現在看來,他就是一枚棋子。
葉謹言給朱鎖鎖打了個電話:“公司這邊有點事,我可能要晚點過去。”
朱鎖鎖在電話那頭停了兩秒:“是不是跟她家有關系了?”
“嗯。”
“你忙你的。”朱鎖鎖的聲音很平靜,“我這邊沒事,無雙也高興著呢。”
葉謹言握緊電話,心口一暖。
他說:“鎖鎖,等這事結束,我娶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朱鎖鎖的聲音有點發抖:“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葉謹言坐在辦公桌前,手指敲著桌面。
他想了一個小時,然后撥通了一個號碼。
“媽,我需要你幫忙。”
葉惠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吧,什么事。”
葉謹言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葉惠姑聽完,沉默得更久了。
“你確定要這么做?”
“確定。”
“那行,媽幫你。”
葉惠姑放下電話,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舊存折。
里面是她和老伴攢了一輩子的錢。
她換上一件體面的衣服,去了一個地方。
老同事,陳明。
陳明曾是她丈夫的同學,也是公司最早的股東之一。
陳明退休后,手中的股份不多,但還有些人脈。
葉惠姑把事情跟陳明說了。
陳明皺著眉頭想了想:“肖衛東這些年確實不太干凈。他挪用過公司的資金,這事我知道,但沒證據。”
“能找到嗎?”
“難。都過去好幾年了。”
葉惠姑沒泄氣:“你再幫我打聽打聽。”
陳明看著這個老太太,點了點頭。
接下來三天,幾個老股東陸續接到電話。
他們有的是葉惠姑的老朋友,有的是她丈夫的舊部。
葉惠姑一家一家找,一家一家說。
有人同意幫忙,有人婉拒了。
葉惠姑沒有氣餒,把手機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
與此同時,葉謹言在公司也沒閑著。
他找了幾個信得過的中層,悄悄摸了一下賬目。
肖衛東經手的幾個項目,流水確實有問題。
他把證據都收起來,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周五下午,董事會召開。
肖衛東坐在主位上,笑容滿面。
葉謹言走進會議室,身邊跟著公司副總。
肖衛東先發制人:“葉總,今天的議題很簡單。你要么出資贖買肖依諾的股份,要么交出經營權。”
葉謹言看著他,沒說話。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葉惠姑站在門口,身后跟著陳明和另外幾個老人。
肖衛東的表情變了:“這是什么意思?”
葉惠姑走到會議桌前,把一個文件袋拍在桌上。
“肖衛東,你挪用公司資金、虛開發票的證據。你自己看看。”
肖衛東的臉白了。
他翻開文件袋,手指微微發抖。
葉惠姑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你說我兒子不配當這個老板?那你呢?”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