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
第一章
這事兒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但真的就這么寸。
我上個月在閑魚上淘了條裙子,就是那種很普通的碎花連衣裙,賣家掛的圖片看著還行,價格也便宜,才八十塊錢。我當時也沒多想,就問了句:“可以自提嗎?”
對面很快回了個“可以”。
我說那行,約個地方見吧。
對方說他在軟件園那邊上班,周六正好休息,要不就在軟件園門口的地鐵站碰面。
我說成。
就這么簡單的一個事兒,誰能想到后面能整出那么大動靜來。
那段時間我剛跟我媽吵完架,搬出來自己租房子住。說起來也是夠煩的,我媽那人吧,什么都好,就是管得太寬。我都二十六了,她還把我當小孩兒似的,每天打電話問吃沒吃飯、穿沒穿暖,最要命的是老給我安排相親。
上個月她又給我介紹了一個,說是她跳廣場舞認識的姐妹的兒子,在銀行工作,有車有房,條件特別好。我實在拗不過,就去見了。結果您猜怎么著?那哥們兒坐下來第一句話就問:“你一個月掙多少錢?”第二句話是:“婚后打算什么時候生孩子?”
我當時差點把咖啡潑他臉上。
回家跟我媽吵了一架,我說您能不能別操這份心了,我自己能找到對象。我媽說你能找到啥?你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就剩下了。我說二十六怎么了?現在三十多歲結婚的多的是。我媽說你看看你那些同學,誰還單著?
我說不過她,干脆搬出來住了。
租的房子在軟件園附近,一個老舊小區的次臥,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把我攢的那點錢掏得差不多了。所以那段時間我特別省,連買衣服都只敢上閑魚淘二手貨。
那條裙子就是這么來的。
周六那天我起了個大早,特意換了件干凈的衣服——雖然只是去見個賣家,但好歹也算是個陌生人,總不能邋里邋遢的去。我穿了件白T恤配牛仔褲,扎了個馬尾,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還行,就出門了。
六月底的大連,天氣已經開始熱了。我從小區走到地鐵站,也就十分鐘的路,后背就出了一層薄汗。地鐵里空調開得足,涼颼颼的,我靠著車門站著,掏出手機看了看賣家發的位置。
他說在地鐵站的B出口等我,大概十點鐘。
我到的時候剛好九點五十,從B出口出去,一眼就看到外面有個挺高的男的站在那兒,背對著我,正在低頭看手機。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說實話,我真沒想到賣家會是個男的。因為那條裙子是女款的,而且尺碼也挺小的,我一直以為賣家是個姑娘。這會兒看到一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兒站在那兒,我心里突然有點犯嘀咕——這人該不會是騙子的同伙吧?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試探性地問了句:“你好,請問是閑魚上賣裙子的那個嗎?”
那人轉過身來。
我愣住了。
怎么說呢,就是那種……你在網上買東西,結果發現賣家是個大帥哥的那種感覺。他大概有一米八五的樣子,皮膚挺白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看起來干干凈凈的。他的五官長得挺端正的,不是那種特別帥氣的長相,但是看著很舒服,有點像那種大學里教書的年輕老師。
他看到我,笑了一下,說:“你好,你是來拿裙子的吧?”
我說是。
他從旁邊的袋子里拿出一個紙袋,遞給我,說:“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個。”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里面確實是那條裙子,疊得整整齊齊的,跟圖片上一模一樣。我拿出來抖了抖,檢查了一下有沒有瑕疵,發現還挺新的,幾乎看不出穿過。
“挺好的,”我說,“那我轉給你錢。”
“行。”他又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我掏出手機,在閑魚上點了確認收貨,把錢轉了過去。他那邊收到提示,點了點頭說收到了。
按理說到這兒就該各走各的了,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原地沒動。他也好像沒什么急事,就那么站著,看著我。
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那個……”我倆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了。
他笑了,說你先說。
我說:“沒事,你先說吧。”
他說:“我就是想問問,你穿這條裙子會不會太小了?我看你好像比我老婆瘦一點。”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他說什么?
老婆?
他結婚了?
我臉上的笑容估計僵了一秒,但很快就調整過來了。我說沒事,我看著尺寸差不多,應該能穿。
他說那就好。
然后又沉默了幾秒鐘。
我說那我先走了,謝謝你啊。
他說不客氣,路上慢點。
我轉身往地鐵站里走,心里說不出來是什么滋味。你說我對人家一見鐘情了吧,也不至于,畢竟就見了一面。但你說完全沒感覺吧,也不是。就是那種……突然發現一個還不錯的人已經有主了,心里有那么一點點失落。
不過轉念一想,人家結不結婚關我什么事啊?我就是來買個裙子的。
我坐上地鐵往回走,把那紙袋放在腿上,低頭看了看里面的裙子。碎花的,淡藍色的底,上面印著白色的小雛菊,挺清新的風格。我想著等下周上班的時候穿,應該挺合適的。
回到出租屋,我把裙子拿出來試了試,大小剛剛好,就是腰那里稍微松了一點,不過系根腰帶就行了。我在鏡子前轉了兩圈,覺得還挺好看的。
這時候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媽。”
“你干嘛呢?”我媽的聲音永遠是那種帶著點質問的語氣。
“在家呢,剛出去買了條裙子。”
“買的啥裙子?多少錢?”
“八十,閑魚上買的二手貨。”
“哎呀你咋又買二手貨?咱家又不是買不起新衣服,你一個姑娘家家的,穿別人穿過的衣服多不好……”
又來了。
我耐著性子說:“媽,這不是省錢嘛,再說了,二手衣服洗洗消消毒一樣的。”
“省錢省錢,你就知道省錢。你要是找個條件好的男朋友,還用得著你省錢?”
我一聽這話頭就大了,趕緊轉移話題:“媽,我這邊還有點事兒,先掛了啊,回頭再跟你說。”
“哎你這孩子……”
我沒等她說完就掛了。
躺在床上,我看著天花板發呆。二十六歲,單身,月薪五千,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斷房里,連買條新裙子都要上閑魚。這就是我的生活。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閑魚的提示消息。我點開一看,是那個賣家給我發了條消息:“裙子還合適嗎?”
我愣了一下,心想這人還挺貼心的,還知道回訪一下。我回了句:“挺合適的,謝謝啊。”
他很快回了個笑臉表情。
我也沒多想,把手機扔一邊,翻了個身準備睡個午覺。
第二章
周一早上,我穿上那條碎花裙子去上班了。
我在一家小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公司不大,加上老板一共就十來個人。我們辦公室在一棟老寫字樓的十二層,電梯經常壞,今天剛好趕上電梯檢修,我只能爬樓梯上去。
十二層樓啊,我穿著高跟鞋爬到一半就想放棄了。但想想全勤獎,咬咬牙還是堅持爬了上去。到辦公室的時候我已經滿頭大汗了,裙子后背濕了一片。
前臺的小周看到我,笑著說:“喲,今兒穿新裙子啦?挺好看的。”
我說謝謝,趕緊跑到工位上坐下,拿紙巾擦了擦汗。
我們公司的人不多,但關系還挺融洽的。老板姓劉,四十多歲,是個挺隨和的中年男人,平時不怎么管我們,只要活兒干完了就行。同事里有三個文案、兩個設計、一個行政,還有一個銷售,大家相處得還算愉快。
我剛坐下沒多久,隔壁工位的老王就湊過來了。
老王其實不老,也就三十出頭,但因為他長得著急了點,大家都叫他老王。他是我們公司的設計,技術不錯,就是嘴有點碎。
“小陳,”他壓低聲音說,“你知不知道,咱們公司可能要來個新領導了。”
“什么新領導?”我一邊開電腦一邊問。
“聽說總部那邊要派個人下來當總監,以后咱們都得歸他管。”
“哦。”我沒什么興趣地應了一聲。
我們公司本來就是個小分公司,哪來的總部?我知道老王說的是我們老板背后的那個投資公司,人家確實算我們的總部。但那邊的領導從來沒來過我們這兒,這次突然說要派人下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就不關心關心?”老王看我反應平淡,有點急了,“萬一是個難纏的主兒,咱們以后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還能怎么辦?”我說。
老王嘆了口氣,說你們年輕人就是心大。
上午沒什么事,我把手頭的幾個方案改了一遍,又幫設計那邊校對了幾個稿子,就到了午飯時間。我跟小周一起去樓下的小飯館吃了碗面,回來的時候在電梯口碰到了老板。
老板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小陳,今天穿得挺漂亮啊。”
我說謝謝老板。
他說:“下午有個客戶要來談合作,你準備一下,到時候一起接待。”
我說好。
回到辦公室,我翻了翻那個客戶的資料,是個做化妝品的小品牌,想在線上做一波推廣。這種案子我們接過不少,不算太難。我把之前做的幾個成功案例整理了一下,又擬了一份初步的方案大綱,等著下午開會用。
下午兩點,客戶準時到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跟客戶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人——就是我們那個傳說中的新總監。
老板介紹說這位是總部的周總,以后負責我們這邊的業務管理。我抬頭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傻了。
那個人,就是周六賣我裙子的那個帥哥。
他也認出了我,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沖我微微點了點頭。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情況?
他不是結婚了嗎?他不是說他老婆怎么怎么樣嗎?怎么搖身一變成了我們公司的新總監了?
整個會議我都是懵的,全程靠本能應對。好在那個化妝品品牌的客戶挺好說話的,對我們的方案也比較滿意,聊了一個多小時就基本敲定了合作意向。
送走客戶之后,老板把我們幾個叫到一起,正式介紹了那位“周總”。
“這位是周也,以后就是咱們公司的運營總監了,大家歡迎。”
我們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
周也笑了笑,說大家好,以后請多多關照。他的聲音不大,但是挺沉穩的,聽著讓人覺得很可靠。
老板讓他講兩句,他推辭了一下,最后還是說了幾句客套話。大意就是他剛從北京調過來,對這邊還不熟悉,希望大家多幫助他之類的。
散會之后,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剛走到電梯口,就聽到身后有人叫我。
“陳曦。”
我轉過頭,看到周也朝我走過來。
“周總,有事嗎?”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他笑了笑,說:“別叫周總,怪別扭的。我就是想問問,那條裙子你真的穿著合適嗎?”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說:“挺合適的,謝謝你還記掛著。”
“那就好。”他點了點頭,“我還擔心你會嫌小呢,畢竟我老婆比你胖一點。”
又是“我老婆”。
我心里莫名有點煩躁,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周總再見。”
“再見。”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叫什么事兒啊?
回到家,我坐在床上發了半天呆。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周六在地鐵站見到他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今天在會議室里他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我拿起手機,打開閑魚,翻到和他的聊天記錄。對話很簡單,就是最開始那句“可以自提嗎”和他的“可以”,然后是約時間和地點,再后來就是我確認收貨后他問我“裙子還合適嗎”。
我又看了一遍他那條消息,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一個結了婚的男人,為什么要對一個女買家這么上心?賣了東西就完了唄,還專門發消息問合不合適,這不太正常吧?
但轉念一想,也許人家就是服務態度好呢?現在做電商的不都這樣嗎,賣完東西還要回訪一下。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決定不想了。
第二天上班,我刻意避開了周也。他去茶水間接水的時候我就假裝在看文件,他在走廊打電話的時候我就繞道走。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反正就是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
但老天爺好像故意跟我作對似的,越不想碰到就越容易碰到。
中午我去樓下便利店買午飯,剛走出寫字樓大門,就看到周也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抽煙。他看到我,笑了一下,把煙掐滅了。
“吃飯去?”他問。
“嗯。”我點了點頭,腳步沒停。
“一起吧,我對這附近還不熟,你推薦個地方?”
我心里想說不行,但嘴上卻鬼使神差地說:“前面有家面館還不錯。”
“那走吧,我請你。”
“不用不用,各付各的就行。”
他沒再堅持,跟我并排走著。一路上誰都沒說話,氣氛有點微妙。
到了面館,我點了一碗炸醬面,他要了一碗牛肉面。等面的功夫,他先開口了。
“你是不是覺得挺奇怪的?”
“什么?”我裝傻。
“就是……昨天在會議室見到我的時候。”他看著我說,“我也沒想到會這么巧。”
“是啊,挺巧的。”我干笑了一聲。
“其實那條裙子是我老婆的,她買回來就沒穿過幾次,一直掛在衣柜里。前段時間收拾屋子,她說要不掛閑魚上賣掉算了,我就幫她掛了。”
“哦。”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在外地工作,我們在兩地分居。”他頓了頓,又說,“所以那天我才說她比我瘦一點。”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來這邊工作,也是想離她近一點。”他說完這句話,面就端上來了。
他低頭開始吃面,我也沒再追問。
但不知道為什么,聽到他說“兩地分居”這四個字的時候,我心里那塊石頭好像落下來了,但又好像懸得更高了。
第三章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跟周也的關系維持在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
工作上他是我的領導,該匯報的匯報,該簽字的簽字,一切都很正常。私下里我們偶爾會在電梯里碰到,或者在樓下抽煙區遇到——我不抽煙,但有時候下去透氣會遇到他。每次他都會跟我聊幾句,無非就是工作累不累、適應不適應之類的話題,很官方的關心。
但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樣。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周五下午,老板突然把我叫到辦公室。
“小陳,下周二有個項目要去北京出差,你跟我一起去吧。”老板說。
“去北京?什么項目?”
“就是上次那個化妝品客戶的,他們總部在北京,想讓我們過去當面溝通一下方案的細節。周總也會一起去,他對那邊的市場比較熟悉。”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個人出差,老板、我、周也。
這也太尷尬了吧。
但老板都發話了,我也不好拒絕,只能點頭答應了。
下班的時候,周也在走廊里叫住了我。
“聽說你也要去北京?”
“嗯,老板安排的。”
“那挺好的,到時候我帶你去嘗嘗北京的炸醬面,比咱們這邊的好吃。”
我笑了笑沒接話。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行李,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他是一個已婚男人,不管他跟他老婆感情好不好,這都是事實。我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會發生的。
周一早上,我們三個人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鐵。老板上車就開始睡覺,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周也坐在過道那邊,中間隔著一條走道。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老板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臉色就變了。
“什么?你再說一遍?”老板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老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掛了電話之后,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家里出事了,我爸突發腦溢血住院了,我得趕緊回去。”
我和周也都愣住了。
“那北京那邊怎么辦?”周也問。
老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也,猶豫了一下說:“要不你們兩個去吧,我實在走不開。方案你們都看過,應該沒問題的。”
“可是……”我想說點什么,但被老板打斷了。
“就這么定了,我在下一站下車,坐返程的車回去。你們倆去北京,把事情辦好就行。”
下一站是濟南,老板匆匆忙忙下了車,車廂里就剩下我和周也兩個人。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奇怪。
“那個……”周也先開口了,“你別緊張,就當是一次普通的出差。”
“我不緊張。”我說,但其實我緊張得要死。
接下來的一路,我們倆的話都不多。他看了一會兒文件,又睡了會兒覺。我則一直盯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發呆,腦子里亂成一團。
到了北京南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我們打車去了酒店,前臺說只訂了兩個房間——老板本來訂了三間,但他沒來,現在只剩兩間了。
“要不我再訂一間?”周也問。
“不用了,兩間就兩間吧。”我說。
拿了房卡上樓,我的房間在七樓,他在八樓。各自回房放了行李,約好六點在樓下大堂集合去吃晚飯。
我一個人待在房間里,看著窗外的北京城,心里五味雜陳。
六點,我準時下樓。他已經在大堂等著了,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看起來比白天精神了很多。
“想吃點什么?”他問。
“隨便,你推薦吧。”
“那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帶我去了簋街,找了一家看起來很有年頭的小店。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排隊排了半個小時才輪到我們。
“這家店的麻小特別好吃,”他一邊點菜一邊說,“我以前在北京工作的時候經常來。”
“你以前在北京待過?”我問。
“待了三年,去年才調到大連去的。”他把菜單遞給我,“你看看還想吃什么。”
我隨便加了兩個菜,把菜單還給服務員。
等菜的間隙,他突然問我:“你有男朋友嗎?”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說:“沒有。”
“為什么?你長得挺漂亮的,應該很多人追才對。”
“沒人追,”我笑了笑,“可能是我太宅了吧。”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男生?”
這個問題更難回答了。我低頭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說:“沒想過,看緣分吧。”
他沒再追問,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菜上來了,我們邊吃邊聊。他給我講了他以前在北京工作的經歷,說他剛來的時候租在一個地下室,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熱得要死。我說那你挺不容易的,他說誰活著容易啊,都不容易。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了,他說要不要去后海逛逛,我說好。
六月底的北京,晚上還是很熱的。后海邊上的酒吧一條街燈火通明,到處是唱歌的聲音和喝酒的人。我們沿著河邊慢慢地走,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一座小橋上,他停下來,靠在欄桿上看著河面。
“陳曦,”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嗯?”
“你覺得我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被他問住了,想了半天才說:“挺好的一個人吧,工作認真,待人溫和。”
“就這些?”
“那還有什么?”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月光灑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
“你有沒有想過,”他慢慢地說,“如果我沒有結婚,我們之間會不會有什么不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什么意思?
他這是在暗示什么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我緊張的樣子,笑了一下,說:“別緊張,我就是隨口一問。”
然后他轉身繼續往前走,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第四章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他說的那句話一直在我的腦海里回蕩:“如果我沒有結婚,我們之間會不會有什么不同?”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單純的假設,還是真的對我有意思?
我想給他發條消息問問清楚,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我告訴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也許人家就是隨口一說,根本沒有別的意思。
可是如果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為什么要說這種話呢?
我越想越亂,干脆爬起來看電視。電視里放著什么我根本看不進去,腦子里全是他的臉。
第二天一早,我們去客戶公司開會。會議進行得很順利,客戶對我們的方案很滿意,當場就簽了合同。中午客戶請我們吃飯,席間推杯換盞,周也喝了不少酒。
吃完飯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客戶說要送我們回酒店,周也說不用了,他自己走走醒醒酒。
我們倆沿著長安街慢慢地走,太陽很大,曬得人頭暈眼花。他走路有點晃,我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順勢抓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點。”我說。
“沒事,我沒醉。”他笑了笑,但臉是紅的,眼睛也有點迷離。
走到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突然松開我的胳膊,轉過身來面對著我。
“陳曦,我有話跟你說。”
“什么話?”
“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彈一樣在我耳邊炸開。
我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我知道我不該說,”他繼續說,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我已經結婚了,我不該對別的女人說這種話。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從我第一次在地鐵站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特別。”
“可是你已經結婚了……”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知道。”他低下頭,“我知道我不該有這樣的想法,可是我跟我老婆的感情早就名存實亡了。我們分居兩年了,除了過年過節見一面,平時連電話都不怎么打。這段婚姻早就沒有意義了。”
“那你為什么不離婚?”
“我在辦。”他抬起頭看著我,“已經在辦了,只是手續還沒走完。”
我沉默了。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了,我需要時間消化。
綠燈亮了,身邊的人流開始涌動。他拉起我的手,穿過馬路,走到對面的一條小巷子里。巷子里很安靜,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覺得很突然,”他說,“我不指望你馬上給我答復。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訴你,我不想瞞著你。”
“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我問。
“我怕嚇到你。”他苦笑了一下,“而且我自己也沒有準備好。直到昨天晚上在后海,我看到你站在月光下的樣子,我突然就覺得,如果再不說出來的話,我這輩子都會后悔的。”
我看著他,心里翻涌著各種復雜的情緒。
一方面,我確實對他有好感。從第一次在地鐵站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這個人很特別。另一方面,我又很猶豫。他畢竟是一個已婚男人,不管他跟老婆的感情怎么樣,在法律上他還是別人的丈夫。如果我接受了他的感情,那我算什么?第三者嗎?
“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說,“我需要好好想想。”
“好。”他點了點頭,“我不逼你,你想多久都行。”
那天下午剩下的時間里,我們誰都沒有再提這件事。回到酒店之后,我借口累了,早早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我給最好的閨蜜打了個電話。
“你說什么?你們公司的總監跟你表白了?”閨蜜在電話那頭尖叫起來,“而且還是你買裙子的那個賣家?”
“你能不能小聲點?”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我的天吶,這也太偶像劇了吧!”閨蜜興奮得不行,“那你答應他了沒有?”
“還沒有,我說我要考慮一下。”
“考慮什么呀考慮!這么好的機會你不抓住,你是不是傻?”
“可是他結婚了。”
“他不是說在辦離婚了嗎?”
“那也是在辦,還沒辦完呢。萬一他騙我呢?”
閨蜜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嘆了口氣,“我就是覺得太快了,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
“那你喜不喜歡他?”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有一點。”
“那不就行了?既然喜歡,就試試唄。大不了不合適再分手嘛。”
“說得輕巧。”
掛了電話,我更睡不著了。
我想起他看我的眼神,想起他拉著我過馬路時手上的溫度,想起他說“我喜歡你”時認真的表情。
也許閨蜜說得對,既然喜歡,就應該勇敢一點。
可是理智告訴我,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我可能會收獲一段美好的感情;賭輸了,我不僅會失去工作,還會背上“小三”的罵名。
第二天早上,我們在酒店大堂碰面,準備坐高鐵回大連。
他看到我,笑了笑,問:“昨晚睡得怎么樣?”
“還行。”我說。
“想好了嗎?”
我搖了搖頭。
他沒有追問,只是說:“不急,慢慢想。”
回程的高鐵上,我們并排坐著。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好像是睡著了。我偷偷看了他一眼,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他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
我突然有一種沖動,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臉。
但最終我還是忍住了。
到了大連北站,已經下午五點多了。他說要送我回去,我說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鐵就行。他沒堅持,幫我攔了一輛出租車,付了錢,對司機說了地址。
“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他說。
“好。”
出租車開出幾百米,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原地,目送著我的車遠去。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第五章
回到家之后,我洗了個澡,換了身舒服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發來的消息:“到家了嗎?”
“到了。”
“那就好,早點休息。”
“你也是。”
然后就沒了下文。
我盯著那兩條簡短的對話,心里有點空落落的。我以為他會多說點什么,但他沒有。也許是怕給我壓力吧。
第二天上班,一切如常。他在辦公室里跟老板討論項目的事,我在工位上寫方案,偶爾抬頭的時候會跟他對視一眼,然后迅速移開視線。
同事們似乎都沒察覺到什么異常,只有老王那家伙,大概是聞到了什么八卦的味道,湊過來問我:“誒,你跟周總去北京出差,有沒有發生什么?”
“能發生什么?”我白了他一眼,“工作唄。”
“真的假的?”他不信,“我看你們倆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
“你想多了。”
“行行行,我想多了。”老王撇了撇嘴,識趣地走開了。
但他的話讓我心里有點慌。難道我們之間的那點曖昧,真的表現得那么明顯嗎?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周也在微信上給我發了條消息:“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我猶豫了一下,回了個“好”。
他發了個定位過來,是一家西餐廳,離公司不遠。
下班之后,我借口說要跟朋友吃飯,提前走了。到了那家西餐廳,他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紅酒。
“你來啦。”他站起來,幫我拉開椅子。
“嗯。”我坐下來,環顧了一下四周。餐廳的環境很好,燈光昏暗,桌上點著蠟燭,很有情調。
“這里挺不錯的。”我說。
“我以前來過一次,覺得環境還可以,就想著哪天帶你來看看。”他倒了一杯紅酒遞給我,“嘗嘗,這家的赤霞珠很不錯。”
我接過來抿了一口,有點澀,但回味甘甜。
點完菜之后,他看著我,認真地說:“這兩天我想了很多。”
“我也是。”
“那你想好了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可以試著跟你交往,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在你離婚手續辦完之前,我們的事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不想被人說閑話。”
他點了點頭:“我理解,我答應你。”
“還有,如果你騙了我,如果你根本沒在辦離婚,那我們立刻結束,以后就當不認識。”
“我不會騙你的。”他握住我的手,“我發誓。”
他的手很溫暖,掌心有點粗糙,應該是常年握鼠標留下的繭子。我沒有抽回來,任由他握著。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吃完飯,他開車送我回家。到了小區門口,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他突然拉住了我。
“等一下。”
“怎么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俯過身來,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晚安。”他笑著說。
“晚安。”我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小區。
回到家,我靠在門上,捂著胸口,心臟跳得快要蹦出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開始了地下戀情。
在公司里,我們是上下級關系,公事公辦,從不越界。下班之后,他會開車到我租的房子附近,接上我,一起去吃飯看電影,或者只是在海邊散步。
他從來不提他老婆的事情,我也沒問。我只知道他叫周也,比我大三歲,老家在山東,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在北京讀了大學,畢業后留在那邊工作,后來認識了他老婆,談了兩年戀愛就結婚了。
關于他老婆,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他不想說,我也不想追問,畢竟那是他過去的事情,跟現在的我們沒有關系。
但這種甜蜜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太久。
大概過了一個星期,有一天晚上,我正在他車上跟他聊天,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一下,然后把電話掛了。
“誰啊?”我問。
“沒什么,騷擾電話。”他說。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顫抖。
又過了幾天,同樣的事情發生了。這次是在我們吃飯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又是那個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
“喂?”他的聲音很冷淡。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現在有事,回頭再說。”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是誰?”我又問了一次。
這次他沒有隱瞞:“是她。”
我的心沉了一下。
“她找你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問我什么時候回去辦手續。”
“那你什么時候回去?”
“下周吧。”他放下筷子,看著我,“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事。”我笑了笑,但心里其實很難過。
我知道自己在這段關系里處于一個很尷尬的位置。我是那個“外面的女人”,不管我怎么說服自己他們是名存實亡的婚姻,在法律上我仍然是不光彩的那一個。
但我又能怎么辦呢?我已經陷進去了。
周末,他說要去一趟北京,處理離婚的事情。我說我等你回來。
他走的那兩天,我度日如年。每天都在想他在干什么,事情辦得順不順利,他老婆有沒有為難他。
周一早上,他回來了。
我到公司的時候,看到他坐在辦公室里,臉色很差,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
“怎么樣了?”我趁著沒人注意,小聲問他。
他搖了搖頭:“她不簽字。”
“為什么?”
“她要我把房子和車都給她,還要五十萬補償費。”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他揉了揉太陽穴,“她說如果不答應她的條件,她就去法院起訴,說我婚內出軌。”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知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