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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征后500紅軍不愿下山接受改編,處決了5名上山溝通的我方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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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贛東北革命斗爭史》《紅十軍團史》《弋陽文史資料》《弋陽縣志》《橫峰縣志》《皖浙贛邊區革命史料匯編》《中國共產黨地方史資料集》《楊文翰:最后一支紅軍游擊隊領導人》等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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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的秋天,江西弋陽的磨盤山上,有一堆篝火沒有熄滅。

那年8月6日,方志敏在南昌就義。

三年前,他親手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了蘇區,組建了紅軍,帶出了一批又一批從貧苦中走出來的戰士。

他在獄中寫下的那些文字,很快傳遍了各地黨組織,但在磨盤山深處,什么都沒有傳進來,有的只是一個消息,一個沉甸甸的消息——首長走了。

主力隊伍已經向北轉移,省委機關也已撤往鄣公山。

留在磨盤山這一帶的人,是一批被歷史的浪潮拍碎又堆積在岸上的散兵:有的是紅十軍團的老戰士,有的是本地蘇區的地方干部,還有一些是在此前歷次圍剿中與主力失散的人。

他們既沒有收到新的上級指示,也沒有明確的撤退路線,就這樣散落在弋陽、橫峰、德興交界的山溝里,等著有人來告訴他們下一步該怎么辦。

告訴他們的,是一個做過宣傳工作的區委書記,名叫楊文翰。

他1897年生于橫峰縣,雇農出身,1927年入黨,干的一直是文字和宣傳的活,不是沖鋒陷陣的人。

但就在這一堆散兵最需要有人站出來拿主意的時候,他站出來了,把這些人重新聚攏在一起,打出了"贛東北工農紅軍游擊大隊"的旗號,從磨盤山出發,開始了一段與外部世界幾乎完全隔絕的歲月。

這一隔,就是將近十年。

十年里,這支隊伍從三十人打到了五百人,又從五百人打到了最后的幾十人。

國民黨先后調集正規軍、民團武裝共1.7萬人來圍剿,最終沒能徹底消滅他們。

他們打日軍,打國民黨,打土豪,打叛徒,打遍了弋陽、橫峰、德興、貴溪、余江、萬年、上饒七八個縣,在贛東北的山林里,活成了一個讓人無從歸類的存在。

但也是在這十年里,五條同志的命,永遠埋進了磨盤山。

五個人,都是奉命上山傳達改編指令的干部。

沒有一個活著下山。

五人死后,這支隊伍與組織徹底斷了聯系,變成了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孤軍......



【一】從三十人到五百人:磨盤山里打出來的一面旗

要搞清楚這支隊伍的來路,先要講方志敏的紅十軍團。

1934年,紅七軍團從中央蘇區出發北上,以北上抗日先遣隊的名義打入國民黨腹地,轉戰至贛東北,與原在當地活動的新紅十軍會合,合編為紅十軍團,方志敏任政委,劉疇西任軍團長,粟裕任參謀長。

這支隊伍的使命,是在長征前夕牽制國民黨大量兵力,同時打通北上通道。

結局是全軍覆沒。

1935年1月,紅十軍團在皖南懷玉山陷入數倍之敵的鐵桶包圍,激戰數日,粟裕率千余人拼死突圍,方志敏、劉疇西被俘。

方志敏1935年8月6日在南昌就義,劉疇西隨后被殺,紅十軍團的主力就此覆滅。

閩浙贛省委書記關英收攏余部,在弋陽磨盤山、貴溪三縣嶺一帶成立紅軍獨立團,繼續與國民黨周旋。

楊文翰,就是這支隊伍里的一員。

1936年初,關英做了一個輕率的軍事決定——率獨立團強行進攻敵軍重兵防守的弋陽,結果被十倍于己的國民黨軍團團包圍,兩個主力連傷亡殆盡。

關英本人因在山洞養傷,與部隊失散,只身突出重圍后,以上海客商名義在江西玉山開了一間榨油坊,等候中央消息,就此與磨盤山失去聯系。

一場大敗,把一支幾百人的隊伍打成了一盤散沙。

但這盤散沙沒有徹底散掉。

打散的游擊隊員們,陸陸續續又摸回了磨盤山周邊的山林,重新聚在一起,卻沒有了指揮核心。

關英不在了,級別比關英低的人里,楊文翰職務最高,就這樣被推到了前臺。

接手的那一刻,這支隊伍只有不到三十人,槍枝殘缺,彈藥稀少,士氣低落,四面皆敵。

楊文翰沒有退縮,反而表現出了旁人沒有想到的軍事天賦。

他確立了一套精準的作戰原則:不打沒有把握的仗,不跟敵人正面硬拼,專挑國民黨軍班級建制的孤立小股部隊下手,伏擊、夜襲、打了就跑,絕不戀戰,絕不暴露主力位置。

國民黨那邊對他的評價,是"從不干賠本買賣,謀劃行動極為謹慎"——這話出自敵方,卻是對他戰術風格最貼切的描述。

憑著這套打法,這支隊伍一仗一仗地滾了起來。

每打一仗,就能繳一批槍;每繳一批槍,就能再補充一批人。

弋陽、橫峰、德興一帶的窮苦農民,看見紅軍還在,還在打,還在贏,不少人主動上山投奔。

1936年4月,楊文翰和裴月山在弋陽磨盤山正式成立上橫弋德中心縣委,以信江北岸的弋陽、橫峰、德興、貴溪、余江、萬年、上饒等地為活動范圍。

裴月山是楊文翰的搭檔,1914年生于貴溪古港鄉裴源村,1930年參加紅軍,主管軍事工作,年齡比楊文翰小將近二十歲,但打仗的經驗和膽氣都不缺,兩人一個管政治一個管軍事,配合默契。

到1937年10月,游擊隊正式改稱贛東北工農紅軍游擊大隊,裴月山任司令員,楊文翰任政委,全隊發展至500余人,輕機槍一挺,步槍兩百余支,同期發展地下黨員400余名、地下黨組織覆蓋七八個縣。

這是整段歷史里最亮的一個時間節點。

三十人到五百人,一年多時間,在國民黨數萬圍剿兵力的反復清洗之下,這面旗幟就這么在贛東北的深山里撐了下來,撐出了一片讓國民黨軍隊頭疼的聲威。

但也正是在1937年的秋天,另一道裂縫悄悄開始擴大。



【二】信息斷絕之下,兩道命令撞在了一起

1937年10月,贛東北游擊大隊旗開正式豎起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樣。

1936年12月,西安事變爆發,國共兩黨停止內戰,走向合作。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全面抗戰正式開始。

1937年8月,南方各省紅軍游擊隊陸續整編,改編入新四軍,準備開赴前線打日本。

這三件改變了整個國家走向的大事,磨盤山上,沒有一個人知道。

雖然楊文翰的這支游擊隊威名震動贛東北地區,但他們的信息完全閉塞,對1936年年底發生的西安事變、1937年7月發生的盧溝橋事變乃至第二次國共合作,均一無所知。

1937年5月,贛東北特委書記余金德在樂平犧牲,這支隊伍與上級黨組織之間最后一條聯絡線就此切斷。

沒有電臺,沒有穩定的信使,沒有任何可靠的外部情報來源——他們隔絕在深山里,與外部世界之間,一堵無形的高墻越長越厚。

偶爾,一些風聲吹進山里:說什么國共合作了,說什么紅軍要改編了。

這些消息,在楊文翰的耳朵里,只有一個意思:敵人又在放煙幕。

這個判斷,1937年2月得到了一次血淋淋的強化。

那年2月,國民黨方面派人上山,告訴楊文翰說委員長有指示,兩黨不再為敵,要他率部下山談合作。

楊文翰將信將疑,先遣了一支十幾人的小分隊下山探路。

這支小分隊在下山途中遭到國民黨軍伏擊,當場犧牲多人,其余被繳械,僥幸逃回來的人滿身是血,把經過一字不差地說給了楊文翰。

這件事讓楊文翰當場憤怒到極點,他對著全隊下了一道死命令:以后不管什么人來,不管說什么,一概不信,必須等到紅軍大部隊親自來了才能下山。

這道命令,就這樣成了此后一切事情的根。

1937年秋,中共東南分局委員兼新四軍駐贛辦事處主任黃道,開始嘗試與磨盤山取得聯系,先是多次寫信,裴月山收到信件,一律撕毀,置之不理,連回復都省了。

寫信沒用,黃道改為直接派人上山傳達改編指示。

結果第一個人死了。

第二個人也死了。

第三個人同樣死了。

1937年9月,皖贛特委派縣委書記李春望等兩人上山動員,被楊下令槍殺;

1937年11月,組織指派一位姓鄒的區委書記動員楊下山,又被槍殺——王榮真后來回憶,她當時發現楊文翰穿了一件大衣,問哪來的,楊文翰說"兩個叛徒要我下山,被我宰了";

第三次是1937年12月,原丁山區委書記余明興上山,又被楊下令槍殺,余明興被殺前高呼"共產黨萬歲"。

三批,五條命,一個不剩。

余明興臨死前那聲"共產黨萬歲",讓楊文翰楞了一瞬,但這一瞬隨即被他自己壓了下去:敵人派來的奸細,死前喊這個,不正是要動搖他的意志嗎,這恰好說明對方手段之高明。

黃道手里已經沒有可以再派的合適人選了。

三批人全折在磨盤山,再派人去不過是再送一條命。

就在僵局無法打破的關口,一個意外的消息傳來——關英還活著,剛剛找回了組織。

關英。

這個名字,在磨盤山上的老戰士里,分量應當不輕。

關英是楊文翰當年的直接上級,是閩浙贛省委書記,是和方志敏并肩的人。

1931年被派往贛東北工作,1934年接任省委書記,既是楊文翰、裴月山的老領導,又有足夠高的威望。

黃道當即拍板:讓關英上山,用老上級的身份,勸說楊文翰下山改編。

黃道和組織上的判斷是:就算勸不通,關英的性命應當無虞——一個人,對自己當年的老上級,總不至于動手。

沒有人想到,三年山中歲月已經把楊文翰改造成了另一副模樣。



【三】1938年5月:一桌野味,一份公函,和一個永遠回不來的人

1938年5月,關英從南昌出發,帶著新四軍駐贛辦事處的正式公函,由2名警衛員及1名地下交通員陪同,前往弋陽磨盤山。

出發前,關英告別了剛在離亂中重逢的妻子汪菊媛,說:"你在家里等我,今天夜邊就回來。"

汪菊媛站在山邊目送他離開。這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關英再也沒有回來。

關英此行是公務身份,路過橫峰縣與葛源時受到國民黨縣、區當局的熱情款待,并有人一路護送。

在葛源時,關英還在村頭召開群眾大會,宣傳抗日統一戰線。

關英不知道,楊文翰的內線一直在山下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把所見所聞不停地向山上傳報。

國民黨當局熱情款待——這在1938年國共合作的大背景下屬于正常的外交禮遇,但傳到楊文翰耳朵里,就成了另一個解讀:一個共產黨省委書記,走到哪里都被國民黨官員前呼后擁,這說明什么?

楊文翰派出游擊隊員李良海下山確認來人身份,李良海見到關英,核實無誤,把他帶上山。

到山腳下時,從樹叢里跳出幾名哨兵,將關英一行攔住,說楊文翰命令只允許關英帶兩名警衛員上山,交通員原路返回。

關英沒有多說,帶著兩名警衛上山。

走到半山腰,遇見游擊隊班長練成金,兩人相認,練成金激動地握住關英的手說:"我們已脫離組織十三個月了,盼你們都盼瘋了,你們終于來了!"

在山坡上一間茅棚里,楊文翰見到了關英。

老上級來了,面子要給。

楊文翰讓人備了筍燒肉、野雞燉蘑菇,擺上桌,算是接風。

飯吃完,關英把帶來的公函取出,把中央指示的精神講了一遍:現在國共合作了,紅軍已經改編成新四軍,你們也下山,一起去打日本鬼子。

他還具體說了安置方案:可先把部隊駐扎在楓林塢和槎源塢兩處,再隨他到南昌新四軍辦事處報到,饒守坤的部隊馬上就要開到德興梅溪畈,屆時可與之會師。

楊文翰的回答,一句話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你講的話,我不相信,以前都沒聽說國共合作,我們和他們拼死拼活地打了十多年,現在哪會有國共合作的事情。"

又說,實在要下山改編,得把全部人馬叫來開個大會,問大家同不同意。

關英說要把隊伍移到指定地點駐扎,并要他隨行到南昌報到。

這句話,在楊文翰聽來,是要他離開隊伍——這等同于繳械就擒。

他拒絕。

關英要求關英在山上等三天,等他想清楚。

關英說自己要馬上回南昌交差,還要看病。

楊文翰疑心更重:一個人來送改編命令,急著要走,急著要"看病",急著"回南昌",這本身就是要把他騙下山的伏筆。

公函上有"新四軍"三個字。

楊文翰在山里與外部世界隔絕已久,從沒聽說過"新四軍"這個番號,既不知道這是南方紅軍游擊隊改編的新稱謂,也無法核實真假,只覺得陌生,而陌生就是危險

關英身上被搜出一枚金戒指和兩百元錢——這是國民黨收買他的證據。

事實上,這只是省委發給他用于工作的經費,以及用于自保的備用物資,但楊文翰的邏輯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允許任何辯解。

關英發火了,用老上級的口氣斥責楊文翰無組織無紀律,說要代表省委撤他的職。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局面。

在楊文翰看來,一個真正奉中央指示來談改編的同志,不應當用這種方式說話;

這種急迫、這種憤怒、這種"權威壓人"的語氣,恰恰像是一個被派來執行特殊任務的奸細在詞窮之后的失控。

楊文翰下令將關英關押,并對其嚴刑逼供。

關英大聲斥責,始終未曾屈服。

最終,楊文翰將關英及其2名警衛員、1名地下交通員全部殺害,關英時年三十二歲。

四條人命,加上此前三批被殺的五條人命——從1937年9月到1938年5月,不到一年,九條奉命上山的同志,沒有一個活著下山。

槍聲之后,楊文翰派人去南昌的新四軍辦事處打探,想確認關英到底有沒有叛變。

探子回來了。

帶回的消息,只有一個答案——國共真的合作了,紅軍真的改編了,關英真的沒有叛變。

這個消息,再也無法改變任何事情了。

黃道此后再沒有派任何人上山。

這支隊伍與外部組織的最后一根線,就這樣從里面徹底剪斷了。

而當楊文翰意識到自己錯了的時候,他的處境已經是勢成騎虎,再也沒有任何一條路可以走回頭。

而那槍聲落下之后,等待著這支孤軍的,將是六年里所有人不愿提起的事——

一段讓贛皖兩地史學界久久無法開口的終局,正在磨盤山外悄悄拉開帷幕,其結果之慘烈,遠超那五聲槍響留下的所有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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