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38度的夏天傍晚,我記得特別清楚。
院子里啤酒燒烤的味道混在一起,我嘴里叼著葉晟瀚喂過來的草莓雪糕,一口咬下去冰得牙根發酸。
旁邊親戚們起哄笑鬧,我剛想說話,余光掃到院門口有個人影。
黃明站在那,手搭在車門上。
他沒出聲,就那么直愣愣地看著我。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不笑不怒不皺眉。
然后他掏出手機,對準了我這邊。
我嘴里的雪糕突然不冰了,只覺得后背一陣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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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婆婆黃秀蘭六十五歲生日,定在我家別墅院子辦燒烤,是我主動提的。
傅碧彤在心里算了一筆賬:在飯店辦一桌少說八百起步,二十來號人得兩千多。
自己在家弄,一個燒烤架加食材撐死一千,還能顯得我這個兒媳婦孝順。
我為這個算計暗自得意了好幾天。
生日那天早上,我五點就起來腌肉,雞翅劃花刀,羊肉串調料拌勻,牛肉切薄片用洋蔥料酒生抽腌上。
老公黃明在廚房幫我打下手,遞個盤子擰個瓶蓋,嘴里叼著根沒點的煙。
“你媽喜歡吃什么你心里沒數?”我戳著案板上的雞翅,“我特意去超市買了她愛吃的蜜汁烤翅料。”
黃明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看了我一眼,說了句“你看著辦就行”。
就知道他會這么說。
結婚十年,黃明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什么都行,吃什么都行穿什么都行去哪都行。
有時候我覺得他太沒脾氣了,有時候又覺得他是懶得跟我吵。
我爸媽傅志強和張玉萍從縣城趕過來,我爸一進門就拎著兩箱牛奶和一兜水果,我媽手里抱著個禮盒,我猜又是那種便宜貨。
我媽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你瘦了”,第二句話是“別太累”。
“媽你快歇著吧,不用你幫忙。”
我媽不理我,挽起袖子就進廚房,嘴里念叨著“我不幫忙誰幫忙,指望你老公啊”。
黃明他媽黃秀蘭是個退了休的中學老師,講究得體面。
她穿一件深紫色碎花連衣裙,頭發盤得一絲不茍,進門先把禮物端端正正放在茶幾上,然后才坐下喝茶。
發小黃靜跟在她后面,手里拎著蛋糕。
“嫂子辛苦了。”黃靜沖我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真假。
黃秀蘭掃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燒烤架上停了幾秒,然后看向我:“這些都弄好了?”
“都弄好了媽,您就等著吃吧。”
黃秀蘭點了點頭,轉身去跟我媽打招呼。
兩個親家母見面,客客氣氣地寒暄,臉上都笑著,但我知道她倆心里互相看不上。
我媽嫌黃秀蘭架子大,黃秀蘭嫌我媽農村出身沒見識。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日宴辦得體面就行。
親戚們陸陸續續到了。
大姑孫淑蘭帶著她孫子,舅公賈武祥拄著拐杖來的,表姐沈蕙一家四口。
院子里漸漸熱鬧起來,小孩子們追逐打鬧,大人們圍著茶幾喝茶聊天。
黃明在廚房切西瓜,我出去招待客人。
走到門口,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騎著電動車停在院墻邊。
葉晟瀚。
他穿一件白色T恤,頭發染成棕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幾歲。手里拎著一箱啤酒,另一只手舉著兩盒雪糕。
“碧彤!”他沖我喊了一聲,笑著走過來,“熱不熱?給你帶了雪糕。”
我沒多想,接過雪糕說了句“你就知道吃”。
葉晟瀚是我發小,認識快二十年了。
我和他從小在一個胡同長大,小學初中都讀一個學校。
后來我嫁了人,他搬了家,但一直保持著聯系。
黃明也認識他,知道他的存在。
但黃明一直不怎么待見葉晟瀚,說不上為什么,就是那種男人之間的直覺。
我總覺得黃明想多了。
02
葉晟瀚把啤酒放進冰桶,打開一盒雪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你媽讓我來的”。
“我媽?”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我媽一直看黃明不順眼,覺得黃明對我管太多,總在我面前念叨“你以前和小葉多好,怎么嫁了這么個人”。
我煩她這么說,但也不好直接頂撞。
“阿姨說今天黃明他媽生日,讓我來熱鬧熱鬧。”葉晟瀚眨眨眼,咬了一口雪糕,“我好意思不來?”
我沒接話,轉身去看燒烤架的火。
黃明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切好的西瓜。他看見葉晟瀚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把西瓜放在桌上說了句“大家吃”。
葉晟瀚主動打招呼:“黃哥,好久不見。”
黃明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轉身就走。
我知道黃明不高興了,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總不能把葉晟瀚趕走吧。再說了,是我媽讓他來的,又不是我。
我能怎么辦呢?
燒烤架的火總算是燒起來了,我忙著烤東西,黃明在旁邊幫我遞調料。雞翅在鐵網上滋滋作響,油煙往外飄,我的眼眶被熏得有點酸。
“你歇會兒,我來烤。”黃明伸手接我的鉗子。
“不用,你幫我看著火就行。”
黃明沒說話,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
我媽和黃秀蘭坐在遮陽傘底下聊天,話題轉到了孩子上。
黃秀蘭提起我們家女兒甜甜,說下學期要上小學了,問我想好報哪個學校沒有。
我說還沒定,黃秀蘭就說她老同事的孫女報了市實驗小學,教學質量不錯。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希望甜甜去實驗小學,離家近,她也好幫忙接送。
但是我不想。
不是不想讓她幫忙,是不想讓甜甜跟她太親近。這個想法在我腦子里一閃而過,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小心眼。
我把烤好的雞翅裝盤端上桌,招呼親戚們吃。葉晟瀚湊過來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夸我手藝好。
“碧彤,你這手藝比外面燒烤店都強。”葉晟瀚邊說邊又從盤子里拿了一串。
“少來,你那張嘴就會說好聽的。”
“真的,騙你是小狗。”
我白了他一眼,轉身回去繼續烤。
表姐沈蕙走過來,湊到我耳邊壓低了聲音:“碧彤,那個葉晟瀚怎么又來了?”
“我媽讓他來的。”
“你媽?”沈蕙挑了下眉毛,“你別嫌我多嘴,你老公什么脾氣你不知道?你讓人家來,你老公心里能舒服嗎?”
“他不舒服也得忍著啊,又不是我請的。”
沈蕙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我烤了一盤羊肉串端上去,黃秀蘭叫住我:“碧彤,來,坐下歇會兒。”
我坐下來,她遞給我一瓶水,用那種婆婆的語氣說:“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媽,您開心就行。”
黃秀蘭笑了笑,目光飄向葉晟瀚的方向,又挪回來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等著她說點什么,她卻什么都沒說,轉頭繼續和我媽聊天。
晚上七點多,黃明說要去公司一趟,有份文件忘拿了。我說你早去早回,燒烤架上的東西還多著呢。他點了點頭,拿了車鑰匙就往外走。
葉晟瀚正在和我爸喝酒,兩人喝得臉紅脖子粗,我爸拍著葉晟瀚的肩膀說“你是個好小伙子”。
我媽在旁邊笑,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我看看表,已經快八點了。黃明去了半個多小時還沒回來,我掏出手機給他發了個微信:“什么時候回來?”
他沒回。
我又發了一條:“還烤著很多雞翅呢,等你回來吃。”
還是沒回。
我放下手機,心里有點煩躁。黃明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回信息的毛病讓人上火。不是他看不到,是他不想回的時候就裝沒看見。
黃明的這個脾氣,我忍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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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葉晟瀚喝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冰桶旁邊,從里面拿出一盒草莓雪糕。
“碧彤!”他沖我喊了一聲,“過來吃雪糕。”
“你自己吃吧,我忙著呢。”
“你不吃我可傷心了啊。”他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這雪糕可好吃了,我特意去買的。”
我笑著搖頭,繼續翻烤架上的雞翅。
葉晟瀚不死心,拿著雪糕走到我旁邊,用肩膀碰了碰我:“咱倆分著吃,一人一口。”
“你惡不惡心啊。”
“我洗澡了啊,不臟。”
旁邊的親戚們聽見了,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大姑孫淑蘭笑著說“你們年輕人真會玩”。
我媽也跟著笑:“他倆從小就那樣,沒大沒小的。”
我看了一眼周圍,大家都在笑,這氣氛很輕松。我要是拒絕就顯得小家子氣了。再說了,不就是分一根雪糕嘛,多大點事。
“行行行,你吃一口我吃一口。”我接過雪糕咬了一口,涼得我太陽穴猛跳。
葉晟瀚從我手里奪回去,也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這就對了”。
旁邊有人起哄:“你倆這關系也太好了吧。”
葉晟瀚笑嘻嘻地說:“那當然,我和碧彤認識二十年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把雪糕從他手里搶回來,咬了一口,又遞給他。他突然湊過來,嘴對嘴咬住了雪糕的另一端。
我愣住了。
他咬著雪糕沒有退開,眼睛盯著我看,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周圍突然安靜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余光掃到一個身影站在院門口。
黃明。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我剛才怎么沒聽到車的聲音?
黃明就那么站著,左手拎著車鑰匙,右手插在兜里。他看著我,看著葉晟瀚,看著我們倆嘴對著嘴咬著一根雪糕,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旁邊的親戚們也看到了,大家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
我咬住雪糕的那一端,既不敢松嘴,也不敢咬斷。葉晟瀚好像沒發現黃明,還在盯著我看,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這才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黃明。
葉晟瀚松了嘴,雪糕啪嗒掉在地上。
院子里一片寂靜。
黃明掏出了手機,對準了我。
“老公……”我嗓子發干,想解釋,卻發現嘴巴里還含著半口雪糕。
我趕緊咬碎咽下去,冰得喉嚨發疼。
黃明沒有發火,沒有罵人,沒有摔東西。他手舉得很穩,鏡頭對準我和葉晟瀚,錄了大概有一分多鐘。
然后他放下手機,走進院子。
“媽,”他對黃秀蘭說,聲音平靜得嚇人,“生日快樂,我先回去了。”
黃秀蘭愣住了,張了張嘴,什么話都沒說出來。
黃明走到她面前,彎腰親了下她的額頭,然后轉身往外走。
我追上去:“黃明!你聽我解釋!”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憤怒不是難過不是失望,而是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繼續玩吧。”他說完這句話,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走了。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尾燈的紅光消失在巷子盡頭。
身后傳來親戚們的竊竊私語。
“這怎么回事啊?”
“老黃這是生氣了吧?”
“剛才那一幕誰看了不生氣啊。”
黃秀蘭從椅子上站起來,臉都白了。她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就讓黃靜扶著往外走。
我媽想攔她,黃秀蘭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亂成一鍋粥。
我蹲下來,看著地上那根摔碎的雪糕,粉紅色的汁水已經化開了,流了一地。
04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睡在娘家。
不是我不想回,是不敢。
我給我媽打了電話說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我媽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說“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媽的語氣我聽得出來,她也在怪我,只是嘴上不說。
我躺在娘家那張老舊的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一遍遍回放黃明那個眼神,越想越不是滋味。
“你繼續玩吧。”
這句話比罵我還讓我難受。他要是當場跟我吵一架,罵我一頓,摔個杯子砸個碗,我心里還踏實點。可他偏偏什么也不說,轉身就走。
冷戰是黃明的拿手好戲。
結婚十年,我們吵架從來不會大聲,都是悶在肚子里。
那天晚上他看見那一幕肯定氣壞了,可他連氣都不肯讓我看見。
黃明這個人就這樣,把所有的情緒都往肚子里咽,咽不下去了就變成沉默。
到了十二點,我實在忍不住了,給黃明打了個電話。
響了兩聲,被掛斷了。
我又打,還是掛斷。
第三個電話直接關機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三通未接來電,心里一陣發涼。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一對黑眼圈回到自己家。
推開門,客廳沒人。茶幾上放著黃明的車鑰匙和手機,人應該在家。
我喊了一聲:“黃明?”
沒人應。
我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我走進去,聽到書房有動靜。推開門,黃明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沓紙。
他抬起頭看著我,不像我想象中那樣頹廢或者憤怒,反而挺平靜的。
“回來了?”他問。
“嗯。”
“正好,把這個簽了吧。”
他把那沓紙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一看,離婚協議。
“黃明,你……”
“簽字吧。”他的語氣就像在說“吃了嗎”一樣平淡。
“你瘋了吧?就因為一根雪糕?”
“你一直覺得是我小題大做。”黃明靠在椅背上,看著我的眼睛,“那我問你,葉晟瀚是什么人?”
“我發小。”
“就只是發小?”
“不然呢?”
黃明沒說話,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條微信聊天記錄,發消息的人是葉晟瀚,時間是三年前的夏天。
消息很長,我只掃了幾眼,臉色就變了。
葉晟瀚在消息里說:“黃哥,我長話短說。我喜歡碧彤,從小就喜歡。我知道她嫁給你了,我不該有這種心思。但我就是控制不住。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消失。”
我看著那條消息,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腦子里嗡嗡作響。
“你……”我看向黃明,“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三年前。”他說,“他主動告訴我的。”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么?告訴你你最好的朋友對你有想法?”黃明笑了笑,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告訴他,我不需要他消失。我相信碧彤,所以她不用知道這些。”
我盯著那條消息,翻了翻日期,是七月份。三年前的七月,我正和葉晟瀚一起給我媽買生日禮物,他還幫我拎東西,陪我逛了一下午商場。
他那時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黃明看著我:“你跟她走得太近了,我提醒過你。你自己說'他不會的',結果呢?”
我的眼眶紅了,說不出話。
“我跟你說過十幾次,讓你和他保持距離。”黃明的聲音有點啞,“你說我想多了。你說我小心眼。你說你們從小就這樣。我一直忍,忍了三年。”
“可現在呢?當著二十幾個親戚的面,你和他嘴對嘴吃雪糕。你好意思嗎?你把我當什么了?”
我蹲下來,抱著膝蓋,哭得說不出話。
黃明嘆了一口氣:“簽吧,別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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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不肯簽。
不是我不愿意離婚,是我總覺得這事還有挽回的余地。
那根雪糕確實是我不對,我認。但我跟葉晟瀚真的沒什么,我就當他是發小,是朋友,從來沒有任何越界的心思。
我承認我有點沒分寸,可我從來沒想過背叛黃明。
我把離婚協議推回去,看著黃明:“我不想離婚,我們談談。”
黃明看著我,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個字:“好。”
我以為他愿意談了,心里松了口氣。
可接下來他說的話,比那根雪糕還讓我難堪。
“傅碧彤,我們結婚十年,你了解我嗎?”他問。
“當然了解。”
“你了解什么?我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我什么脾氣?我工作上遇到什么煩心事?”他沒有等我回答,“你不了解,你從來不想了解。你覺得我什么都行,是因為我真的什么都行嗎?是因為你根本沒問過我。”
“你說你跟他沒什么,我相信你。”他繼續說,“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自己的老婆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你讓我怎么想?”
“我沒有摟摟抱抱……”
“你剛才在家門口跟他勾肩搭背,我看見了。”
我嘴巴張了張,沒有說話。
黃明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我讓你跟他保持距離,你說我想多了。我讓你少跟他來往,你說我不信任你。我做什么都不對,我忍讓是我軟弱,我發火是我小心眼。傅碧彤,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蹲在沙發旁邊,哭得喘不上氣。
黃明沒有回頭:“你走吧。”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窗前,手撐著窗臺,肩膀微微發抖。
我從來沒見他這么難過過。
回到家,我癱在沙發上,掏出手機給葉晟瀚打了個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
“碧彤?”葉晟瀚的聲音有點心虛,“你老公沒怎么樣你吧?”
“他跟我提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因為那根雪糕?不至于吧……”
“葉晟瀚,你是不是喜歡我?”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你說話啊。”
“碧彤……”葉晟瀚的聲音變了,變得有點沙啞,“我跟你說實話吧。三年前我確實喜歡過你,我跟黃明坦白過。”
“我知道。”
“你知道?”
“他給我看了聊天記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碧彤,我……”
“你什么?”
“我當時是想跟黃明挑明,讓你知道他對我有意見,然后你們會吵架,然后你會來找我訴苦……”葉晟瀚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想讓你們鬧矛盾,然后我就能趁虛而入。”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是什么意思?”
“對不起,碧彤。那根雪糕是我故意的,我想看看黃明會有什么反應。”他的聲音變得有點奇怪,“誰知道他反應這么大。”
我掛了電話。
原來是這樣。
不是黃明小題大做,是葉晟瀚一直在背后做手腳。
06
我以為黃明把我拉黑了,沒想到他還把我留在親友群里。
那天晚上,我被拉進了一個臨時建的家族群,里面有黃明的爸媽、黃靜、幾個堂表親戚,還有我爸媽。
群里只有一條消息。
是視頻。
我點開一看,頭皮發麻。
那是我和葉晟瀚嘴對嘴吃雪糕的畫面,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人在接吻。鏡頭拍得很清楚,連葉晟瀚嘴里叼著的那根粉紅色草莓雪糕都看得清清楚楚。
視頻下面附了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