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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高考差一分上北大,138萬查卷,看到老師寫七個字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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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卷室的燈管嗡嗡響著,像一群蜜蜂在頭頂盤旋。賈健的手抖得厲害,那張試卷在他手里嘩啦啦地響。

他翻到最后一頁,愣住了。

試卷欄的空白處,七個紅字歪歪扭扭地躺在那兒,像是用盡力氣才寫上去的。那筆跡他認得,是兒子的。

賈健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他撐著桌子,想穩住身子,可膝蓋不聽使喚,整個人像一攤泥似的往下滑。

旁邊有人拉他,可他什么都聽不見了,腦子里只有那七個字在轉。

“孩子,你本該快樂。”

他這輩子沒哭過幾次。可這會兒,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試卷上,把那幾個紅字洇成了一團。

他心想,完了。全完了。



01

六月天,太陽毒辣辣的。

賈健蹲在五金店門口,手里攥著手機,眼睛死盯著屏幕。那條短信他已經看了不下二十遍了,可他還是覺得不真實。

682分。

兒子賈文軒的分數。離北大錄取線,就差1分。

老賈,你兒子考得咋樣?”隔壁賣干貨的老張探出半個身子。

“682,差1分上北大。”賈健的聲音悶悶的。

“嘿,682還不知足?”老張一拍大腿,“你這是要上天啊?”

賈健沒吭聲。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往店里走。老張在后頭喊:“請客啊老賈!”

他沒回頭。

店里頭,周荷香正在擦柜臺。她看見賈健的臉色,沒敢問。

“賣了兩臺風扇,三十五塊利潤。”她小聲說。

賈健沒理她。他坐到柜臺后面的藤椅上,點了一根煙。煙卷在他手里抖了幾下,煙灰掉在褲子上也沒察覺。

晚上七點,兒子回來了。

賈文軒背著書包,低著頭走進門。他比賈健矮半個頭,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文弱弱的。

“吃飯了。”周荷香把菜端上桌。

一家三口圍著桌子坐下。賈健吃了兩口飯,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好好一頓飯,你看看你吃的啥?幾粒米數著吃!”

兒子沒說話,筷子在碗里撥了兩下。

“爸,清華也行啊。”兒子小聲說。

“清華?”賈健的聲音一下子高了,“你知道北大和清華差在哪兒嗎?差在畢業以后!”

“老賈,別說了。”周荷香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別管!”賈健甩開她的手,“我跟你講過多少回,你爹我這一輩子吃了多少沒文化的虧。你以為我開這個破店容易嗎?”

兒子低著頭,碗里的飯一粒都沒少。

“爸,要不我復讀一年?”兒子說。

“復讀?”賈健愣了一下,“你知道復讀一年多少錢嗎?”

他說完又后悔了。可話已經出口了。

那天晚上,賈健沒睡著。

他翻來覆去地想,差1分啊,就差1分。

要是兒子再努力一點,要是他再多刷幾道題,要是暑假給他報個更好的補習班……會不會就不是這個結果?

他想起來兒子小時候。那時候兒子才六歲,剛上一年級,考試拿了雙百,高興得直蹦。賈健抱著他,說:“兒子,你以后一定給爹爭光。”

那時候,他以為日子會越來越好。

第二天早上,賈健路過兒子房間。門半掩著,他往里看了一眼。兒子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數學題,手里的筆捏著,半天沒動一下。

“看書呢?”賈健問。

“嗯。”兒子沒回頭。

賈健想了想,說:“別看書了,出去走走。”

兒子愣了一下,轉過身看他。那一瞬間,賈健覺得兒子的眼神有點奇怪。像是有話要說,又不敢說。

“怎么了?”

“沒事。”兒子搖搖頭,又轉過去了。

賈健沒多想。他下樓去開店了。

他不知道,兒子把抽屜里的一本日記本拿出來,翻到最后一頁,又看了一遍上面寫的那行字。

那行字是兒子自己寫的,上個月的事兒了。

“爸,我快撐不住了。”

02

日子一天天過去,賈健心里的那根刺越扎越深。

鄰居老張見著他,總愛開玩笑:“老賈,你兒子682分,我就問你,你小時候考過這個數嗎?”

賈健聽了,嘴上笑笑,心里頭更堵了。

他開始打電話。先給同學打,再托朋友問,拐了好幾個彎,終于找到一個人的名字——朱睿。

朱睿是他初中同學,在市教育局當科長。

賈健跟他打了半小時電話,朱睿說:“這事不好辦,但我認識一個人,叫梁成業,在省教育廳干過,路子很野。”

“路子有多野?”賈健問。

“能調原始卷,能讓你親自看。”朱睿壓低聲音,“不過,這個數你掂量掂量。”

賈健聽明白了。

掛了電話,他坐在店里,抽了一整包煙。周荷香進來,被嗆得直咳嗽。

“你瘋了?”

賈健沒說話。

“到底咋回事?”

“我想查卷。”賈健說,“我有辦法。”

“查卷?”周荷香瞪大了眼睛,“你瘋了?那得花多少錢?”

“你別管。”賈健掐滅煙頭,“我自有辦法。”

周荷香看著他,眼圈一下子紅了。她認識他二十多年了,知道這個男人的脾氣。他決定了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當天晚上,賈健去了大舅子周國平家。

周國平比他大五歲,在縣城開了個建材店,日子過得比他好。

“國平,哥求你件事。”賈健進門就開口。

周國平看了他一眼,讓媳婦倒了杯茶。

“說吧。”

“我要借錢。”

多少?

“三十八萬。”

周國平手里的茶杯差點沒拿住。

“你瘋了?干嗎用?”

“查卷子。就差1分,我找朋友查了,能調原始卷。”賈健說,“但人家要138萬,我這邊還差38萬。”

“138萬?”周國平聲音都變了,“你查個卷子要138萬?”

“你不懂。”賈健喝了口茶,“這個事兒,人家是要擔風險的。朱睿說了,這個價格已經很便宜了。”

周國平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那個五金店,值幾個錢?”

“賣了,能賣70萬。”

周國平長長地嘆了口氣。

“哥,我勸你一句。”他說,“682分,夠好了。全國除了北大,哪個學校去不了?”

“你不懂。”賈健站起來,“就差1分,我不甘心。”

周國平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

“你要想清楚,”他說,“錢借給你容易,可這錢要是打了水漂——”

“不會的。”賈健打斷他,“朱睿說了,梁成業在省里很吃得開。”

周國平沒再勸。他走進里屋,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三十八萬,你拿去吧。別讓大嫂知道。”

賈健接過信封,手有點抖。

“國平,哥一定還你。”

“還?”周國平笑了一聲,“哥,我問你,要是查完卷,還是682分呢?你打算怎么辦?”

賈健愣住了。

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回家的路上,賈健的手機響了。是兒子發來的信息:“爸,你去哪了?媽擔心你。”

賈健看著那條信息,心里忽然有點酸。他想了想,回了條消息:“爹沒事,你早點睡。”

他剛到家,兒子就站在樓梯口等著。

“爸,你去哪了?”

“沒事,去你舅舅家坐坐。”

兒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怎么了?”賈健問。

“爸,”兒子的聲音有點啞,“我想跟你說個事兒。”

“你說。”

“就是……”兒子猶豫了半天,“算了,沒事。”

賈健看著兒子局促的背影,心里頭涌上一股火。

“你到底想說什么?說啊!”

兒子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他看著賈健,眼神里頭有一種賈健從沒見過的東西。像是害怕,又像是解脫。

“我要是去不了北大,你會不會很失望?”

賈健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先把試考好再說。”他說。

兒子低下頭,慢慢上樓了。

賈健不知道,兒子在臥室里打開手機,搜了三個字。

“故意考砸。”

搜索記錄上顯示,這已經是兒子第四次搜這個詞了。



03

賈健開始著手賣店的事兒。

五金店盤出去的消息傳得很快,老張頭一個跑來問:“老賈,你這是唱的哪出?”

賈健擺擺手,懶得解釋。

“店不開了?”

“不開了。”

“那你錢哪來啊?”

賈健沒吭聲。

老張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老賈,你是個明白人,可有時候,你也是真糊涂。”

賈健沒理他。

店盤出去了,賣了70萬。加上大舅子借的38萬,梁成業那邊報價138萬,還差30萬。

賈健翻了翻家里的存折,總共17萬。他數了數,還差。

“老賈,這事咱得好好商量商量。”周荷香攔在房門口。

“商量什么?”賈健說,“就差點了,總不能再求國平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周荷香的眼淚掉下來,“我是說,值不值?”

“有什么不值的?”

“兒子都說了,他想去清華。”

“清華跟北大能比嗎?”

“怎么不能比?”

賈健一把推開她。周荷香跌在床邊,哭聲壓得很低。

賈健心里一陣煩躁。他走到兒子房間門口,想敲門,手抬起來又放下了。

門縫里,他看見兒子跪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堆書。他背對著門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賈健心里頭一緊,推門進去了。

“你怎么了?”

兒子猛地轉過身,臉上的淚還沒擦干凈。

“沒事。”他說,“眼睛進沙子了。”

賈健盯著他看了幾秒,沒說話。

你過來。”他說。

兒子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兒子,爹問你。”賈健說,“北大,你真的想去嗎?”

兒子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話。

“爹知道你有壓力。”賈健繼續說道,“可爹也是為了你好。等你畢業了,你就知道爹有多難了。”

兒子點點頭。

賈健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出去了。

他沒看見,兒子在他走后,把書桌抽屜拉開,從里頭拿出一個牛皮信封。

信封里裝著一張紙。

是兒子上個月偷偷去省城醫院做的檢查。

診斷書上寫著:“重度焦慮,建議心理干預,必要時休學治療。”

兒子把那張紙折好,放進書包最里邊一層。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路燈,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賈健找到梁成業。

梁成業約他在一家茶館見面。那人穿一件白色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一副金絲邊兒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賈哥,你放心。”梁成業說著話,手里捻著一串佛珠,“我在省里干了二十年,這個面子還是有的。”

“多久能出結果?”

“一個禮拜。”梁成業說,“但你得把款子先到位。”

賈健點點頭。他翻出一張卡,推過去。

這里是138萬。

梁成業的笑容更深了。

賈哥爽快。你等著,我去趟省里,查完馬上給你信。

兩人握手告別。賈健走出茶館,心里頭有點發虛。這錢不是小數目。店賣了,家底掏空了,還背著一屁股債。

要是查出來,還是682分呢?

他不敢想。

回到家,周荷香在做飯。兒子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畫面一閃一閃的,他的眼睛卻盯著天花板。

“吃飯了。”周荷香喊。

兒子站起來,走到桌前。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嚼了很久。

“爸,”他突然說,“那138萬,能不能不花?”

賈健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說什么?”

“我說,”兒子的聲音有點發抖,“那筆錢,能不能不花?”

“你怎么知道的?”

“我聽見了。”兒子說,“你跟媽吵架,我聽見了。”

賈健沉默了。

“爸,”兒子抬起頭,眼圈紅了,“我不去北大也行,真的。我想去個普通大學,輕輕松松地念幾年書。”

“你懂什么!”賈健一拍桌子,“你以為我是為了我自己嗎?我這是為了你好!”

兒子沒說話。

他放下筷子,站起來,走進了房間。

周荷香想說什么,賈健瞪了她一眼。她低下頭,眼淚掉進湯里。

那天晚上,賈健失眠了。

他想起兒子小時候,第一次學會寫字,歪歪扭扭地寫下“爸爸”兩個字。那時候他抱著兒子,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亮的。

可現在……

他不知道,兒子在隔壁房間里,把那本日記本翻開了。

日記本的最后一頁,兒子用鉛筆寫了七個字。

“爸,我想快樂。”

他盯著那七個字很久,然后拿起橡皮,慢慢地把它們擦掉了。

04

一周時間,賈健幾乎是數著秒過的。

他每天守在手機旁邊,生怕錯過梁成業的電話。

店已經盤出去了,他沒什么事干,就在街上瞎轉。

這天傍晚,他路過以前常去的那家補習班,門面已經換了招牌。他站在門口,想起了什么。

這家補習班,兒子在這兒上了三年課。

那時候兒子初二,他聽人說這家“狀元班”很有名,專門培養尖子生。賈健咬咬牙,交了錢。一節課,一百二。

兒子去了,回來說挺好。

后來他才知道,那個班的老師叫郭志國,確實有一套。他帶的學生,每年都有幾個考上清北的。

賈健覺得這錢花得值。

可有時候,他看見兒子回家后發白的臉,心里頭也犯嘀咕。

“壓力大不大?”他問過兒子一次。

“還行。”兒子說。

賈健就沒再問了。

可這會兒,他站在補習班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下雨,他去接兒子放學。走到教室門口,聽見里頭有人在說話。

“賈文軒,你爸媽對你期望很大啊。你要是連700分都考不上,對得起誰?”

那個聲音很嚴肅,帶著點不耐煩。

然后,他聽見兒子的聲音。

“老師,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一定。”

賈健推門進去了。郭志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賈哥來接孩子了?”

“嗯。”

“我跟文軒聊聊他的學習計劃。”郭志國說,“這孩子很聰明,就是心態有點軟,多練練就好了。”

賈健點點頭,帶著兒子走了。

他問兒子:“郭老師跟你說了什么?”

“沒什么。”兒子說。

現在想起來,他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手機響了。梁成業的電話。

“賈哥,查到了。”梁成業的聲音很興奮,“我把你兒子的卷子調出來了,你趕緊過來一趟。”

賈健放下電話,一路小跑到茶館。

梁成業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個黃色檔案袋。

“賈哥,我把關系走通了。你兒子的卷子,確實在復核名單里。”

賈健心跳加速了。

“那……結果怎么樣?”

“這個不能說。”梁成業搖搖頭,“按照規定,你得親自去招生辦看卷子。”

“那什么時候?”

明天上午。”梁成業說,“你帶好證件,我安排車接你。

賈健點點頭。

那天晚上,他飯都沒吃幾口。

周荷香看著他,想說點什么,又不敢說。

兒子坐在飯桌前,筷子在碗里攪來攪去。

“爸,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兒子突然說。

“去干啥?”

“我想看看我的卷子。”

賈健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

“行。”

兒子沒再說話。他低著頭吃飯,吃得很慢,像在嚼蠟。

夜里,賈健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爬起來,走到兒子門口。

門虛掩著,里頭有光。

他輕輕推開門,看見兒子靠在床頭,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亮著,是一行字。

賈健沒看清。但他聞到一股味道,是藥片味。

“你在干什么?”

兒子嚇了一跳,把手機往旁邊一塞。

沒、沒什么。

“你手里拿的什么?”

賈健走過去,一把抓過兒子的手。

空的。

“你藏什么了?”

“沒有。”

賈健四處看了看,床頭柜上什么都沒有。但他鼻子里那股藥味,越來越濃。

“兒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吃藥?”

兒子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說!”

兒子抬起頭,眼圈紅紅的。

爸,”他的聲音有點抖,“我這兩天有點不舒服,去了趟醫院。

“什么病?”

“醫生說,是焦慮癥。”

焦慮癥?那是什么病?

“就是……”兒子說,“壓力太大,心里難受,睡不好覺。”

賈健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話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你為什么不早說?”

“我說了,你會信嗎?”兒子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賈健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爸,”兒子說,“明天的卷子,咱不查了,行嗎?

“138萬,不要了也行。咱們找個地方,你休息,我念書。我不考北大了,也行。”

賈健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他蹲在地上,哭得像條狗。



05

第二天上午,車準時到了。

梁成業開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親自來接。

賈健坐在后座上,兒子坐在他旁邊。

車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賈健轉頭看了看兒子,兒子靠著車窗,眼睛閉著。他的一只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頭一直在抖。

“兒子,要不別去了?”

兒子睜開眼,看了看他,搖搖頭。

“去吧。”

車子在省招生辦的門口停下。

梁成業領著賈健父子走進大院,七拐八拐地上了三樓。走廊兩邊都是鐵皮柜和文件袋,空氣里有一股灰塵味。

“你在外頭等著。”梁成業對賈健說,“小兄弟跟我去簽個字。”

兒子站起來,跟著梁成業走進了一間辦公室。

賈健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兩只手來回地搓。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門開了。

兒子走出來,臉色發白。

“怎么樣?”賈健站起來。

“辦好了。”梁成業跟在后頭,“現在可以去查卷室了。”

查卷室在走廊盡頭,門是鐵皮的,上著鎖。梁成業掏出一把鑰匙,打開門。

“你在這里頭看,不能拍照。”

賈健走進去。

房間里頭只有一張桌子,一盞臺燈。桌上放著一個黃色的檔案袋。

賈健的手抖得厲害。他拿起檔案袋,拆開封條,從里頭抽出一摞試卷。

試卷上印著“賈文軒”三個字,筆跡他認得,是兒子的。

他先看語文卷。作文寫了,字數也夠,看起來沒有什么問題。

英語卷也正常。

可翻到數學卷的時候,賈健的手停住了。

最后三道大題,全是空白的。

空白得干干凈凈,一個字都沒有。

賈健的心跳聲在房間里回蕩。他翻到試卷的最后一頁,看到了那行字。

那行字,寫在試卷最后一題的空白處。

筆跡歪歪扭扭,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寫下去的。

“爸爸,我累了。”

賈健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翻到卷子的最末尾,有閱卷老師的批注。紅筆寫的,七個字。

那七個字,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賈健的腿一下子就軟了。他撐著桌子,想扶住自己,可膝蓋不聽使喚。整個身子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七個字反復地在他腦子里轉。

兒子的字。

閱卷老師的字。

賈健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他終于明白了。

兒子的高考失利,不是因為能力不夠。不是因為運氣不好。

是因為他累了。

是累到連筆都拿不穩了。

是累到寧愿交白卷,也不愿意再寫了。

賈健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里。

他想起兒子說過的話。

“爸,我要是去不了北大,你會不會很失望?”

“爸,那138萬,能不能不花?”

“爸,我不去北大也行。”

他想起兒子半夜偷偷抹眼淚的樣子。

想起兒子跪在書桌前,肩膀一抽一抽的樣子。

想起兒子說的那句話。

“我說了,你會信嗎?”

賈健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門開了,兒子走進來。

他看見賈健蹲在地上,蹲下來,把賈健扶起來。

“爸。”

賈健抬起頭,看著兒子。

兒子的眼睛里,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平靜。

“爸,那行字,是我寫的。”

“那天高考,我腦子全是空的。”兒子繼續說,“我寫不出來了。我坐在那里,看著空白卷,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后來我就寫了那行字。”

賈健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我本來不想說。”兒子說,“可你非查不可。那我就讓你看看。”

賈健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

“對不起。”他終于說出來了。

兒子搖搖頭。

“爸,不是你的錯。”

那天,賈健在查卷室坐了很久。

他一個字都沒說話。

可他的世界,已經徹底變了。

06

從省城回來的路上,賈健一直沒說話。

他靠著車窗,看窗外的樹一棵棵地往后飛。兒子坐在他旁邊,閉著眼睛,呼吸很均勻,像是睡著了。

梁成業在前頭開車,嘴里還念叨著:“賈哥,這回你也看到了,確實是差了點。”

“錢的事兒,你放心。”梁成業接著說,“該辦的我都辦了,你也別覺得虧。”

“梁總,”賈健開口了,“錢的事,以后再說。”

梁成業的笑容僵了一下。

回到家,周荷香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看見賈健的臉色,心里一沉。

“咋樣?”

賈健沒說話。他拉著兒子上了樓。

周荷香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聲:“老賈,到底咋樣?”

賈健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卷子,是文軒自己空白的。”

周荷香愣住了。

“最后三道大題,他沒做。”賈健的聲音發啞,“卷子上寫了一句話。”

“什么話?”

“‘爸爸,我累了’。”

周荷香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沖上樓,一把抱住兒子,哭得說不出話來。

“兒子,你咋不早點跟媽說呢?”

賈文軒沒說話。他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那天晚上,賈健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燈沒開,四周一片黑。

他手里攥著一只打火機,一明一滅地閃著光。

腦子里反反復復地轉著那七個字。

他想起兒子小時候,剛上幼兒園那會兒,每天都笑得很開心。

他抱兒子去公園,兒子趴在他肩上,小聲說:“爸爸,我愛你。”

那時候,他覺得心都化了。

后來呢?

后來他開始逼兒子讀書了。

“兒子,你要好好讀書。”

“兒子,你不努力,以后跟爸一樣開五金店。”

“兒子,考不上清北,你還能去哪兒?”

他從什么時候開始,把這些話掛在嘴邊的?

他記不清了。

但他記得兒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

從什么時候開始,兒子不再說“爸爸,我愛你”了?

他也記不清了。

那天晚上,賈健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爬起來,翻出兒子的相冊,一張一張地看。

兒子三歲,趴在草地上抓蟲子。

兒子六歲,背著書包剛上一年級。

兒子十二歲,參加數學競賽得了第一名,脖子上掛著一塊獎牌。

笑容一個比一個燦爛。

可最近幾年,照片越來越少了。

最后一張,是兒子高考前拍的。

那是辦準考證時強制拍的。

照片上的兒子,面無表情,眼睛呆呆地看著鏡頭。

那個笑容燦爛的孩子,去哪兒了?

賈健把相冊合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上面。

他不知道,樓上的房間里,兒子也沒睡。

兒子坐在桌前,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是兒子剛用筆寫的。

“爸,其實你也能快樂。”

他盯著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把紙折好,壓在了枕頭底下。



07

第二天一早,賈健去找了郭志國。

郭志國的補習班還在上課。賈健站在門口,聽著里頭傳來讀課文的聲音。

“郭老師。”

郭志國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笑呵呵的。

“賈哥,你怎么過來了?文軒的志愿報了嗎?”

賈健直直地看著他,問:“郭老師,文軒在你這里上了三年課,你覺得他怎么樣?”

很好啊,很認真,很努力。

“那你知道他為什么考砸了嗎?”

郭志國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個嘛……可能是一時緊張。”

“緊張?”賈健的聲音提高了,“你跟他說,考不上北大,就對不起我。你知不知道?”

郭志國的臉色變了。

“賈哥,你這是聽誰說的?”

“我在教室門口親耳聽到的。”

郭志國沉默了。

“我那是激勵他。”他解釋,“這孩子聰明,就是心態軟,不逼他一把,他就松勁了。”

“逼他?”賈健的聲音發顫,“你知道他高考前半個月耳朵都聾了嗎?你知不知道他焦慮癥,吃藥都撐不住了?”

郭志國的臉一下子白了。

賈健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郭老師,你害了我兒子。

郭志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教室里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聲音越來越響,像是要蓋住外頭的爭吵。

賈健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郭老師,你以后別干這行了。”

郭志國站在原地,像個傻了一樣。

出了補習班,賈健去了周荷香的超市。

周荷香正在收銀臺前忙活,見他進來,愣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

賈健沒回答。他走到柜臺邊,拿起一瓶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那138萬,不要了。”

真的?

“真的。”賈健說,“錢可以再掙,兒子不能沒了。”

周荷香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收銀臺上。

“老賈,你終于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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