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產(chǎn)交易中心大廳里,我盯著面前那張合同,手指抖得拿不住筆。
“趕緊簽字,你老公早收了錢。”買家不耐煩地敲桌子。
我腦子嗡的一聲,翻出手機(jī)。鄭軍的消息還掛在聊天框里:“老婆,今晚燉了你愛吃的排骨。”
我攥緊手機(jī),指甲嵌進(jìn)掌心。
門口進(jìn)來一個人,是我閨蜜馬美惠。她接過合同看了一眼,臉色變了:“慧婕,你什么時候簽的賣房委托書?”
“什么委托書?”我愣住了。
“兩個月前,鄭軍拿著一張有你簽名的委托書來過戶。”
我腦子里炸開一道白光。兩個月前……不就是我在他拿的空白紙上簽字的那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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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下班回家,推開門就聞到一股雞湯味。鄭軍圍著圍裙在廚房忙活,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回來了?趕緊洗手吃飯。”他探出頭沖我笑。
我心里暖了一下。嫁給他十年,他難得這么勤快。
結(jié)婚那年,我媽剛走。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慧婕,這套老宅和那套安置房,是我和你爸一輩子的心血。別讓任何人知道,這是你的退路。”
我點頭答應(yīng)了。
后來嫁給鄭軍,我沒提過這兩套房的事。
他在快遞站上班,一個月四千多塊。
我在超市當(dāng)收銀員,工資也差不多。
日子過得緊巴巴,但我從來不覺得苦。
飯桌上,鄭軍給我夾了塊排骨。
“老婆,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我媽那病,又犯了。醫(yī)生說得住院,至少得兩萬。”
我筷子頓了一下。
婆婆孫梅花有高血壓,去年腦梗過一次。每次住院,鄭軍就找我拿錢。
“上回不是給了一萬嗎?”我問。
“那不夠啊。”鄭軍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我媽那脾氣,不肯用醫(yī)保,非要住單人病房。”
我沒說話。
鄭軍放下筷子,拉住我的手:“老婆,你幫幫我。我就剩你這么個親人了。”
我看著他眼睛有點紅,心里軟了。
“行吧,明天我去取錢。”
鄭軍笑了,給我夾了好幾塊排骨:“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結(jié)婚十年,鄭軍對我還行,就是太聽他媽的。婆婆說東他不敢往西。這些年,光給婆婆看病花的錢,加起來少說也有五六萬。
我翻了個身,心里有點不安。
第二天去銀行取了錢,給鄭軍轉(zhuǎn)了賬。他收到錢后發(fā)了個親親的表情,我笑了笑,沒再多想。
一個星期后,我正在超市理貨,手機(jī)響了。
是婆婆。
“慧婕啊,你下班回來一趟。”
“媽,什么事?”
“你妹妹(小姑子鄭欣妍)從外地回來了,你回來吃飯。”
我應(yīng)了一聲,掛了電話。
晚上到了婆婆家,進(jìn)門就看見小姑子坐在沙發(fā)上,旁邊擺著幾個購物袋。
“大嫂來了。”她沖我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假。
婆婆在廚房忙活,鄭軍幫著打下手。我坐下跟小姑子聊了幾句。
“大嫂,你最近手頭寬裕嗎?”她突然問。
“怎么了?”
“我想做點小生意,缺五萬塊錢周轉(zhuǎn)。你跟大哥商量商量,幫幫我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欣妍,五萬不是小數(shù)目,我得跟你哥商量。”
“大嫂,你手里不是有……”她話說了一半,被婆婆喊去端菜,沒說完。
飯桌上,婆婆不停地給我夾菜。
“慧婕啊,你妹妹一個人在南方不容易,現(xiàn)在想回來創(chuàng)業(yè),你做嫂子的得幫襯幫襯。”
我看了看鄭軍,他低著頭吃飯,沒接話。
“媽,五萬塊錢,我手頭真沒那么多。”
“少來。”婆婆臉色一沉,“你娘家不是有套房嗎?租出去不就有錢了?”
我握著筷子的手一緊。
我媽臨終前說的話又浮現(xiàn)在腦海里。
“那套房租出去了,租金不高。”我說。
“租給誰了?一個月多少錢?”婆婆追問。
“租給一個外地人,一個月一千五。”
“一千五夠干什么的?”婆婆放下筷子,“把那套房賣了吧,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媽,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房子,不能賣。”
“怎么不能賣?”婆婆嗓門大了,“你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鄭家的人。你娘家的東西,不就是我們家的東西?”
我放下筷子,心里憋著一股氣。
“媽,那是我媽的遺物,我不能賣。”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僵了。
鄭軍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
小姑子撇了撇嘴,沒說話。
那天晚上回家路上,我跟鄭軍吵了一架。
“你剛才怎么不幫我說話?”我問。
“我媽就那脾氣,你跟她較什么真?”他說。
“你是沒聽見她說的話?她讓我賣我媽留給我的房子!”
“我媽說的也沒錯。”鄭軍小聲嘀咕了一句,“你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賣了還能幫襯一下家里。”
我站住了,盯著他看。
“鄭軍,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他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guān)在臥室里,翻出房產(chǎn)證看了看。那本紅本子,是我媽臨走前親手交給我的。
我眼睛有點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鄭軍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但這種預(yù)感,很快就被接下來的日子沖淡了。
02
過完年,日子照常過。
鄭軍還是每天去快遞站上班,我在超市當(dāng)收銀員。婆婆也沒再提賣房子的事,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直到三月份的一個周末。
那天鄭軍說帶我去逛逛商場。難得他主動約我出門,我挺高興,換了身新衣服跟他去了。
逛到一半,他手機(jī)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誰的電話?”我問。
“沒誰,賣保險的。”他把電話掛了。
我沒多想。
可接下來的幾天,他總是這樣。手機(jī)一響就臉色大變,要么掛斷要么躲到陽臺去接。
我起了疑心。
那天晚上他睡著了,我偷偷翻了他的手機(jī)。
通訊記錄沒什么異常。但微信聊天記錄里,有幾條沒刪干凈的消息。
是他跟小姑子的聊天。
“哥,那筆錢什么時候轉(zhuǎn)給我?我這邊等著用。”
“別急,我正在想辦法。”
“大嫂那邊不是有套房嗎?你跟她商量商量,先把房賣了。”
“她那套老宅不行,但安置房可以想想辦法。”
“那你快點,我等不及了。”
握著手機(jī)的手開始發(fā)抖。
他之前說的“幫妹妹周轉(zhuǎn)”,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天晚上我沒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問鄭軍:“你跟欣妍說的安置房是怎么回事?”
他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
“你都看到了?”
“我問你,是怎么回事?”
“老婆,我就是隨口一說。”他拉住我的手,“我沒想賣你的房子,就是敷衍她一下,你別多想。”
“你的意思是,你從來沒想過賣我的房子?”
“當(dāng)然沒想過。”他舉起手發(fā)誓,“我鄭軍要是打你那套房的主意,天打雷劈。”
我看著他,心里半信半疑。
但那天晚上,他又開始獻(xiàn)殷勤。給我燉湯,幫我按摩,說他愛我一輩子。
我告訴自己,可能是我想多了。
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證明我的預(yù)感沒錯。
四月初的一個下午,我正在超市上班,手機(jī)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請問是呂慧婕女士嗎?”
“我是。”
“我是XX房產(chǎn)中介的。您名下那套安置房,近期有出售的打算嗎?”
我愣住了。
“誰跟你說我要賣房了?”
“是這樣的,您先生前兩天來過我們門店,說是想委托我們掛牌出售。我們這邊核實一下您的意愿。”
我握著手機(jī)的手開始發(fā)抖。
“誰讓他去的?那套房不賣!”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打擾了。”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懵了。
鄭軍背著我,偷偷去中介掛牌賣我的房子?
我給他打電話,他沒接。發(fā)消息,也沒回。
下班回到家,他已經(jīng)在家了。坐在沙發(fā)上,表情很平靜。
“你今天去中介了?”我劈頭蓋臉地問。
“去了。”他承認(rèn)得很干脆。
“你憑什么賣我的房子?!”
“老婆,你聽我說。”他站起來,“我那快遞站最近資金周轉(zhuǎn)不開,差十萬塊錢。我就想著先把那套房賣掉,等周轉(zhuǎn)過來再買回來。”
“那是我的房子!”
“你的不就是我的嗎?”他看著我,“咱們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鄭軍,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知道。”他走過來拉我的手,“老婆,我知道錯了。我就是太著急了,才犯糊涂。你原諒我一次,我發(fā)誓,以后再也不打你房子的主意。”
“你還想有以后?”
“不不不,沒有以后了。”他抱著我,“老婆,你相信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我推開他,把自己關(guān)在臥室里。
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鄭軍當(dāng)著我的面,給中介打了個電話:“那套房不賣了,不好意思啊。”
掛了電話,他把通話記錄拿給我看。
“你看,取消了。老婆,我錯了。”
我看著他,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也許,他真的知道錯了吧。
我是這么安慰自己的。
可后來我才知道,他演這場戲,為的是讓我放松警惕。
因為真正的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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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四月中旬,婆婆又住院了。
這回是高血壓加糖尿病,醫(yī)生說得住一個星期。
鄭軍忙前忙后地張羅,我看著也心疼。每天下班就去醫(yī)院陪護(hù),給婆婆端茶倒水擦身子。
婆婆倒是不怎么領(lǐng)情,動不動就罵我“笨手笨腳”。
我沒跟她計較。
到第四天晚上,鄭軍在病房外面拉住我。
“老婆,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么事?”
“我媽這次住院,醫(yī)保不給報銷,得自費。醫(yī)生說至少得三萬。”
我皺了皺眉。
上個月剛給了他兩萬,這會又要三萬。
“鄭軍,我不是取款機(jī)。”
“我知道,我知道。”他壓低聲音,“但你也看到了,我媽這情況,不治不行。”
“你先跟你妹妹商量商量,總不能什么都讓我一個人出。”
“欣妍那邊,我已經(jīng)跟她說了。”
“她怎么說?”
“她說她有難處,拿不出錢。”
我冷笑了一聲。
小姑子天天在朋友圈曬購物、曬旅游,一到花錢就說有難處。
“你先墊上,等我媽出院了,我讓她把房子抵押貸款還你。”鄭軍說。
我沉默了。
他拉了拉我的袖子:“老婆,你幫幫我,就這一次。以后我不找你拿錢了。”
我看著他疲憊的臉,心又軟了。
“行吧,明天我去取。”
第二天,我去銀行取了三萬。
鄭軍跟著我,說把錢存到他卡里,方便交住院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銀行卡遞給他。
他接過卡,動作很快地裝進(jìn)口袋里。
回到家,我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越想越不對勁。
三萬塊錢,我讓他存到我卡里就行了,為什么要轉(zhuǎn)到他卡上?
我拿出手機(jī),查了一下銀行流水。
錢確實轉(zhuǎn)到鄭軍的卡上了。但轉(zhuǎn)完之后,不到一個小時,又被轉(zhuǎn)走了。
轉(zhuǎn)到了小姑子的賬戶。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他被騙了?不,他是在騙我!
我站在廚房里,握著手機(jī),手在發(fā)抖。
鄭軍從外面回來,一進(jìn)門就沖我笑:“老婆,我媽那邊交上費了,放心。”
我盯著他:“錢呢?”
“什么錢?”
“三萬塊錢。”
“交住院費了啊。”
“胡說!”我聲音都變了,“錢轉(zhuǎn)到欣妍卡上了!”
他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婆,你聽我說……”
“你說什么說!”我把手機(jī)舉到他面前,“銀行流水就在這,你敢說你沒轉(zhuǎn)給她?!”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嘆了口氣。
“欣妍那邊出了點事,她男朋友跑了,欠了一屁股債。我先借給她周轉(zhuǎn)一下,等她有錢了就還你。”
“鄭軍,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了?提款機(jī)嗎?!”
“我沒辦法啊老婆。”他上來抱我,“她是我親妹妹,我不能看著她出事。”
“那我呢?我是你老婆!”
“你當(dāng)然是我老婆。你幫我妹妹,不就是幫我們鄭家嗎?”
“鄭軍,我不是圣人。你妹妹的事,我不想管。你馬上讓她把錢還回來。”
“她現(xiàn)在拿不出錢。”
“那就讓她打個欠條!”
“老婆……”
“打欠條!不然我報警!”
鄭軍看著我,眼神變了。
“報警?你報什么警?”
“你騙我錢,報詐騙罪。”
他冷笑了一聲:“那是你給我媽的住院費,怎么就成了詐騙?”
“你敢說你沒騙我?!”
“我沒騙你,我就是先借給你妹妹了。”
我盯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這么陌生。
結(jié)婚十年,我一直以為他老實本分。沒想到他在我面前演了這么一出戲。
“鄭軍,你別逼我。”我說。
“我沒逼你,是你自己在逼自己。”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臥室,“你要是覺得我騙你了,你就去報警。我奉陪到底。”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一直坐到天亮。
我想了很多事。
我媽臨走前說的話,又浮現(xiàn)在腦海里。
“慧婕,別讓任何人知道你手里有房子,這是你的退路。”
我當(dāng)初沒聽她的話,告訴了鄭軍。
現(xiàn)在,我后悔了。
可更讓我后悔的事,還在后頭。
04
四月底,天氣轉(zhuǎn)暖了。
但我心里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自從那三萬塊錢的事之后,我和鄭軍的關(guān)系就變得很微妙。他表面上一如既往,但我總覺得他在躲著我。
電話接得少了,回家也晚了。
我開始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他手機(jī)設(shè)了密碼,再也沒讓我碰過。
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他躲在衛(wèi)生間里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么。
我心里不安,但沒抓到真憑實據(jù),也不好說什么。
直到五月中旬的一個下午。
那天我休息,去老宅收拾東西。房子租給了一個外地老頭,前兩天退租了,我得去打掃一下。
剛走到樓下,就看見一輛白色轎車停在單元門口。
車窗搖下來,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
“請問,是呂女士嗎?”他探出頭問。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XX律師事務(wù)所的,姓鄭。”他遞過來一張名片,“你先生委托我們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