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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歲老漢和53歲大姐相親,因暴雨女方暫住,次日清晨老漢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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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請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你管得著嗎?她住我這里,關你什么事!"

64歲的趙國梁,三年來頭一次對兒子拍了桌子。

起因是一場相親,對象是53歲的韓秀玲——離過婚,一個人擺攤十年,性子硬、眼里不揉沙子。

兩人頭一次見面,當天夜里就遭了場整整7小時的暴雨,韓秀玲走不了,只好留宿在趙國梁家。

就是這一夜,把什么都鬧明白了。

次日清晨,趙國梁拉開堂屋的門,看見的那一幕,讓這個過了大半輩子的老頭當場目瞪口呆,半天沒緩過神來。

那一刻,他突然覺得,他過去這三年,好像都活糊涂了......



趙國梁的家在鎮子北頭,一棟建了三十多年的舊磚房,外墻的白灰早就脫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紅的磚塊,門框上貼的春聯已經褪成了淡粉色,邊角翹起來,風一吹就嘩嘩響。

門口有兩棵石榴樹,是亡妻當年種的,每年夏天都結果,結得多,他一個人吃不完,最后爛在樹上落一地,也沒人管。

院子里堆著些舊物——生了銹的鐵皮桶,破了底的塑料盆,一把沒了把手的掃帚靠在墻角,還有幾塊備用的磚頭,當年砌雞窩用的,雞早就沒了,磚還在那里,沒人動過。

他一個人在這里住了三年。

亡妻走的那年秋天,走得急,前一天還在院子里曬豆角,喊了腰疼,讓趙國梁去藥店買膏藥,趙國梁嫌麻煩,說明天再去,結果第二天早上她就起不了床了。

送到鎮上,又轉到縣里,折騰了三天,人沒了。

趙國梁當時傻在原地,一句話沒說出來,腦子里一片空白,站在醫院走廊里,連眼淚都沒掉出來,就那么站著,感覺腳底下的地板是虛的。

等他反應過來,親戚已經來了七八個,屋里屋外全是人,說話聲、哭聲混在一起,他在人群里像根木頭樁子,被推著走,被安排著簽字、辦手續、回家、接待來吊唁的人。

后來親戚陸續散了,兒子趙衛東回了縣城,人就剩他一個。

頭幾個月是最難過的,不是因為悲傷到難以承受,而是生活里突然冒出來無數個他不知道該怎么處理的事——煤氣費到哪里交,趙國梁找了半個小時才找到那個窗口;

米缸見了底,他站在超市米面區愣了很久,不知道買哪個牌子,最后隨手抓了一袋,回家煮出來,才發現粒型不對,跟以前的味道不一樣;

家里的花澆不澆水,他不確定,澆多了淹死,不澆旱死,他干脆不管了;

就連換燈泡,他從五金店買回來,踩著凳子換了二十分鐘,換完了發現買錯了瓦數,又去換了一次。

這些事,以前全是亡妻管的。

他那時候才意識到,他在這個家里,其實什么都不會。

后來慢慢將就出了一套節奏:米買最常見的那種,剩菜熱了再吃,能拖的事都拖,能將就的都將就。

那雙亡妻的舊布拖鞋,放在門口,他沒收,也沒挪,就那么放著,每天進出都從旁邊繞過去,不看它,也不動它。

他說不清楚為什么不動,就是沒動過。

窗臺上那盆吊蘭,是亡妻當年養的,綠油油的,掛了滿滿一盆。

亡妻走后,他不會養,也沒心思養,澆水不規律,土也沒換,慢慢地葉子就黃了,黃了一片又一片,盆里的土板結成了一整塊,像水泥一樣,根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但它硬撐著,沒死透。

趙國梁從來沒注意過它。

就當它是一塊擺設,放在那里,慢慢等著它死就行了。

這樣的日子,過一天算一天,趙國梁覺得也行,反正他又不是不能過。

兒子趙衛東住在縣城,開了家五金店,生意不算大,但穩,媳婦周麗幫著打理賬目,兩人日子過得緊湊,孩子還沒有,周麗說再等幾年。

趙衛東隔幾周回來一趟,每次來都是一套固定流程:進門先看看父親還活著,問問身體,掏出幾百塊錢拍在桌上,叮囑幾句"吃好睡好注意身體",坐半個小時,然后走。

走之前周麗總要補一句:"爸,您這房子也該拾掇拾掇了,這么住著也不是個事,有什么需要跟衛東說,別自己將就。"

趙國梁每次都應一聲,應完沒有然后。

就這樣過了三年,家里什么都沒變,堂屋的報紙越堆越厚,椅子腿下面的磚塊沒人挪,墻上的山水畫不知道什么時候歪了,歪了也沒人扶,就那么歪著。

這樣的日子,直到那個周日下午,趙衛東帶著媒人王大媽登了門,一切才開始變了樣。

趙衛東進門沒有打招呼,直接把椅子搬過來,擺好,就像在他自己家里一樣。

周麗跟在后面,手上提著兩袋水果,放在桌上,掃了一眼堂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說什么。

王大媽跟在最后,進門就咧開嘴笑,一口大嗓門把屋里沉積了三年的安靜吹散了大半。

"國梁哥,我今天給你帶了個好消息!"

趙國梁坐在舊沙發上,手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就知道來者不善。

趙衛東坐下來,也不廢話,直接說:"爸,王大媽給你介紹了個人,你就當去吃個飯,認識認識。"

王大媽接上話,坐下來就開始介紹,說得像念履歷:五十三歲,離了婚,有個女兒嫁出去了,一個人在鎮東頭擺早點攤,每天凌晨三點半起,早上十點收,做了十年;

身體好,不挑剔,人長得也齊整。

"國梁哥,你這條件在鎮上算數得著的,退休金有,房子有,兒子爭氣,你就是缺個伴兒。秀玲這個人我了解,你去見見,準保不后悔。"

周麗在旁邊點頭附和:"是呢,爸,您一個人住,我和衛東心里哪能安生,有個人陪著,彼此也有個照應,大家都省心。"

省心。

趙國梁把這兩個字在嘴里轉了一圈,沒出聲。

什么叫省心,省的是誰的心,他清楚得很,只是懶得戳破。

趙衛東見父親沒答話,補了一句:"爸,就吃頓飯,又不是逼你把事情定下來,你去見見人,合得來就處處,合不來就算,有什么損失?"

話說到這份上,趙國梁再不答應,就是無理取鬧了。

他正要開口,王大媽又湊近了,壓低了聲音,貼著他耳朵邊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只有他們兩個人聽見:"國梁哥,秀玲這個人,你別小看她,她來見你,是認真的,不是來將就的。"

這句話有點奇怪。

不是來將就的——什么意思?認真在哪里?

趙國梁皺了皺眉,沒來得及細想,趙衛東已經開始掏手機張羅訂飯館了。

他就這樣,被推著上了這條船。

相親定在鎮上一家叫"聚鮮閣"的館子,做家常菜,價格不貴,是鎮上辦事聚餐常去的地方。

趙國梁提前到了,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壺熱茶,把菜單翻了一遍,點了紅燒肉、炒時蔬、豆腐湯,想了想,加了條魚,又想了想,把魚劃掉了,覺得兩個人第一次見面,點魚有點正式,像是家宴,重新換成了一盤炒豬肝。

他今天換了件新襯衫,深藍色,兒子去年過年買的,一直壓在柜子底下沒舍得穿。

今天翻出來,發現背后有條折痕,用手掌抹了半天沒抹平,穿著鏡子前照了照,總覺得別扭,但也沒有別的好穿的,就這么出門了。

進了館子,找了位置坐下,服務員過來倒茶,趙國梁接過去,兩手捧著,看著門口,心里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

他不是真的期待,但也說不上抗拒,就是一種說不清的茫然,像是在等一件和他沒什么關系的事發生。

韓秀玲準時出現,踩著約定的時間走進來,沒早也沒晚。

趙國梁第一眼看過去,愣了一下。



他以為來的是個收拾得花哨的女人,畢竟是相親,總要打扮一番。

結果韓秀玲穿了件灰色短袖,深色褲子,布鞋,頭發攏在腦后扎了個低馬尾,沒有劉海,額頭干凈,手上戴了塊普通的石英表,連耳環都沒有,整個人從頭到腳沒有一點多余的東西。

不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長相,但站在那里有股說不出來的勁兒,背挺得直,眼睛往前看,步子穩,像是什么都見過、什么也壓不倒的人。

她掃了一眼餐館,找到趙國梁,走過來,在對面坐下,把包放在椅背上,拿起菜單翻了翻,翻到一半,隨口說了一句:"這家的魚不新鮮,我上回來吃,骨頭邊上的肉都帶著腥氣,你點了嗎?"

趙國梁說換成炒豬肝了。

韓秀玲點了點頭,把菜單放下,對服務員說再加個蒜苗炒臘肉,然后抬起眼,看著趙國梁,沒有寒暄,直接開口:"你平時一天怎么過?"

趙國梁沒想到她開門見山成這樣,頓了一下,說:"也沒什么,早上起來做飯,吃完出去走走,下午看看電視。"

"飯自己做?"

"將就做,有時候熱剩的。"

"身體有沒有什么老毛病?"

"血壓稍微高一點,不嚴重,按時吃藥。"

"兒子隔多久來看你?"

"幾個禮拜吧,不固定。"

"媳婦跟他一起來嗎?"

"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

韓秀玲夾了口菜,咀嚼了一下,平靜地說:"那就是媳婦管著,他來不來都是媳婦說了算。"

這話不是問句,是判斷,說得篤定。

趙國梁張了張嘴,想說"也不是",但話在嗓子眼里轉了一圈,沒出來,因為她說的是實情。

菜陸續上來,兩人邊吃邊說,韓秀玲問的問題都很實際,沒有廢話,沒有鋪墊,就是要什么說什么。

趙國梁回答得磕磕絆絆,他是那種不善言辭的人,被她問得有些招架不住,但又奇怪地沒有反感,就是覺得這女人跟他以前遇見過的人都不一樣——不繞彎子,不說場面話。

吃了一半,韓秀玲放下筷子,看著他,問了一句真正的問題:"你自己,想再婚嗎?"

趙國梁沉默了幾秒。

"說不準。"

韓秀玲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然后說:"你兒子催你來的,你自己根本沒想好。"

還是那種篤定的陳述,像是把他看穿了。

趙國梁沒有否認,因為她說的是真的。

沉默了一會兒,反而是韓秀玲先開了口,說起她自己。

離婚是十年前的事,前夫這個人是等餡餅從天上掉的那種,在家里窩著,不做事,偶爾出去打牌,輸了回來還要摔東西。

她一個人扛著家里所有的開銷,又要養孩子,又要應付他,硬撐了十幾年,最后有一天下定了決心。

"不后悔嗎?"趙國梁問。

"一天都沒有。"韓秀玲說得平靜,"后悔的應該是他,不是我。"

趙國梁喝了口茶,沒說話。

飯吃得差不多了,韓秀玲抬起眼來,說了一句:"我想去看看你家。"

趙國梁一愣,第一句話脫口而出:"家里亂,沒收拾。"

韓秀玲已經站起來拿包,說:"亂才真實,走吧。"

她說完就往門口走,沒有等他答應。

趙國梁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秒,結了賬,跟了上去。

他跟在后面,有點說不清楚的感覺,不是不舒服,是那種被一個比自己主意大的人帶著走的奇妙感——這輩子很少有人讓他產生這種感覺。

到了家,韓秀玲推開院門,在院子里先停了一下,把院子打量了一圈,看了看那兩棵石榴樹,看了看角落的雜物堆,沒發表任何評價,進了屋。

她在每個房間走了一圈,腳步不快,但看得仔細,那種仔細不是好奇,是評估,是一個習慣了過日子的女人在看一個家是否還能過下去時候的眼神。

堂屋她站了大概兩分鐘,目光從桌上厚厚的報紙堆,移到椅子腿下的磚塊,再到墻上那幅歪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山水畫,最后落在窗臺上那盆半死的吊蘭上,盯著看了一會兒,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在那盆花上停留的時間,比別處都要長一些。

臥室的門她推開看了一眼,沒進去,輕輕帶上門。

最后走到廚房,在灶臺前站了下來,低頭看著那口老鑄鐵鍋,鍋底有層陳年的油垢,深褐色,厚而粗糙;鍋沿上掛著干掉的菜葉子,灶臺的縫隙里積了一圈黑色的油煙灰,臺面上的瓷磚有兩塊裂了縫,縫里嵌著發黑的油污。

她就這么看著,沒動,也沒說話。

趙國梁站在廚房門口,有些尷尬,解釋了一句:"平時就我一個人,將就著。"

韓秀玲沒接他的話,只是盯著那口鍋,眼神里有什么東西,但趙國梁讀不出來是什么。

他忍不住問:"怎么了?"

韓秀玲搖了搖頭,"沒事,就是看看。"說完轉身走出廚房,沒有再提這件事。

兩人在堂屋坐了一會兒,趙國梁倒了兩杯熱茶,說了些有的沒的,韓秀玲聽著,偶爾回應,不多話。

坐了一刻鐘,她站起身來說準備走了,趙國梁送她出門,打開院門,才發現天色已經全暗下來了,而且風大了起來,院子里的石榴樹枝被吹得左右甩。

韓秀玲抬頭看了眼天,皺了皺眉,沒說話。

就在這時候,天變了。

變天沒有任何預兆,一點過渡都沒有。



前一秒還是陰沉的暮色,下一秒風就猛地大起來,把石榴樹的枝條壓得大幅度彎下去,院子里角落的塑料盆被風推著咕嚕嚕滾了出來。

韓秀玲出了院門往前走了兩步,還沒走到巷口,雨就來了。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砸下來的,密集而猛烈,噼里啪啦打在青石板路上,水花四濺,幾秒鐘內地面上就積起了薄薄一層水。

韓秀玲轉身往回跑,等她跑進院門,鞋面已經濕了。

兩人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外的雨越下越大,路面的積水順著地勢往低處流,沒幾分鐘,門口的巷子就成了一條淺淺的水溝。

韓秀玲掏出手機叫出租車,軟件上轉了半天,沒有一輛接單。

她等了十幾分鐘,重新叫,還是沒有。

鎮上就那么幾輛出租,雨一大就全躲起來了,外頭能見度低,路況差,沒人愿意出車。

公交末班早就過了,韓秀玲看了看天,看了看手機,把手機收進包里,沒說話。

趙國梁說:"今晚你就住這吧,東屋有床,我去收拾一下,被子新的,不礙事。"

韓秀玲看了看屋外的雨,確認沒有停的意思,然后把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堂屋的椅子上,說:"那就麻煩了。"

干脆利落,沒有矯情,沒有推來推去那一套。

趙國梁去東屋把床鋪了,從衣柜頂上找出一套新被套,扯開來抖了抖,套上,拍了拍被子,又找出一條新浴巾搭在椅背上,檢查了一下臺燈能不能用,能用,這才出來。

結果他一出來,就看見韓秀玲已經在廚房了。

她把灶臺上的煤氣灶點著了,從冰箱里翻出半棵白菜、兩個雞蛋,又在櫥柜里找到一塊豆腐和半包粉絲,把東西擺在灶臺上,擼起袖子開始做飯,動作利落,不磨蹭。

趙國梁站在廚房門口,說:"不用忙,我隨便吃點就行,柜子里有餅干。"

韓秀玲頭也沒抬,把白菜葉一片一片掰開,放進水里洗,說:"你隨便,我不隨便,我擺攤的,餓了就頭暈,得吃正經飯。"

說完就不理他了,繼續做。

趙國梁不知道說什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覺得干站著也不是事,就去燒了壺開水,把茶葉找出來,準備飯后喝茶用。

廚房里的鍋鏟碰鍋的聲音,白菜下鍋的滋啦聲,豆腐塊在熱油里滾的咕嘟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趙國梁站在那里,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家里有這些聲音,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飯端上桌,兩菜一湯,普通家常做法,沒有什么花樣,但熱氣騰騰,擺在桌上整整齊齊。

兩人坐下來吃,外頭雨聲噼里啪啦,屋里的燈黃而暖,比平時好像亮堂了一些。

吃完飯,碗筷韓秀玲順手洗了,趙國梁說不用,她說洗都洗了,難道搶回來重新放臟了?

趙國梁就沒搶。

夜深了,雨沒有停的跡象,反而越下越穩,連綿不斷地打在瓦片上,沙沙的聲響往屋子里漫進來,整個鎮子好像都被這場雨罩住了,安靜而沉。

兩人坐在堂屋,一人一把椅子,桌上放著兩杯熱茶,電視沒開,手機各自放在旁邊,也沒人看,就這么坐著說話。

外頭的世界全縮進了雨里,屋子里就剩這兩個不算熟悉的人,反而比白天在飯館里,話多了許多。

韓秀玲說起她獨自擺攤這十年。

最難的是第一年,離婚剛辦完,身上的錢不多,帶著女兒韓瑩在鎮上租了間小屋,三十多平,隔成兩間,韓瑩睡里間,她睡外間,中間拉了道布簾子。

攤子是借錢支起來的,借了鄰居劉姐兩千塊,說好一年還清。

她每天凌晨三點起床,和面、發面、備料,三點半把東西拖到攤位,四點開賣,一直賣到上午十點,收攤,回去接女兒上學,下午睡兩個小時,傍晚去菜市場備第二天的料,晚上十點睡,第二天凌晨三點再起。

"那時候女兒還小,也乖,不怎么鬧,就是一到冬天,天不亮要出門,她摟著我不讓走。"

韓秀玲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喝了口茶,接著說,"我就哄她,說媽媽去掙錢,掙了錢給你買新書包。后來書包買了三個,她還記得,逢年過節翻出來說,這是用三點鐘換的。"

趙國梁聽著,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攥緊了一點。

"你女兒現在好嗎?"他問。

"嫁到外省了,不近,一年見兩回,各過各的。"韓秀玲說得平淡,"她有她的日子,我有我的,不靠她,她也不用靠我,這樣清爽。"

"你們關系……"

"一般。"

韓秀玲直接說,"她覺得我太強硬,什么事都自己扛,也不讓她幫,說我把她推在外頭。我跟她說,我不是推你,是不想拖你。她不認同,那就各自理解吧,沒什么大矛盾,就是話不多。"

趙國梁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挺不容易的。"

韓秀玲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你說你的,你和你兒子平時說話多嗎?"

趙國梁笑了一下,那種苦笑,"不多,他忙,我也沒什么好說的。"

"都不說話,那怎么知道對方想什么?"

"不知道。"趙國梁說,"也不怎么問。"

韓秀玲看著他,沒有評價,把茶杯放下,說了句:"父子倆都不主動,那就都等著,等到最后誰也不開口,就這么耗著。"

這話有點刺,但趙國梁沒有不舒服,因為她說的是真的,他和趙衛東之間,確實就是這么一種狀態——

不鬧,但也不親,像兩塊磁鐵,同極相對,靠不近,也不分開,就那么維持著距離。

他說起亡妻走后那段日子,說他后來才發現家里很多事他根本不會——煤氣費怎么交,米該買哪個牌子,那盆花該怎么養,什么時候換土,多久澆一次水。

他說起來有點窘,但說出來了。

韓秀玲聽著,沒打斷,也沒有那種"哎喲真可憐"的表情,就是平靜地聽著。

他說完,屋里靜了一會兒,雨聲把沉默填滿。

然后韓秀玲說了一句:"那是你之前沒上心,不是你不行。"

趙國梁抬起眼來看她,這句話他沒想到。

他以為她會說些寬慰的話,或者跟著嘆氣,結果她就這么直接給他定了性——不是不行,是沒上心。

他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因為這話,他沒法駁。

夜更深了,外頭的雨聲里頭,整條巷子黑漆漆的,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傳來,又沉進雨聲里不見了。

韓秀玲起身,說去睡了,明天要早起,習慣了,睡不久。

趙國梁說:"東屋的燈拉繩在床頭,被子夠厚的,不夠的話衣柜里還有一床備用的。"

韓秀玲應了聲,往東屋方向走,走到堂屋和走廊的交界處,腳步停了一下,她回過頭來,把堂屋掃了一眼,又看了看趙國梁,問了一句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

"這屋里的東西,是你自己擺的,還是原來就這樣放著的?"

趙國梁愣了一下,說:"原來就這樣,我沒動過。"

韓秀玲點了點頭,沒說別的,轉身進了東屋,輕輕帶上了門。

趙國梁坐在椅子上,把那句話在腦子里轉了一圈,想不明白她問這個是什么意思。問東西擺沒擺過,問這個干什么?

他盯著門縫里漏出來的那條細細的燈光看了一會兒,沒想出答案,站起來,也去睡了。

后半夜,趙國梁睡得不踏實。

他躺在床上,腦子里走馬燈一樣轉著白天的事,翻來覆去。

韓秀玲說的那句"你之前沒上心,不是你不行",像根刺一樣卡在記憶里,拔不出來,他反復想,越想越說不出哪里不對。

他這輩子,年輕時候上班,中年時候顧家,老了退休,每一步都走在別人給他安排好的軌道上,亡妻管家,他就出門,亡妻說吃什么,他就吃什么,連買件襯衫,都是亡妻每年給他備好放在衣柜里的,他從來不用操心。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日子就是這么過的,男的在外,女的在內,他沒覺得有什么問題。

現在呢?

亡妻不在了三年,他才發現他其實什么都沒學會。

不是學不會,是他從來沒去學過,因為有人替他做,他就沒上心。

韓秀玲說對了。

這個念頭讓他翻了個身,越想越睡不著。

窗簾沒拉嚴,外頭的雨打在玻璃上,光影在天花板上慢慢晃動,他盯著那些光影,腦子里又轉到了韓秀玲今天問的那些問題,轉到她在廚房門口盯著那口鍋時候的眼神,轉到她最后問他"東西是你自己擺的還是原來就這樣"的那句話。

他也想到了那盆吊蘭。

三年了,他就看著它一點點黃下去,葉子掉了一地,也沒去管,他以為它快死了,說不定某天回來就見它徹底枯了,也懶得去面對那個畫面,就假裝沒看見。

那是亡妻的花,他也說不清,是因為不會養所以不管,還是因為不想去動跟亡妻有關的東西。

或者兩者都有。

迷迷糊糊睡過去,睡得淺,像是意識一直漂在半空里,沒有沉下去。

不知道幾點,他突然清醒了。

趙國梁坐了起來,后背冒出一層細汗,心跳突然快了好幾拍。

他在黑暗里坐了幾秒鐘,把腦子里冒出來的各種念頭強行壓下去,穿上鞋,慢慢走到臥室門口,把耳朵貼近門板,聽了聽。

燈開著,能從門縫里看見細細的一條亮光。

趙國梁走到堂屋門口,把手搭上門把手,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這一晚,他以為只是一場暴雨造成的意外留宿。

他以為天亮了,雨停了,韓秀玲會拿起包,說聲"打擾了",然后各走各的路,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然而眼前這一幕,把他腦子里所有的預設全部擊碎了,他整個人釘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來。

一個頭一次登門的女人,后半夜悄悄起身,竟在別人家做了這樣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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