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加代在北京根基深厚,圈內名望早已登峰造極,但凡混社會的,沒人不曉得他的名號。這人背景深不可測,道上鮮少有人敢招惹。當年杜崽、閆晶、寶慶一眾頂尖社會大哥,遇上加代也只敢交好,半點不敢得罪,這份分量,足以見得加代有多厲害。
過完年加代暫不打算回深圳,打算在北京多待些日子。這天他在家歇著,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喂,哈僧,啥事?”“哥,你現在在哪兒?”“在家呢,待會兒要陪你嫂子回娘家,她母親身子不舒服,我們過去探望一趟。”“我這邊有點事想跟你說,哥你方便嗎?”“出什么事了?”“是鐵驢,他今早找上門來了。”
“鐵驢?他找你干什么?”“估摸著年關手頭緊,兜里沒現錢,日子熬不下去了。”“都是自家兄弟,你直接拿錢接濟他不就行了?”“我提過,打算先拿十萬二十萬讓他周轉,可他一分不肯要,說不想單純伸手要錢,想做點正經營生,讓大伙幫他出出主意。”
加代沉吟片刻:“這樣,晚上六點咱們湊一桌喝酒,叫上鐵驢,我當面跟他聊聊。”“行,那咱們晚上碰面細說,哥,先掛了。”
當天下午,加代如約陪著張靜回了娘家探望岳母,考慮到晚上這場局都是道上兄弟,場面雜亂,便讓張靜留在娘家,沒帶她一同赴宴。
傍晚六點,幾人圍坐一桌:加代、馬三、丁健、哈僧、王瑞,再加上心事重重的鐵驢。
鐵驢心里始終別扭,即便往日受過加代不少照應,此刻有事相求,依舊支支吾吾,難以開口。哈僧在一旁推了推他:“有話直說,當著大哥不用拘謹。”
鐵驢搓著手低聲開口:“大哥,我……”“哈僧都跟我說了,你心里有什么打算,想做什么行當,盡管講。”“我也沒什么頭緒,大哥,我一身本事沒有,啥買賣都不會干。”
加代寬慰他:“無妨,咱們大伙湊錢給你當啟動資金,看上什么生意放手去做。”“大哥,我實在不是做生意的料。不瞞你說,早年我父親還在世時開過飯店,當年家里也算紅火,可我接手后,一眾兄弟來吃飯我從不收錢,一來二去直接把店做垮了,我天生不適合經營鋪面。”
哈僧聞言追問:“那你到底想干什么?”鐵驢猶豫半晌,才道出心里話:“僧哥、代哥,要是二位肯搭把手,別直接接濟我,借我一筆錢就行。我打算租個場子開牌局。”
哈僧當即皺眉:“好好的穩當生意不做,非要開牌局?風險太大了。”“別的營生我一竅不通。早年在新疆我常玩牌,坐牢的時候獄友也總湊局,這套門道我摸得透。”彼時不少剛出獄的東北漢子都走這條路,思想守舊,跟不上外頭的營生路子,走投無路之下大多選擇開局放牌,那會兒遍地都是牌局,也算常態。
加代聽完點頭:“只要是你自己打定的主意就行,說個數,需要多少本錢?”“哥,我不多借,二十萬足夠周轉。”“不用,我給你拿五十萬。”
鐵驢連忙擺手:“代哥,我不是來訛你的錢,是真心想踏實做點事糊口。”“我心里有數,你不是貪圖錢財的人。這五十萬算我借你,你安心操持場子。日后手頭寬裕了再還我,我絕不催賬;萬一經營不善賠了,這筆錢不用你償還,算我的。”
鐵驢眼眶一熱:“大哥這份恩情,我鐵驢記一輩子。”
一旁的哈僧全程沒插話,論交情他出錢幫襯鐵驢本無可厚非,但看得出加代有心拉攏扶持鐵驢,他十分通透,主動退讓成全加代的心意。酒局散后,加代吩咐王瑞取來現金,整整五十萬,滿滿裝了一皮箱送到鐵驢手上。
鐵驢抱著箱子難掩激動:“大哥,我回去就張羅場地,等場子支起來,有空你跟僧哥一定過來坐坐。”“放心大膽去干,我跟哈僧能幫襯你的地方絕不推辭,在哪玩都是消遣,到你這兒捧場也無妨。”“我明白大哥的心意。”
酒局結束,幾人各自散去。加代深知鐵驢這類重情義的硬漢,從不擅長說客套場面話,不必強求他巧言道謝,真心待他,他都會記在心底,往后只會用實打實的行動報恩,而非嘴上虛言。
鐵驢拎著錢箱回了家,父親早逝,家中只剩七十二歲的老母親黃芳,一頭花白的頭發,還在燈下等他歸來。
提起老母親,鐵驢滿心愧疚。他入獄十三年,母親全靠撿拾破爛度日,每個月還要擠出五十塊錢給他往牢里寄,生怕他在里面吃不飽。放在 1996 年,五十塊錢對一個拾荒老人而言,是省吃儉用摳出來的血汗錢,其中苦楚常人難以想象。
鐵驢推門進屋,老母親連忙抬頭:“這么晚才回來,媽心里放不下,一直等你。今兒去哪兒了?”“媽,咱們娘倆的好日子要來了。”老太太溫和一笑:“媽現在已經知足了,要是往后能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子落腳,就別無他求。等有空你把身邊兄弟請到家里,我包頓餃子招待大家,粗茶淡飯也是一份心意。”
“媽,咱們命好,遇上一位重情重義的大哥。等場子穩定下來,我一定把大哥請到家里吃飯。”老太太瞥見他手里沉甸甸的皮箱:“你這箱子里裝的什么?”
鐵驢沒有隱瞞,掀開箱蓋擺在床邊。老太太一輩子清貧,連一萬塊現金都未曾見過,看著滿滿一箱鈔票,瞬間怔住。“兒子,這么多錢是哪兒來的?來路可一定要干凈。咱們再窮,也不能碰不義之財,你該不會是在外頭惹事搶來的吧?”
“媽,這是我跟大哥借來的本錢,打算做點營生。”“借錢做生意?這么大一筆,往后怎么償還?”“您放寬心,等我掙了錢,以后好好孝敬您,再也不讓您吃苦受累。”老太太沒再多追問,鐵驢抱著錢箱進了自己不足七十平的小屋。
次日一早,鐵驢便著手選址,最終相中陶然亭公園旁一間百余七八平的平房。九六年這片地段一年租金一萬一,屋內自帶鍋爐房,只需自行燒煤取暖。這里早年是文藝俱樂部,拆遷后只剩這間空房,背靠公園,旁邊還有公廁,環境雜亂,尋常生意沒人愿意落腳,開牌局反倒恰到好處。
敲定場地后,鐵驢找來兒時發小,又聯絡幾位相熟鄰居,連同自己一共九人搭伙做事。
他把五十萬現金箱子往牌桌上一擺,眾人看著滿滿一箱現錢全都看呆了。這群人從小跟著鐵驢廝混,鐵驢入獄后各自謀生,日子過得潦倒,時常連溫飽都成問題,哪里見過這么多現金。
鐵驢開口安排:“從今天起,咱們九個人在這兒開局。街坊鄰里愛打牌的都可以招呼過來。每晚六點開到十二點,六個時辰。我給領頭兩人一晚兩百塊,其余六個兄弟一晚一百塊,平日里負責買水買飯、招待來客。”“大伙愿意跟著我干嗎?”
幾個兄弟激動不已:“驢哥,你簡直是救了我們!一個月下來能掙三千,這日子想都不敢想!”
“愿意干就好好上心,客人進門主動問好,待人客氣周到,別失了禮數。”眾人齊聲應下。
旁人都覺得鐵驢坐牢十三年,與社會脫節,看著木訥,實則心思通透。監獄里藏龍臥虎,各色老江湖、懂門道的人都有,十幾年間他學了不少人情世故、處事手段,正如坊間那句玩笑話:里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
一行人開始忙著置辦家當,采購撲克、礦泉水,從頭收拾場地,粉刷大門、添置桌椅板凳、沙發電視,單獨隔出一處吃飯的區域,打理得有模有樣。
開局頭幾天,來的大多是周邊鄰里,下注都很小,五塊、十塊,最多三十五十,單日抽水也就五六百,勉強夠給兄弟們發工錢。
這五十萬本錢用處頗多:支付房租、購置桌椅器具,更重要的是留作場內周轉借貸。正經牌局都要備放款本金,若是客人輸光手頭現金,愿意續玩便能借錢周轉,牌局才能持續抽水盈利。
當年借貸規矩統一是 “一毛利”,借一萬,到手九千,次日歸還一萬;逾期一天加一千利息,以此疊加。雖利息高昂,但熟客都知曉鐵驢為人仗義,一來二去,場子人氣越來越旺,不出半個月,屋內每晚擠五六十人,下注幾十、幾百不等,場面十分熱鬧。
臨近年關正是牌局旺季,半個月后每日抽水穩定兩三千,生意好時能到四五千。這天加代打來電話詢問近況。
“鐵驢,場子經營得怎么樣?有沒有難處?本錢還夠用嗎?”“代哥,一切順利,每晚五六十人捧場。下注大多一百兩百,小局三十五十,一天抽水兩三千,行情好能到四千多。”“做得不錯,踏實經營。哪天我抽空過去看你。要是有人上門挑事,或是官家巡查,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我幫你擺平。”“哥盡管放心,就是個小牌局,沒人來找麻煩。等你有空過來,我做東請你吃飯。”
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當初投入的五十萬本錢早已靠抽水全數回本,每日營收足以覆蓋房租、人工所有開銷,鐵驢每天還能凈剩兩千左右。九六年一天入賬兩千,已是旁人望塵莫及的收入。
每日收攤,鐵驢都會拿兩千塊交給母親。老太太看著源源不斷的錢財滿心不安:“兒子,你每天怎么能掙這么多?”“媽,有空你到旁邊場子看看,生意火爆得很。”“媽不懂這些門道,只求你別觸碰律法,千萬不能再蹲大牢了。”
鐵驢握住母親的手滿心酸澀:“媽,我在新疆蹲了十三年,這些年委屈您撿破爛養活我。無論如何我都要讓您安享晚年,這些錢您不用替我存著,只管隨心花銷。就算日后我有什么變故,這筆錢也能保障您養老,再也不用受苦。”
話音剛落,老太太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臉上,紅著眼眶斥責:“胡說八道什么!你要是出事,媽活著還有什么指望?”鐵驢連忙賠笑安撫,說只是隨口比方,惹老人家動氣是他不對。
場子客流日漸龐大,不少大手筆賭客慕名而來,單次輸贏動輒兩三萬。有人輸光便開口借錢,借三萬到手兩萬七,三千直接當場扣作當日利息。客人拿著錢翻盤贏錢,鐵驢當即上前收回本金利息,對方心里清楚他背后有加代撐腰,半句反駁都不敢有,短短五分鐘凈賺三千。
若是借貸五萬,到手四萬五,五天內還清只收本金;超過五天利息直接兩萬五。曾有一名混社會的老四借了五萬,逾期五天遲遲不肯還錢。
鐵驢撥通電話:“四哥,你欠我的五萬本金,加上兩萬五利息,今天務必送過來。”“我的為人你還不清楚?緩一兩天怎么了?”“四哥,我坐牢十三年差點把命丟在里面,好不容易開個場子安穩度日,你非要斷我的活路?今晚錢不到位,我親自上門討要。你家老太太買菜的時間、孩子放學的路線,我全都一清二楚。”
老四身邊朋友連忙勸和:“別跟鐵驢硬碰硬,他坐牢十幾年性情剛烈,做事不計后果,況且背后靠山是加代,咱們犯不上為幾萬塊得罪他。趕緊把七萬五送過去,息事寧人。”
傍晚六點,老四老老實實把七萬五現金送到場子里。鐵驢清點完畢:“錢數沒錯,多謝四哥,有空常來玩。”老四苦笑:“誰敢再來,欠錢催得這么緊。”鐵驢淡淡擺手:“隨意,不送。”
場內從無人敢出千作弊,所有人都清楚鐵驢脾氣剛烈,背后又有加代撐腰,招惹不起。短短二十天,場子每晚穩定七八十人,哪怕下午剛開場,也有二三十人等候。恰逢返鄉務工人員回鄉,手頭寬裕,牌局生意愈發火爆。
手里攢下積蓄,鐵驢第一件事便是打算歸還加代當初借的五十萬。
“大哥,我是鐵驢。”“鐵驢,過兩天我過去看看你的場子。”“哥不用特意跑,今晚您有空嗎?我想請您和嫂子吃飯,另外給您備了一身衣裳,給嫂子挑一件貂皮大衣,略表心意。”
“你掙點錢不容易,錢財自己留著周轉,借我的五十萬不急著還。”“大哥,這筆錢一日不還,我心里一日不安。”加代深知鐵驢重情,客套推辭反倒見外,便應下:“行,你直接來家里,不用在外請客,家里備家宴,看見你過得好我就知足。”“好,那我提前過去買菜。”
鐵驢不清楚加代的穿衣喜好,向場子里熟客打聽當下高端男裝,旁人推薦杰尼亞,一問價格一身西裝三四萬,風衣更是五六萬,他原本打算兩萬塊置辦兩套禮物,此刻才知曉開銷遠超預期。又打聽女士皮草,價位從一萬多到四萬不等,旁人告知瑞福祥的面料配飾是北京頂尖水準。
隨后鐵驢帶著兩名兄弟直奔商場,最終選了登喜路全套西裝,又給張靜挑了一件長款貂絨大衣,售價近四萬,順帶在瑞福祥選購一條高檔圍巾,全套禮物算下來花費七萬。除去歸還加代的五十萬,一番采買后他手頭僅剩不到六萬,可他半點不心疼。
“若當初沒有大哥拿出五十萬兜底,我根本沒有翻身的機會。我如今能開局賺錢,全靠大哥幫扶,這份恩情我必須記牢。”
打發兄弟離場,鐵驢拎著大包禮物直奔加代家中。進門便將西裝遞上前:“大哥,我不知道您喜不喜歡,旁人說登喜路是頂好的牌子,您試試看合不合身。”
加代掃了一眼吊牌,西裝西褲搭配皮鞋七千出頭,不算奢華,貴重的是張靜那件貂絨大衣與瑞福祥圍巾。張靜悄悄拉了拉加代低聲商議:“這件貂絨將近四萬,不收怕是傷了他的心,可收下又覺得他剛起步手頭拮據。”
加代低聲叮囑:“必須收下,執意推辭等同于看不起他。這份心意咱們收下,往后多給他搭把手,人情慢慢還回去。”
家宴之上沒有外人,能請到家中吃飯,已是加代給予的最高禮遇。席間加代開口提議:“好好經營場子,等過完年要是生意不順,不如跟我回深圳發展,你覺得如何?”
鐵驢聞言連忙搖頭:“大哥,能結識您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但我實在走不開。我母親已經七十二歲,前十三年沒能盡孝,往后幾年我只想守在她身邊,哪怕生意不做,也要多陪陪老人。”
這番話聽得加代眼眶泛紅,張靜也落下淚來。世人交友,最看重孝順二字,連生養自己的父母都置之不顧,又怎會真心對待兄弟。
“好兄弟,難得你一片孝心。等過完年,我帶著嫂子登門拜訪,看望老母親。”“那再好不過!哥,嫂子,我來收拾碗筷。”張靜連忙攔住:“到了自家做客,哪里用得著你動手。”“別把我當外人。” 鐵驢說著便動手收拾餐桌,拖地打掃,把屋內打理得干干凈凈。
臨走前,鐵驢將五十萬現金交還加代:“大哥,錢今日全數歸還,但您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清。我先回場子忙活了。”
苦盡甘來,本以為日子能安穩順遂,可一場風波,很快就要找上門來。
鐵驢把五十萬本金還給加代還沒滿三天,這天夜里天降雨夾雪。按常理,雨雪天牌局生意都會冷清,可當晚屋里依舊坐了二三十號街坊鄰里,下注都不大,三五十一百塊來回玩。
鐵驢站在一旁看著,隨口勸桌前一位王嬸:“王嬸,你這牌不該這么打,這么下注錢全打水漂了。”
話音剛落,門外兩道北京 212 吉普車車燈一晃,警燈紅藍交替閃爍,車子 “嘎吱” 停在平房門口。屋里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鐵驢,低聲嘀咕:“警察來了。”
鐵驢神色不變,抬手安撫眾人:“你們該玩玩,我出去應付。” 說罷雙手插兜邁步出門。他蹲了十三年大牢,常年跟執法人員打交道,壓根不怵;九十年代道上混的,大多也不怯民警。
“同志,有事?”
車上接連下來六七個人,領頭的男人面相刻薄,鷹鉤鼻、窄眼,額頭突兀外凸。老輩人都說,長這種面相的人心里藏滿算計,很難交心。鐵驢一眼認出,這人是陶然亭派出所所長譚富貴,早年還抓過他兩回。十三年光景,當年的普通警員如今成了一所一把手,屬實不簡單。
譚富貴翻著眼皮,抬手指向屋內:“誰在這兒私設牌局?” 目光落在鐵驢身上,“這不是鐵驢嗎?”
鐵驢故作一愣:“一時沒認出來。”“我譚富貴。”“原來是貴哥,久仰久仰。” 鐵驢上前一步伸手,譚富貴順勢跟他握了握手,面上看著還算給情面。
“所里接到舉報,說陶然亭公園邊上有人開局,我過來核查,沒想到是你。進去,我瞧瞧。” 譚富貴雙手插兜走進屋,掃過滿屋子打牌的人,認出一個熟面孔老李。“老李,還認識我?”老李回頭:“富貴。”“得叫譚所。” 譚富貴淡淡糾正,轉頭看向鐵驢,“屋里人不少,一晚上抽水少不了。蹲十三年出來,怎么不找份正經營生,偏偏干開局這種撈偏門的勾當?”
“貴哥,您也清楚我的難處。我蹲牢十三年,我老娘撿破爛、討飯養活我十三年,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放你可以,兄弟們跑一趟不能白折騰。”
鐵驢立刻拽住譚富貴往門外走,摸出塔山煙給他點上:“貴哥,有話咱們外頭說。”“直說吧,你打算怎么安排?”“誰活著都不容易,我風里雨里出警更難,有人一舉報我就得連夜出勤,我連個安穩休息的時候都沒有。”“我懂您辛苦。今晚剛抽水一萬,這點錢您先拿著。”
譚富貴收下錢,語氣松了幾分:“這次我幫你壓下,往后收斂點,別總讓人舉報。下回再有人捅到所里,可就不是一萬塊能了結的事了。門口安排兩個兄弟放哨,不光提防派出所,萬一分局來人,我也兜不住。”“記下了,多謝貴哥成全。”
譚富貴回頭沖屋里揚聲:“都散了,就是街坊湊一塊打撲克,沒賭錢。”“是,純娛樂,不玩錢。” 鐵驢連忙搭話。
兩臺警車掉頭返回派出所,回到辦公室,譚富貴把一萬塊現金拍在桌上,對手下警員十分大方:“大伙跟著我受累,見者有份。”一共七人出勤,除去他自己,剩下六名警員每人分五百。九十年代普通民警月薪都不足五百,眾人喜出望外,連連道謝。“這事爛在肚子里,別往外傳,分局那邊問起,咱們心里有數。”“明白,絕不多嘴。”
這筆錢,說白了就是堵住底下人的嘴,防止有人往上匯報。九十年代的世道,辦事分兩種人:一種你待人實在、懂得敬重,對方愿意多擔待;另一種貪得無厭,只看利益,根本不管旁人死活。譚富貴恰恰是后者。
頭回拿一萬塊打發,他心里壓根不滿足。此番摸清牌局是鐵驢開的,不出五天,他就安排心腹小趙暗中盯梢。“這幾天你盯著鐵驢的場子,摸清每晚能掙多少,回來報給我,別進去露面,免得被認出來,實在不行找家里親戚過去打探。”
五天后小趙復命:“驢哥這局生意火爆,每晚抽水最少五千,行情好能到上萬。”
譚富貴臉色一沉:“一天掙這么多,上次只拿一萬打發我,分明沒把我放在眼里。你先下去。”
他心里盤算起主意,當天傍晚四點多敲定安排,夜里八點獨自開便車前往,只留兩名警員在所里值班。
彼時鐵驢場內正熱鬧,他和兩個兄弟支起茶桌,擺上豬頭肉、烤串,拎著啤酒大口吃喝,電視開著,牌桌旁圍滿了玩客。
正推杯換盞,門口走進一個便裝男人,正是譚富貴。“鐵驢,生意挺紅火。”“貴哥,您怎么又來了?”“我上次勸你收斂,不是讓你肆無忌憚撈錢。”“我實在摸不透您的意思,還請貴哥指點條路。”
“不是我故意為難你,開局來錢快,盯著你的人不止我,分局無數雙眼睛盯著。想安穩做下去,就得上下打點。我跟你交個底,每月備好孝敬,才能保你平安。我知道你在新疆受了十三年牢獄苦,但國有國法,這片地界歸我管,我能護你,可分局那邊我沒法替你遮掩,總有人盯著舉報。”
實則根本沒人刻意舉報,無非是上次給的錢太少,譚富貴貪心不足。鐵驢心里透亮,直接開口:“貴哥不妨明說,我不是不懂事的人,該怎么打理您直說。”
“辦法我教不了你,你得把上下關系打點到位,多少雙眼睛盯著,稍有不慎你這攤子早晚要出事。”
“您稍等我片刻。” 鐵驢轉身進屋,大錢箱就擺在牌桌上,一旁兄弟老方低聲嘆氣:“又是來敲竹杠的?咱們手頭攏共只剩不到三萬。”“全都拿給我。”
清點完畢,現金三萬七千多,湊不到四萬,鐵驢全數抱出去遞到譚富貴面前:“貴哥,這是我全部家底,三萬七,您都收下。”
譚富貴假意推辭:“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多想。”“您大老遠跑一趟,不能空手而歸,錢您拿著,我后續再掙便是。”
“我知道你不容易,可就算我放過你,分局那邊也不會松口。”“我清楚貴哥會多照看我。”“實話跟你講,這點錢只夠應付派出所,分局層層領導都要打點,缺口太大。”“那到底需要多少?”
譚富貴抬手比出一個 “十”:“每月十萬。你這場子每晚七八十人參賭,抽水數額巨大,換做街邊小麻將館,一天幾百流水,我自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這大局,我要是視而不見,分局追責下來,我飯碗都保不住。收這筆錢,是幫你打通上層關系,不然分局來人查封,輕則大額罰款,重則以聚眾賭博罪把你抓進去,十萬二十萬都未必能擺平。”
“貴哥,您這分明是故意刁難我。”“我可沒逼你,錢你愿意給就給,不愿給我絕不強求。你蹲十三年跟社會脫節,早就跟不上世道,好自為之。等哪天分局上門抓人,別再來找我求情,我管不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鐵驢連忙攔住:“貴哥留步!好話我都說盡,身上僅存三四萬全給您了,實在湊不出更多。”“你們日進斗金,我們卻要替你扛風險,這點錢根本不夠。”
屋外雨雪交加,寒風刺骨,七尺高的鐵驢一時被逼得走投無路,“撲通” 一聲跪在譚富貴面前。“我蹲牢十三年,全靠老娘撿破爛每月寄五十塊錢活命,好不容易熬出頭開個場子,就想讓老母親享幾天清福,求您別逼我。差多少,我盡力湊。”“每月十萬,一分不能少,交齊才能安穩開局。”“我實在拿不出十萬。”“拿不出,你這牌局就別想開了。”
這話徹底點燃鐵驢的火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封我的場子!不過是開個牌局,還能把我怎么樣?”“你敢跟我叫板?我收拾不了你?”“我就跟你硬碰硬!大不了認罰,以后休想從我這兒拿走一分錢!我苦熬十幾年剛過上好日子,頭回給一萬,今天又掏四萬,凡事留一線,何苦趕盡殺絕?”
“你少跟我大呼小叫!”“我就吵了怎么著?一個派出所所長,架子擺得比誰都大!” 鐵驢起身指著譚富貴怒罵。“你敢罵我?”“罵你又如何?有本事再把我關十三年!”“好,你給我等著!” 譚富貴撂下狠話,頭也不回驅車離開。
譚富貴手握實權,平日里轄區商戶、混社會的無不對他恭敬討好,今日當眾受辱,一夜輾轉難眠,心里憋著一股惡氣。
次日傍晚六點,他孤身再次上門,推門而入,屋內仍有五六十人打牌,眾人一眼認出他,慌忙傳話:“快通知鐵驢,所長來了。”
兄弟胖胖急忙跑進里屋:“驢哥,譚富貴又來了。”“沒事,你們接著喝,我出去見見。”
別看只是北京一個普通派出所所長,論職權級別,放到外地堪比分局一把手,外地分局領導調去城區派出所,最多只能當個副職,多少人熬到退休都摘不掉 “副” 字,足見京城基層民警分量不輕。
譚富貴一見到鐵驢,當場破口大罵:“我等你半天,方才去哪了?”
鐵驢夜里本就喝了不少酒,滿屋人都聽見這番辱罵,心里不是滋味:“貴哥,您進門不分青紅皂白就罵我?”“罵你怎么了?分局已經找我談話,陶然亭邊上大局鬧得人盡皆知,上頭問責,你這是存心讓我難做,等著蹲大牢吧,連你老娘知情不報、包庇賭場,一樣要跟著受牽連!”
老娘是鐵驢唯一的軟肋,一聽母親會被牽連,他瞬間紅了眼,上前一把攥住譚富貴衣領:“我問你,到底讓不讓我安穩過日子,會不會牽連我媽?”“松開!再不松手我對你不客氣!當眾拉扯執法人員,你知道是什么罪名?”
“你直說,抓不抓我老娘!”譚富貴被拽得怒火攻心,揚手狠狠扇在鐵驢臉上。一旁老方和幾個兄弟急忙上前拉扯勸阻。
鐵驢人如其名,脾氣上來比驢還要執拗,挨了一巴掌徹底失控,一拳狠狠砸在譚富貴鼻梁上,當場把人打倒在地,緊接著騎在身上,拳頭一下下砸在對方臉上。
眾人慌忙上前分開二人,譚富貴滿臉鮮血,惡狠狠地放話:“兩天之內,我必定把你送進看守所,不然我跟你姓!”
桌邊散落著喝完的啤酒瓶,鐵驢怒火未消,順勢抄起玻璃瓶,不等旁人阻攔,“哐當” 一下砸在譚富貴頭頂,當場磕出一道大口子,鮮血嘩嘩直流,譚富貴癱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身。
“就算是民警,把我逼急了我也敢拼命,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鐵驢紅著眼低吼。
老方死死拉住他:“別再動手,再打出人命就徹底無法挽回了!” 一旁大仙也連忙勸譚富貴:“譚所,您先走吧,驢哥發起火沒人勸得住。” 幾人攙扶著滿頭是血的譚富貴出門上車。
譚富貴在車里緩了足足五分鐘,才獨自開車返回派出所。鐵驢在屋內平復許久,等回過神,才發現屋里打牌的客人早已四散逃走,誰敢留在現場圍觀毆打所長?
冷靜下來后,鐵驢心里也泛起悔意。六個合伙兄弟圍上來勸他:“驢哥,這下徹底完了,場子肯定保不住,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我等著他。”“要不您給代哥打個電話,這事太大,對方必定秋后算賬。”“不打,不能一點小事就麻煩代哥。當初人家二話不說借我五十萬,這份恩情已經重如泰山,我不能事事都去拖累他。”
眾人見勸不動,又怕警方上門追責,紛紛勸他暫時避風頭:“驢哥,您先回家躲躲,留在這兒等抓人嗎?”“我走了,你們就要被牽連,你們全都先走,我一個人留在這兒。”
老方面露難色:“驢哥,我們家里都有妻兒老小,實在擔不起這種大事,只能先走一步。” 話音落下,幾個兄弟盡數四散逃離,屋內只剩鐵驢孤身一人。
他獨自靜坐半晌,越想越后悔,本想撥通加代電話求助,轉念又壓下念頭:自己欠加代的人情已經數不清,當初五十萬鼎力相助,如今闖下這么大禍,實在沒臉再開口。
這群跟著他混的兄弟,無非是想在牌局掙點零花錢,真遇上禍事,跑得比兔子都快,沒有一個真心共患難。
另一邊,譚富貴連診所都沒去,回到派出所簡單自行包扎傷口,隨即立刻召集全所警力。挨打不到半小時,三輛吉普車、兩輛挎斗摩托,外加二十多名民警全員出動,黑壓壓一隊人馬直奔陶然亭公園旁的平房牌局。
譚富貴一行人把車停在平房門口,屋門敞著,夜里打牌的客人早就跑光了。他頭上纏著厚厚一圈紗布,模樣狼狽又透著一股憋悶的火氣,全隊警員全都帶了配槍,氣勢洶洶沖進屋里。
鐵驢獨自坐在原地,抬眼看向譚富貴,神色半點不慌。“上手銬!” 譚富貴一聲令下,“咔嚓” 兩聲,一副銬子鎖死鐵驢手腕,另一頭直接銬在屋內暖氣管上。鐵驢被拽著起身,半蹲在原地,站也站不直、坐也坐不下,只能來回交替單腿支撐,短短半小時,雙腿就麻得血液不通,滋味難熬至極。
譚富貴盯著他,語氣滿是怨毒:“鐵驢,這回你徹底完了。我非得把你送進去,再讓你蹲十三年,敢動手打我,咱們這筆賬慢慢算。”鐵驢抬眼回懟,骨頭硬得很:“譚富貴,今天你要么直接弄死我,但凡留我一條命,日后我必定找你算賬。”
其實方才事發,鐵驢完全有機會脫身,可他心里放不下七十二歲的老母親,實在不能一走了之。他心里清楚,動手打人是沖動,但重來一次,他依舊忍不下對方步步緊逼的刁難。
一行人把鐵驢押回陶然亭派出所,依舊銬在暖氣管上罰蹲。譚富貴撂下狠話:“今晚先不送你去分局,就在這兒熬你一整夜,看我怎么收拾你。明天一早直接移交分局,定要辦得你翻不了身。”鐵驢是實打實的硬漢子,全程閉口不言,不管怎么盤問,半個字都不肯吐露,半點沒有懼色。
往常鐵驢每晚十二點半必定收攤回家,無論兄弟怎么邀約喝酒都一概推辭,只為回家給老母親做飯。這天夜里,老太太從十二點一直等到凌晨兩點,徹夜未眠。她今年七十二,常年操勞看著比同齡人蒼老,一頭白發,身子本就孱弱,見兒子遲遲不歸,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難安。
家里的座機是鐵驢特意給她裝的,臨走前反復交代,有事隨時打電話。老太太接連撥了四五遍鐵驢的號碼,聽筒里始終無人接聽 —— 他的手機早就被警員沒收。好在鐵驢早有準備,在墻上貼了一張鉛筆寫的通訊錄,叮囑母親萬一找不到自己,就順著號碼挨個撥打,排在第一位的正是加代的電話。
深夜,加代早已熟睡,電話鈴聲反復響了許久,他迷迷糊糊接起:“哪位?”“你是加代不?我是鐵驢的母親。”
一聽是老太太半夜來電,加代瞬間清醒,心知肯定出了大事:“大姨,您好,我是鐵驢的大哥,您怎么這么晚打電話,出什么事了?”“我兒子跟你在一塊兒嗎?往常十二點半準到家,現在兩點多了人影都沒見著,我心里實在放不下,這孩子苦了十三年,我怕他再闖禍。”
“大姨您先別慌,鐵驢不會出事的,沒人能為難他。興許是在外跟朋友喝酒耽擱了。”“不清楚,既然沒跟你在一起,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加代怕老太太急出毛病,連忙改口安撫:“大姨別急,鐵驢確實跟我們這群兄弟在一塊兒,我提前先回來了,一時忘了跟您說。您放寬心,我這就聯系他,讓他馬上回家。”“真跟你們在一起?那你囑咐他少喝點酒。”“放心大姨,我這就安排。”
掛斷電話,加代立刻撥通哈僧的號碼。“代哥,這么晚什么事?”“鐵驢到現在沒回家,他母親急得不行,你趕緊問問跟他搭伙的兄弟,人去哪了。”“我這就去打聽,您稍等,我馬上回電話。”
哈僧挨個聯系鐵驢身邊的人,打到老方頭上才問出實情。“鐵驢人呢?”“僧哥,實話跟您說,今晚驢哥把陶然亭派出所譚所長給打了,打完我們全都慌了,怕是被抓進所里了。”“什么?鐵驢動手打了譚富貴?到底因為什么?”“譚所長總過來要錢,張口每月要十萬,不給就不讓開張,倆人吵翻之后驢哥動了手,出事我就趕緊跑了,家里媳婦還懷著孕,實在不敢多待。”
哈僧聽完又氣又無奈:“攤上事跑得比誰都快,平日里稱兄道弟,出事各自逃命,這種人算不上兄弟。”
他立刻回電告知加代全部經過。“代哥,鐵驢把陶然亭譚所長打了,對方每月索要十萬保護費,爭執之下動的手,眼下人十有八九被扣在所里。”“下手重不重?”“不清楚,看情形打得不輕,不然不會直接扣人。”“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不用過來。”
掛掉電話,加代當即撥通田壯的電話。“壯哥,別睡了,有急事,你趕緊幫忙疏通一下。”“代弟?我剛躺下沒多久,大半夜出什么事了?”“我底下一個兄弟,把陶然亭派出所所長譚富貴打了,歸宣武分局管轄,你立刻聯系分局,今晚務必把人放出來。”“現在人關在哪我都不清楚,我先打電話問問。”“我現在直接去宣武分局門口等你,不管你想什么辦法,今晚必須把人撈出來。他七十多歲老母親在家整夜等著,急得睡不著。我拿你當親兄長才跟你說這話,今晚要是不放人,我就在分局門口守一整夜。”“行,我現在立刻去辦。”
田壯轉頭撥通宣武分局于局長的電話。“于哥,我田壯,深夜打擾實在不好意思。”“老田?我今晚值班沒睡,有事直說。”“陶然亭派出所歸你們分局管吧?所長是不是譚富貴?”“沒錯,下轄九個派出所,陶然亭是其中一個,出什么事了?”
“我家里一個親戚,在公園邊上開了個小牌局,都是街坊鄰里休閑玩兩把,壓根算不上大額賭博。今晚譚所長下班便裝過去,兩方起了口角,我親戚一時沖動動了手,沒造成什么重傷,麻煩你通融一下,今晚把人放了,大事化小。”“這事等明天上班再說不行?大半夜的人手不齊。”“于哥,要是能等到明天我也不會半夜打擾你,老人家在家急得不行,務必今晚處理妥當。”“田處長親自開口,我哪能不給面子,放心,我來協調,盡量把事情壓下去。”
兩人同屬公安系統,田壯是市總公司治安二處領導,和分局于局長平級,機關單位出面打招呼,基層分局不敢怠慢。
另一邊,譚富貴正坐在派出所休息室包扎傷口,心里盤算著怎么從嚴處置鐵驢,辦公室電話突然響起。“譚富貴。”“于局長。”“聽說你被人打傷,傷勢怎么樣?”“勞局長費心,我還沒來得及向您匯報,那人聚眾賭博,我上門規勸,他非但不服管束,還當眾動手傷人,性質極其惡劣。”
“老譚,傷勢不重的話這件事就此作罷。市總公司田處長特意打來招呼,那人蹲了十三年大牢,身世可憐,家中還有高齡老母無人照料。你這邊傷勢不重,后續讓對方拿出補償,這事翻篇。”“局長,動手襲警可不是小事,不能輕易放過。”“第一,你傷勢不算嚴重;第二,市機關領導打過招呼,我不好駁面子,日后還要共事;再者,你當晚是便裝出勤,沒有當場抓獲賭博現行,嚴格來說算不上執法執勤襲警。這事到此為止,吸取教訓,下次出勤務必穿制服。這是上面的意思,現在立刻把人放了,對方家屬還在外等著。”
“我明白了局長。”
放下電話,譚富貴滿心憋屈,卻不敢違抗上級命令,只能推門去給鐵驢解開手銬。于局長隨后回電田壯,告知人已經釋放,關押地點在陶然亭派出所,讓加代直接過去接人。
加代驅車趕到宣武分局,才得知人不在分局,立馬調轉車頭直奔陶然亭派出所。剛到門口,就看見兩名警員攙扶著鐵驢走出來,蹲了半宿雙腿麻木,走路一瘸一拐。
加代推開車門下車,看著自家兄弟狼狽的模樣,心頭火氣直冒,攔住兩名警員冷聲開口:“你們站住,別覺得穿這身制服就可以隨意拿捏人。我是加代,往后再敢找鐵驢的麻煩,今天這事咱們加倍清算,記清楚。”
兩名警員見他開著高檔奔馳,氣場十足,不敢多言,只能默默敬禮避讓。加代快步走到鐵驢身邊:“怎么樣,身上有沒有傷?”“大哥,您怎么連夜跑過來了?”“我不來,誰能把你保出來?”“我本想踏踏實實過日子,可譚富貴步步緊逼,實在不給我活路。”
“記住今天這個教訓,人情社會要懂得變通。大哥能幫你兜底,但很多事終究要自己權衡,該打點的人情不能省。老話講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往后收斂脾氣。再過二十多天就過年,要是不愿在北京待了,年后跟我回深圳,這點小牌局掙不了多少血汗錢。”“我再想想,哥。”“先送你回家,你母親半夜給我打電話,擔心得整宿沒合眼,我謊稱你跟我在一塊兒,才稍微安穩些。”“又讓大哥費心了。”“自家兄弟,不說這些。”
車子一路開到鐵驢家樓下,鐵驢心里清楚,今夜若不是加代連夜奔走疏通,自己絕對不可能平安出來,這份恩情他牢牢記在心里,暗暗發誓日后一定要報答。
推門進屋,老母親看見兒子,懸著的心終于落地。“媽,昨晚跟大哥他們喝酒忘了給您報平安,讓您擔心了。”“媽就怕你再闖禍,好不容易盼著你平安回來,不想再承受分離之苦。”“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惹事了。”“餓不餓?我一直沒吃飯,等著跟你一塊兒吃。”
鐵驢抬眼看向飯桌,四樣家常菜整齊擺著,碗筷雙雙備好,老太太一口未動,就守著飯菜等他歸家。一瞬間熱淚涌了上來,他 “撲通” 跪倒在地:“媽,是兒子不懂事,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好好孝敬您。”“快起來吃飯,平安回來就好。”
凌晨四點,母子二人坐在桌邊慢慢吃飯,吃完才各自歇息。可憐天下父母心,子女在外稍有風吹草動,父母便徹夜難安。
這一夜鐵驢輾轉無眠,反復回想整件事,滿心煩悶。次日下午一點多,鐵驢起床,老太太再三叮囑:“出門別再沖動喝酒。”“媽我記下了,您放寬心。”
剛走出家門,加代的電話打了過來。“哥,昨天的事麻煩你了。”“不用客氣,還有二十多天就過年,過年你帶著大姨來我家團聚,家里人少,就我、你嫂子、我父親,還有馬三、丁健、王瑞,咱們熱熱鬧鬧一塊兒過年。”“我跟我媽衣著簡陋,怕嫂子嫌棄。”“這點你不用顧慮,回頭我讓王瑞置辦兩身新衣服送過去。記住,過年一定過來,遇事千萬不能再沖動惹禍。”“我明白,哥。”
加代一聽他怕老人寒酸,立刻主動提出置辦新衣,情商周全,處處顧及鐵驢母子的體面。
到了傍晚,牌局照常開張。前一晚鐵驢被抓走又平安放出的消息傳開,當初事發只顧逃命的幾個兄弟厚著臉皮趕回場子。“驢哥,昨天聽說你出事,我們急壞了,一直盼著你回來,以后還得跟著你謀生。”
鐵驢想起母親的叮囑、加代的勸誡,打定主意不再動怒計較,場子還要經營,少不了人手。“過去的事不提了,都進來忙活,牌局照常開張。”
老方、大仙一行人圍著鐵驢一通吹捧,個個夸他門路廣、有本事。這群小弟只看見加代出面平事,只覺得鐵驢后臺強硬,全然沒料到背后暗藏隱患。
鐵驢心里清楚,縱然有人出面解圍,自己動手打傷譚富貴終究理虧,該有的禮數不能少。他清點手頭積蓄,加上當日牌局抽水,湊齊五萬現金,獨自拎著小包前往陶然亭派出所。
進門他向值班警員打聽譚富貴辦公室,推門走了進去。“貴哥,我來看您。”
譚富貴抬眼,語氣陰陽怪氣:“這不是驢哥嗎?門路通天,上面領導都得給你面子,我哪敢受你的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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