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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婆退休金九千每月旅游,老公埋怨娘家不補貼,我一句話全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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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人名地名皆是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01

周五晚上十一點半,豆豆終于睡了。

我坐在餐桌前,把這個月的賬單一筆一筆往計算器上敲。車貸4200,房貸公積金抵完還差800,豆豆幼兒園托費2600,水電物業燃氣網費加一起將近800,買菜吃飯日用品3000出頭……

越敲臉色越難看。

陳建躺在沙發上刷短視頻,外放聲音開得老大,一會兒是魔性笑聲一會兒是BGM,吵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你快看我媽發的朋友圈!”他突然舉著手機湊過來,屏幕懟到我臉前。

九宮格。青海湖。藍天白云。兩個人穿著統一的紅色沖鋒衣,摟著肩膀比耶,笑得跟拍婚紗照似的。文案寫著:“人生下半場,要為自己而活!感恩每一次出發?!?/p>

底下一排點贊,王嬸評論:“桂英姐你們太會享受了!”婆婆回了個害羞的表情包。

陳建收回手機,語氣里帶著點羨慕:“我爸媽還挺會玩的,青海湖這時候去正好?!?/p>

我沒接話,繼續敲計算器。

他感嘆完又換了個姿勢躺著,刷了兩分鐘突然嘆了口氣:“這個月開銷也太大了,光油費就加了六百多,車貸壓得喘不過氣?!?/p>

我頭也沒抬:“車貸扣款日下周三,卡里還差一千二?!?/p>

“???差這么多?你先墊上唄。”

“上個月你說好補我的一千五,補了嗎?”

沙發上沒聲了。

我等了十幾秒,抬頭看他。他把手機舉高擋住臉,屏幕上短視頻還在自動播放。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再說話。他在沙發上睡的,我在臥室躺到兩點多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早上我在廚房熱牛奶、煎雞蛋,給豆豆準備早飯。陳建在衛生間洗漱,水龍頭嘩嘩響著,他的聲音從里面飄出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讓我聽見——

“你哥上個月不是剛提了輛新車嗎?二十好幾萬,眼都不眨一下。咱家車貸一個月才四千二,你跟你媽提一嘴,人家隨手就幫了……”

我正蹲在地上給豆豆穿鞋,手頓了一下。

豆豆仰著小臉看我:“媽媽,鞋帶?!?/p>

“哦,好。”我低頭把鞋帶系好,沒有回頭。

02

周一早上到公司,我對著電腦發了十分鐘呆,一個字沒敲出來。

趙姐端著她那個不銹鋼保溫杯晃過來,往我工位旁邊一靠:“咋了?眼圈都青了,周末又跟你們家那位干仗了?”

趙姐三十八,市場部資深員工,離過一次婚,嘴毒心熱,是我在公司唯一能說點掏心窩子話的人。

我把周末的事簡單說了。她聽完冷笑了一聲,擰開保溫杯蓋喝了口枸杞水。

“我前夫當年也這德行。自己爹媽花錢大手大腳他不吭聲,轉頭就嫌我娘家摳門。這叫啥?柿子撿軟的捏。他不敢跟他爸媽要,就覺得你娘家好欺負。”

“沒那么嚴重……”我嘴上說著,心里卻開始隱隱發堵。

趙姐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端著杯子回了自己工位。



兩周后公婆從青?;貋砹?。

婆婆在家庭群里發消息:“周六回家吃飯,媽給你們帶了好東西!”后面跟了三個愛心表情。

周六下午我帶著豆豆去了公婆家。一進門,茶幾上擺了一溜兒——兩袋散裝牦牛肉干,包裝上連生產日期都沒有;一盒藏紅花,塑料殼子上貼著燙金標簽“高原臻品”;還有一條據說是手工編織的圍巾,毛線頭都沒藏干凈。

婆婆笑著把圍巾往我脖子上圍:“舒舒你試試,純手工的,我在那邊一個阿媽手里買的,可貴了?!?/p>

我后來在拼多多上搜了一下同款,29塊9包郵。

公公坐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翻手機相冊給陳建看:“你看這個,茶卡鹽湖,那個鏡面效果,嘖嘖,手機隨便一拍就是大片。下次我打算去東北,看雪,你媽說想看霧凇。”

陳建湊過去看,一臉興致勃勃:“這個好,東北冬天去正合適?!?/p>

我在廚房從頭忙到尾。洗菜、切菜、炒菜、蒸米飯、煲湯。婆婆陪豆豆在客廳玩了大概十分鐘,就說腰疼,坐到沙發上跟公公回憶旅途上的趣事——哪個飯館的牦?;疱伜贸?,哪個景點門票貴但值得,導游小王多會說話多熱情。

整頓飯沒人提過幫忙分擔家用的事。一個字都沒有。

吃飯的時候,婆婆突然放下筷子問了一句:“建建,你們車貸還剩多少???”

陳建嚼著排骨說:“還有一年半,每月四千二。”

婆婆嘆了口氣,搖搖頭:“你們年輕人就愛超前消費,我跟你爸那會兒哪敢貸款買東西,都是攢夠了再買。”

我夾菜的動作慢了一拍。

婆婆話鋒一轉,臉上又堆起笑:“對了,我跟你爸下個月報了個蘇杭團,四天三晚,一個人才一千八,特別劃算!西湖、烏鎮、周莊都包了,還送一頓船上晚餐?!?/p>

公公在旁邊點頭:“團購價,過了這村沒這店。”

我看了陳建一眼。他低著頭扒飯,嘴里塞得滿滿的,眼神躲著我。

那頓飯我吃了什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03

回家的路上豆豆在后座睡著了,小腦袋歪在安全座椅上,手里還攥著公公給的一塊牦牛肉干。

我忍了一路,終于沒忍住。

“你媽一邊說咱們超前消費,一邊自己下個月又去蘇杭。兩個人退休金加起來九千,一個月光旅游就花三四千,剩下的存著也不見補貼咱們一分。”

陳建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人家自己賺的自己花,又沒義務養我們?!?/p>

“那我娘家就有義務養你了?”

“你能不能別總翻舊賬——”

“買車的時候你爸拍胸脯說資助兩萬,最后呢?說家里要換熱水器和空調,錢緊。換熱水器花兩萬?陳建,你自己信嗎?”

他不說話了。車里安靜得只剩發動機的嗡嗡聲和后座豆豆均勻的呼吸。

紅燈。車停下來。我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夜色,忽然覺得特別累,不是身體累,是那種怎么都緩不過來的疲憊。

當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給嫂子周敏發了條微信,把今天的事說了。

周敏回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旁邊睡著的人:“舒舒,當初你媽為你那個家付出多少,你心里有數就行。有些事不到萬不得已別掀開?!?/p>

我盯著這條語音看了很久。

她說的“有些事”是什么?

我隱隱覺得這句話底下藏著什么東西,但又不敢往深了想。

最后只回了三個字:“我知道?!?/p>



日子還是照常過。

豆豆馬上該上幼兒園大班了,我開始操心上小學的事。片區內最好的小學是育才實驗,口碑好、師資強,但需要交一筆3萬塊的教育發展基金。

我跟陳建攤開了說。兩個人的存款加起來才一萬出頭——準確說是一萬零三百,還有兩千多是我上個月加班獎金剛發的。

“三萬,差兩萬?!蔽野咽謾C計算器的屏幕轉給他看。

陳建皺著眉想了想:“找我爸媽借?”

我沒吭聲。他自己撥了電話。

公公那邊說剛交了下半年的旅游年卡,一人3600,兩個人7200,錢剛花出去。然后又說最近血壓高,得留錢看病。

我坐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你爸上周在朋友圈發爬山視頻,爬得比你都快?!?/p>

陳建瞪了我一眼,掛了電話。

沉默了能有兩分鐘,他開口了,語氣試探:“要不……你跟你媽說說?就說借,過年還?!?/p>

我心里翻江倒海。

憑什么?

公婆九千塊退休金拿著到處玩,一分不出。轉頭讓我去找娘家要錢?

但我看了一眼豆豆房間的方向。那小子正在里面搭積木,嘴里念念有詞地自言自語,說什么“這是恐龍的城堡”。

我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上,給我媽打了電話。

“媽,豆豆上學的事……”

我把情況說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公婆真一分都不出?”我媽問。

“嗯。”

又是一陣沉默。我聽見我爸在旁邊咳嗽了兩聲。

“行,媽明天讓你哥轉?!?/p>

第二天中午,我哥林強轉了3萬過來。微信轉賬,備注寫的“給豆豆的”。

緊跟著一條消息:“妹,這錢不用還,算哥給豆豆的。但你那個老公,讓他自己掂量掂量?!?/p>

我看著這條消息,鼻子一酸,趕緊把手機扣在桌上。

錢到賬后陳建的態度變化很微妙。頭兩天還挺客氣,吃飯的時候說了句“回頭請大哥吃頓飯”,語氣真誠。

第三天晚上他跟發小小劉出去喝酒,回來的時候滿身煙味,躺在沙發上打了個酒嗝,嘟囔了一句:“我大舅哥生意做得大,三萬塊對他來說毛毛雨……”

我當時在衛生間給豆豆洗澡,水聲嘩嘩的,沒聽太清。

但這話的完整版,后來傳到了我耳朵里。

小劉的老婆在社區衛生院做體檢,碰上了我嫂子周敏。兩個人聊著聊著,小劉老婆嘴快說漏了:“你家那口子真大方啊,三萬塊說給就給。我老公在酒桌上說的,陳建拍著桌子說'就是這個理,我大舅哥生意那么大,這點錢毛毛雨'。還說以后孩子上學買房不都得靠丈母娘家嘛,他爸媽退休金才那么點,好意思要嗎?”

周敏當場臉就綠了。

她回家直接摔了個杯子,給我打電話。聲音都是抖的。

“林舒,你知道你老公在外面怎么說的嗎?他說咱家的錢是'毛毛雨'!三萬塊!你哥為了湊這筆錢,上個月進貨的尾款都晚付了三天!供應商打了五個電話催,你哥好話說盡人家才沒斷貨!”

我拿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敏姐,你別氣——”

“我怎么不氣?!你老公拍著桌子說'就是這個理'的時候,他想過你哥嗎?想過你媽嗎?你爸糖尿病每個月藥費六百多,你媽一聲沒吭就把錢給了,他倒好,在外面當笑話講!”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說不出來。

周敏在電話那頭喘了幾口氣,聲音低下來:“舒舒,我不是沖你。我就是氣不過。你哥知道了肯定更氣,我先瞞著他。但你自己心里得有數?!?/p>

掛了電話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夜風灌進領口,涼得人一激靈,我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流了一臉的淚。

04

大姑姐陳芳因為單位調休回了趟娘家,在微信上約我喝咖啡,說“好久沒見了姐倆聊聊”。

我去了。商場一樓的咖啡店,寒暄了幾句她就切入正題——

“舒舒,爸媽年紀大了,退休金就那么多,出去走走也是鍛煉身體。你和建建正是能掙錢的年紀,苦幾年就過去了。”

她又說:“我聽媽說豆豆上學的錢是你娘家出的?回頭我跟媽說讓她給你們補兩千意思意思。”

我抬頭看她:“三萬塊,補兩千?”

陳芳的表情僵了一瞬,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含混地說了句“主要是爸媽手頭確實緊”,然后迅速岔開話題聊起她女兒在學校拿了什么獎。

我沒再追問。但心里那根弦又緊了一扣。

大姑姐走后沒兩天,家庭群里突然彈出婆婆的消息:“建建,媽今天胸悶氣短的,不知道咋回事?!焙竺嬉粋€流淚的表情。

陳建一看就急了,拉著我趕到公婆家。

婆婆歪在沙發上,一只手捂著胸口,臉色倒是挺紅潤的。公公坐在旁邊削蘋果,表情不太自然。

陳建蹲在婆婆面前:“媽你咋了?要不要打120?”

婆婆一把攔住他:“別別別,花那冤枉錢干啥。就是心里不痛快,氣的。”

“誰氣你了?”

婆婆眼圈一紅,目光越過陳建,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注意到。

“我聽說……”她聲音發顫,“你媳婦在外面跟人說嫌我們老兩口不給你們錢?建建,媽這輩子要臉。你們要是覺得我們是累贅,我們以后不出門了,退休金全交給你們,行不行?”

說完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陳建騰地站起來,轉頭沖我:“你是不是在外面亂說了?”

我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這一幕,腦子嗡嗡的。

“我說什么了?我跟誰說了?”

“那我媽怎么知道的?”

“你問你媽啊。”

婆婆又開始捂胸口,公公在旁邊配合地喊:“行了行了都別吵了,你媽血壓上來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后越想越不對勁,翻了翻婆婆的朋友圈,又想起王嬸。第二天我特意在小區花園里碰到了王嬸隔壁的劉阿姨,隨口聊了幾句就拼出了真相——

是婆婆自己跟王嬸聊天的時候抱怨“兒媳嫌我們花錢”。王嬸那張嘴,添油加醋傳了一圈,傳到別人嘴里已經變成了“林舒到處說公婆是吸血鬼”。婆婆聽到回傳的版本后將計就計,把自己包裝成了受害者。

一出完美的苦肉計。

那天晚上陳建摔門出去跟小劉喝酒,凌晨兩點醉醺醺回來,歪在門框上指著我,說了一句讓我徹底寒心的話:

“你要是有我媽一半的賢惠,咱家也不至于過成這樣。”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踉踉蹌蹌走進衛生間,聽見他撞翻了漱口杯,嘩啦一聲碎了。

我沒去幫他收拾。

第二天上班,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工位上,連郵件都看不進去。

趙姐端著保溫杯過來,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問,先把一塊巧克力放在我桌上。

我把這幾天的事斷斷續續說了。婆婆的苦肉計,陳建凌晨兩點那句話,大姑姐的“補兩千意思意思”。

趙姐聽完沉默了很久,保溫杯里的枸杞水都涼了她才開口。

“林舒,我問你——你結婚的時候,你們家到底出了多少?你老公知道嗎?”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趙姐看著我的眼睛:“有些賬,你現在不算清楚,以后就永遠算不清了?!?/p>

05

趙姐那句話像根刺,扎在我心里,白天黑夜地扎。

我開始回憶結婚前的事?;榉垦b修那會兒我剛領完證,忙著適應新工作,裝修的事基本沒怎么管。我媽當時跟我說“你別操心,你公婆包了”,我就真的沒操心。

搬進來的時候一切都是現成的——地磚鋪得平平整整,實木地板踩上去溫溫潤潤的,廚房櫥柜是定制的,衛浴五金件都是品牌的。我當時還挺感動,覺得公婆雖然不算大方但在裝修上確實用了心。

但趙姐那句話讓我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細節。

第一個碎片是在下班路上想起來的。

有一次我媽來我家吃飯,進門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玄關的地磚,然后目光慢慢掃過客廳,最后停在電視背景墻上。她的表情很復雜,嘴角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我當時以為她是覺得裝修好看,高興。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表情不是高興,是心疼。

她在看自己花錢鋪的磚。

第二個碎片是晚上給豆豆洗澡的時候想起來的。

有一次我哥來幫我裝窗簾,蹲在地上擰螺絲的時候,手不經意地摸了一下踢腳線,嘟囔了一句“這批貨質量還行”。我嫂子周敏在旁邊碰了他胳膊一下,他立刻閉嘴了。我當時沒在意,以為他就是職業習慣隨口一說。但現在想想——他說的是“這批貨”,不是“這個踢腳線”?!斑@批貨”是進貨的人才會用的說法。

他在說自己店里出的貨。

第三個碎片最早,早到我差點忘了。

領證前一個月,有個周末我回娘家拿東西,推門進去的時候聽見我媽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工費那邊我直接給現金,你別記賬了……對,不走店里的賬……”她看見我進來,愣了一下,很快掛了電話,笑著說“你李姐問我借個電鉆”。

當時我信了?,F在想想,借電鉆用得著說“不走店里的賬”嗎?

那是我媽在跟人對接裝修工費的付款方式。

這些碎片一塊一塊拼在一起,指向一個我不敢想的方向。

那天晚上豆豆睡了以后,我坐在陽臺上給我媽打電話。

“媽,我問你個事?!?/p>

“啥事?”

“當年我們家裝修……到底是誰出的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我能聽見我爸在遠處看電視的聲音,好像是新聞聯播的片尾曲。

“媽?”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我媽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媽,你跟我說實話。我想起來一些事。你每次來我家進門都盯著地磚看,我哥說過'這批貨質量還行'被敏姐攔住了,你領證前跟人打電話說'工費給現金不走賬'……”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然后我聽見她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重,像是憋了好幾年。

“舒舒,這個事媽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

她斷斷續續地講了出來。

四年前我和陳建領證后準備裝修?;榉渴顷惣矣霉e金貸款買的,89平兩居室,首付18萬,其中8萬是大姑姐陳芳借的,公婆后來用兩年還清了。當時公婆對外宣稱“房子我們買,裝修也全包,硬裝軟裝家電一分錢不讓親家操心”。我媽聽了很高興,還跟親戚說“女婿家條件不錯”。

但開工前一個月,婆婆私下約我媽在一家叫“清心閣”的茶館見面。

婆婆一進門就哭。

她說公公被人忽悠買了什么高回報理財產品,12萬全打了水漂,家里賬上只剩不到兩萬,裝修的錢根本拿不出來。

她拉著我媽的手,哭了整整四十分鐘。求我媽先墊上,說退休后一分不少地還,還主動提出寫借條。

我媽回家跟我爸商量了一整夜。

我爸氣得拍桌子:“憑什么?他們家的房子他們裝修,天經地義!”

我媽嘆氣:“舒舒馬上要嫁過去了,這事鬧出來婚還結不結?就算結了,她在婆家能抬得起頭嗎?”

我爸不說話了。

最后我媽做了決定——由我哥林強從建材店直接出主材。瓷磚、地板、燈具、衛浴、櫥柜,全部按進價走。工費由我媽私下付現金,瓦工、電工、木工、油漆工,一筆一筆結清。那個電話里說的“工費給現金不走賬”,就是怕留下痕跡被我發現。

前前后后,娘家實際墊付了將近14萬。

婆婆寫了借條,金額12萬——我媽主動抹去了兩萬零頭,說“算了,都是一家人”。約定退休后分期歸還。

我媽要求婆婆做到兩件事:第一,不能讓陳建知道,免得小兩口生嫌隙;第二,退休后必須還錢。

婆婆千恩萬謝,拍著胸脯保證。

而我結婚的時候只知道“裝修是公婆出的”。因為我媽叮囑我別管這些,安心過日子。

我媽講完這些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像是她在擤鼻子。

“媽,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干嘛?你剛嫁過去,知道了心里能舒服?媽想著他們退休了就還了,結果……”她沒說下去。

我靠在陽臺的墻上,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這四年來,我在婆家一直被當作“娘家沒出力”的人。陳建一次次埋怨我娘家不幫忙,婆婆一次次在旁邊默不作聲,大姑姐一次次用“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堵我的嘴。

而真相是——我腳下踩的每一塊地磚,頭頂亮著的每一盞燈,廚房里的每一個水龍頭,臥室里的每一塊地板,全是我媽和我哥的血汗錢。

我在陽臺上蹲了很久。

哭完之后我給嫂子周敏發了條消息:“敏姐,我媽都告訴我了?!?/p>

周敏幾乎是秒回了一條長語音,聲音里帶著壓抑了很久的憤怒:

“早該告訴你了!你哥為了給你湊那批主材,把店里最好的貨全拉過去了。全部按進價走,一分沒加,那一年店里利潤直接砍了三分之一!你婆婆寫的借條,到現在一分錢沒還!退休快兩年了,每個月拿著九千塊,提都沒提過還錢的事!”

我聽完這條語音,把手機放在陽臺欄桿上,仰頭看著天上稀稀拉拉的幾顆星星。

說出來?等于撕破臉。

不說?繼續忍著陳建一次次埋怨我娘家“不幫忙”。

我在陽臺上站到后半夜,才回屋躺下。

陳建睡得沉,打著呼嚕,翻了個身把被子全卷走了。

我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圓形的,磨砂燈罩,暖白光。我哥店里的貨。

我閉上眼睛,一夜沒睡。

06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直在糾結。

上班的時候對著電腦走神,趙姐喊我三遍才聽見。回家給豆豆做飯,鹽放了兩次,豆豆吃了一口皺著小臉說“媽媽今天的飯好咸”。

說還是不說?

我媽打電話來叮囑我:“舒舒,媽跟你說的那些事你別沖動,日子還是要過的?!?/p>

我嗯嗯啊啊應著,心里卻像堵了一團棉花。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的目光都會不自覺地掃過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玄關的鞋柜,定制的,我哥找的木工師傅。廚房的石英石臺面??蛷d的電視背景墻,瓷磚上墻加人工,光這一面就花了四千多。

這些數字以前對我來說毫無意義,現在每一個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心口上。

我不是心疼錢。我心疼我媽。

她五十多歲的人了,跟我爸起早貪黑開了二十多年建材店,手指關節都變形了。她把錢借出去的時候沒跟我說一個字,自己扛著。這四年她來我家做客,看著婆婆在客廳里指手畫腳說“這個柜子當初我挑的”“那個燈我選的款式”,她一聲沒吭,笑著點頭。

我不知道她那些時候是什么心情。

但我知道她一定很難受。

又到了月底。

車貸扣款提醒、豆豆幼兒園冬季園服費280、暖氣費2400、陳建一個同事結婚份子錢600——所有東西疊在一起,現金流徹底斷了。

銀行發來短信:尊敬的客戶,您尾號3367的信用卡本期車貸自動扣款失敗,請于三個工作日內補足余額,逾期將影響您的個人征信……

陳建看著短信臉色鐵青,把手機摔在茶幾上。

偏偏這時候,家庭群里彈出一條消息。

婆婆發了張截圖——某旅行社的行程單,“東北雪鄉跨年五日團”,兩人合計6800塊。后面配了個裹著圍巾的小人跳舞的表情包,還打了一行字:“期待期待!終于要去看雪啦!”

公公跟了一條:“提前買了兩件羽絨服,一件399一件459,質量杠杠的?!?/p>

我放下手機,看了陳建一眼。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喉結動了動,最后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

我以為他終于要對公婆說點什么了。

他沒有。



07

那天晚上大姑姐陳芳恰好回來了,說是順路,到我們家坐坐。

三個人坐在客廳,豆豆在小房間里看《汪汪隊》,門半掩著,能聽見動畫片的聲音。

陳芳喝著茶隨口問了幾句家常,然后話題不知怎么就轉到了經濟上。

陳建突然開口了。

他不是對著手機跟父母說的,而是轉頭看著我,語氣里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理所當然——

“咱家經濟情況不能再這么下去了。你應該跟你媽好好談談。你哥生意那么好,你媽手里肯定有存款,讓他們幫咱把車貸提前還了,每月能省四千二。”

大姑姐在旁邊幫腔,端著茶杯點頭:“一家人嘛,互相幫襯。爸媽退休金確實不多,你娘家條件好一些,拉一把也應該的?!?/p>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面前這兩張理直氣壯的臉。

陳建的眉頭微皺,嘴角往下撇著,一副“我說的都是為了這個家好”的表情。大姑姐端著茶杯,姿態優雅,像是在主持一場家庭會議。

我沒有哭。沒有摔東西。沒有歇斯底里。

我就那么坐著,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們幾秒鐘。

然后我開口了,聲音很平,一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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