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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二姐為供弟離婚,只有我沒離因給娘家,老公說再等等鼻頭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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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打來電話時,我正蹲在地上給趙承允縫褲腳。

她說勝強要結婚了,女方要三十萬彩禮。

我捏著針的手一頓,扎進指腹里,血珠子冒出來。

我說媽我回去商量。

趙承允坐在麻將桌旁沒抬頭,只說了句“去吧”。

可等我走到門口,他突然喊住我:“曉妍,咱家存折上還剩多少錢?”我愣住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

門外的風灌進來,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01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承允已經打起呼嚕了,可我知道他在裝睡。

他打呼嚕從來不打這么響。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三十萬這個數字。

我家存折上只有兩萬三,還是上個月趙承允讓我偷偷攢下來的。

他不知道,這個月我又悄悄取了五千給我媽。

我媽說弟弟要請女朋友吃飯,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家寒磣。

我翻了個身,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大姐發來的消息:“明天回去?帶多少錢?”

我沒回,不知道該怎么回。

大姐叫陳玉蘭,比我大四歲。

她二十歲就嫁給了鄰村一個木匠,彩禮三萬塊全給了我媽。

那時弟弟剛考上高中,學費、生活費全靠大姐頂著。

木匠對大姐其實不錯,可大姐三天兩頭往娘家跑。

今天送米,明天送油,后來說弟弟要補課費。

木匠忍了三年,最后說:“你心里只有你弟弟,沒有這個家?!?/p>

大姐就這樣離了婚,連個孩子都沒撈著。

二姐叫陳秀蘭,比我大兩歲,性格比大姐軟。

她嫁了個開貨車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可我媽說弟弟要開網店,二姐二話不說把攢了五年的錢全掏了。

八萬塊,一分沒剩。

那筆錢本來是留著給她兒子上學的。

二姐夫知道后砸了家里的電視,帶著孩子回了老家。

二姐追到車站,跪在地上求他回來。

可二姐夫連頭都沒回。

這三個女兒里,我媽最滿意的是我。

因為只有我沒離婚。

不是因為我有本事,是因為趙承允太好說話。

趙承允在鎮上開了家五金店,生意不咸不淡。

一年到頭能掙個五六萬,全讓我貼補貼了娘家。

他從不說一個“不”字,頂多在我哭的時候遞張紙巾。

可我知道他心里憋著。

有時半夜翻身,能看見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那眼神,黑沉沉的。

我翻了個身,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大姐又發來一條:“別傻,給自己留點。”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不敢看。

第二天一早,我騎著電動車回了娘家。

一進門就聞見燉雞的香味。

弟弟陳勝強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我媽圍著圍裙在廚房忙活。

看見我進來,我媽探出頭來:“老三來了?你大姐二姐呢?”

我說我不知道,她臉色沉了沉。

“你大姐現在架子大了,請都請不動?!?/p>

我沒接話,放下包去廚房幫忙。

鍋里的雞燉得爛,香味兒直往鼻子里鉆。

我咽了咽口水,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大半個月沒吃過肉了。

趙承允的五金店最近生意不好,他讓我先把店里進貨的錢攢著。

我說好,然后偷偷把錢打給了我媽。

我媽邊盛湯邊說:“勝強那女朋友家境好,人家爸媽說了,沒有三十萬彩禮這婚事就不成。

你說,咱家就這點底子,不靠你們姐仨靠誰?

我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

“媽,三十萬不是小數目。”

我媽臉色一變:“怎么?你不想幫你弟弟?”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大姐二姐都把自己的家搭進去了,你倒好,嫁了個開五金店的,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還在這跟我哭窮?”

我媽的聲音越說越大,我咬著嘴唇沒吭聲。

這時,門鈴響了。

我趕緊去開門,是大姐和二姐。

大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嘴唇干裂著。

二姐跟在她身后,懷里抱著個三歲的孩子,眼睛紅紅的。

我媽看見她們,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

“來了就好,進來坐吧?!?/p>

大姐放下手里的包,坐在沙發上跟弟弟隔了一人遠。

弟弟連個招呼都沒打,繼續低頭玩手機。

“勝強,你姐來了也不叫一聲?!蔽覌屄裨沟馈?/p>

弟弟這才抬起頭,喊了句:“大姐,二姐。”

語氣敷衍得像個過場。

二姐懷里的孩子哇哇哭起來,她慌忙掀開衣服喂奶。

大姐看著那孩子,眼眶突然紅了。

她轉過頭,聲音很低:“這孩子,長得真像他爸?!?/p>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知道大姐說的是什么。

二姐的兒子,長得跟二姐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那人,現在連電話都不接了。

我媽打破沉默:“行了行了,先吃飯吧?!?/p>

飯桌上,我媽一直在說弟弟的婚禮。

說女方家多有錢,說女方爸媽多體面,說勝強以后一定有出息。

大姐悶頭吃飯,一句話沒說。

二姐一邊喂孩子一邊夾菜,筷子發抖。

我盯著碗里的雞湯,怎么都咽不下去。

我媽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們三個。

“玉蘭,秀蘭,曉妍,媽跟你們商量個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勝強那三十萬彩禮,媽算過了,你們姐仨一人十萬,湊起來就夠了。”

大姐抬起頭,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我媽。

“媽,你再說一遍?”

“一人十萬,怎么了?你弟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你們當姐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打光棍吧?”

大姐“啪”的一聲放下筷子。

“我為了供他讀書,把自己嫁了,又離了。前前后后給這個家填進去不下二十萬,你還讓我拿十萬?”

“媽,我是你女兒,不是印鈔機?!?/p>

我媽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這是什么話?當初你結婚,你弟剛上高中,家里沒錢難道看著他輟學?你那彩禮錢給他交學費怎么了?你現在跟我算這筆賬?”

大姐的眼圈紅了,聲音發抖。

“那我把我的婚姻搭進去,誰來還我?”

二姐握緊筷子,肩膀開始抽動。

我坐在中間,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弟弟終于抬起頭,掃了我們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大姐,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我以后發達了,能忘了你們?

你拿什么發達?”大姐冷笑一聲,“你今年三十五了,還在啃老。

弟弟把手機往桌上一摔,站起來瞪著大姐。

“你再說一遍?”

“行了行了,別吵了?!蔽覌屵B忙打圓場,“勝強,你姐是氣頭上說的話,你別當真?!?/p>

她又看向我們三個:“這樣吧,你們姐仨一人出八萬,剩下的媽再想辦法?!?/p>

大姐沒說話,端起杯子喝完一口水。

二姐低著頭,眼淚掉進了碗里。

我坐在那里,感覺自己的心被一點點撕開。

我想起趙承允昨晚的眼神,想起那個存折上的兩萬三。

咬了咬牙,我說:“媽,我回去跟承允商量商量?!?/p>

我媽這才笑了:“還是老三懂事?!?/p>

大姐猛地站起來,凳子劃出刺耳的聲音。

“你們商量吧,我先走了?!?/p>

她頭也不回地出了門,門摔得震天響。

我媽追出去喊了兩句,大姐沒回頭。

二姐抱著孩子站起來,神色暗淡:“媽,我也該回去了。

“你飯還沒吃完?!?/p>

“不餓?!?/p>

二姐走了,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弟弟重新坐下玩手機,我媽嘆了口氣,開始收拾碗筷。

我坐在那里,盯著桌上的碗,突然覺得頭暈目眩。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

我騎著電動車往回走,雨打在臉上冷得刺骨。

回到家,趙承允正在店里給一個老頭補輪胎。

看見我進來,他抬起頭看了看我的臉色,什么也沒說。

我走進里屋,脫掉濕透的外套,坐在床邊。

目光落在床頭柜的抽屜上。

那是趙承允放賬本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抽屜。

02

賬本果然是翻開的。

我一頁一頁地翻著,手指頭開始發抖。

2003年9月,我嫁進趙家那一年。

趙承允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2003年10月,曉妍轉給娘家1000元。”

“2004年春節,曉妍給娘家買年貨500元?!?/p>

“2005年8月,曉妍弟弟學費2000元。”

我的眼淚開始往下掉。

一頁一頁,一年一年,整整二十年。

算下來,一共是八十二萬七千元整。

這個數字讓我腦袋嗡嗡響。

八十二萬,足夠在縣城買一套房子了。

可這些年,我從來沒覺得自己給過那么多。

每回我媽要錢時都說“沒多少”、“就救個急”。

我也說服自己:沒事,爸媽養我一場,這點錢算什么。

可看到這個數字,我突然覺得喘不上氣。

賬本的最后一頁,是趙承允月前寫的。

“今天銀行催房貸,我沒還上,說下周一定補?!?/p>

旁邊畫了個問號。

我知道那個問號是什么意思。

他在問我:我們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我合上賬本,手指頭還在抖。

外面趙承允送走了客人,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趕緊把賬本放回抽屜,擦了擦眼淚。

他推門進來,看見我坐在床邊,愣了一下。

“咋了?”

“沒事。”我站起來,“肚子有點不舒服。”

他沒追問,轉身去倒水。

我看著他寬厚的背影,突然想問他一件事。

“承允,你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端著水杯轉過身,看著我。

“你指的是哪方面?”

“家里的錢都被我拿去給娘家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水杯遞給我。

先喝口水。

我端著杯子,沒喝。

他又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

“曉妍,咱倆結婚二十年,我沒主動問過你錢去哪了?!?/p>

“不是因為我大方,是怕你心里難受?!?/p>

“可我得告訴你,這家不是我一個人的。”

我的眼淚又開始涌上來。

那你為什么不攔著我?

“攔得住嗎?”他苦笑了一下,“那是你媽,你心里那個坎過不去,我說啥都沒用?!?/p>

我握著杯子,指節發白。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膀。

再等等吧。

我鼻子一酸,眼淚掉進了杯子里。

“等什么?”

“等你真正想明白的那一天。”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我今天接了單大活,給鎮中學換一批門窗,夠咱家還完這個月房貸了?!?/p>

說完他就出去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床邊。

我看著那本賬本,心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八十二萬,是我二十年的青春。

是我對趙承允二十年的虧欠。

是他這二十年,從沒主動跟我要過一次錢的錢。

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我接起來,她的語氣很急。

“老三,你明天再過來一趟吧,勝強那女朋友家里催得緊?!?/p>

“媽,我……”

“你什么你?你就忍心看著你弟打光棍?”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連句“再見”都沒說。

我盯著手機屏幕,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這些年,我到底在做什么?

手機又亮了,是大姐發來的消息。

“老三,別犯傻。媽這輩子,眼里只有你弟?!?/p>

我回了一句:“姐,我心里堵得慌?!?/p>

她很快回了:“姐知道。姐也堵了二十年?!?/p>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又掉了下來。

夜里,趙承允已經睡著了。

我躺在旁邊,盯著天花板,怎么也睡不著。

我想起小時候,爸爸生病那幾年,我媽去找鄰居借錢看病。

鄰居家的阿姨說:“你一個女兒別瞎折騰了,讓你兒子去掙?!?/p>

兒子那時才五歲。

我媽紅著眼說:“女兒也要管。”

可后來的事,全變了味道。

女兒拼了命去管,兒子心安理得地接受。

二十年來,沒有人問過我們姐妹三個過得好不好。

沒有人問過大姐是怎么熬過離婚那幾年的。

沒有人問過二姐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多難。

也沒有人問過我,嫁到趙家這二十年,有沒有哪一天,覺得自己是虧欠了誰的。

趙承允突然翻了翻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沒聽清,但我猜,他夢里都在想那筆賬。

第二天早上,我下定決心跟我媽坦白。

不是不想幫她,是真的幫不動了。

可我還沒開口,我媽就告訴我一個消息,讓我腦袋“嗡”的一聲。

“老三,你弟女朋友家說了,不交錢也行,你弟得先簽個保證書,以后掙的錢全歸媳婦管?!?/p>

“你弟不愿意,說那家太欺負人。你晚上再過來,咱好好勸勸他?!?/p>

勸?

我愣住了。

他一個啃老了二十年的人,還有什么資格挑三揀四?

我媽又補了一句:“你姐那邊,你幫媽去勸勸?!?/p>

我終于開口了:“媽,我勸不了?!?/p>

你說什么?

“我說我勸不了大姐二姐了。”

你這閨女……

“媽,你知道承允那五金店,一年才掙多少錢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你是什么意思?不想管你弟了?”

我深吸一口氣:“不是不想管,是真的管不動了?!?/p>

我媽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句:“行,我知道了?!?/p>

電話“嘟”一聲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站在原地,心里突然空空的。



03

下午,趙承允去學校量門窗尺寸,我一個人在店里待著。

門口突然進來一個人,我抬頭一看,是我二姐。

她抱著孩子,臉上沒什么血色。

“姐,你咋來了?”

“曉妍,我找你有點事?!?/p>

她坐下后,逗了逗懷里的小孩,孩子咯咯笑。

我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

“那天在媽那兒,我沒敢說。”

“說啥?”

二姐低下頭,手指頭絞著衣角。

“我前夫上個月找我了?!?/p>

我愣住了:“他找你干啥?”

他說想復合,說他后悔了。

我心里五味雜陳:“那你答應沒?”

“我還沒想好?!倍阊廴t了,“他走那會兒,我恨得要死??蛇@半年一個人帶孩子,太苦了。要是他能回來,孩子也有個完整的家。”

“可家里的事……”

二姐搖了搖頭:“我跟他說了,娘家的事我以后不管了。他說行,只要我愿意好好過日子就行?!?/p>

我心里一酸。

大姐離婚后一無所有,二姐差點也踏上那條路。

而現在,二姐夫愿意回頭,這是好事。

可我媽那邊會同意嗎?

“那你跟媽說過了嗎?”

二姐苦笑了一下:“沒敢說。我知道媽肯定不樂意?!?/p>

“為啥?”

“她跟我說了,讓我好好攢錢,以后勝強要是缺錢了,我還能幫一把。”

“她要是知道我把錢用在我自己身上,肯定要罵我。”

我聽得心里發涼。

“姐,你得為自己活一回。”

二姐抬起頭看著我,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可我怕啊,我怕我一回頭,又陷進去了?!?/p>

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姐,你已經陷了二十年了,夠了。”

她抱著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著她,心里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連二姐都想明白了,那我呢?

我是不是也該為自己活一回?

當天晚上,我媽又打來了電話。

語氣很沖:“老三,你明天非過來不可。勝強那事,怎么著也得有個說法。”

我說好,然后掛了電話。

第二天,我騎車去了娘家。

大門開著,我還沒進去,就聽見屋里吵得厲害。

大姐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媽,你別逼我,我真的沒錢?!?/p>

“玉蘭,你就當媽求你了行不行?”

“你的臉呢?她離了婚,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錢她留著干啥?”

“以后姐弟幾個走動,不靠錢靠啥?”

“我靠不起,你讓他自己去掙?!?/p>

我站在門口,推門的動作頓住了。

屋里杯子摔到地上,碎了。

我媽的聲音高了八度:“你們一個兩個,是不是想氣死我?”

大姐冷笑一聲:“我哪敢氣死你,我還怕你走我前面了,沒人管你?!?/p>

“我說,你的好兒子,以后能不能養活你都是個問題?!?/p>

“你……”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屋里的氣氛已經僵到了極點。

我媽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大姐站在窗邊,窗戶開著,風吹得她頭發亂糟糟的。

弟弟不在家,估計又出去玩了。

看見我進來,我媽立刻換了副表情。

“老三,你來了就好,你快勸勸你大姐?!?/p>

大姐轉過身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老三,你想明白了嗎?”

我愣了一下:“我……”

“你還要繼續當這個傻子嗎?”

我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媽見狀,趕緊開口:“老三,你別聽她的。你顧著你弟,他以后有出息了,還能忘了你?”

“他還用顧嗎?”大姐的聲音拔高了,“她為了他,連自己家都快顧不上了。”

“行了,別吵了?!蔽乙е?,終于說出了那句話,“媽,我確實幫不動了。我和承允的房貸都快還不上了?!?/p>

我媽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說我幫不動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我媽突然嚎啕大哭。

“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養了你們三個白眼狼?!?/p>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大姐走過來拉住我,低聲說:“走。”

我被她拽著往外走,身后是我媽歇斯底里的哭聲。

走出大門,大姐松開我的手,長長地吐了口氣。

“我終于說出來了。”

我看著她,眼淚也掉了下來。

“姐,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沒再多往她身上砸點錢?后悔我自己的日子過成現在這樣?”

“可……”

“曉妍,咱媽這輩子,已經魔怔了。不管咱給多少,她都會覺得不夠?!?/p>

“咱們要做的,是讓自己活得像個人。”

我看著大姐瘦削的臉,發現她眼角已經有了深深的法令紋。

她才四十二歲,看上去卻像五十多。

我心里一陣難受。

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我沒接。

電話掛斷后又響起來,接起來,是大姐打來的有信息。

“老三,你二姐的事,你聽說了嗎?”

“啥?”

“你二姐她前夫回來了,是想復合的。媽知道了,剛才打我電話,說要讓秀蘭先把錢拿回來,再談別的?!?/p>

我愣住了:“拿什么錢?”

“她說,秀蘭那套房子是媽出錢買的,要是秀蘭敢跟那人復合,就得把房子還給她。”

我想起那天二姐說的話,心里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原來,在她眼里,女兒的婚姻,不過是拿來換錢的工具。

04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沒回娘家。

我媽打了好幾個電話,我一個也沒接。

趙承允看出我不對勁,問我咋了。

我把事情說了,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p>

“要不,咱們把五金店盤出去吧?!?/p>

我愣住了:“你瘋了?

“瘋了也好,瘋了就不會再想這些糟心事了?!?/p>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說不出的疲憊。

我看著他,突然發現他頭上的白發越來越多。

他今年才四十歲,看上去卻像五十多了。

我鼻子一酸:“承允,對不起。

“說啥對不起,日子還得過。”

他轉身繼續干活,我站在原地看著他。

那一刻,我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不能再這樣下去。

手機突然響了,是大姐打來的。

“老三,不好了?!?/p>

“二姐她,在家里鬧上了。”

“媽去找她,讓她把老房子的鑰匙交出來。說要是她敢跟那人復合,就讓她搬出去。”

我心里一緊:“那房子是二姐的,媽憑啥讓她交鑰匙?”

“媽說,那房子當年買的時候,她出了兩萬塊錢?!?/p>

兩萬塊,就能買斷一個女兒的后半輩子?

“二姐現在咋樣了?”

“在家哭呢。她前夫知道了,說要替她出這錢,可媽不收,說只要她一句話,不許復合?!?/p>

“為的啥?”

“為的啥?當然是為了怕二姐以后不管勝強唄。”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

我騎著電動車去了二姐家。

二姐住的是鎮上一套小兩居,裝修很舊,但收拾得干凈。

門口停著一輛摩托車,我認出那是二姐夫以前開的那輛。

推門進去,客廳里坐著三個人。

二姐抱著孩子,二姐夫坐在她旁邊。

我媽站在窗前,臉色鐵青。

看見我進來,我媽立刻開火了:“老三,你來得正好。你勸勸你二姐,她這是要毀了勝強的好事。”

媽,二姐過自己的日子,跟勝強有啥關系?

“怎么沒關系?她要是把錢都投到那個男人身上,以后勝強有點啥事,她拿什么幫襯?”

二姐低著頭,肩膀一縮一縮的。

二姐夫站起來,黑著臉:“阿姨,我跟秀蘭的事,是我倆自己的事。你憑啥插手?”

“就憑我是她媽!”

“你當媽,就當得像你這樣,把女兒往火坑里推?”

“我說得不對嗎?她為了你那個兒子,把家都拆了,你還想咋樣?”

我媽的臉漲得通紅,突然轉頭看向二姐。

“秀蘭,你選吧,是選他,還是選你媽?”

空氣僵住了。

二姐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抖:“媽,我……”

“你啥你?你想清楚,你要是跟了他,以后你弟的事,你就別管了?!?/p>

二姐夫站起來拉住二姐的手。

“秀蘭,別怕,有我呢?!?/p>

我媽看著這一幕,突然哭了起來。

“好,好,你們一個個都不顧這頭了?!?/p>

她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過頭看了我們一眼,眼神冷得像刀。

“你們給我等著?!?/p>

門“嘭”一聲關上了。

屋里安靜下來,只剩下二姐的哭聲。

我走過去抱住她,她撲在我肩膀上,哭得厲害。

“姐,別怕?!?/p>

曉妍,我不是怕,我是心涼透了。

二姐夫沉默著,半天說了句:“咱們明天去把房子過戶,我跟秀蘭重新過日子。”

第二天,二姐真的去辦了過戶。

我媽知道后,氣瘋了。

她打遍了我們三姐妹的電話,一個不落地罵了一遍。

罵大姐心狠手辣,罵二姐不忠不孝,罵我是幫兇。

罵到最后,她歇斯底里地說了一句。

行,你們不管勝強,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我掛斷電話,看了一眼床頭柜的抽屜。

那本賬本還在那里。

我打開抽屜,把賬本拿出來,放在桌上。

趙承允從外面進來,看見桌上的賬本,愣住了。

“承允,我想跟你談談。”

他走過來坐下,看著那本賬本。

“談啥?”

“談這個家?!?/p>

我深吸一口氣,把賬本推到他面前。

“這個賬本,你記了二十年?!?/p>

“我知道我欠這個家的太多,但我現在想補回來?!?/p>

他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

“你打算怎么補?”

“從今天起,家里的錢,我不會再往娘家拿一分。”

“真的?”

“真的。”

他握住了我的手,眼睛里終于有了點光。

“曉妍,你能這么說,我就知足了?!?/p>

我眼眶發紅:“承允,你怪我嗎?”

“怪你干啥?怪你心太軟?”

“曉妍,這些年,我確實有過怨氣??晌腋宄?,你心里那道坎,過不去。”

“可我總算想明白了?!?/p>

他捏了捏我的手:“那就好?!?/p>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我去超市買菜,準備給趙承允做頓好的。

剛走到超市門口,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方的聲音很急。

“你好,請問是陳曉妍嗎?”

我是,你是?

“我是鎮醫院的醫生,你媽今天早上被人送到醫院來了。”

我腦袋“嗡”了一聲。

“她咋了?”

“腦溢血,現在正在搶救,你趕緊過來一趟。”

我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厲害。

那個罵了我們姐妹三天的人,現在躺在醫院里。

而我,是唯一一個手機關機的人。



05

我騎著電動車一路猛跑,到鎮醫院時腿都軟了。

急救室門口,弟弟陳勝強蹲在墻根,手里夾著根煙,煙灰掉了一地。

護士過來攔他,他瞪了一眼,護士沒敢再吭聲。

我沖過去:“勝強,媽咋樣了?”

他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還不知道,醫生說情況不太好?!?/p>

“咋會突然腦溢血?”

“誰知道,她一早上起來說頭疼,然后就倒下了。”

“你打電話叫救護車沒?”

“叫了?!?/p>

我站在急救室門口,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

大姐和二姐的電話都打不通。

我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陳曉妍,你真是個廢物。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醫生出來了。

是個中年男醫生,口罩拉下來,臉色有些凝重。

“誰是病人家屬?”

我趕緊走過去:“我是她女兒?!?/p>

“你母親腦溢血量比較大,搶救是搶救過來了,但后續情況不好說。可能留下后遺癥,比如偏癱、失語什么的?!?/p>

“要看恢復得怎么樣。”

我點點頭,眼淚嘩地流下來了。

醫生又補了一句:“而且,她的情況比較復雜,建議轉到市里的大醫院?!?/p>

當天下午,我媽被轉到了市醫院。

大姐和二姐接到電話后也趕來了。

大姐沖進病房,臉色慘白:“媽咋樣了?”

我搖搖頭:“醫生說情況不太好,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p>

大姐站在病床邊,看著我媽插滿管子的樣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二姐抱著孩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眼淚也止不住。

我媽躺在床上,眼睛緊閉著,臉色蠟黃。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證明她還活著。

我心里五味雜陳。

前兩天還在罵我們的那個人,現在躺在病床上,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弟弟陳勝強站在門口,看了眼屋里的情況,轉身往外走。

我追出去:“勝強,你干啥?”

“我去抽根煙?!?/p>

媽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抽煙?

“那我能咋辦?我又不是醫生?!?/p>

他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里涼了半截。

大姐從里面走出來:“勝強走了?”

“嗯。”

大姐嘆了口氣:“老二,你回去照顧孩子吧,我在這守著?!?/p>

二姐紅著眼眶:“大姐,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歇著吧?!?/p>

“我不累,我在這守著才安心?!?/p>

二姐沒再堅持,抱著孩子先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大姐,還有一個躺在床上的我媽。

大姐坐在床邊,拉著我媽的手,眼淚一直掉。

“媽,你說你這又是何苦呢?”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出的復雜。

這些年,我們姐妹幾個,都以為媽心里只有弟弟。

可看到她躺在病床上,臉容蠟黃的樣子,我心里到底還是難受的。

那天晚上,大姐讓我先回家休息,她留在醫院守著。

我回到家,趙承允已經把飯做好了。

“媽怎么樣了?”

“還算穩定,醫生說情況還不好說?!?/p>

“你別太擔心了,人年紀大了,這種事情難免?!?/p>

我點點頭,端起碗,卻怎么都吃不下。

“承允,你說,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他看著我:“咋了?”

“如果那天我接了媽的電話,也許她就不會氣成這樣了?!?/p>

“這不是你的錯。你媽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

“曉妍,有些事,不是錢能解決的?!?/p>

我低下頭,眼淚掉進了碗里。

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先把飯吃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醫院?!?/p>

我點了點頭,眼淚卻怎么也止不住。

第二天一早,我和趙承允去了醫院。

推開病房門,我愣住了。

大姐坐在床邊,眼睛紅腫得厲害。

我媽已經醒了,但她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媽?”我走過去喊了一聲。

她轉過頭,看著我,嘴巴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醫生說過,她可能會出現失語的情況。

我心里一酸,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突然開始用力地握我的手,力氣大得讓我吃痛。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嘴巴一張一合,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大姐趕緊走過去:“媽,你想說啥?”

她又開始動嘴,但越急越說不清楚。

我注意到,她的眼珠子一直往床頭柜的方向瞟。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床頭柜上放著一部老年機。

手機屏幕亮了,是來電顯示。

上面來電人的備注,我已經猜到了。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是一條短信。

備注寫著“勝強”,內容只有幾個字:“媽,我跟女朋友分了,家里別管我了?!?/p>

我握著手機,手指發白。

我媽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了。

她是被這個消息氣倒的。

我原以為她倒下是因為跟我們的爭吵,沒想到是因為她最愛的兒子。

我走到病房外,顫抖著撥通弟弟的電話。

“勝強,你女朋友分了,這事你咋不早點跟媽說?”

“有啥好說的?分就分了唄?!?/p>

你知不知道媽就是因為這個才住院的?

“你說啥?”

“她看到你發的短信了,上午就倒下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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