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陳秋平,今年七十歲,退休前是紡織廠的會計。
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太晚才看穿人心。
那天下午,我正在陽臺上曬被子,兒子陳遠打電話過來,聲音里透著少有的殷勤:"媽,我晚上過來吃飯,給您帶了您愛吃的醬牛肉。"
"好好好。"我笑著應下,心里卻有些奇怪。
兒子今年四十二了,平時工作忙得很,一個月能來看我兩次就不錯了。這一周已經是第三次主動上門。
傍晚六點,陳遠準時出現在門口,手里拎著熟食店的袋子,身后跟著兒媳婦王麗。
"媽,您氣色真好。"王麗換了拖鞋,笑容滿面地說,"我燉了烏雞湯,專門給您補補身子。"
我接過保溫桶,看著他們倆在客廳坐下。陳遠的目光在房間里轉了一圈,最后落在電視柜上的相框上——那是我和老伴的合影。
"媽,我爸的忌日快到了。"陳遠突然開口,"這么多年,您一個人也不容易。"
我的手頓了頓。老伴走了五年,每年忌日陳遠都會來,但從不會提前這么久說起。
"您看啊,"陳遠往前挪了挪身子,語氣變得小心翼翼,"我最近在整理一些重要文件,發現咱家的房產證、存折這些,您都放哪兒了?萬一有個什么事,我們都不知道,那多麻煩。"
來了。
我低頭喝了口茶,沒有立刻回答。
"媽,遠哥說得對。"王麗接過話頭,"您這個年紀,這些東西得讓家里人知道放哪兒。不是別的意思,就是以防萬一嘛。上個月我們小區就有個老太太,突發心梗送醫院,家里人翻了三天都沒找到存折密碼。"
"是啊媽,我就是關心您。"陳遠的聲音更溫柔了,"您把這些東西的位置告訴我,我心里也踏實。"
我抬起頭,看著兒子的臉。
那張臉和他爸年輕時七分相似,眼角已經有了細紋,此刻正帶著懇切的笑容。可不知為什么,我突然想起五年前,老伴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欲言又止的樣子。
"存折就在我自己手里,房產證在銀行保險柜。"我平靜地說,"你們放心,我心里有數。"
陳遠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復自然:"那就好,那就好。您自己保管著也行,就是我想著,要是有什么急用——"
"能有什么急用?"我打斷他,"我退休金夠花,也沒什么大開銷。"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王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眼神示意陳遠。
"那個,媽,"陳遠清了清嗓子,"我還有個事想跟您商量。您看您年紀大了,一個人住這老房子,我們也不放心。不如您把這房子處理了,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我們家那個次臥收拾收拾,正好給您住。"
我的心一沉。
房產證的位置,存折的下落,現在又是要我賣房子和他們同住。
三件事。
我做了四十年會計,最擅長的就是從數字里看出問題。而現在,我從兒子這三件"關心"里,看出了一個讓我后背發涼的可能。
"我再想想。"我站起身,"你們吃飯了嗎?我去熱熱菜。"
走進廚房的時候,我的手有些發抖。
透過廚房門的縫隙,我看見陳遠和王麗低聲說著什么,王麗的表情有些焦急,陳遠則擺了擺手。
七十年的人生經驗告訴我——
當一個平時不怎么孝順的兒子,突然開始頻繁關心你的財產,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
01
我和老伴陳建設這輩子,就養了陳遠這一個兒子。
八十年代的時候,我在紡織廠當會計,老伴在機械廠當技術員,兩人工資加起來一個月一百多塊,在那個年代算是過得去的家庭。
陳遠從小就聰明,學習成績不算頂尖,但也中規中矩。高考那年考上了本地的二本院校,學的是工商管理。
老伴當時高興壞了,逢人就說:"我兒子以后是要當領導的。"
可畢業后,陳遠的工作換了一家又一家。先是在國企干了兩年,嫌工資低;后來去私企,又嫌加班多;再后來自己折騰過幾次創業,都沒成功。
這些年下來,他現在在一家小貿易公司做銷售主管,工資不高不低,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兒媳婦王麗是七年前娶進門的,比陳遠小三歲,在商場做導購。兩人結婚的時候,我和老伴拿出了所有積蓄,又賣了一套小房子,才湊夠首付給他們買了一套九十平的兩居室。
那套房子在東城區,當時老伴說:"遠兒結婚,咱們做父母的,砸鍋賣鐵也得給他安個家。"
我記得很清楚,過戶那天,陳遠拿著房產證,笑得很開心,說:"爸媽,你們對我太好了,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老伴拍拍他的肩膀:"傻小子,你是我們的兒子,這都是應該的。"
可后來的事,讓我漸漸明白——有些人,你對他越好,他越覺得理所當然。
婚后第二年,王麗懷孕了,但三個月的時候流產了。
那之后,兩人再也沒要過孩子。我問過幾次,王麗總說:"再等等,現在經濟壓力大。"
陳遠也跟著附和:"媽,您別催,我們有計劃。"
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前的冬天,老伴查出了肺癌晚期。
那天我接到醫院的電話,腿都軟了。陳遠趕到醫院的時候,老伴已經從檢查室出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臉色灰白。
"爸,醫生怎么說?"陳遠問。
老伴擺擺手,示意我們回家再說。
回到家,老伴把我和陳遠叫到臥室,關上門,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我這些年攢的一點錢,二十萬。"老伴說,"秋平,這錢你收好,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爸,您別說這話!"陳遠的眼圈紅了,"咱們治,砸鍋賣鐵也要治!"
老伴看著陳遠,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
"遠兒,爸這輩子就你這么一個兒子。"老伴說,"以后你媽一個人,你要多照顧她,知道嗎?"
"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媽。"陳遠說得很誠懇。
老伴又看向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是嘆了口氣:"秋平,有些事,你自己要有個數。"
那時候我不明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后來老伴住院治療了三個月,花了將近三十萬。我拿出所有積蓄,陳遠也東拼西湊了十萬塊。
那段時間,陳遠確實挺孝順,每天下班都來醫院陪護,給老伴擦身子、喂飯。
病房里的其他家屬都夸:"你兒子真孝順。"
我當時還挺欣慰,覺得這孩子沒白養。
可老伴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整理他的遺物時,發現了一張紙條,是老伴留給我的,上面只有一句話:
"秋平,錢要捂緊,別都給了。"
那時候我沒多想,以為老伴是擔心我被騙。
葬禮辦完后,陳遠來了幾次,每次都是送點吃的,陪我說說話,然后就走。
漸漸地,他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一個月一次,兩個月一次,有時候打個電話就算問候了。
我也理解,他有他的生活,有他的壓力。
可是最近這一個月,畫風突然變了。
陳遠開始頻繁地來看我,有時候還帶著王麗,噓寒問暖,關心備至。
起初我還挺高興,以為兒子終于懂事了。
直到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提起房產證和存折的事,我才意識到——
這份突如其來的"孝順",可能另有目的。
吃完飯,陳遠和王麗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送他們到門口,我看著陳遠的背影,突然想起老伴的那句話:"遠兒,你以后要多照顧你媽。"
老伴啊,你當時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什么,只是不忍心說破?
關上門,我走到臥室,從衣柜的暗格里拿出一個鐵盒子。
里面是我這些年的存折,還有房產證的復印件。
正本在銀行保險柜里,這是老伴生前的習慣——重要文件,一定要雙重保管。
我翻出存折,上面的數字是五十三萬。
這是我和老伴一輩子的積蓄,加上這些年的退休金攢下來的。
還有這套房子,雖然是老房子,但地段好,現在市價至少兩百萬。
加起來,我手里有將近兩百五十萬的資產。
我坐在床邊,突然明白了陳遠為什么最近這么殷勤。
他要的,是這些錢。
02
接下來的一周,陳遠又來了兩次。
第一次是周三下午,他說路過,順便來看看我。
"媽,您最近身體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陳遠攙著我坐下,遞給我一杯水。
"挺好的,沒什么毛病。"我說。
"那就好。"陳遠笑了笑,"對了媽,我最近聽說有個理財產品,收益挺高的,要不我幫您把存折里的錢拿出來投資一下?放在銀行里也是死錢。"
我的心一緊。
這是第二次了。
上次是房產證和存折的位置,這次是要動存折里的錢。
"不用了,我這個年紀了,穩妥最重要。"我婉拒道。
陳遠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媽,我是為您好,這樣放著多浪費——"
"浪費也是我的錢。"我打斷他,"我自己會安排。"
陳遠不說話了,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坐了十幾分鐘,找了個借口就走了。
第二次是周六上午,這次他和王麗一起來,還帶了一個中年男人。
"媽,這是我朋友老張,在律師事務所工作。"陳遠介紹道。
老張很客氣地跟我打招呼,然后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阿姨,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聊聊遺囑的事。"老張說,"您這個年紀,提前立個遺囑,對家里人都好,以后也不會有糾紛。"
遺囑。
我看向陳遠,他的表情很自然,仿佛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就一個兒子,還需要什么遺囑?"我反問。
"阿姨,正因為只有一個兒子,才更要立遺囑。"老張說,"這樣法律效力更強,以后辦手續也方便。而且您看,現在立了遺囑,您自己也能更安心,知道自己的財產會按自己的意愿分配。"
我拿起那份文件,上面是標準的遺囑模板,內容大致是:陳秋平立遺囑,將名下所有財產在身故后由獨子陳遠繼承。
落款處空著,等著我簽字。
"媽,您就簽了吧,這對大家都好。"陳遠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
我放下文件,看著陳遠:"你著什么急?"
"我沒著急,我就是——"陳遠語塞了。
"阿姨,立遺囑不代表馬上就會用到,這只是一個保障。"老張打圓場。
我笑了笑:"我知道,但我還不想立。等我想立的時候,我會自己去找律師。"
老張的表情有些尷尬,看向陳遠。
陳遠的臉色沉了下來:"媽,您這是什么意思?我是您兒子,您還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是我還沒到那個時候。"我平靜地說,"我才七十歲,身體還好著呢。"
王麗在一旁說:"媽,遠哥也是為您著想——"
"我知道他為我著想。"我打斷她,"但這事我有自己的主意,你們就別操心了。"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老張尷尬地收起文件:"那阿姨您再考慮考慮,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說完,他匆匆離開了。
陳遠坐在沙發上,臉色很難看。
王麗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別說話。
"那媽,我們也先走了。"陳遠站起身,語氣有些生硬,"您好好休息。"
送走他們,我站在門口,看著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關上。
我突然覺得很累。
回到客廳,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房產證、存折、遺囑。
陳遠的這三件事,每一件都直指我的財產。
如果說第一次還能理解為關心,第二次已經有些可疑,那這第三次——
帶著律師上門,擺明了是要我把財產提前"鎖定"給他。
我想起老伴臨終前的那句話:"錢要捂緊,別都給了。"
老伴,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兩點,我起身,走到書房,從抽屜里翻出老伴留下的一個筆記本。
那是老伴生前的記賬本,記錄著家里的每一筆開銷。
我翻到最后幾頁,看到老伴在陳遠結婚那年寫的一段話:
"今天給遠兒買了婚房,花了一百二十萬,是我和秋平的全部積蓄。遠兒說會好好孝順我們,但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這孩子從小就愛占便宜,希望是我多想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老伴,你果然早就看出來了。
可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是不想讓我傷心,還是希望我自己能看清?
我合上筆記本,心里已經有了決定。
從明天開始,我要悄悄做點準備。
不是不信任兒子,而是要給自己留條退路。
03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悄悄行動。
第一件事,是去銀行查了存折的明細。
五十三萬,一分不少,都在我的賬戶里。
我松了口氣,然后辦理了一個新的銀行卡,把其中的三十萬轉了進去,這張卡我藏在了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老伴留下的工具箱里,那個箱子在儲藏室的角落,陳遠從小就不愛碰那些舊東西。
剩下的二十三萬,我留在原來的存折里,當做"明面"上的積蓄。
如果陳遠真的有什么想法,至少我還有退路。
第二件事,是去了一趟銀行保險柜,確認房產證還在。
打開保險柜的時候,我看到里面除了房產證,還有老伴留下的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秋平親啟"。
我愣了幾秒,拆開信封。
信紙有些發黃,上面是老伴熟悉的字跡:
"秋平,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說一件事,但始終開不了口。
遠兒這孩子,心眼不壞,但太自私。從小到大,他只要遇到困難,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我們要錢。
我擔心我走了以后,他會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所以我把這封信放在這里,希望你能看到。
錢要捂緊,別都給了。
不是說不給,而是要留一些給自己養老。
如果他真的孝順,你自然會愿意給;如果他不孝順,你手里有錢,至少不會受委屈。
秋平,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沒能給你享福的日子,還留下這么個不省心的兒子。
但我相信你,你比我聰明,你會處理好的。
——建設"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伴,你早就看穿了一切,卻一直瞞著我,是不想讓我難過嗎?
我把信折好,重新放回保險柜,然后鎖上。
走出銀行的時候,天空飄起了小雨。
我撐著傘,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心里五味雜陳。
回到家,陳遠的電話又來了。
"媽,明天晚上我和麗麗過去吃飯,您在家吧?"
"在。"我說。
"那行,我們明天見。"
掛了電話,我有種預感——他又要提什么事了。
第二天傍晚,陳遠和王麗準時出現。
這次他們帶了一大堆菜,還有一條魚。
"媽,今天我給您做紅燒魚,您最愛吃的。"陳遠挽起袖子,走進廚房。
王麗在客廳陪我聊天,話題從天氣聊到小區的八卦,看起來很隨意。
吃飯的時候,陳遠給我夾了很多菜,殷勤得有些過分。
我心里明白,他這是在鋪墊。
果然,吃完飯,陳遠放下筷子,咳了一聲:"媽,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來了。
"您看啊,您一個人住這老房子,樓梯又陡,萬一摔一跤多危險。"陳遠說,"我和麗麗商量了,不如您把這房子賣了,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我們家那個次臥收拾一下,正好給您住。"
又是這件事。
上次提了一次,我沒答應,這次又提。
"我住這兒挺好的,習慣了。"我說。
"媽,您別固執了。"王麗接話,"您住過來,我們也能照顧您,多方便。再說這老房子留著也是浪費,賣了還能換點錢,您不是還想去旅游嗎?正好可以用這筆錢。"
"我去不了旅游了,腿腳不方便。"我說。
"那這錢也能用在別的地方啊。"陳遠說,"而且您住過來,我們每天都能見到您,多好。"
我看著陳遠,突然問了一句:"你是真想讓我搬過去,還是想要賣房子的錢?"
陳遠的臉一下子紅了:"媽,您這話什么意思?我是您兒子,我還能惦記您的錢?"
"我沒說你惦記,我就是問問。"我平靜地說。
"媽,您怎么能這么想?"王麗的聲音提高了,"遠哥一片孝心,您反倒懷疑他?"
"我沒懷疑,我只是想清楚一點。"我說,"這房子是我和你爸一輩子的心血,我還沒想好要怎么處理。"
"那您想怎么處理?"陳遠問,語氣里有了一絲不耐煩。
"我還沒想好。"我說,"但至少現在,我不想賣。"
陳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行,那您慢慢想。"他站起身,"我們先走了。"
王麗也跟著站起來,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了一絲冷意。
送走他們,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房產證、存折、遺囑、賣房子。
陳遠的每一件事,都在逼我松口,都在試探我的底線。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急成這樣?
我突然想起,最近幾次見面,陳遠的臉色都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看起來很疲憊。
會不會是他那邊出了什么問題?
我決定找個機會,去他家看看。
04
三天后,我借著送湯的名義,去了陳遠家。
按響門鈴,等了好一會兒,王麗才來開門。
"媽,您怎么來了?"王麗的聲音里有些驚訝,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我燉了排骨湯,給你們送過來。"我提著保溫桶,"遠兒在家嗎?"
"他在書房,在忙工作。"王麗接過保溫桶,"媽,您坐,我去叫他。"
我在客廳坐下,環顧四周。
和以前相比,家里的氛圍有些壓抑,茶幾上堆著一些文件,沙發上還扔著陳遠的外套。
書房的門開了,陳遠走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媽,您怎么來了?"
"給你們送湯。"我說,"最近工作忙嗎?看你都瘦了。"
"還行,就是有點累。"陳遠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抖。
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淤青。
"你手怎么了?"我問。
"沒事,不小心磕的。"陳遠把袖子往下拉,遮住了淤青。
我沒再多問,但心里起了疑。
那道淤青,不像是磕碰造成的,更像是被人抓傷的。
"媽,您要沒事就先回去吧,我還有工作要忙。"陳遠說,明顯是在下逐客令。
"好,那我走了。"我站起身,"你們好好吃飯,別總熬夜。"
王麗送我到門口,我回頭看了她一眼:"麗麗,遠兒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王麗的臉色變了變:"沒有,就是工作壓力大。"
"真的沒有?"我追問。
"真的沒有。"王麗有些不耐煩,"媽,您別多想了。"
我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
走進電梯,我按下一樓的按鈕,但在電梯門關上的前一秒,我突然伸手擋住了門,又走了出來。
我沒有真的離開,而是躲在樓梯間,透過門縫觀察陳遠家的門。
大約過了十分鐘,陳遠家的門開了,王麗走出來,手里拿著手機,在走廊里打電話。
"喂,老陳,錢的事你想辦法,我這邊已經盡力了……什么?你讓我去哪兒借?我媽那邊根本借不到……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別催了!"
王麗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她在和誰打電話?老陳?不是陳遠嗎?
我屏住呼吸,繼續聽。
"我已經勸他媽了,但老太太不松口,根本不愿意賣房子……遺囑也不肯立……你說怎么辦?我也沒辦法啊……"
王麗的語氣很焦躁。
我的心跳得厲害,緊緊貼在墻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你自己想辦法,別指望我了!"王麗掛了電話,轉身回了家。
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站在樓梯間,雙腿發軟。
王麗剛才那通電話,說的分明是我,還有房子、遺囑的事。
她在和誰商量怎么讓我松口?
而且她說的"錢的事",是什么錢?
我深吸一口氣,走出樓梯間,坐電梯下了樓。
回到家,我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三點,我起身,走到陽臺,點了一支煙。
我已經二十年沒抽煙了,但今晚實在憋得慌。
煙霧繚繞中,我腦子里不斷回放王麗的那通電話。
"錢的事你想辦法……我媽那邊根本借不到……老太太不松口……"
陳遠到底欠了多少錢?
他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而是要繞這么大的彎子,先探我的財產,再勸我立遺囑,最后讓我賣房子?
我掐滅煙頭,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他是不是欠了什么不能見光的錢?
如果是正常的借款,他完全可以直接來找我,我是他媽,能不幫他嗎?
但如果是賭債,或者高利貸……
我的后背一陣發涼。
第二天一早,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老李嗎?我是陳秋平。"
老李是老伴以前的同事,退休后在街道辦工作,消息靈通。
"秋平啊,好久不見,找我有事?"老李的聲音很爽朗。
"我想打聽個事,你能幫我查查,陳遠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情況?"我問。
"陳遠?你兒子?"老李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也不確定,就是覺得他最近不太對勁。"我說。
"行,我幫你問問,過兩天給你消息。"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等待著。
兩天后,老李的電話來了。
"秋平,我打聽到了一些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老李的聲音有些猶豫。
"你說,我能承受。"
"陳遠最近好像在外面借了不少錢,具體多少我不清楚,但聽說數額不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人看到他出入過地下賭場。"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賭場。
陳遠去賭場了。
"秋平,你還好吧?"老李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我沒事,謝謝你,老李。"我掛了電話,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
原來如此。
原來是賭債。
怪不得他這么急著要我的錢,怪不得他要我立遺囑、賣房子。
他是想拿我的財產去填賭債的窟窿。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陳遠,你怎么能這樣?
你怎么能走上這條路?
老伴,你看到了嗎?你當年擔心的事,終于還是發生了。
05
我用了一整晚的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哭沒有用,憤怒也沒有用。
我現在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同時想辦法幫陳遠。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社區法律援助中心,咨詢了關于財產保護的問題。
律師告訴我,如果我擔心財產被挪用,可以提前做一份聲明,或者把財產做公證。
"但如果您的兒子真的欠了債,債主可能會找到您這里。"律師提醒我,"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點點頭:"我明白。"
從法律援助中心出來,我又去了銀行,把那三十萬的銀行卡做了密碼升級,并且設置了只能本人持身份證才能取款。
做完這些,我回到家,給陳遠打了個電話。
"媽,怎么了?"陳遠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你明天晚上過來一趟,我有事跟你說。"我說。
"什么事?"
"見面說。"
掛了電話,我開始準備。
第二天傍晚,陳遠準時來了,這次沒帶王麗。
"媽,您找我什么事?"陳遠坐在沙發上,看起來很緊張。
我從臥室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他面前。
"這是什么?"陳遠問。
"你打開看看。"
陳遠拆開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房屋買賣意向書,買方是我,賣方也是我,內容是我打算把房子賣給一個虛構的買家,價格是一百八十萬。
當然,這是假的,只是一個幌子。
"媽,您……您真的要賣房子了?"陳遠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清楚了,你說得對,我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確實不方便。"我說,"我打算賣了房子,拿這筆錢去養老院住,剩下的錢存起來養老。"
陳遠的臉色變了:"養老院?媽,您為什么要去養老院?您可以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啊。"
"不用了,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我說,"而且養老院有人照顧,我也放心。"
"那賣房子的錢呢?"陳遠的聲音有些急切。
"我自己留著養老。"我說,"放心,我會給你留一部分,但不會現在給你。"
陳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媽,您這是什么意思?您是不是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是我要給自己留條退路。"我盯著他的眼睛,"遠兒,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陳遠的身體一僵:"沒有,我能遇到什么事?"
"你確定?"我又問了一遍。
"確定!"陳遠的聲音提高了,"媽,您到底想說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我聽說,你欠了錢。"
陳遠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誰跟你說的?"他的聲音在發抖。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我說,"我是你媽,你有困難,我能不幫你嗎?"
陳遠低下頭,雙手抱著腦袋,沉默了很久。
"我欠了八十萬。"他終于開口,"是高利貸。"
我的心一沉,雖然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數字,還是覺得頭暈目眩。
"你怎么會欠這么多?"我問。
"我……我做生意虧了,想翻本,就去賭了幾次。"陳遠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一開始贏了一些,后來越輸越多,就去借了高利貸。現在利滾利,已經到八十萬了。"
"他們給你多少時間還?"
"一個月。"陳遠抬起頭,眼睛通紅,"媽,您幫幫我,我真的沒辦法了。他們說如果還不上,就要我的命。"
我看著陳遠,心里五味雜陳。
這是我的兒子,我養了四十二年的兒子。
可是他做的這些事,一次次寒了我的心。
"我可以幫你,但有個條件。"我說。
"什么條件?您說!"陳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你必須發誓,以后再也不賭。第二,這八十萬,我分期給你,每次給二十萬,你必須拿著收據證明你確實還了債。第三,剩下的錢,我會留著養老,你不能再打主意。"
陳遠連連點頭:"好,我都答應!媽,謝謝您,謝謝您!"
我從文件袋里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這里面有二十萬,密碼是你的生日。先拿去應急,剩下的,等你拿到收據再說。"
陳遠接過銀行卡,眼淚掉了下來:"媽,我對不起您。"
"知道就好。"我說,"以后好好做人,別再讓我操心了。"
送走陳遠,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以為事情到這里,就該結束了。
但第二天凌晨三點,一通電話把我驚醒。
是陳遠打來的。
"媽……救命……"
陳遠的聲音虛弱而絕望。
我一下子坐起來:"怎么了?"
"他們……他們說二十萬不夠……還要六十萬……媽,他們在我家……"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還有王麗的尖叫。
我的手開始發抖。
"遠兒,你在哪兒?我現在過去!"
"別來……媽,您別來……"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床上,心臟狂跳。
二十萬不夠,還要六十萬。
高利貸的人,已經上門了。
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