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萬！

看到賬單上的數字時，我感覺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爸爸拿著那張長長的賬單，手微微顫抖著。剛才還洋溢著年終喜悅的臉上，瞬間變得蒼白。

"先生，您這邊需要結賬。"服務員禮貌地站在旁邊，等待著。

包廂里的喧鬧聲還在繼續，親戚們推杯換盞，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異常。剛才大家還在夸贊這家五星級酒店的菜品精美，稱贊爸爸的大氣。

六十五萬的年終獎，本來是讓全家人分享喜悅的。可現在，光是一頓飯就要花掉一大半。

爸爸的目光在賬單上掃視著，眉頭越皺越緊。我看見他的太陽穴上青筋暴起，那是他極度憤怒時才會有的表情。

餐廳主管匆匆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他在爸爸耳邊低聲說了什么，我看見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那一刻，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01

兩個星期前，爸爸王明軒拿到了這輩子最高的年終獎。

六十五萬，整整六十五萬。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時臉上掛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媽媽陳慧敏正在廚房忙碌，我在客廳看電視。

"慧敏，子豪，過來一下。"爸爸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特殊的顫音。

我放下遙控器走過去，看見爸爸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紅色信封。

"今年公司業績特別好，老板給了我一個大紅包。"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銀行支票。

媽媽看到數字時，手中的鍋鏟差點掉在地上。"六十五萬？老王，你沒看錯吧？"

"千真萬確。"爸爸的聲音里滿含自豪，"這些年的辛苦總算沒白費。"

我也被這個數字震撼了。從小到大，家里雖然不算貧困，但也從來沒有過如此大的一筆收入。

爸爸在沙發上坐下，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我想啊，這次過年，咱們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把爺爺奶奶，還有你小叔一家都叫上，找個好地方聚一聚。"

媽媽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這么多年了，你終于熬出頭了。"

"就定在金海灣大酒店吧。"爸爸彈了彈煙灰，"那里環境好，菜品也不錯。咱們王家也該風光一回了。"

那天晚上，我看見爸爸在陽臺上打了很多電話，通知各路親戚。他的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自信和底氣。

爺爺奶奶自然是高興壞了，在電話里連聲夸贊兒子有出息。小叔王明輝也表示一定會帶著全家參加，還特別強調會讓兒子王小飛也來。

"小飛現在在公司里干得不錯，正好讓他見識見識什么叫成功。"小叔在電話里這樣說道。

爸爸聽了很是受用。在我們家，他一直是那個默默承擔的人，這次終于可以在親戚面前揚眉吐氣了。

02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都變得格外輕松愉快。

媽媽開始忙著挑選聚餐時要穿的衣服，還專門去做了頭發。爸爸也難得地在網上研究起金海灣大酒店的菜單，想要為家人們訂最好的套餐。

"爸，你這次真的準備大出血啊。"我開玩笑地說。

"錢就是拿來花的嘛。"爸爸笑著回答，"而且這次不一樣，是真正值得慶祝的事情。你看你小叔，這些年總是說我沒出息，這回讓他看看什么叫實力。"

說起小叔，爸爸的表情有些復雜。兄弟倆從小關系就不太好，小叔性格張揚，嘴巴又毒，經常在親戚面前貶低爸爸。這些年來，爸爸一直忍氣吞聲，但心里的不甘一直都在。

聚餐定在了下周五的晚上。金海灣大酒店的天字號包廂，據說是他們最豪華的包間，能容納二十人用餐。

"二十人應該夠了吧？"爸爸數著手指，"咱們家四口，爺爺奶奶，小叔一家三口，還有幾個叔叔阿姨，怎么也不會超過十五個人。"

媽媽在一旁幫著計算。"對，人數差不多。不過你要提醒一下小叔，讓他們準時到，別像上次一樣遲到一個小時。"

就在聚餐前一天，堂哥王小飛專門給我打了個電話。

"子豪，明天的聚餐我特別期待啊。"小飛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你爸這次真的發大財了？六十五萬的年終獎，太厲害了。"

"是啊，我爸高興壞了。"我如實回答。

"那明天一定要好好慶祝。我已經跟公司的同事們說了，他們都很羨慕呢。"小飛說完就匆匆掛了電話。

當時我并沒有在意這句話，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現在想起來，也許從那個時候，事情就已經開始失控了。

03

聚餐當天，我們一家三口提前到了金海灣大酒店。

天字號包廂果然豪華，紅木桌椅，水晶吊燈，墻上掛著名家字畫。光是這個包廂的包間費，就要八百元一晚。

"不錯不錯。"爸爸滿意地點點頭，"今天就是要這個效果。"

服務員開始上茶水，擺放餐具。爸爸特意選了店里的招牌菜——清蒸石斑魚、紅燒獅子頭、白切雞等等，都是些寓意吉祥的菜品。

六點半，親戚們陸續到達。爺爺奶奶精神抖擻，穿著新衣服，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笑容。幾個叔叔阿姨也都盛裝出席，紛紛夸贊這個包廂的檔次。

"明軒這次真是不一樣了。"二叔拍著爸爸的肩膀說，"六十五萬啊，我們家祖墳冒青煙了。"

爸爸謙遜地笑著，但我能看出他內心的得意。這么多年的努力，終于得到了家人的認可。

七點鐘，小叔一家姍姍來遲。讓人意外的是，除了小叔、嬸嬸和堂哥小飛之外，后面還跟著好幾個年輕人。

"明輝，這些是？"爸爸有些疑惑地看著那些陌生面孔。

"哦，這些都是小飛的同事。"小叔滿不在乎地說，"他們聽說有家庭聚餐，都很想見識一下金海灣的菜品，我就讓他們一起來了。反正多幾個人也不算什么。"

爸爸的臉色微微一變，但礙于面子，沒有當場拒絕。"那... 那好吧。"

我數了數，小飛的同事加起來有七八個人。本來預定的二十人桌子，現在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沒關系的，叔叔。"小飛笑著說，"我的同事們都很懂事，不會添麻煩的。而且他們聽說您年終獎這么豐厚，都特別佩服呢。"

隨著更多的人陸續進入包廂，我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這些"同事"的數量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他們有男有女，年齡參差不齊，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小型的公司聚會。

餐桌已經完全坐不下了，服務員不得不臨時加桌子、加椅子。原本寬敞的包廂變得擁擠起來。

爸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發作。只能強顏歡笑，招呼大家落座。

04

用餐過程中，氣氛變得異常熱鬧，但也異常混亂。

小飛的同事們顯然對這家五星級酒店的菜品贊不絕口，不停地夸贊菜品精美，服務周到。他們舉杯敬酒的頻率極高，幾乎每上一道菜都要敬一輪。

"王叔叔，您這次的年終獎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一個年輕的女同事端著酒杯說，"六十五萬，我們得奮斗多少年才能賺到這么多錢。"

"是啊，王叔叔，您一定要傳授一下成功的經驗。"另一個男同事也湊了過來。

爸爸被這些恭維弄得有些飄飄然，臉上的陰霾稍微散了一些。但我能感覺到，他內心深處還是有些不安的。

隨著酒水的不斷添加，賬單上的數字也在不斷攀升。我偷偷觀察著服務員，發現他們每次記錄點單時，臉上都帶著一種特殊的表情。

小飛在席間表現得格外活躍，不時地為同事們介紹菜品，儼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樣。他甚至主動要求服務員再加幾道招牌菜，說是要讓同事們嘗嘗正宗的粵菜。

"小飛，這樣會不會太破費了？"嬸嬸小聲地提醒道。

"沒關系的，媽。"小飛壓低聲音說，"叔叔今年發了這么大的財，肯定不在乎這點小錢。而且這些同事平時對我都很照顧，正好借這個機會答謝一下。"

我看見爸爸的太陽穴又開始跳動，那是他壓抑憤怒時的標志性動作。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忍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里的氣氛達到了高潮。大家紛紛起身敬酒，贊美聲此起彼伏。爺爺奶奶高興得合不攏嘴，不停地夸贊兒子有出息。

但我心里越來越不安。這頓飯的規模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而這些額外的客人顯然都把爸爸當成了買單的人。

九點半，當最后一道甜品上桌時，服務員走到爸爸身邊，恭敬地說："先生，今晚的用餐已經結束，您看是否需要結賬？"

那一刻，包廂里的喧鬧聲似乎都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爸爸。

05

結賬的時候到了。

爸爸跟著服務員走到包廂外的收銀臺，我緊緊跟在后面。其他人還在包廂里聊天，絲毫沒有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情。

收銀員微笑著遞過賬單："先生，您今晚的消費總計是三十六萬元，請您過目。"

三十六萬？！

我看見爸爸的手在接過賬單的瞬間開始顫抖。他瞪大眼睛，一行一行地仔細查看著每一項消費。

包廂費八百，這個是預料之中的。但接下來的菜品費用讓人觸目驚心——澳洲龍蝦三只，每只1200元；日本和牛，2800元一份，竟然點了八份；還有各種高檔海鮮、進口紅酒，每一樣都是天價。

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酒水費用。單單是一瓶1996年的法國紅酒，就要18000元，而這樣的酒竟然開了五瓶。

"這... 這些都是什么時候點的？"爸爸的聲音有些發顫。

"先生，這些都是您包廂里的客人陸續點的。"收銀員禮貌地回答，"按照慣例，都是由主人統一結賬。"

我感覺血液都要凝固了。三十六萬，幾乎是爸爸年終獎的六成。本來是想要慶祝的聚餐，卻變成了一場災難。

爸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但我能看出，他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

就在這時，餐廳主管匆匆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在爸爸耳邊低聲說了什么。

我看見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青筋暴起，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主管的聲音很低，但我隱約聽到了幾個關鍵詞："您侄子"、"二十六人"、"公司員工"...

爸爸猛地轉頭看向主管，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焰。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這時，主管清了清嗓子，準備詳細解釋剛才那句話的含義。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顯然即將說出一些讓人震撼的真相。

我的心臟狂跳不止，直覺告訴我，接下來的話將會徹底改變這個夜晚，甚至改變我們整個家庭的命運。

主管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