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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500買了只土雞,小叔子一家來蹭飯,我藏雞切蘿卜條他們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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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的時候,我正把那只雞往儲物間里塞。

陳志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嫂子,我們來蹭飯了!”

我手一抖,塑料袋刮到墻皮,刷拉一聲。那只雞在我懷里撲騰了一下,翅膀掃過我下巴,癢癢的。

我壓低聲音對它說:“別出聲。”

也不知道雞聽不聽得懂。

門鈴又響了,這回是周莉的聲音:“嫂子,開開門啊,我們一家四口都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紙箱蓋子壓了又壓,用一卷舊報紙蓋在上面,退出來,鎖上門。

手指碰到鎖的時候,冷得我一哆嗦。

我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門的功夫,臉上已經掛好了笑。

“來了來了,正做飯呢。”

門外,小叔子一家四口站成一排,跟來檢查工作似的。

我側身讓開:“快進來吧。”

沒人注意到,我另一只手的袖口里,藏著一把生銹的小鑰匙。

鑰匙上刻著三個數字。

068。



01

陳志強一進門就往廚房里瞄。

嫂子,做飯呢?我聞著有肉香。

我擦擦手,笑著說:“哪有什么肉香,我切了碟腌蘿卜條,就著稀飯吃的。”

“腌蘿卜條?”周莉在后面撇嘴,“嫂子你也太寒酸了,我們家大小四口人,你就拿這個招待?”

我沒接話茬,轉身往廚房走。

周莉跟在我后面,腳步聲咚咚的,像是在跟誰示威。

“嫂子,我聽說你最近買了一只土雞?還是散養的?”

我背對著她,正在掀鍋蓋的手頓了一下。

“誰說的?”

“宋娟嫂子說的啊,她在市場上碰見你,說你花了五百塊買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五百塊買的雞,整個菜市場都知道我買了。

這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我穩住聲調說:“那是給人家帶的,不是我家吃的。”

“給誰帶的?”周莉湊上來,“你要送人?送誰?”

我沒回答,把鍋蓋掀開,里面是一鍋白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你看,我晚飯就吃這個。”

周莉看了一眼,撇撇嘴走了。

我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聽著外面的動靜。

陳志強帶著兩個孩子在客廳里看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公公陳德厚坐在陽臺的藤椅上,一聲不吭,時不時咳兩聲。

這個家,好像從來都是這樣。

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就是個收拾殘局的。

我丈夫陳志遠活著的時候,好歹還跟我說說話。

他死了以后,這個家就剩我一個女人帶著兒子,跟外人沒什么兩樣。

不,比外人還不如。

外人來了,還得客氣兩句。

他們來,連客氣都省了。

我兒子陳小杰從房間探出頭,小聲說:“媽,他們又來了?”

“去寫作業。”

“那咱們吃啥?”

晚上煮面。

他沒再說話,縮回房間,關上了門。

廚房里只有我一個人,灶臺上的火苗噗噗跳著。

我從兜里掏出那把鑰匙,攤在掌心里看。

鑰匙很舊了,上面有一層暗紅色的銹,像是沾過什么。

這三個數字我可記得清楚。

那是丈夫出事前三天,他塞給我的。

他當時說:“趙娉,這個你收著,不到萬不得已別動。”

我問是什么,他不說。

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問他怎么了,他說沒事。

三天后,他的尸體在攔河壩下游被人發現。

法醫說溺亡,家屬都沒意見,就我一個人不信。

志遠水性好得很,小時候能在河里游一個來回不換氣。

他說溺亡,我不信。

但那時候兒子才七歲,我要是鬧,陳德厚第一個把我趕出去。

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怎么養兒子?

所以我忍了。

一口氣忍了十七年。

現在我兒子二十四了,大學畢業找了工作。

我終于可以不用忍了。

我把鑰匙重新藏回袖口,從碗柜里端出那碟腌蘿卜條。

酸味沖進鼻子,酸得我眼眶發熱。

我端著碟子走出去,客廳里電視正放著綜藝節目,兩個孩子窩在沙發上看,嘻嘻哈哈的。

陳志強在翻我家冰箱。

“嫂子,你這冰箱里怎么全是菜葉子?雞呢?”

“我說了,買給別人的。”

“誰啊?這么金貴,五百塊的雞也舍得買。”

我沒接話,把腌蘿卜條擺在茶幾上。

“先吃點墊墊肚子,我再去炒兩個菜。”

“炒什么菜?”

我哪知道炒什么菜。

冰箱里就剩半顆白菜,一把蔥,兩個雞蛋。

“炒白菜,加個蛋花湯。”

“就這?”周莉從臥室走出來,“嫂子你也真是的,我們大老遠跑來,你就拿白菜湯招待?”

“那你們想吃什么?”

“雞。”陳志強直接說,“你去把那只雞殺了吧,咱們今晚燉了吃。”

我攥緊手指。

他憑什么說得這么理所當然?

我辛苦攢了三個月,才攢夠五百塊買一只雞。

那是留給我兒子補身體的。

他來這里蹭飯,從來不帶一顆米,還總挑好的吃。

以前我不計較,想著都是一家人。

現在我不想再忍了。

“那只雞真不是我家養的,我幫別人帶的,明天要給人送過去。”

“那你跟人家說一聲,雞被吃了,改天再給他買。”

“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陳志強聲音高了,“嫂子你變了啊,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

以前我好欺負。

現在我不想再被欺負了。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說話。

陽臺上的陳德厚突然開口了。

趙娉,你去把雞殺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過來。

“這個家還沒散,這個家我說了算。”

02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里端著那碟腌蘿卜條。

陳德厚的話落在耳朵里,嗡嗡響。

他說這個家他說了算。

可這個家姓陳,不姓趙。

我嫁過來二十年,給他們陳家生兒育女,伺候老的伺候小的。

到最后,連一只雞都做不了主。

陳小杰從房間出來,站在門口。

“爺爺,我媽說了雞是給別人帶的。”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陳德厚咳嗽兩聲,“你媽嫁到我們陳家,就要守我們陳家的規矩。

陳小杰還想說什么,我朝他搖搖頭。

他咬著嘴唇,把話咽了回去。

“我去殺雞。”我說。

陳志強笑了:“這才對嘛,一家人別這么見外。”

我走進儲物間,關上門。

那只雞窩在紙箱里,看到我進來,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我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對不起。”我小聲說,“有人要吃你。”

雞歪著頭看我,好像不明白我在說什么。

我把它從紙箱里抱出來,用一根繩子綁住雙腳,掛在門后的鉤子上。

它撲騰了幾下,發出咯咯的叫聲。

我拿起菜刀,刀鋒對著它的脖子。

然后我停住了。

我想起十七年前,志遠死的那天。

他出門時說,晚上回來給我帶一只土雞。

他說老支書家里養的,正宗土雞,肥得很。

結果他沒回來。

警方在河下游撈到他的尸體時,身上還背著一個袋子。

袋子里的雞肉被水泡得發白,沒有人敢吃。

我那時候就在想,那只雞,是不是給我買的?

如果是給我買的,他走的時候,心里還想著我。

那他就不會想死。

所以我認定,他是被人害死的。

這十七年,我一遍一遍在腦子里過那天的事。

志遠出門的時候是下午兩點,他要去村部開會。

到村部要經過攔河壩,壩下有個大深潭。

法醫說他是凌晨兩點溺亡的,中間隔了十二個小時。

這十二個小時他去了哪?見了誰?

沒有人告訴我。

我去問陳德厚,他說兒子工作上的事他不知道。

去問村里人,沒人敢說話。

后來有個老會計喝醉了跟我說:“趙娉,你別查了,你查不出來啥。”

我說為什么。

他說:“因為有些人死了,就是為了讓一些人活著。”

這句話我記了十七年。

現在我終于明白了。

有些人,該死的不死。

不該死的,卻死得不明不白。

我把雞從鉤上解下來,解開繩子。

它撲棱著翅膀,跳到了墻角。

我沒管它,站起來時,視線落到墻角一個舊柜子上。

那是我搬進來時就有的柜子,里面堆著些雜物。

我從兜里掏出那把鑰匙。

我猶豫了一下,把鑰匙插進了柜子上的鎖孔。

咔嚓一聲,鎖開了。

我手一抖。

這把鑰匙,不是開柜子的?

那是開什么的?

我低頭看著手里這把銹鑰匙,再看看柜子里那些舊衣服,腦子里嗡嗡的。

志遠留給我的鑰匙,開不了家里的柜子。

那它開的是哪里的鎖?

我正想著,外面傳來敲門聲。

“嫂子,雞殺好沒有?”

是陳志強。

我趕緊把柜子關上,鎖上,鑰匙塞回袖口。

“快了,還在放血。”

“快點啊,孩子們都餓了。”

“馬上馬上。”

我轉頭看那只雞,它縮在墻角,警惕地看著我。

我走過去,一把抓住它,重新綁好。

算了,先應付完這一關再說。

我把雞提出去,走到廚房,開始拔毛。

雞毛飛了一地,沾在手上黏糊糊的。

陳志強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也沒說要幫忙。

“嫂子,我說你當初嫁給我哥也是委屈了。”

我沒吭聲。

“我哥那個人,死腦筋,不會來事。你要是嫁給我,我肯定不讓你受這么多委屈。”

我停下手里的活。

抬頭看他。

“陳志強,你剛才說什么?”

他愣了一下,趕緊改口:“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開個玩笑?

這個人,還有臉拿他哥的死開玩笑。

我把雞內臟掏出來,血糊了一手。

陳志強皺著鼻子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廚房里,燈掛在頭頂,黃黃的,照得整個屋子都很舊。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院子里傳出不知誰家的狗叫聲。

我把雞洗干凈,砍成大塊,放進鍋里焯水。

水開了,血沫翻上來,一層一層的。

我撈掉血沫的時候,手指碰到鍋邊,燙了一下。

疼得我一激靈。

像是給我提了個醒。

有時候,人活得太清醒了,會很疼。

但糊涂著活,更疼。

我端著焯好水的雞塊,倒進砂鍋里,加水,下姜片,小火燉上。

香味慢慢飄出來,透過廚房門縫,鉆進客廳。

兩個孩子的笑聲更響了。

“爸,好香啊!”

“一會兒就能吃了。”

我站在灶臺邊,看著砂鍋蓋子噗噗冒氣。

白汽模糊了窗玻璃,外面的世界看不清了。

但我心里很清楚。

今晚這頓飯,不是白吃的。

吃完了,我要討個公道。



03

雞湯燉了大半個鐘頭,香味把整間屋子都灌滿了。

我掀開蓋子,湯色濃白,雞塊冒著油光。

陳志強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我身后,湊過來看。

“嫂子,手藝不錯啊,看著就有胃口。”

我沒回頭,拿勺子撇掉浮油。

你出去吧,廚房油煙重,我來端。

他把手伸過來:“我來幫你,嫂子你辛苦了。”

“不用。”

我已經把砂鍋端起來,用抹布墊著手,快步走進客廳。

茶幾上擺著碗筷,周莉帶著兩個孩子已經坐好了。

陳德厚坐在主位上,眼睛盯著我手里的砂鍋。

我把它放在桌子中央,掀開蓋子。

熱氣騰起來,香味更濃了。

哇——”兩個孩子叫起來,“好香啊!

周莉笑著給兩個孩子夾了雞腿:“快吃快吃,你大伯母做的。”

陳志強也坐下來,夾了一塊翅膀放進嘴里,嚼了兩下,沖我豎大拇指。

“嫂子,這個雞確實好,比菜市場的好吃多了。”

“是吧?”

我把砂鍋往他那邊推了推:“好吃你們多吃點。”

他們埋頭吃起來,兩個孩子吃得滿嘴是油。

我一個人站在邊上,沒動筷子。

“嫂子你怎么不吃?”周莉抬頭問我。

“我不餓,你們吃吧。”

陳德厚咳嗽了一聲:“趙娉,你也坐下吃,別站著。”

我應了一聲,在角落里找了張小凳子坐下。

砂鍋里的雞湯一點點少下去,陳志強又添了一碗飯。

吃到七八分飽的時候,他停下來,擦擦嘴。

“嫂子,這雞你哪買的?改天我也去買一只。”

“菜市場東頭,張屠戶那邊。”

“多少錢?”

“五百。”

“五百?”周莉瞪大了眼,“一只雞五百塊?你逗我呢?”

“散養的,喂了兩年,就這個價。”

“嘖嘖嘖。”周莉放下筷子,“嫂子你也真舍得,自己吃一只雞花五百,平時給我們吃腌蘿卜條。”

我笑了笑,沒接話。

陳德厚突然開口:“趙娉,你哪來這么多錢?

“存了大半年的。”

“存了大半年就買一只雞?”陳德厚的筷子敲了敲碗沿,“你一個月掙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把錢花在這上面,小杰的學費還交不交?”

“我存了錢交學費的。”

“存了多少?”

他問得很直接,像是審犯人。

我握緊手指,指甲掐進手心。

夠用的。

“夠用是多少?”

“爸。”陳志強打圓場,“你就別問這么細了,嫂子自己心里有數就行。”

“有數?”陳德厚瞪我一眼,“她要有數,就不會把錢亂花了。”

砂鍋里的湯還冒著熱氣,但桌上沒人再動筷子。

兩個孩子也不敢吃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站起來,端起砂鍋:“湯冷了,我去加點水。”

我走進廚房,把砂鍋放在灶臺上,沒加水,只是站著。

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老了。

才四十五歲,眼角全是皺紋,頭發白了大半。

這些年吃下的苦,都寫在臉上了。

我一個人站了很久,直到陳志強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嫂子,湯呢?”

“馬上。”

我加了勺水,重新把砂鍋端上去。

這回沒人吃了。

陳德厚已經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

陳志強一家在看電視,嘻嘻哈哈的,好像忘了剛才那頓雞。

我看著桌上一堆雞骨頭,白森森的,橫七豎八地躺著。

像我這些年咽下的那口氣。

我蹲下來,把骨頭掃進垃圾桶。

手指沾了油,黏糊糊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周莉在旁邊嗑瓜子,瓜子殼咔咔的。

“嫂子,你這雞真的不錯,下次買了也給我們留一只。”

“嗯。”

“對了嫂子,你明天還去菜市場嗎?”

“去。”

“那幫我也帶一只唄。”

“行。”

我嘴上應著,手上繼續擦桌子。

她說什么我都應著,這些年就是這么過來的。

不答應人家就說你小氣,答應了也不會念你的好。

反正我就是這么個角色。

擦完桌子,我把碗筷端進廚房,擰開水龍頭。

水嘩嘩地沖在碗上,油膩膩的,洗了三遍才洗干凈。

我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去儲物間拿抹布的時候,余光掃到那個舊柜子。

鎖還掛在那里。

鑰匙還在我袖口里。

我走過去,蹲下來,盯著那把小鎖。

上面的鐵銹像是歲月的印記,看著看著,就生出一種沖動。

我伸手摸了一下鎖身。

冷,硬。

像那個死去的男人最后的囑咐。

他說不到萬不得已別動。

我想,該動的時候到了。

04

夜深了,陳志強一家終于走了。

陳德厚也回了他自己的房間,門關得緊緊的。

我收拾完殘局,去給兒子倒了一杯牛奶。

他坐在書桌前面,正在刷題。

“媽,你今天沒事吧?”

沒事,能有什么事。

“爺爺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往心里去。”我把牛奶放在他桌上,“你好好復習,別管這些。”

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問什么。

但有些事,他還不知道的好。

我關上門,走回自己房間,反鎖。

從柜子最深處翻出一個舊鞋盒。

里面是一摞泛黃的賬本,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我和志遠的最后一張合影,2003年3月14日。

那天村里在搞廟會,他非要拉我去拍照片。

我說浪費錢,他不聽。

照片上他笑得特別開心,摟著我的肩膀,眼睛亮亮的。

誰能想到,三天后他就沒了。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他用圓珠筆寫的字。

“趙娉,等你老了再看,也好看。”

我當時還罵他胡說八道。

現在老了,照片還在,人沒了。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把照片貼在胸口。

想哭,哭不出來。

眼淚早就流干了。

這些年,我一個人種地、養豬、擺攤,供兒子讀書。

想哭的時候就去河邊坐坐,看著水流,想想志遠是怎么死的。

哭的力氣就變成恨了。

今晚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哭。

可能是那鍋湯,可能是那個柜子,也可能是那把鑰匙。

我把鑰匙從兜里掏出來,在手心里捏了又捏。

這三個數字到底是什么?

我閉上眼,腦子里把志遠說過的話過了一遍。

他死前那段時間,總是早出晚歸。

我問他去哪,他說去老宅整理以前的賬本。

老宅是陳家祖上傳下來的老房子,早就沒人住了,堆著些破銅爛鐵。

難道是那把鎖?

可我沒見過老宅的門上有鎖。

我回憶了一下。

老宅是個二層土樓,大門常年敞著,里面堆滿稻草。

二樓沒有人上去過,樓梯都爛了半截。

我眼睛突然一亮。

二樓。

對,二樓。

志遠說過,老宅二樓原來是他爺爺住的地方,后來爺爺去世了,就沒人上去了。

如果那把鎖是開二樓某個柜子的……

我心跳快起來。

會不會跟志遠的死有關?

那段時間他天天往老宅跑,一定是在查什么。

而他要查的東西,一定跟他爹陳德厚有關。

畢竟他死前最后跟陳德厚吵過一架,吵得很兇。

我站起來,在房間里走了兩圈。

腦子里反復轉著這些念頭。

越轉越亂,越轉越熱。

不行,我得去老宅看看。

但現在太晚了,村里人都睡了。

我要是半夜出門,難免引人注意。

等明天。

明天去菜市場擺完攤,我就繞道去一趟老宅。

我重新把東西收好,躺在床上的時候,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閉上眼睛,可眼皮上像是貼著什么東西,就是合不攏。

不知道躺了多久,終于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半夜的時候,我做了個夢。

夢見志遠站在老宅二樓的窗口,朝我招手。

我喊他,他不說話。

我跑過去,跑到老宅樓下的時候,他消失了。

我沖上二樓,發現一間小房間,里面放著一口鐵箱。

鐵箱上掛著一把鎖,上面刻著三個數字。

我伸手去開鎖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背后拍我肩膀。

我回頭一看,是陳德厚。

他沖我笑,嘴咧得很大,牙上全是血。

“趙娉,你找死嗎?”

我被嚇醒了,一身冷汗。

外面天已經蒙蒙亮,公雞在叫。

我坐起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我深吸一口氣,下床去洗漱。

推開門,陳德厚已經坐在客廳里了。

他正慢騰騰地喝茶,看到我出來,眼睛看了過來。

“今天還去擺攤?”

“那只雞的錢,你省著點用。”

“我知道。”

他沒再多說,繼續喝茶。

我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手還在抖。

他說得輕巧,省著點用。

我這些年,省得還不夠多嗎?

家里的日子全靠我賣雞養家,他每個月還要從我這兒拿五百塊“養老錢”。

我連進醫院的病都只能扛著。

他憑什么說讓我省著點?

我攥緊杯子,指尖泛白。

沒事,再忍一天。

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



05

上午九點,我推著三輪車去了菜市場。

車上堆著三十只殺好的土雞,一只只碼得整整齊齊。

宋娟嫂子已經在她的攤位上忙活開了。

“趙娉,你今天來晚了。”

“昨晚沒睡好。”

“又是因為你那個小叔子一家來蹭飯?”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

宋娟嘆了口氣:“你說你也是,他們來你就讓他們吃,吃完了你還得收拾,圖什么?”

“圖個清靜。”

清靜?你越退讓他們越不要臉。

我知道她說得對。

但我有我的打算。

我把雞一只只擺出來,掛上價格牌。

三十塊一斤,一只雞四五十塊。

這點錢,養一個家,供一個大學生。

宋娟那邊的生意也一般,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小杰打來電話。

“媽,我爸以前那個老同事來家里了,說要找你。”

“誰?”

“他說他姓王,以前跟我爸在村部一起干過的。”

志遠在村部干的時候,確實有一個姓王的會計。

那個人在志遠死后沒多久就辭職了,不知所蹤。

他說找我有事?

“他說有東西要當面給你,很重要。”

好,我馬上回去。

我讓宋娟幫忙看著攤子,騎上三輪車就往家趕。

到家門口的時候,看到一輛舊摩托停在門口。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客廳里,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

他看到我,站起來,表情有些復雜。

“趙娉,你還認得我嗎?”

王會計。

對,我是王德勝。

我招呼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你怎么來了?”

他端著茶杯,手有些抖。

我……我有些陳年舊賬要跟你說。

我坐下來,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說。”

他喝了一口茶,像是給自己壯膽。

“志遠的事兒,你還記得吧?”

“記得。”

“那你知道,他死之前,手里握著一卷錄音帶嗎?”

我腦袋嗡了一下。

“錄音帶?”

“對。”王德勝壓低聲音,“那卷錄音帶里錄了一些不該錄的內容,所以他死了。”

我手指發涼。

“你怎么知道的?”

“因為那卷錄音帶,是我幫他錄的。”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王德勝繼續說:“志遠發現他爸陳德厚挪用了征地款,三十萬。他勸他爸交出來,陳德厚不肯。志遠沒辦法,就來找我幫忙,讓我提供錄音設備,在村部里偷錄了他爸跟村里其他幾個干部的談話。”

“錄到了什么?”

“錄到了陳德厚親口說要把那三十萬‘漂白’,還說要找人擺平志遠。”

“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我不敢。”王德勝低著頭,“當年陳德厚在村里一手遮天,我要是說出來,下一個死的就是我。所以我辭職跑了。這些年我在外面不敢回來,前段時間聽說陳德厚身體不行了,我才……”他吸了吸鼻子,“我良心不安啊,趙娉。”

我盯著他,半天沒說話。

他抬起頭,從身上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我。

“錄音帶我不在身邊,但是我把內容謄了一份。里面還寫了幾個人的名字,你可能用得上。”

我接過布包,手在發抖。

“謝謝你。”

“別謝我。”他站起來,“我欠志遠的。你拿著這東西,想怎么用,自己拿主意。”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頭也不回。

我打開布包,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我快速掃了一遍。

上面詳細記錄了陳德厚跟幾個人密謀“處理”志遠的經過。

參與的人里,有一個是鎮干部劉胖子。

劉胖子?

那不是昨晚從井里撈出來的那具白骨嗎?

我后背一陣發涼。

原來殺志遠的,不止陳德厚一個人。

還有劉胖子。

而劉胖子,也死了。

死在老宅院后的枯井里。

那殺劉胖子的人是誰?

是陳德厚嗎?

他一不做二不休,把知情的人也殺了滅口?

那他藏得可真夠深的。

我把紙折好,連同那把鑰匙一起揣進兜里。

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看老宅的方向。

風很大,刮起來嗚嗚的,像是在哭。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腿朝老宅走去。

到了老宅門口,我沒急著進去。

站在外面聽了一會兒,里面很安靜,連老鼠的聲音都沒有。

我推開門。

一股霉味撲過來。

樓下的稻草堆著,灰塵厚厚地蓋了一層。

我看了一圈,沒什么異常。

接著,我抬頭看向二樓。

樓梯已經爛得不成樣子,只能側著身子貼著墻往上走。

我試了試,踩上一根橫木,吱呀一響。

再踩,又是吱的一聲。

我咬咬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快到二樓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怪味。

像是臭了的肉,又像是血干了以后的腥味。

我停下來,用力捂住鼻子。

二樓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一點光。

我掃了一圈,在墻角看到一個小房間。

門是關著的,上面掛著一把鎖。

銹得都不成樣子了。

我走過去,蹲下來,掏出那把鑰匙。

手在發抖,好幾次沒插進去。

我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手。

插進去了。

輕輕一擰,卡的一聲。

鎖開了。

我咽了口口水,推開那扇門。

門咔咔響著,像是很久很久沒有開過。

里面很暗,等我的眼睛適應了,才看清。

一個鐵箱,就跟他夢里的一模一樣。

上面掛著一把小鐵鎖,上面刻著三個數字。

我的心狂跳不止。

我沒猶豫,用那把鑰匙打開了鐵鎖。

掀開鐵箱的蓋子。

里面有一件沾滿血跡的衣服,還有一封信。

我拿起那封信,展開。

上面的字跡,是志遠的。

開頭第一行寫著:“趙娉,如果你看到這封信,那我可能已經死了。”

我手一軟,信紙滑了一下,差點掉下去。

我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會死。

但他還是去做了。

他把證據留在這里,等著有一天有人來取。

這個人就是我。

我不停地抹著眼睛。

信很長,寫了密密麻麻幾大頁。

最后一行寫著:“趙娉,照顧好小杰,告訴他,他爸不是孬種。”

我拿著信,蹲在鐵箱旁邊,哭了很久。

哭完了,我又把信看了一遍。

然后把血衣和信重新裝回鐵箱,鎖上。

我把鑰匙拔下來,握在手里。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陳德厚,你跑不掉了。

06

我抱著鐵箱從老宅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路上沒遇到什么人,村里人都在屋里做飯。

我把鐵箱綁在三輪車后面,用一塊舊布蓋住。

回到家里的時候,陳德厚在陽臺上抽煙,看到我回來,問了一句:“去哪了?”

去送貨。

“送什么貨?”

“土雞。”

他沒再問了。

我走進房間把鐵箱藏好,然后在床邊坐了很久。

心跳還是不平穩,像打鼓一樣。

那封信我還揣在兜里,紙張貼著胸口,熱乎乎的。

像志遠還活著的時候,他抱著我的時候胸口那股溫度。

我不敢再看信,怕自己控制不住。

但腦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現信上的內容。

里面寫著他發現陳德厚挪用公款的經過,寫著他決定錄音取證,寫著他去找劉胖子對質的時候,劉胖子說出了一句讓他震驚的話——他跟他爸是一伙的。

兩個人分贓不均,劉胖子貪得無厭,一直沒有停止要錢。

后來陳德厚起殺心,說要“徹底解決問題”。

志遠寫到最后的時候,大概是預感到什么,字跡變得很潦草。

他寫道:“趙娉,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但我把證據留好了。萬一我出了事,你就憑這個去告他。別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沒死成。

死的是他。

我攥住那張紙,手在發抖。

我叫來兒子陳小杰,跟他說:“小杰,媽有事跟你說。”

他看著我,大概是看到我眼睛紅紅的,問:“媽,你怎么了?”

“沒事。媽的店明天可能要關一天,你放學先回家,哪也別去。”

“你要去哪?”

“媽去辦點事。辦成了,以后咱家就清凈了。”

他沒再問,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孩子懂事,這些年沒少看我受欺負。

我不想讓他知道太多,但現在不說不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去寫作業吧。”

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燈沒開,黑漆漆的。

外面的月光透進來,照在地板上,冷清清的。

我摸出手機,上面的時間顯示是晚上九點二十三分。

我撥了一個號碼,是警察局王隊長的電話。

這十七年,我跟他打過三次交道。

第一次是志遠剛死的時候,我報案說不是意外。

第二次是我提供線索,說劉胖子失蹤前跟陳德厚有來往。

第三次是一個月前,我說我家老宅的枯井里有可疑的味道。

王隊長答應我派人去看看,但一直沒有回音。

電話接通了。

“喂,王隊長嗎?”

“是我,趙大姐,這么晚有事?”

“王隊長,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說吧。”

“志遠的死因,我現在有證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什么證據?

“他在死前留了一卷錄音帶,還有一封寫給我的信。錄音帶里有他父親陳德厚和劉胖子密謀殺他的對話。”

“錄音帶你帶著嗎?”

“現在不在我手上,但我有一份謄寫的內容。”

“那你來一趟派出所,把東西交給我。”

“好。”

我掛了電話,站起來,準備出門。

一轉身,差點撞上一個人。

陳德厚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我身后,手里捏著一根煙。

煙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這么晚了,還要去哪?”

“出去買個東西。”

“買東西打電話?”

“順便跟人聊兩句。”

他沒說話,抽了一口煙。

煙霧飄過來,嗆得我咳嗽。

“爸,你早點睡吧。”

“趙娉。”他在我背后開口。

我停下腳步。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什么事?”

“你說呢?”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他站在燈光下,蒼老了很多,但那雙眼睛還是跟十七年前一樣,精明、算計,讓人看不透。

“爸,我聽不懂你的話。”

“你聽得懂。”他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做事情之前,想清楚后果。”

說完他轉身回自己房間了,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

手心里的汗把那張謄錄紙都浸濕了。

他說得對。

做事情之前,得想清楚后果。

但我也想得足夠清楚了。

十七年,夠長了。

我推開家門,走進夜色里。

村里的路燈亮了一半,暗一半,像是給人留了一條路,也不想讓誰看清方向。

我沿著小路往派出所走,腳步很急。

走到半路,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是趙娉嗎?”

“是我。”

“我是王德勝。我跟你說,剛剛有人給我打電話,說讓我別多嘴,否則……”

他的聲音在發抖。

“否則什么?”

“否則,讓我跟我兒子談談后事。”

他話沒說完,電話就斷了。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窟窿。

陳德厚。

他連王德勝都找到了。

他以為我已經拿到了錄音帶,所以開始滅口。

他不知道鐵箱里只有血衣和信,沒有錄音帶。

錄音帶已經被王德勝帶走了。

那陳德厚知道嗎?

他知道錄音帶還在嗎?

他還知道多少?

我站在原地,腦子飛速轉著。

如果陳德厚已經知道了錄音帶的下落,那王德勝現在就危險了。

我要是現在去派出所報警,他帶人去抓陳德厚,王德勝還能保住一條命。

但如果陳德厚在抓到他之前,就下了手呢?

我不敢想下去。

我重新撥了王隊長的電話。

“喂,王隊長,剛剛有人威脅王德勝,可能是陳德厚干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位置在哪?”

“我不知道,王德勝沒說他現在在哪。”

“那你怎么能確定是他?”

“因為只有他才知道我拿到了證據。”

“趙大姐,你說得很模糊,我很難幫你立案。”

“我不是求你立案。”我的聲音有點高,“我是請你幫我救人。”

“你冷靜一下,我派人去查。”

我掛了電話,手還在發抖。

一陣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我抬頭看了看月亮,快圓了。

可我心里頭,像刀割一樣痛。

我咬咬嘴唇,繼續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都得走。

大不了,就是跟志遠一樣,死在這條路上。



07

派出所里的燈很亮,亮得刺眼。

我坐在椅子上,把那張謄錄紙遞過去。

王隊長接過去,戴上老花鏡,一行一行看得仔細。

看完后,他把紙放在桌上,摘下眼鏡。

“趙大姐,這個你能證明是真的嗎?”

“志遠的親筆信我也有,你要看嗎?”

“在哪里?”

“在家里藏著,我不敢隨身帶。”

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我……”我把話咽回去,“我怕,我怕說了也沒用。”

他沉默了一下,說:“你公公在村里,關系網很深。”

“你這一步踏出來了,就回不了頭了。”

“我不怕回頭。”我說,“我怕的是,到死都沒踏出這一步。”

他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按了一個按鈕。

“小李,你叫兩個人,跟我走一趟。”

轉身對我說:“你帶路,去老宅。”

我點點頭,站起來的腿有些發軟。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路追過來的路燈,昏黃的,照著這一去不返的路。

路上,王隊長問了我很多細節。

我答得很慢,因為很多細節我也不敢確定。

到了老宅門口,王隊長示意其他人留在后面,只帶著我走進去。

他還帶了一個技術員,拿著手電筒和相機。

我一進門,就帶著他往二樓走。

樓梯吱吱嘎嘎地響,王隊長走得很小心,手扶著墻,一步一步往上挪。

到了二樓那個小房間門口,我指了指里面的鐵箱。

“就是這個箱子里,裝著志遠留的證據。”

王隊長蹲下,用手電照了照鐵箱上的鎖,又看了一眼我遞過去的鑰匙。

他輕輕地擰了一下,鎖咔嚓一聲開了。

他掀起鐵箱蓋子,手電的光照進去。

里面空空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趙大姐,你說里面有一件血衣和一封信,但現在箱子是空的。”

“怎么可能?”

我搶過去,掀開蓋子,把手伸進箱子里。

什么都沒有。

我整個后背都涼了。

不可能。

我明明放進去了。

我清楚地記得我把血衣疊好,把信折好,放進去,鎖上了箱子,然后帶走了鑰匙。

整個過程不會有錯。

“是誰?”我喃喃地說,“是誰動了箱子?”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這把鑰匙?”

“沒有人。鑰匙我一直貼身帶著。”

“那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拿走了鑰匙去配了一把?”

我腦子里一團亂麻。

鎖沒壞,鎖沒被撬過。

而且鐵箱上的銹跡也很正常,不像被人動過的樣子。

“趙大姐,你確定你放回去的是這個箱子?”

我愣住了。

是,還是不是?

我放鐵箱的時候,光線很暗,只是憑著記憶覺得就是這口。

“我……我不確定。”

那你還記得鐵箱上的紋路嗎?有沒有什么特別的記號?

“沒有,只是普通的鐵箱。”

王隊長站起來,手電在房間里掃了一圈。

這房子有沒有其他通道?

沒有。

“那就奇怪了,這個鐵箱如果里面真裝有東西,被人取走了,我們肯定能找到痕跡。”

我腦子里嗡嗡響。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從老宅出來的時候,經過樓下,好像有個人影閃過。

我當時以為是自己的影子,沒有在意。

但如果是真的有人呢?

“王隊長,那天晚上我離開老宅之后,可能有人來過。”

“你有沒有什么證據?”

“沒有。只是感覺。”

他看了我一眼,嘆了一口氣。

“趙大姐,你說的這些,都太模糊了。如果要立案,我們需要物證。”

我咬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

如果鐵箱里的東西被人拿走了,那我唯一的憑證,就只有那封信了。

不,不對。

信我揣在兜里,沒放回去。

那封志遠留給我的信,我抄了一份,原信一直貼身放著。

我趕緊從兜里掏出來,遞給他。

這是我的手抄本。原信在我家。

他接過去,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良久,他放下信,看著我。

趙大姐,這個我們拿回去做筆跡鑒定,如果鑒定出是陳志遠的親筆,就能作為證據。

“那需要多久?”

“一周。”

一周。

陳德厚會在這一周里做什么?

我不敢想。

王隊長收起信紙,拍了拍我的肩膀。

“趙大姐,這段時間你盡量不要一個人出門,也別跟你公公起正面沖突。”

我點點頭,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后背發涼。

走出老宅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舊的土樓。

月光照在屋頂上,像是給它蓋了一層白布。

我心里彌漫著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輩子,我跟陳德厚之間的賬,快要算清了。

但我不知道,算清了以后,我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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