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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器又壞了。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維修師傅蹲在地上拆零件,心里算著這個月的開銷。退休金四千二,給女兒那邊補貼一千五,自己和老伴的藥費八百,水電煤氣加起來又是好幾百。這熱水器修一次至少兩百塊。
"還能用多久?"我問。
師傅搖搖頭:"撐死再用一年。這種老式的,現在配件都不好找了。"
老伴在客廳喊我:"志敏,電話!"
是女兒打來的。
"媽,下周末我要去看房子,您和我爸能不能幫忙帶一下孩子?"女兒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實在不行就算了,我讓婆婆過來。"
"行行行,媽來,你婆婆那邊也忙。"我趕緊答應,"看房子啊?要買房了?"
"哪是買,是租。"女兒嘆了口氣,"現在的房子太小了,孩子大了需要自己的房間。"
掛了電話,我心里不是滋味。女兒結婚五年,一直租房住,女婿家里條件也一般,兩口子攢錢攢得緊巴巴的。
老伴走過來:"又是思雨?"
"嗯,說要租大點的房子,孩子要自己房間了。"我靠在沙發上,"咱們當年也是這么熬過來的。"
"雨昂那邊倒是不用操心這個。"老伴突然說。
我愣了一下。
兒子雨昂結婚三年,兒媳婦曉婷家里條件好,陪嫁了六套房。對,你沒聽錯,是六套。當時我和老伴都震驚了,這得是什么樣的家庭啊,陪嫁就是六套房。
不過曉婷人挺好的,對我們也客氣,逢年過節都會帶著禮物回來。只是她工作忙,我們見面的次數不多,一年也就春節和中秋能聚一聚。
"要不,跟曉婷提一下?"老伴試探著說,"六套房呢,給咱思雨一套,讓孩子不用租房住,也不為過吧?"
我沒說話。
窗外的晾衣桿上,掛著我今天早上洗的衣服。風吹過來,衣服輕輕擺動,水珠滴滴答答落在陽臺上。
我突然想起上次見曉婷,是兩個月前。那天我去兒子家里送自己包的粽子,曉婷正在書房里開視頻會議,看見我進來,沖我笑了笑,比了個"稍等"的手勢,繼續對著電腦說英文。
她穿著居家服,但聲音很冷靜,很有氣場。
我站在客廳等了半個小時,她才出來。
"媽,不好意思,臨時有個會議。"她接過粽子,"您吃飯了嗎?"
"吃了吃了。"我看了看她身后的書房,"工作挺忙的?"
"嗯,最近項目多。"
我們隨便聊了幾句,氣氛談不上親密,但也不算生疏。她給我切了水果,問了問我和老伴的身體,我說挺好的,別擔心。
臨走的時候,她送我到門口,說下次有空回去看我們。
我說好。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有點冷。
明明是六月份。
現在想起來,我和曉婷之間,好像一直隔著一層什么。
01
周末,我們去了兒子家。
雨昂開門的時候,臉上有沒睡醒的痕跡。他穿著T恤短褲,頭發有點亂。
"爸媽,你們怎么來了?"
"想你了就來看看。"老伴提著水果,"曉婷呢?"
"在睡覺,昨晚加班到三點。"雨昂讓我們進屋,"我去叫她。"
"別別別,讓她睡。"我趕緊攔住,"我們就坐會兒,不打擾她。"
客廳很干凈,但看得出沒怎么收拾,茶幾上放著吃了一半的外賣盒子,沙發上堆著幾件衣服。雨昂尷尬地把衣服抱起來,隨手扔進臥室。
"最近都挺忙的。"他給我們倒水,"曉婷那邊項目進入沖刺階段,我這邊也在準備一個投標。"
我接過水杯,環顧四周。
這是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裝修簡約,家具也都是精心挑選的。陽臺上種著幾盆綠植,長勢很好。
"這房子是曉婷陪嫁的六套里的一套?"老伴問。
"對,這套我們自己住,其他五套都在出租。"雨昂坐下來,"租金還不錯,一個月能有兩萬多。"
兩萬多。
這個數字讓我心里一動。
我和老伴的退休金加起來才七千塊,還要補貼女兒那邊。而曉婷光是租金收入,就是我們的三倍多。
"那五套房子,都在哪兒?"我問。
"有兩套在市中心,兩套在新區,還有一套在海邊。"雨昂說,"都是曉婷爸媽早年投資的,這些年漲了不少。"
老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雨昂啊。"我斟酌著開口,"你姐姐那邊,你知道的,一直租房住,孩子大了也需要自己的空間..."
雨昂的表情變了一下。
"媽,您想說什么?"
"我就是想,曉婷那邊有六套房,要不...能不能給你姐一套?"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就當是借,等你姐姐有錢了,可以還的。"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雨昂低著頭,沒說話。
"六套房呢。"老伴也開口了,"給一套,曉婷那邊應該也不會介意吧?畢竟都是一家人。"
"爸,媽。"雨昂抬起頭,眼神有些復雜,"這事兒...我得問問曉婷。"
"那當然,那當然。"我趕緊說,"我們也不是說現在就要,你先跟曉婷提一下,看她怎么說。"
雨昂點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很勉強。
我們又坐了一會兒,曉婷還是沒出來。雨昂說她實在太累了,讓我們先回去,改天再來。
走出小區的時候,老伴說:"你看雨昂那個樣子,這事兒懸。"
"先等等看吧。"我說。
但心里,已經有些不舒服了。
六套房,給自己小姑子一套,有那么難嗎?
接下來的一周,雨昂沒給我打電話。
我忍了三天,還是沒忍住,主動打過去。
"媽。"雨昂的聲音聽起來很累。
"跟曉婷說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說了。"
"她怎么說?"
"她說...不行。"
我愣住了。
"什么叫不行?"
"就是不同意。"雨昂的聲音很低,"媽,這事兒...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六套房,給一套都不行?你姐姐現在租房住,孩子連個自己的房間都沒有,她曉婷有六套房,給一套怎么了?"
"媽,您別激動。"雨昂說,"曉婷有她的考慮..."
"什么考慮?我倒要聽聽,什么考慮能比幫助家人還重要?"
"媽!"雨昂的聲音突然大了,"這是曉婷的陪嫁,是她爸媽給她的,她有權決定怎么處理,您不能這樣..."
"我怎么了?我只是讓她給你姐姐一套房,又不是白要,將來可以還的!"
"媽,您先冷靜一下,這事兒我們再商量..."
"沒什么好商量的!"我說,"你去跟她說,如果她不同意,那我們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我掛了電話。
老伴看著我:"你這是干什么?"
"我就想不通,六套房,給一套都這么難?"我坐下來,越想越生氣,"咱們家待她也不薄,她倒好,一點忙都不肯幫!"
"也許人家有自己的想法。"老伴說。
"什么想法能比幫助家人還重要?"我反問。
老伴不說話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晚飯的時間到了,但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02
第二天,我去女兒家幫忙帶孩子。
思雨在廚房做飯,我陪外孫在客廳玩積木。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客廳里塞滿了孩子的玩具和雜物。
"外婆,我們什么時候能有大房子?"外孫突然問。
我心里一疼。
"快了,快了就有了。"
"媽,您說什么呢?"思雨端著菜出來,"我們現在租的這個就挺好的。"
我看著女兒。
她比以前瘦了,臉上的疲憊怎么也掩不住。這些年為了省錢,她連衣服都很少買,天天穿著那幾件舊衣服。
"思雨啊。"我試探著說,"你弟弟那邊,弟媳婦有六套房..."
思雨的手頓了一下。
"媽,您不會是想..."
"我就是想,能不能讓她給你一套,你們也不用租房了。"
思雨放下筷子:"媽,這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她有六套房,給你一套怎么了?"
"那是人家的陪嫁,是人家爸媽給的,憑什么給我?"思雨的聲音有點急,"媽,您可千萬別去為難弟弟和弟媳。"
"我沒為難他們,我只是提了一下,結果你弟媳直接就拒絕了。"
思雨嘆了口氣:"那您就別提了,我們自己想辦法。"
"什么辦法?你們攢錢攢到什么時候?"我有點激動,"你弟弟那邊,光是租金一個月就兩萬多,你們呢?兩口子加起來一個月才一萬出頭,還要養孩子,還要租房..."
"媽!"思雨打斷我,"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這事兒真的不合適。那是弟媳的東西,她有權決定給誰不給誰。"
"都是一家人,計較那么清楚干什么?"
思雨看著我,眼眶有點紅:"媽,您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正是因為是一家人,才更應該把界限分清楚。"
我沒聽懂她這話什么意思。
吃完飯,我回到家,越想越憋屈。
晚上,雨昂打來電話。
"媽,您今天是不是跟我姐說了房子的事?"
"說了怎么了?"
"您能不能別讓我姐為難?"雨昂的聲音很無奈,"她已經跟我說了,讓我們不用管她。"
"我這不是為了她好嗎?"
"可您這樣做,只會讓大家都難受。"雨昂說,"媽,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吧,行嗎?"
"不行。"我說,"六套房,給你姐一套,天經地義。如果曉婷不同意,那說明她心里根本就沒把我們當一家人。"
"媽..."
"你去告訴她,如果她不給,那以后就別來我們家了!"
我又掛了電話。
老伴從臥室里走出來:"你至于嗎?"
"我怎么了?我就是想讓我女兒有個房子住,有錯嗎?"
老伴搖搖頭,沒再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雨昂沒再打電話來。
我每天坐在家里,越想越生氣。
六套房,六套啊,給一套都不行,這是什么兒媳婦?
一周后,雨昂發來一條微信:"媽,曉婷說,這六套房是她爸媽給她的,她沒有權利隨便送人。她說如果姐姐需要房子住,可以便宜租給她一套,租金打折。"
我看著這條消息,氣得手都在抖。
便宜租?
她還好意思說便宜租?
我直接回了一句:"不用了,我們自己想辦法。"
然后把雨昂拉黑了。
老伴看著我:"你這是..."
"我沒什么好跟他們說的。"我說,"既然曉婷這么不愿意幫忙,那就算了,以后我們各過各的。"
"你這樣做,雨昂會很難受的。"
"那他就去勸他老婆啊!六套房,給一套都不行,這算什么?"
我說完,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
也許是為女兒心疼,也許是覺得自己這個當媽的沒用,連個房子都給不了女兒。
也許,是覺得委屈。
我們待曉婷也不差啊,逢年過節給她包紅包,平時也是噓寒問暖的,怎么到了關鍵時候,她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老伴遞給我紙巾,嘆了口氣。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沒完沒了。
03
拉黑雨昂之后,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老伴勸我:"要不你把他加回來?畢竟是兒子。"
"不加。"我硬著脖子,"除非他讓曉婷把房子給思雨。"
"你這是何苦呢?"
我不說話。
其實我知道自己在賭氣,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一周后,思雨來了。
她一進門就問:"媽,您把弟弟拉黑了?"
"嗯。"
"為什么?"
"他不聽我的。"
思雨坐下來,看著我:"媽,您這樣做,讓弟弟很為難。他昨天給我打電話,在電話里哭了。"
我心里一顫。
雨昂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很少哭。上次看見他哭,還是他爸住院那次。
"他哭什么?"我嘴硬地說,"我又沒逼他,我只是讓他老婆給你一套房,這有錯嗎?"
"媽,我說了不要。"思雨的聲音有點急,"那是人家的陪嫁,我憑什么要?"
"你是他姐姐!"
"就是因為我是他姐姐,我才更不能要!"思雨站起來,"媽,您知道嗎,弟弟這幾年過得也不容易。弟媳工作忙,家里的事都是他在管,他為了照顧弟媳的情緒,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扛著..."
"那又怎么樣?他老婆有六套房,他們還有什么好辛苦的?"
"房子是房子,生活是生活。"思雨說,"媽,您能不能別再逼他們了?您這樣做,只會讓弟弟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那他就讓他老婆把房子給你啊!"
思雨看著我,眼睛里有失望:"媽,您真的覺得,這件事是對的嗎?"
我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心里發虛,但還是嘴硬:"我沒什么不對的,我就是想讓我女兒有個房子住。"
思雨搖搖頭,轉身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心里亂得很。
晚上,老伴突然說:"志敏,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錯什么?"
"逼著雨昂讓曉婷給房子。"老伴說,"人家的陪嫁,人家有權決定給誰不給誰,我們這樣逼,是不是不太好?"
"那思雨怎么辦?她就該一輩子租房住?"
"可那也不是曉婷的責任啊。"老伴說,"思雨是我們的女兒,我們想幫她,應該我們自己想辦法,而不是逼著別人給。"
我沒說話。
其實老伴說的,我不是不懂。
但我就是不甘心。
憑什么?
憑什么曉婷有六套房,卻連一套都不愿意給思雨?
憑什么我們當父母的,要眼睜睜看著女兒租房住,而兒媳婦卻坐擁六套房?
我想不通。
又過了幾天,雨昂終于找了個辦法跟我聯系上了。
他讓思雨轉告我,說他和曉婷周末要回來,有話要跟我們說。
我問思雨:"他要說什么?"
"我不知道。"思雨說,"但媽,您能不能好好聽他說?別一見面就吵。"
周末,雨昂和曉婷來了。
曉婷還是那副樣子,穿著簡單的連衣裙,臉上化著淡妝,看起來很疲憊。
"爸,媽。"她叫我們,聲音很輕。
我沒理她,只看著雨昂:"有什么話就說吧。"
雨昂看了曉婷一眼,曉婷點點頭。
"媽,關于房子的事,我和曉婷商量過了。"雨昂說,"曉婷說,那六套房是她爸媽給她的,她不能隨便送人。但如果姐姐需要,可以便宜租給她一套,一個月只收一千塊,夠覆蓋物業費就行。"
一千塊。
市面上同樣的房子,至少要四五千。
但我還是覺得不夠。
"租?憑什么要租?"我說,"都是一家人,給一套不行嗎?"
曉婷終于開口了:"媽,我理解您疼女兒的心情,但這六套房是我爸媽給我的,他們當時就說過,這是我的保障,不能隨便處理。"
"保障?"我冷笑,"你還需要什么保障?你們兩口子加起來一個月三四萬,還有這些房子,還需要什么保障?"
"媽,這不是錢的問題。"曉婷的聲音很平靜,"這是原則問題。"
"原則?"我站起來,"你的原則就是,寧可讓房子空著,也不肯給你小姑子一套?"
"媽,您誤會了,那些房子都在出租,不是空著。"
"那就是錢的問題了?"我說,"你就是舍不得那點租金?"
"媽,您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曉婷的聲音有點急了,"這真的不是錢的問題,是..."
"夠了!"我打斷她,"我不想聽你的解釋!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到底給不給?"
曉婷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對不起,我不能給。"
我深吸一口氣。
"好,很好。"我看向雨昂,"你聽見了?你老婆說不能給。"
雨昂低著頭,沒說話。
"雨昂,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我說,"如果曉婷不把房子給你姐姐,你就跟她離婚!就當我沒你這個兒子!"
屋子里安靜得可怕。
老伴拉我:"志敏,你說什么呢?"
"我說的是真的。"我盯著雨昂,"你選吧,是要你老婆,還是要這個家?"
雨昂慢慢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里有淚。
04
"媽。"雨昂的聲音在發抖,"您真的要逼我離婚?"
"我沒逼你。"我說,"我只是讓你做個選擇。"
"這不是一回事嗎?"雨昂突然大聲說,"您這就是在逼我!"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么激動。
"我沒逼你,我只是..."
"夠了,媽!"雨昂站起來,"您知道嗎,這三年,我為了這個家做了多少事?姐姐結婚的時候,我拿出了所有積蓄給她包紅包,您知道那是多少錢嗎?二十萬!我當時賬戶里只有二十五萬,我全給了!"
我愣住了。
"爸住院那次,所有的費用都是我出的,您以為醫保能報多少?我前前后后花了三十多萬!我一句話都沒跟您說過!"
"雨昂..."老伴想說什么,被雨昂打斷了。
"還有姐姐家孩子上幼兒園,我每年給她一萬塊的補貼,這三年就是三萬!每次過年過節,我都給姐姐家包大紅包,少的時候五千,多的時候一萬!"
我呆呆地看著他。
"我不是在炫耀我做了多少,我是想說,我從來沒覺得幫助家人有什么不對。但媽,您能不能也想想,曉婷的感受?"
"她的感受?"我反問,"她有什么感受?她家里有錢,她自己也能賺錢,她還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沒有委屈嗎?"雨昂的眼淚掉下來,"她每天工作到深夜,回家還要處理家里的事,她從來不跟我抱怨。她爸媽給她的六套房,是讓她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有個保障,不是讓她用來救濟別人的!"
"救濟?"我的聲音拔高,"你說給你姐姐是救濟?"
"我不是這個意思!"雨昂擦了擦眼淚,"我的意思是,曉婷的東西,她有權決定怎么處理,我們不能道德綁架她!"
"道德綁架?"我冷笑,"我是她婆婆,我讓她給我女兒一套房,這叫道德綁架?"
"是的,媽,這就是道德綁架。"雨昂看著我,眼神里有我從未見過的堅定,"您打著'為了家人好'的旗號,逼著曉婷做她不愿意做的事,這不是道德綁架是什么?"
我被他這話說得氣血上涌。
"好,好得很。"我指著他,"你現在翅膀硬了,胳膊肘往外拐了,為了你老婆,連你媽都不認了!"
"媽,我沒有不認您。"雨昂說,"但我也不能為了您,就委屈了曉婷。"
"委屈?"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她有什么可委屈的?她家里有錢,她自己能賺錢,她還有六套房,她哪里委屈了?"
"媽!"雨昂的聲音也大了,"您能不能不要只看表面?曉婷家里是有錢,但那是她爸媽的錢,不是她的!她自己賺的錢,大部分都被她拿去補貼她弟弟了,她弟弟在國外讀書,一年要花五十萬,都是曉婷在出!"
我愣住了。
"她每次回娘家,都要給她爸媽五萬塊,因為她弟弟還小,她爸媽年紀大了,她要養家!她每個月的工資三萬,光是這些就要花掉兩萬多,她自己剩不了多少!"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而且那六套房,是她爸媽給她的保障,她爸媽當時就說了,如果她過得不好,這些房子可以讓她有退路。媽,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意味著,她爸媽根本就不信任我能照顧好她!"
雨昂說到這里,聲音哽咽了。
"我知道我沒本事,我賺的錢不如曉婷多,我給不了她最好的生活。但我一直在努力,我想讓她爸媽看見,我是可以照顧好她的。"
"可您現在讓我怎么辦?您讓我去跟曉婷說,把你爸媽給你的保障拿出來,給我姐姐一套?您讓我怎么開這個口?"
屋子里只剩下雨昂的抽泣聲。
曉婷走過去,抱住了他。
"沒事,沒事。"她輕聲說。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我從來不知道,雨昂承受著這么大的壓力。
我也從來不知道,曉婷背后還有這么多事。
"媽。"曉婷看向我,眼眶也紅了,"我知道您疼思雨,我也能理解。但我真的不能把房子給她,不是因為我小氣,是因為...那是我最后的底牌。"
"底牌?"
"對。"曉婷說,"我爸媽給我這些房子,就是怕我以后過得不好,怕我被欺負,怕我沒有退路。如果我現在把房子送人了,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我看著她,突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而且,媽,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把房子給了思雨,那我弟弟怎么辦?他以后要是有需要,我該怎么跟他說?我該說,我把房子給了別人,所以沒辦法幫你?"
我啞口無言。
"我不是不愿意幫思雨,我是真的不能把房子送人。"曉婷說,"但我可以便宜租給她,一個月一千塊,您看行嗎?"
我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老伴拍了拍我的肩膀:"志敏,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我抬起頭,"我女兒就該租房住?"
"媽!"雨昂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您到底想怎么樣?"
我看著他。
"您是不是非要我離婚,您才滿意?"
"我沒有..."
"您有!"雨昂說,"您剛才說了,如果曉婷不給房子,您就讓我離婚!好,那我現在就告訴您,我不會離婚!"
"雨昂!"
"媽,我已經忍了很久了。"雨昂說,"這三年,我每次回家,您都要問曉婷的收入,問她家里的情況,問她那六套房。我知道您是關心我們,但您能不能不要總是盯著那六套房?"
"那是她的陪嫁,不是我們家的資產!她有權決定怎么處理,我們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我被他說得說不出話來。
"媽,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雨昂擦了擦眼淚,"如果您再逼我們,我就真的不回來了。我會照顧您和爸,該給的錢我一分不少,但我不會再來了。"
說完,他拉著曉婷,轉身就走。
"雨昂!"老伴想追出去,被我攔住了。
"讓他走。"我說。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眼淚突然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不知道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只是想讓我女兒有個房子住,怎么就錯了?
05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腦子里全是雨昂說的那些話。
他給姐姐包了二十萬紅包。
他為老伴住院花了三十多萬。
他每年給姐姐家一萬塊補貼。
這些事,我都不知道。
老伴在旁邊嘆氣:"志敏,我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我沒做錯。"我嘴硬地說,"我只是想讓思雨有個房子住。"
"可那是曉婷的陪嫁。"
"陪嫁又怎么樣?嫁進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幫一下姐姐不應該嗎?"
老伴不說話了。
第二天,我去了思雨家。
思雨正在做飯,看見我來,愣了一下:"媽,您怎么來了?"
"我想跟你說說昨天的事。"
思雨關了火,坐下來:"媽,您別再為難弟弟了。"
"我沒為難他,我只是..."
"媽。"思雨打斷我,"昨晚弟弟給我打電話了,他在電話里哭了很久。"
我心里一疼。
"他說什么了?"
"他說他很累。"思雨的眼眶紅了,"他說他夾在中間,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想讓您高興,但他也不能委屈曉婷。"
我低著頭,沒說話。
"媽,您知道嗎,弟弟這三年為我們家做了多少事?他給我包紅包,我不想要,他非要給。他說姐姐結婚,當弟弟的不能小氣。"
"爸住院那次,我本來想出一半的錢,弟弟說不用,他一個人全包了。他說姐姐要照顧孩子,不能讓我為難。"
"每次過年過節,他都給我家包大紅包,我說不用,他說孩子要用錢的地方多,讓我拿著。"
思雨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
"媽,弟弟對我這么好,我怎么能為了一套房子,讓他為難?"
我心里像堵了一團棉花,喘不過氣來。
"可是你現在租房住,孩子連個自己的房間都沒有..."
"媽,那是我自己的事。"思雨說,"我和我老公會努力賺錢,總有一天我們會有自己的房子。但我不能為了這個,去逼弟弟和弟媳。"
"曉婷家里條件好,她有六套房,給你一套又不會少什么..."
"媽!"思雨的聲音突然大了,"那是人家的陪嫁!是人家爸媽給的!憑什么要給我?"
"都是一家人..."
"就是因為是一家人,我才更不能要!"思雨站起來,"媽,您想過沒有,如果曉婷把房子給我了,她心里會怎么想?她會不會覺得,嫁進我們家就是個錯誤?"
我愣住了。
"而且,媽,您有沒有想過,如果她真的給我了,那以后她家里人有需要,她該怎么辦?她該說,對不起,我把房子給了婆家,所以沒辦法幫你們?"
我沒想過這些。
"媽,我知道您疼我,但您這樣做,只會讓大家都不好過。"思雨說,"您放過弟弟吧,也放過曉婷吧。"
我坐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回到家,老伴說雨昂發了條微信過來。
我打開手機,看見雨昂發的消息:
"媽,我想了很久,還是想跟您說清楚。曉婷不是不愿意幫姐姐,她已經說了可以便宜租給姐姐一套。但您非要她送,這真的不合適。媽,您能不能理解一下曉婷?她也不容易。"
我盯著這條消息,不知道該怎么回。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這幾天發生的事。
我突然意識到,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曉婷。
我只知道她家里有錢,有六套房,工作能力強。
但我不知道,她要養弟弟,要給爸媽錢,自己其實剩不了多少。
我不知道,那六套房對她來說,不是資產,是保障。
我不知道,她嫁進我們家,其實也承受著很大的壓力。
我也突然意識到,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雨昂。
我只知道他是我兒子,我生的,我養的,他就應該聽我的。
但我不知道,他這三年為這個家做了多少事。
我不知道,他夾在我和曉婷中間,有多難受。
第二天,我鼓起勇氣,給雨昂發了條消息:
"雨昂,你和曉婷什么時候有空?我想跟你們聊聊。"
雨昂很快回復:"這周末吧。"
周末,雨昂和曉婷來了。
氣氛有點尷尬。
我讓他們坐下,給他們倒了水。
"雨昂,曉婷。"我深吸一口氣,"上次的事,是我不對。"
雨昂和曉婷都愣住了。
"我不應該逼你們把房子給思雨。那是曉婷的陪嫁,是你們的東西,我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媽..."雨昂的眼眶紅了。
"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我意識到,我一直都只想著思雨,沒有想過你們的難處。"我看向曉婷,"曉婷,對不起,我不應該為難你。"
曉婷的眼淚突然掉下來:"媽,您別這么說,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不,是我不對。"我說,"我以前一直覺得,你家里條件好,你什么都不缺,所以幫一下我們是應該的。但我沒想過,你也有你的難處,你也有你要照顧的人。"
我頓了頓,繼續說:"雨昂跟我說了,你要養弟弟,要給爸媽錢,自己其實也不容易。我以前不知道這些,所以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媽,您別這么說。"曉婷擦了擦眼淚,"我知道您疼思雨,我也理解。但那六套房真的是我爸媽給我的保障,我不能隨便送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說,"我現在明白了。"
"但是媽,如果思雨需要,我可以便宜租給她一套,一個月一千塊,夠覆蓋物業費就行。"曉婷說,"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我點點頭:"謝謝你,曉婷。但思雨說了,她不想租,她想靠自己努力買房。"
曉婷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那也好。"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臨走的時候,雨昂突然說:"媽,其實我還有話想跟您說。"
"你說。"
雨昂猶豫了一下,然后說:"媽,您知道嗎,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我等了很久。"
我愣住了。
"這三年,我一直想讓您看見,曉婷不是您想的那樣。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女,她也有她的難處,她也很努力。"
雨昂的聲音有點哽咽。
"但您一直盯著那六套房,好像曉婷嫁進我們家,就是為了救濟我們一樣。"
我心里一疼。
"雨昂,媽以前不懂,媽現在明白了。"
雨昂點點頭,拉著曉婷的手,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雨昂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現在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要保護的人。
而我,是不是應該放手了?
可就在這時,雨昂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我,突然說了兩句話。
這兩句話,讓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媽,其實那六套房,早就不是六套了。"
"還有,姐姐的那套房,我已經買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六套房不是六套了?
思雨的房,雨昂已經買了?
我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