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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我和沈嶼同時愣住了。
婦產科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金絲眼鏡,她盯著電腦屏幕看了很久,又翻出沈嶼八年前的體檢檔案對比,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林女士,"她摘下眼鏡,眼神在我和沈嶼之間來回打量,"你確定這是你丈夫?"
"當然確定。"我下意識握緊了沈嶼的手,"醫生,是不是孩子有什么問題?"
三十七歲意外懷孕,我和沈嶼都很緊張。結婚十一年,我們一直堅持丁克,是沈嶼體貼我,怕我受生育之苦。可上個月例假推遲,去藥店買了驗孕棒,兩道杠。
沈嶼當時就慌了,說要不要打掉。但我看著那兩道杠,心里突然涌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三十七歲了,或許這是最后的機會。
"孩子很健康。"醫生頓了頓,"但是林女士,根據檔案記錄,你丈夫八年前做過輸精管結扎手術。"
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轉頭看向沈嶼。他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不可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飄渺,"一定是弄錯了,我丈夫沒做過手術。"
醫生又仔細核對了一遍身份信息:"沈嶼,1986年出生,身份證號碼尾號2537,2016年3月在本院泌尿外科做的輸精管結扎術。"
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2016年,那年我們結婚三年。我記得那年春天,沈嶼確實請過幾天假,說是單位體檢查出小毛病,要做個小手術。我當時還心疼得要陪他去,他說不用,就是闌尾炎,很簡單。
"林女士,"醫生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結扎手術后自然受孕的概率幾乎為零。除非..."
她沒說下去,但那個"除非"像一把刀懸在空中。
我機械地轉頭看向沈嶼。他垂著頭,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
"沈嶼,"我的聲音在顫抖,"她說的是真的嗎?"
他終于抬起頭,眼眶通紅:"欣然,我..."
"你真的做了結扎?"我打斷他,"什么時候?為什么?"
沈嶼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醫生察覺到氣氛不對,輕咳一聲:"你們先回去商量一下吧。如果對結果有疑問,可以去做更詳細的檢查。"
我恍恍惚惚地走出診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眼睛發酸。身后傳來沈嶼的腳步聲,他追上來想扶我,被我甩開了。
"別碰我!"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十一年來,我從沒對沈嶼說過這樣的話。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垂下去。
"欣然,我可以解釋..."
"那你解釋啊!"我突然爆發了,"你什么時候背著我去做的結扎?為什么要騙我?還有這個孩子..."
我指著自己的肚子,聲音哽咽了:"如果你八年前就結扎了,那這個孩子是哪來的?"
沈嶼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三十八歲的男人,在醫院走廊里哭得像個孩子。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嘶啞,"我真的不知道。欣然,你要相信我,我沒有懷疑你,我只是...這太不可思議了。"
"是啊,不可思議。"我冷笑,"你背著我做結扎這件事也很不可思議。"
走廊里有人側目,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往電梯走。
"欣然!"沈嶼追上來,"我們回家好好談談,好嗎?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
我沒理他,走進電梯,按了關門鍵。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到他絕望的臉。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十一年的婚姻,可能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上。而我肚子里這個六周大的胚胎,就是揭開謊言的鑰匙。
01
認識沈嶼是在十四年前。
那年我二十三歲,剛大學畢業進了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沈嶼是我們的客戶,某科技公司的市場部經理,比我大一歲。
第一次見面是在方案提報會上。我緊張得手心冒汗,U盤插進電腦半天沒反應。是沈嶼走過來,溫和地說:"別急,我幫你看看。"
他彎腰擺弄電腦時,我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很干凈的味道,讓人莫名安心。
方案順利通過了,沈嶼在會后單獨找到我,說欣賞我的創意,能不能留個聯系方式,以后工作上多交流。我當時臉都紅了,結結巴巴地存了他的電話。
后來才知道,他是故意留下來等我的。
追求的過程很傳統。沈嶼會在我加班時送來熱湯,會記得我隨口說過想看的電影,會在我例假痛得死去活來時半夜跑去24小時便利店買紅糖姜茶。
交往一年后,他求婚了。
那天下著雨,我們在公司附近的日料店吃飯。上甜品的時候,服務員端上來一個盤子,上面用巧克力醬寫著:"嫁給我好嗎?"
我當時眼淚就掉下來了。
"欣然,"沈嶼握著我的手,認真地說,"我知道自己條件一般,配不上你這么好的姑娘。但我保證,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
"我什么都可以答應你,"他繼續說,"如果你想要孩子,我們就要。如果你不想要,我們就丁克。如果你想留在這個城市,我就扎根。如果你想回老家,我就陪你回去。只要你愿意嫁給我。"
我當時哭得一塌糊涂,點頭答應了。
婚后第二年,有一次家庭聚會,沈嶼的姑姑問我們什么時候要孩子。我下意識地看向沈嶼,他立刻接過話:"我們還想再過幾年兩人世界,不著急。"
回家路上,他突然說:"欣然,關于孩子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愣了一下:"我...沒想好。生孩子是大事,我有點害怕。"
"害怕什么?"
"疼啊,生孩子很疼的。"我半開玩笑地說,"而且我看那些生過孩子的女同事,身材走形,事業也受影響,感覺失去了很多。"
沈嶼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我們就不要。"
"啊?"我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干脆。
"你的人生不應該只有孩子和家庭,"他認真地說,"我娶你是因為愛你這個人,不是需要你給我生孩子。如果生育會讓你痛苦,那我們就不要。"
那一刻我特別感動。身邊很多朋友都在催生,婆婆也隱晦地暗示過,只有沈嶼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可是你父母那邊..."
"我會去說,"他打斷我,"這是我們的決定,不需要別人同意。"
他確實做到了。之后每次家里人提起孩子的話題,沈嶼都會擋回去。久而久之,兩邊父母也就不提了。
結婚三年的時候,正好是2016年春天。那段時間沈嶼工作特別忙,經常加班到深夜。有一天他回來說要請幾天假,單位體檢查出闌尾有點問題,醫生建議手術切掉。
"闌尾炎嗎?"我擔心地問,"嚴重嗎?"
"不嚴重,小手術,很快的。"他笑著揉揉我的頭,"你不用請假陪我,我媽會過來照顧我。"
"那怎么行,我是你老婆。"
"正因為你是我老婆,我才不想讓你看到我虛弱的樣子。"他半開玩笑地說,"而且你那個項目正在關鍵時期,別因為我耽誤了工作。"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聽了他的。手術那天,我給他發了很多條消息,他都簡短回復說沒事。晚上我下班去醫院,他已經出院了,在家里躺著。
婆婆說手術很順利,讓我好好照顧他。我記得那幾天沈嶼走路都很小心,說傷口疼。我燉了各種湯給他補身體,他每次都喝得很勉強。
現在想起來,那些反常的細節我居然從來沒有懷疑過。
或者說,我太信任他了。
結婚十一年,我們幾乎沒吵過架。沈嶼永遠溫和體貼,記得我的所有喜好和禁忌。生日、紀念日從不忘記,甚至連我例假周期都記得一清二楚,會提前準備好紅糖水和暖寶寶。
所有人都羨慕我嫁了個好老公。我也一直這么覺得。
直到昨天,驗孕棒顯示懷孕,我把消息告訴沈嶼時,他的臉色變得那么難看。
"要不...打掉吧。"他當時這么說。
我以為他是擔心我的身體,還感動得稀里嘩啦。現在想想,他那個表情分明是恐慌。
從醫院回到家,沈嶼一路沉默。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住了八年的家,突然覺得陌生。
"欣然,"沈嶼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能不能先聽我解釋?"
我沒說話,算是默許。
他在我對面坐下,雙手支著腦袋:"2016年那次手術,確實是結扎。但不是因為我不想要孩子,是因為..."
他停頓了很久。
"是因為什么?"我問。
"我有家族遺傳病。"他閉上眼睛,"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死因是遺傳性心臟病。我叔叔也是同樣的病,四十多歲就走了。"
我愣住了。這件事他從來沒提過。
"醫生說這個病有50%的遺傳概率,"沈嶼繼續說,"我做過基因檢測,我攜帶致病基因。如果要孩子,孩子也有50%的可能會得病。"
"為什么不早告訴我?"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怕你為難。"他苦笑,"如果告訴你真相,你肯定會說沒關系,我們一起面對。但我不想讓你承受這種風險。"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去做了結扎?"
"我想保護你。"他的眼淚又流下來,"我想讓你快快樂樂地生活,不用為這些事煩惱。"
我看著他,心里百感交集。這個解釋聽起來很合理,沈嶼確實是那種會為了我犧牲一切的人。
但是...
"就算你結扎了,"我聽見自己冷靜地說,"那這個孩子呢?你怎么解釋?"
沈嶼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恐懼。
"我也不知道。"他說,"醫生可能弄錯了,也可能是手術不成功..."
"那就去檢查。"我打斷他,"去做精液檢查,去做親子鑒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排查一遍。"
"好。"他立刻答應,"明天我就去預約。"
他答應得太快了,反而讓我更不安。
那天晚上,我們分房睡了。躺在床上,我摸著平坦的小腹,想象著里面那個小生命。
六周,心臟已經開始跳動了。
可它究竟是誰的孩子?
02
第二天醒來,沈嶼已經做好了早餐。煎蛋、培根、全麥土司,還有一杯溫牛奶,跟往常一樣。
"多吃點,"他把餐盤推到我面前,"懷孕了要補充營養。"
這種溫柔反而讓我心里發堵。我機械地吃完早餐,沈嶼說已經預約了今天下午的檢查。
"欣然,你今天休息吧,我陪你在家。"
"不用,"我拿起包,"我要去上班。"
"可是你的身體..."
"我沒事。"我避開他想碰我的手,"倒是你,下午記得去檢查。"
到了公司,我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坐在工位上發呆,腦子里全是昨天的畫面。
"Emily,怎么了?臉色這么差。"同事小魚湊過來,"昨晚沒睡好?"
我叫安欣然,英文名Emily,在公司大家都叫我英文名。
"嗯,有點失眠。"我隨口敷衍。
"是不是和沈嶼吵架了?"小魚八卦地眨眨眼,"你們這對神仙眷侶也有鬧矛盾的時候啊。"
我勉強笑了笑,沒接話。
中午吃飯時,我刷手機,無意中看到一條短視頻。一個女人聲淚俱下地控訴丈夫出軌,說孩子竟然不是親生的。
彈幕都在罵那個男人,但也有人說:"早該做親子鑒定的,女人糊涂。"
我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親子鑒定。
如果沈嶼八年前就結扎了,那我肚子里的孩子...
不,不可能。我和沈嶼結婚十一年,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我連和別的男人單獨吃飯都會下意識回避,怎么可能出軌?
但孩子是怎么來的?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的一次聚會。公司團建,去郊外的山莊住了兩天。那次沈嶼加班沒來,我和同事們喝了很多酒。
后來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回到房間時頭很暈,迷迷糊糊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衣服都沒脫,睡在床上。
當時我以為是喝斷片了,也沒多想。
現在想起來...
不,不會的。我們住的是標準間,小魚和我一個房間。如果發生了什么事,小魚不可能不知道。
我找出手機,翻到小魚的微信。手指懸在對話框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發出去。
這種問題怎么問?難道說"我是不是被人睡了"?
下午三點,沈嶼發來消息:"我在醫院了,正在等結果。"
我回了個"嗯"。
一個小時后,他又發來:"報告出來了,我晚上回去給你看。"
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下班后我磨磨蹭蹭不想回家。最后還是小魚推著我:"走啦走啦,今天效率這么低,早點回去休息吧。"
到家時,沈嶼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開門聲,他探出頭來:"回來了?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報告呢?"我直接問。
他擦擦手,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精液常規檢查報告。結果顯示:精子數量為零。
我盯著那個"零"字,手開始發抖。
"醫生說結扎手術很成功,"沈嶼的聲音很平靜,"不存在恢復的可能。"
"所以..."我抬頭看他。
"所以這個孩子確實來歷不明。"他深吸一口氣,"欣然,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但我們是不是該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查什么?"
"比如...你有沒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說不下去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問,我有沒有可能被侵犯。
"不可能。"我立刻否認,"如果發生了那種事,我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有些藥物可以讓人失去記憶。"沈嶼小心翼翼地說。
我猛地站起來:"你是說有人給我下藥,然后侵犯我?這種事怎么可能!"
"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
"夠了!"我打斷他,"沈嶼,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是在懷疑我被強奸了,而我自己居然不知道?"
"我不是懷疑,我是擔心你..."
"我不想聽!"我轉身往臥室走。
"欣然!"沈嶼追上來拉住我,"我們冷靜一點好嗎?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清真相。我聯系了一個私家偵探,他很專業..."
"私家偵探?"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要調查我?"
"不是調查你,是調查這件事。"他急切地解釋,"比如你最近半年去過哪里,接觸過什么人..."
"我不需要!"我甩開他的手,"沈嶼,我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們就離婚!"
這話說出口,我們都愣住了。
結婚十一年,這是第一次提到離婚。
"我相信你。"沈嶼的聲音很輕,"我只是想保護你。如果真的有人傷害了你,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忽然就軟了心。
"給我一點時間。"我說,"讓我自己想想。"
那天晚上,我在臥室待到很晚。翻出手機相冊,一張張看過去。
半年前的團建照片,我和同事們舉著酒杯笑得很開心。還有后來的合影,去KTV、去郊游、去看電影...
每一張照片里,我都記得當時的情景。沒有任何斷片的記憶。
除了那次團建。
我給小魚發了條微信:"魚魚,你還記得半年前團建那次嗎?我們喝了很多酒那次。"
小魚秒回:"記得啊,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間的。怎么了?"
"那晚...我有什么異常嗎?"
"異常?沒有啊,你就是醉了,睡得特別死。我給你脫鞋你都沒反應。"
"我衣服呢?"
"衣服?哦,你睡著了我也不敢亂脫,就給你蓋了被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洗澡了啊。等我洗完出來,你已經睡熟了。"小魚發了個疑惑的表情,"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沒回復。
小魚去洗澡的時候,我一個人在房間里。如果那時候有人進來...
不,酒店的門都是刷卡的,怎么可能有陌生人進來?
除非是認識的人。
我突然想起,那次團建公司來了三十多個人,住的是同一家酒店。
會是誰?
03
接下來幾天,我和沈嶼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平靜。
他每天照常上班、做飯、噓寒問暖,我也照常回應。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墻,誰都不愿意先開口打破。
孩子的事情就這么懸在半空中。
這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才回家。剛進門就聽到沈嶼在書房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對,就是那次團建...你仔細查一下,當晚有哪些人...好,拜托了。"
我站在門口,心臟狂跳。
他真的請了私家偵探。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書房門。沈嶼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摔到地上。
"欣、欣然,你回來了?"
"你在跟誰打電話?"我質問。
他的臉上閃過慌亂:"朋友,聊工作..."
"別騙我。"我走過去,盯著他的眼睛,"你在調查我,對不對?"
沈嶼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是。"
"我不是不相信你,"他趕緊補充,"我只是想查出真相。欣然,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你沒有出軌,如果你也沒被侵犯,那這個孩子到底是哪來的?"
"所以你就背著我請私家偵探?"
"因為你不愿意配合!"沈嶼的聲音高了一點,"我提出查監控,你不同意。我提出去找同事了解情況,你也不同意。我能怎么辦?"
我被噎住了。確實,這幾天我一直逃避,不愿意面對這件事。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我小聲說。
"我們沒有時間了!"沈嶼站起來,第一次對我大聲說話,"你已經懷孕六周了,再過兩周就是安全打胎的最后期限。如果你想要這個孩子,我們必須查清楚他的來歷。如果你不想要,那就盡快..."
"我想要。"我打斷他。
沈嶼愣住了。
"我想要這個孩子。"我重復了一遍,撫摸著小腹,"不管他是誰的,他是在我肚子里,他是我的孩子。"
"欣然..."
"但我也想查清真相。"我看著他,"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你說得對,這件事太詭異了。我需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沈嶼松了一口氣:"那我們繼續查?"
"查。"我點頭,"但我要參與。你的私家偵探查到了什么,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當晚,沈嶼把偵探的調查結果都給我看了。
原來他已經調查了一個星期。偵探查到了那次團建的具體信息:時間是半年前的11月15日到16日,地點是郊外的碧云山莊,參與人員三十二人,包括公司員工和幾個客戶。
我和小魚住的是二樓208房間。監控記錄顯示,那晚十點半小魚扶我回房,十點四十五分小魚去大堂買水,大約十一點回來。
就是這十五分鐘。
"這段時間有人進過你房間嗎?"沈嶼問。
"我不知道,我醉了。"我皺眉,"但酒店的門都是刷卡的,沒有房卡進不來。"
"除非是酒店工作人員。"
"或者是小魚的房卡被人借用了。"我突然想到,"那晚我們喝酒的時候,很多人都把包放在沙發上。如果有人趁亂從小魚的包里拿走房卡..."
沈嶼立刻給偵探打電話:"重點查一下當晚在場的男性,看有誰曾經離開過。"
掛了電話,他看向我:"你還記得那晚都有誰在嗎?"
我努力回憶:"部門的同事都在,還有幾個客戶...對了,陳總也去了。"
陳總是我們公司的副總,四十多歲,已婚。他那晚喝了很多酒,還提議大家玩真心話大冒險。
"除了陳總還有誰?"
"市場部的王哥,設計部的小李,還有客戶那邊來了三個人..."我努力回想,"但我真的記不清了,喝太多了。"
"沒關系,偵探會查的。"沈嶼握住我的手,"欣然,我保證,無論查出什么,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里卻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幾天的調查,沈嶼表現得太冷靜了。正常情況下,丈夫發現妻子懷了別人的孩子,不應該暴怒、質問、甚至動手嗎?
可沈嶼一直很平靜,甚至稱職地扮演著"受害者丈夫"的角色,有條不紊地調查,試圖找出"真兇"。
就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個念頭讓我后背發涼。
"欣然,你怎么了?"沈嶼關切地問,"臉色突然這么差。"
"沒什么,有點累了。"我抽回手,"我去洗澡。"
站在浴室的蓮蓬頭下,我讓熱水沖刷著身體,腦子卻越來越亂。
如果沈嶼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那他為什么要陪我演這場戲?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為什么能這么冷靜?
還有一種可能...
我不敢再想下去。
洗完澡出來,沈嶼已經睡了。我輕手輕腳地拿起他的手機,屏幕需要指紋解鎖。我猶豫了一下,用他的手指解開了鎖。
微信里最近的聊天記錄都是工作相關的。我往下翻,看到了一個標注為"陳警官"的聯系人。
點開,最近的一條消息是三天前:
沈嶼:"陳警官,麻煩你再幫我查一下那個人的行蹤。"
陳警官:"老沈,這件事我真幫不了你。人家沒犯法,我不能隨便查。"
沈嶼:"我知道,但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陳警官:"唉,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只能告訴你,那個人現在在江城。你自己看著辦吧。"
沈嶼:"謝謝。"
那個人?誰?
我繼續往前翻,想找到更多線索。突然,臥室門被推開了。
沈嶼站在門口,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在查我的手機?"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的手指僵住了。
"欣然,我們之間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他走過來,從我手里拿過手機,"如果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問我就好。"
"那你告訴我,"我盯著他,"你在查什么人?"
沈嶼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查你的前男友。"他終于開口,"我懷疑...這件事跟他有關。"
04
"前男友?"我愣住了,"我哪有什么前男友?"
沈嶼看著我,眼神很復雜:"欣然,你不記得了嗎?"
"我談過的戀愛我還能不記得?"我莫名其妙,"除了大學時候有個學長追過我,我沒答應。后來就是你了。"
"不,"沈嶼搖頭,"還有一個人。"
他回到書房,拿出一個檔案袋,從里面倒出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長得很清秀。
"認識嗎?"
我盯著照片看了半天,確定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人:"不認識。"
"你真的不記得了。"沈嶼苦笑,"也對,姜醫生說,你會選擇性遺忘那段記憶。"
"姜醫生?哪個姜醫生?"
"姜禾,你的心理醫生。"
我徹底懵了。心理醫生?我什么時候看過心理醫生?
"欣然,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嗎?"沈嶼握住我的肩膀,"十二年前,我們認識之前,你曾經住過一段時間醫院。"
"醫院?我沒有..."話說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四那年,有三個月我的記憶很模糊。當時我休了學,爸媽說我得了重感冒并發了肺炎,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
但后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感冒需要住三個月院嗎?而且那段時間的事,我幾乎什么都想不起來。
"不是肺炎,"沈嶼說,"是抑郁癥。"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頭上。
"不可能,我沒有抑郁癥..."
"你有。"沈嶼打斷我,"因為你經歷了很嚴重的感情創傷。那個男人叫江嶼城,是你大學時的男朋友。你們在一起兩年,感情很好。但大四上學期,他突然提出分手,沒有任何理由,就是不愛了。"
"你當時完全無法接受,天天哭,茶飯不思,最后得了嚴重的抑郁癥,甚至嘗試過自殺。"
我聽得頭皮發麻。這些事情,我完全沒有印象。
"你父母把你送進了醫院,姜禾醫生負責治療你。他對你進行了催眠療法,幫你消除了那段痛苦的記憶。"
"所以你不記得江嶼城,不記得那段戀情,也不記得自己曾經想要自殺。"沈嶼的眼睛有些發紅,"你的父母和姜醫生商量好,對你隱瞞這一切。他們覺得,既然已經忘記了,就讓它永遠消失吧。"
我渾身發抖,大腦一片空白。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問。
"是你媽媽告訴我的。"沈嶼說,"我們開始交往后,有一天我去你家,正好碰見姜醫生來訪。你不在家,你媽媽就把事情都告訴了我。她說希望我能好好對你,不要再讓你受傷。"
"我答應了。"他繼續說,"我發誓會保護你一輩子。但我也一直擔心,如果江嶼城再次出現,會不會勾起你的記憶,會不會再次傷害你。"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關注江嶼城的動向。我知道他在江城工作,結婚了,生活得很好。"
"但半年前,他離婚了。"沈嶼的聲音變得很低,"而且,他來了這個城市。"
"就在你團建的前一天。"
空氣仿佛凝固了。
"你懷疑...是他?"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確定。"沈嶼說,"但時間太巧合了。而且我查過,那天晚上的客戶名單里,有一個人叫江禾,是江嶼城的堂弟。"
"如果江嶼城通過他的堂弟拿到了小魚的房卡,然后趁你喝醉..."
"夠了!"我打斷他,"你是說他強奸了我?這...這太荒謬了!"
"荒謬嗎?"沈嶼反問,"那你告訴我,這個孩子是哪來的?你不記得江嶼城,不記得曾經愛過他。但如果你們見面,你的潛意識可能會認出他。"
"在酒精的作用下,在藥物的作用下,你可能會以為..."
"閉嘴!"我捂住耳朵,"不要再說了!"
這一切太瘋狂了。一個我完全不記得的男人,一段被催眠消除的記憶,一個神秘出現的孩子...
我沖進臥室,翻出最底層的一個鞋盒。那里面是我大學時的一些老照片。
我瘋狂地翻找,尋找任何關于"江嶼城"的線索。
找到了。
一張大四拍的集體照,我站在第二排,笑得很燦爛。旁邊有個男生摟著我的肩膀,臉被圓珠筆涂掉了。
我從來沒注意過這張照片。或者說,我注意過,但下意識忽略了那個被涂掉的人。
現在看來,那應該就是江嶼城。
為什么要涂掉?是我自己涂的,還是爸媽涂的?
我又翻出一本日記本,是大三時寫的。后面有幾頁被撕掉了,只剩下毛邊。
被撕掉的那些頁,應該寫的都是關于他的內容吧。
沈嶼站在門口,看著我翻箱倒柜。
"對不起,"他說,"我不該瞞著你調查。但我真的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我抬頭看他,眼淚流下來,"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你這十一年都在騙我。你是因為可憐我才和我在一起的對不對?"
"不是..."
"你娶我是因為答應了我媽,要照顧我,保護我,對不對?"
"不是這樣的!"沈嶼激動了,"我愛你,欣然。從第一次見面我就愛上你了。"
"那為什么要騙我?"我哭喊,"為什么不把真相告訴我?"
"因為醫生說不能告訴你!"沈嶼也哭了,"姜醫生說,如果讓你想起那段記憶,你的抑郁癥可能會復發,甚至..."
他說不下去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甚至可能會再次自殺。
"我們當時剛認識,我不想失去你。"沈嶼的淚水大顆大顆往下掉,"后來我們在一起了,結婚了,我更不敢說。我怕你知道真相后,會恨我,會離開我。"
"我只想讓你快快樂樂地生活,永遠不要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
"所以我做了結扎,因為我怕你懷孕后會需要查家族病史,會去找姜醫生,會知道真相。"
"我以為只要我們不要孩子,就能一直這樣下去。"
他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對不起,對不起欣然。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的。"
我看著他,心如刀絞。
十一年的婚姻,原來建立在這樣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上。
他愛我,但也一直在騙我。
他保護我,但也剝奪了我知情的權利。
而現在,那個被我遺忘的男人,可能帶著一個孩子回到了我的生命中。
"姜禾醫生在哪?"我擦干眼淚,"我要見他。"
"欣然..."
"我要見他!"我站起來,"我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沈嶼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好,我這就聯系他。"
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撥通,等待,接通。
"喂,姜醫生嗎?我是沈嶼,安欣然的丈夫...對,她想見你...明天?好的,謝謝。"
掛了電話,沈嶼看向我:"明天下午三點,姜醫生在診所等你。"
"我陪你去。"
"不用。"我冷冷地說,"我要一個人去。"
那一夜,我們又分房睡了。
我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沈嶼說的那些話。江嶼城,抑郁癥,催眠,那段被消除的記憶...
我努力回想,試圖找回哪怕一絲一毫的印象。
但什么都想不起來。那段記憶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干干凈凈,不留痕跡。
我摸著肚子,小生命在里面安靜地成長。
他的父親是誰?是那個我不記得的江嶼城嗎?
如果是,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在我喝醉的情況下,做了不可饒恕的事?
還是像沈嶼說的,我在潛意識里認出了他,所以...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做那種事?
我必須見到姜醫生,必須要回那段記憶。
半夜,我聽到隔壁書房傳來輕微的聲音。我悄悄起床,貼在門上聽。
沈嶼在打電話,聲音很低:"...對,她明天會去找姜醫生...你說過她不會想起來的,對不對?...我知道,我知道...但如果她想起來了怎么辦?...好,我相信你。"
他掛了電話,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退回臥室,心跳如雷。
沈嶼在和誰通話?在商量什么?
他是真的擔心我,還是在害怕我知道真相?
這一夜,我再也沒睡著。
05
第二天下午,我獨自來到姜禾的診所。
那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二樓,門口掛著"姜禾心理咨詢工作室"的牌子。我按了門鈴,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開門。
"安小姐,我是姜禾,請進。"
他大概五十歲左右,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和善。
診室布置得很溫馨,米色的沙發,暖黃的燈光,墻上掛著一幅向日葵的畫。
"請坐。"姜禾給我倒了杯茶,"沈嶼昨天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想知道十二年前的事?"
"是的。"我握緊茶杯,"沈嶼說我曾經因為失戀得了抑郁癥,是你幫我消除了那段記憶。"
"準確地說,不是消除,是封存。"姜禾糾正,"催眠療法不能真正刪除記憶,只是把它深深封存起來,讓你意識層面接觸不到。"
"那我現在能找回來嗎?"
"可以,但我不建議。"姜禾認真地看著我,"欣然,那段記憶之所以被封存,是因為它曾經嚴重傷害了你。如果貿然打開,可能會對你造成二次傷害。"
"可我必須知道。"我說,"因為現在有些事情,只有找回那段記憶才能解釋。"
"你是說孩子的事。"姜禾點點頭,"沈嶼也告訴我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可以幫你回溯那段記憶,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有些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殘忍。"
"我準備好了。"
"好。"姜禾起身,拉上窗簾,打開了一盞柔和的臺燈,"躺在沙發上,放松,聽我的聲音..."
他開始引導我進入催眠狀態。我盯著天花板上搖曳的光影,感覺意識逐漸模糊...
"現在,你回到十二年前..."姜禾的聲音像來自很遠的地方,"大四,秋天,你失戀了..."
畫面開始在眼前浮現。
我看到自己站在大學校園的梧桐樹下,一個男生背對著我。
"江嶼城,為什么?"我哭著問,"你為什么要分手?我做錯了什么?"
那個男生轉過身,正是照片上那張臉。他冷漠地看著我:"沒有為什么,就是不愛了。"
"可是你說過會永遠愛我的..."
"人會變的。"他的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欣然,我們不合適,分開對彼此都好。"
"我不要分開!"我抓住他的手,"嶼城,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你告訴我,我改..."
"沒有人做得不夠好,只是不愛了而已。"他甩開我的手,"以后別再找我了。"
他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眼淚流干了。
畫面一轉,我看到自己在宿舍里,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室友端著飯菜勸我吃,我只是搖頭。
"欣然,你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讓我死吧。"我聽到自己用空洞的聲音說,"活著太痛苦了。"
又一轉,我站在天臺上。風很大,吹得我搖搖晃晃。
"跳下去就解脫了。"一個聲音在說。
我邁出一步,兩步...
"欣然!"有人從后面抱住我,是我媽,"你在干什么!"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卻笑了:"媽,我好累..."
畫面模糊了,我躺在一張白色的病床上,窗外的樹葉在飄。
姜禾醫生坐在床邊:"欣然,我們聊聊好嗎?"
"不想聊。"
"那我說,你聽。"他溫和地說,"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覺得失去了他就失去了全世界。但其實,你失去的只是一個不愛你的人。"
"而你的世界,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畫面很零碎。我看到自己在接受治療,吃藥,做心理咨詢。
有一天,姜醫生說:"欣然,我有一個建議。如果那段記憶太痛苦,我們可以把它暫時封存起來。等你準備好了,可以再慢慢面對。"
"封存?"
"通過催眠,我可以幫你把關于江嶼城的記憶都封存在潛意識深處。你不會完全忘記,但也不會主動想起。"
"真的可以嗎?"我的眼睛亮了。
"可以。但這不是根本的解決辦法,只是暫時的逃避。"姜醫生說,"有一天,你還是要面對它。"
"我不想面對。"我哭了,"我只想忘記他,忘記那些痛苦。"
"好。"姜醫生嘆了口氣,"那我們開始吧。"
又是那個搖曳的光影,又是那個溫和的聲音...
"當我數到三,你會忘記江嶼城,忘記那段戀情,忘記所有痛苦..."
"一..."
"二..."
"三。"
畫面戛然而止。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淚流滿面。姜禾醫生遞過紙巾。
"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擦干眼淚,"所以,江嶼城是真的存在的。我們真的在一起過,他真的拋棄了我。"
"是的。"
"那他現在...半年前,他來過這個城市嗎?"
姜醫生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的行蹤。"
"但沈嶼說..."
"沈嶼說的很多事情,不一定準確。"姜醫生打斷我,"欣然,你要小心。"
"什么意思?"
"有些事,我不方便直說。"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但我要提醒你,催眠封存的記憶,只是意識層面的。潛意識深處,你對江嶼城的記憶一直都在。"
"所以如果你們再次相遇,你的潛意識可能會認出他。"
"然后呢?"
"然后..."他轉過身看著我,"你可能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一些...超出意識控制的行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是說,如果江嶼城出現在我面前,我可能會...跟他..."
姜醫生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渾身發冷。
"可是,我明明不記得他..."
"意識不記得,潛意識記得。"姜醫生說,"就像你看到向日葵會覺得溫暖,看到大海會感到自由,這些情緒反應不需要記憶就存在。"
"愛情也是一樣的。"
我站起來,幾乎站不穩:"那半年前的團建...如果江嶼城真的在那里,我是不是..."
"我不知道。"姜醫生搖頭,"但如果你想查清真相,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江嶼城,見他一面。"姜醫生說,"如果你見到他時有強烈的情緒反應,說明你的潛意識認出了他。"
"如果沒有反應呢?"
"那說明這件事和他無關。"
我深吸一口氣:"他在哪?"
"江城,他在江城開了一家公司。"姜醫生寫下一個地址遞給我,"如果你要去,我建議帶著沈嶼一起。"
"為什么?"
"因為..."他欲言又止,"總之,不要一個人去。"
我拿著那張紙,走出診所。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昏黃。
沈嶼的車停在路口,他看到我出來,立刻下車:"怎么樣?"
"我想起來了。"我說,"江嶼城,我想起他了。"
沈嶼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你...都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們在一起過,想起他甩了我,想起我差點自殺。"我盯著他的眼睛,"也想起你一直在騙我。"
"欣然,我..."
"我要去江城。"我打斷他,"我要見江嶼城,問清楚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不行!"沈嶼激動了,"你不能去!"
"為什么?"
"因為...因為見到他,你可能會再次陷入痛苦..."
"我已經足夠痛苦了。"我冷冷地說,"或者說,你害怕我見到他,會發現什么?"
沈嶼的臉色變了又變。
我掏出手機,訂了明天去江城的高鐵票。
"你要跟我一起去,還是我自己去?"
沈嶼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陪你去。"
"但欣然,"他睜開眼睛,眼神里有我從未見過的堅定,"無論查出什么,我都不會離開你。"
"這是我的承諾。"
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愛我,騙我,保護我,也困住我。
而明天,所有的真相都將揭曉。
我打開沈嶼的車門,坐上副駕駛。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我摸著小腹,那里有一個小生命。他即將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而我,也即將知道,這十一年的婚姻,到底意味著什么。
車子行駛在空蕩的街道上,兩旁的霓虹燈倒退,像時光在倒流。
回到家,沈嶼去廚房熱牛奶,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陌生,卻又莫名熟悉:
"欣然,是我。"
我的手開始顫抖。
"我知道你在找我。"那個聲音繼續說,"明天別來江城了,我們在你家樓下的咖啡館見。"
"十年沒見,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還有..."他停頓了一下,"關于你肚子里的孩子。"
電話掛斷了。
我僵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江嶼城怎么會知道我在找他?怎么會知道我懷孕了?怎么會有我的電話?
更重要的是...
他說"關于你肚子里的孩子",這是承認了嗎?
廚房里傳來沈嶼的聲音:"欣然,牛奶好了。"
我機械地轉頭,看著他端著杯子走出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嶼調查江嶼城的行蹤,是真的在調查,還是在...聯系他?
他一直阻止我去見江嶼城,是保護我,還是在隱瞞什么?
這十一年的婚姻,這個突然出現的孩子,還有明天的會面...
所有的巧合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
我接過牛奶,手在發抖。
"怎么了?"沈嶼關切地問,"臉色這么差,是不是今天催眠太累了?"
"沒什么。"我低頭喝了一口,很燙,燙得心口發疼,"只是突然想到,明天就能見到他了。"
"嗯。"沈嶼在我身邊坐下,握住我的手,"不管明天發生什么,我都會在你身邊。"
"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他的手很溫暖,就像十一年前第一次牽我的手。
可這一次,我覺得這溫暖里藏著寒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摸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藏在枕頭下。
我有預感,明天的真相,會顛覆我的所有認知。
而我需要證據。
窗外的月亮很圓,照在床單上,像一灘流不走的水。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江嶼城的臉。
那張被我遺忘了十年的臉。
明天,我們會再次見面。
而這一次,我要他親口告訴我:
十年前你為什么離開我?
半年前你為什么回來?
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