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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初秋的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店里,在地磚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斑。我正在后廚配底料,手機突然連著響了三遍。
是岳母打來的。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馬駿,你現在在店里吧?我和小宇過來一趟,有事跟你說。"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生硬,像是在通知而不是商量。
我捏著手機,后槽牙咬得發緊:"媽,現在是飯點,我很忙——"
"忙什么忙!我們已經到門口了。"
話音剛落,店門就被推開了。岳母穿著她標志性的黑色呢子大衣,小舅子跟在后面,低著頭不說話。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漬,迎出去:"媽,小宇,坐吧,我讓服務員給你們上點——"
"不用。"岳母擺擺手,直直地盯著我,"我今天來,就是跟你說件事。"
店里有幾桌客人,都好奇地朝這邊看。我壓低聲音:"有話回家說,這里——"
"就在這說!"岳母提高了音量,從包里掏出一沓紙,"這是店鋪轉讓協議,你簽個字,把這家店過戶給小宇。"
我愣住了。
"媽,您說什么?"
"我說得夠清楚了吧?"岳母把協議拍在收銀臺上,"小宇創業失敗,現在欠著三十萬,你是姐夫,幫他一把不是應該的?"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腦門上:"這店是我一個人白手起家開起來的,憑什么——"
"憑什么?"岳母冷笑,"憑你娶了我女兒!憑你這三年住著我家的房子,用著我家的東西!你以為你那點錢算什么?要不是曉婷嫁給你,你現在還在路邊攤烤串!"
我的手指死死攥著圍裙,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媽,房子是租的,不是您家的。再說,我每個月給家里兩萬塊生活費——"
"那是你該給的!"岳母打斷我,"曉婷嫁給你,放棄了那么多條件更好的,你好意思提錢?"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小舅子的事我可以幫,但店鋪是我的心血,不能轉讓。我可以借他二十萬——"
"借?借了什么時候還?"岳母聲音更尖利了,"我看你就是自私!你現在兩家店,年入兩百萬,給弟弟一家店怎么了?你還想不想過日子了?"
周圍的客人已經放下筷子,明目張膽地看熱鬧。服務員站在遠處,不知所措。
"我不簽。"我一字一句地說。
岳母的臉色鐵青,她轉身對著門外喊:"曉婷,你進來!"
妻子從門外走進來,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她看了我一眼,又快速移開視線。
"你跟他說。"岳母指著我,"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我看著妻子,等著她站在我這邊。
三秒鐘的沉默。
妻子咬著嘴唇,最后還是開口了,聲音很輕:"馬駿,要不……你就簽了吧。"
我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你說什么?"
"我弟弟欠了那么多錢,天天被人追債,你……你就幫幫他吧。"妻子的聲音帶著哭腔,"你那么能掙錢,再開一家店不就行了?"
岳母立刻接話:"聽見沒?曉婷都這么說了,你還猶豫什么?"
我盯著妻子,想從她臉上看出一點動搖,一點猶豫,哪怕一點點。
但沒有。
她垂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像個等著被宣判的犯人。
我突然笑了,笑得連自己都覺得悲涼。
"行,你們贏了。"我扯下圍裙扔在地上,"協議我不會簽,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的答案。"
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喂,律師嗎?我要辦離婚。"
店里瞬間安靜了。
妻子的臉刷地白了:"你……你說什么?"
"我說,咱們離婚。"我看著她的眼睛,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店鋪是我婚前財產,離了婚,你們誰也別想碰。"
岳母的臉漲成豬肝色:"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冷笑,"反正在你們眼里,我就是個會賺錢的工具,對吧?那工具罷工了,你們也沒辦法。"
妻子突然沖過來抓住我的手臂:"馬駿你冷靜一點,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甩開她:"你什么意思?你剛才不是說讓我簽嗎?你不是說我能掙錢嗎?那行啊,我自己掙的錢自己花,跟你們有什么關系?"
"你這個白眼狼!"岳母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我女兒嫁給你,是她倒了八輩子霉!"
"那正好,離了婚,她就解脫了。"我轉身往后廚走,"律師明天就到,你們準備一下吧。"
身后傳來妻子壓抑的哭聲,還有岳母氣急敗壞的咒罵。
我關上后廚的門,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圍裙上還有剛才切辣椒留下的紅油漬,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在夜市擺攤的時候,妻子下班路過,說想吃我的烤串。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真的喜歡吃。
現在想想,她可能只是覺得,這個男人看起來老實,能掙錢,適合結婚。
我閉上眼睛,眼眶有些發燙。
后廚的抽油煙機轟隆隆地響著,像是要把什么東西碾碎。
01
離婚這個詞說出口的時候,我其實沒想那么多。
就是突然覺得累了,不想再演了。
但當我真的坐在律師事務所,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書》的時候,過去三年的畫面開始一幀一幀地往外涌。
律師是我大學室友介紹的,姓陳,三十出頭,戴著金絲邊眼鏡,說話條理清晰:"馬老板,你的情況我了解了。兩家串串店都是你婚前開的,屬于個人財產,離婚后對方無權分割。房子是租的,沒有共同財產。唯一要確認的是,你們有沒有孩子?"
"沒有。"我說得很快。
"那就簡單了。"陳律師推了推眼鏡,"如果對方同意協議離婚,最快一個月就能辦完。"
我點點頭,拿起筆準備簽字,手卻突然頓住了。
"怎么了?"陳律師問。
我盯著協議書上妻子的名字——蘇曉婷。
這三個字我寫過無數遍。營業執照的家屬聯系人,店鋪租賃合同的共同承租人,甚至我手機的指紋解鎖,都錄入了她的拇指。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秋天的太陽沒什么溫度,照在身上反而有種發虛的冷。
我沒有直接回店里,而是去了江邊。
這條江叫錦江,把城市分成南北兩半。我的第一家店在江南,第二家在江北,每天開車路過大橋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像個擺渡人,把熱氣騰騰的日子從一岸運到另一岸。
可現在,我突然不知道該往哪邊擺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妻子發來的微信。
"馬駿,我們能見面談談嗎?"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還是回了兩個字:"可以。"
她說在家等我。
我開車回到出租屋,是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每次爬樓梯的時候我都在心里盤算,什么時候能攢夠首付買個新房。
但現在看來,不用盤算了。
推開門,家里靜悄悄的。妻子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水,水已經涼了,表面漂著一層白色的水垢。
"你回來了。"她站起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沒說話,把鑰匙扔在玄關的柜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馬駿,我……我不是故意要讓你為難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到什么,"我只是覺得,我弟弟欠了那么多錢,萬一出事——"
"出什么事?"我打斷她,"被追債?被打?還是被告上法庭?"我冷笑一聲,"這些都是他自己作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可是他是我弟弟!"妻子的聲音突然拔高,"我就這么一個親弟弟,我能看著他出事嗎?"
"那我呢?"我盯著她,"我就不是你親人了?"
妻子愣住了。
"你知道我為什么能開兩家店嗎?"我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我每天凌晨四點起來去菜市場進貨,因為我試了一百多種配方才調出那個底料,因為我端了三年盤子、洗了三年碗才攢夠第一筆啟動資金。"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這些你知道嗎?你在乎嗎?"
妻子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我知道你辛苦。"她哽咽著說,"可是你現在已經成功了,年入兩百萬,幫我弟弟一把,對你來說不是——"
"不是什么?"我打斷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蘇曉婷,你聽清楚,我一年掙兩百萬,但我要付房租、付員工工資、付水電費、付食材成本,真正到我手里的,連五十萬都不到!"
我深吸一口氣:"而且,就算我有兩百萬,那也是我自己掙的!憑什么要給你弟弟?"
妻子被我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她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你。"她抽泣著說,"可是我有什么辦法?我媽天天在我耳邊哭,說小宇要是出事了,她就不活了。我……我每天上班都在想這件事,晚上做夢都是我弟弟被人追債的樣子。"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絕望:"馬駿,你說我該怎么辦?我就賺八千塊一個月,我拿什么幫他?"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女人,三年前在夜市跟我說"你的烤串真好吃"的時候,笑得那么甜。
這個女人,結婚那天穿著簡單的白裙子,說"我不要婚禮,只要你"的時候,眼睛那么亮。
這個女人,每次我加班到深夜回家,都會給我熱一碗粥的時候,那么溫柔。
可現在,她坐在地上,哭得像個陌生人。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蘇曉婷,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她點點頭。
"你嫁給我,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我能賺錢?"
她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你說話啊!"我的聲音有些失控。
"我……"她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低下頭,"我不知道。"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不知道。"我站起來,"行,我知道了。"
我轉身往臥室走,開始收拾東西。
妻子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追過來:"你要干什么?"
"收拾東西,搬出去。"我面無表情地把衣服塞進行李箱,"反正這個家也沒什么值得留戀的。"
"你不能走!"她抓住我的手臂,"馬駿,我求求你,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我甩開她:"沒什么好談的。協議我已經簽了,明天律師會聯系你。"
"我不簽!"她突然喊出來,"我不同意離婚!"
我停下動作,看著她:"你不簽也沒用,起訴離婚最多拖半年。"
"那我就拖半年!"她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馬駿,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該逼你,我不該只想著我弟弟。可是……可是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就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我沉默了很久。
"有。"我說,"但不夠讓我繼續被你們家當提款機。"
說完這句話,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身后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摔門的巨響。
我站在樓道里,看著手里的行李箱,突然覺得很可笑。
三年婚姻,我最后帶走的,只有兩箱衣服和一臺筆記本電腦。
其他的,好像什么都沒留下。
02
我在店里的休息室住了一個星期。
休息室很小,只有十平米,放了張單人床,一張桌子,還有個簡易衣柜。墻上貼著菜品的研發記錄,密密麻麻全是我的筆跡。
員工們都知道我和老板娘鬧翻了,但沒人敢問。只有店長小李,是跟了我三年的老員工,有天晚上收攤的時候,給我遞了瓶啤酒。
"馬哥,想開點。"他說。
我接過酒,沒說話。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小李點了根煙,"嫂子每次來店里,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對。"
我抬頭看他:"怎么不對?"
"怎么說呢……"他想了想,"就像是在看一個會下蛋的雞,關心的不是雞本身,而是雞能下多少蛋。"
我笑了:"你這比喻夠損的。"
"但是真的啊。"小李認真地說,"馬哥,你對嫂子那么好,每個月給她家兩萬塊,她自己的工資都不用花。可她呢?我就沒見她夸過你一次,反倒是她媽,三天兩頭來店里要錢。"
我喝了口酒,苦澀的味道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里。
"上次她媽來,我聽見她跟嫂子說,讓你給她弟弟在江北也開個店。"小李說,"我當時就想,這一家子是把你當提款機了吧?"
"行了,別說了。"我打斷他,"都過去了。"
小李嘆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馬哥,你這人就是太善良。不過也好,離了也是解脫,你還年輕,以后機會多得是。"
我沒接話。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喝了六瓶啤酒,醉得不省人事。
夢里,我回到了七年前。
那時候我剛來這座城市,身上只有三千塊錢,在一家火鍋店當服務員。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端盤子端到肩膀脫臼,但我咬著牙堅持,因為我知道,只有攢夠錢,才能自己開店。
那時候我住在城中村,一個月三百塊的隔斷間,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但我不在乎,每天下班回去就躺在床上研究菜譜,琢磨怎么把串串做得更好吃。
我記得有一次,我試了一種新的底料配方,興沖沖地跑到火鍋店,想讓老板嘗嘗。老板嘗了一口,皺著眉頭說:"味道是不錯,但沒用,串串這種東西,做得再好也上不了臺面。"
我不服氣,我覺得只要好吃,就一定有人買。
所以我辭職了,拿著攢了兩年的五萬塊錢,在江邊租了個十平米的檔口,開了第一家串串店。
開業那天,一個客人都沒有。
第二天,來了三個客人。
第三天,來了十個。
一個月后,我的小店開始排隊。
半年后,我在江北開了第二家店。
三年后,我的年收入達到了兩百萬。
所有人都說我成功了,說我是白手起家的典范。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三年我是怎么過來的。
每天凌晨四點起床去菜市場進貨,和菜販子討價還價,只為省下幾塊錢。
每天晚上十一點收攤,自己洗碗、拖地、清理油煙機。
生病了不敢請假,因為少開一天,就少掙一天的錢。
過年了不敢回家,因為春節是生意最好的時候。
這些,蘇曉婷知道嗎?
她不知道。
或者說,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在她眼里,我就是個會賺錢的機器,只要按下按鈕,錢就會自動吐出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我連續加班了一個星期,累得發高燒。我給蘇曉婷打電話,說能不能來店里幫我看一下,我想回家休息。
她在電話里說:"我明天要開會,走不開。你找小李幫忙吧。"
然后就掛了。
我一個人坐在店里,燒到三十九度,頭疼得像要炸開。小李要送我去醫院,我說不用,吃點藥就好。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休息室躺了一夜,蓋著薄薄的被子,冷得渾身發抖。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進貨,照常開門營業,好像什么都沒發生。
但我心里知道,有什么東西碎了。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馬駿先生嗎?我是蘇曉婷的母親,何秀云。"
是岳母。
我沉默了幾秒,還是說:"您好。"
"馬駿,我知道那天我說話重了,但你也得理解我的心情。"岳母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溫和一些,"小宇是我唯一的兒子,他現在欠了那么多錢,我這個當媽的能不著急嗎?"
我沒說話。
"我跟你商量個事。"她繼續說,"店鋪的事我們不提了,你借小宇二十萬,讓他先把債還了。這錢我保證讓他還你,不會讓你白出。"
"何姨。"我打斷她,"我已經跟曉婷提離婚了,這事您知道吧?"
"知道知道,曉婷都跟我說了。"她的語氣有些急,"所以我才給你打電話啊,你們小兩口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我跟曉婷她爸當年也吵,不也過來了?"
"我不是跟她吵架。"我說,"我是真的想離婚。"
"哎呀,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岳母有些不耐煩了,"不就是讓你幫個忙嗎?你至于把事情鬧這么大?"
我深吸一口氣:"何姨,幫忙可以,但有個前提——是我心甘情愿。強迫我,那就不叫幫忙,叫綁架。"
"什么綁架不綁架的!"她的聲音拔高了,"馬駿,你別給臉不要臉!曉婷嫁給你三年,伺候你吃喝,給你洗衣做飯,你就這么對她?"
我突然笑了:"伺候我吃喝?何姨,這三年我在家做過幾頓飯您知道嗎?我的衣服是我自己洗的,曉婷的衣服也是我洗的。她每天下班回家就躺沙發上玩手機,我做好飯叫她吃,她說沒胃口,等我收拾完廚房,她又說餓了,讓我給她煮面。"
"這些我都不計較,因為我覺得她上班累。但是何姨,您別把她說得像個受氣包,她過得比我舒服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岳母壓抑的怒吼:"行!你有本事!你翅膀硬了!那你就等著吧,曉婷不會跟你離婚的,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然后她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閉上眼睛。
累了。
真的累了。
03
律師那邊傳來消息,蘇曉婷拒絕協議離婚,我只能走訴訟程序。
陳律師說,起訴離婚第一次判離的概率不高,法院會給雙方一個冷靜期,通常是六個月。如果六個月后感情還沒有修復,再起訴一次,基本就能判離了。
"也就是說,我要等一年?"我坐在律師事務所,覺得這個時間長得荒謬。
"差不多。"陳律師推了推眼鏡,"但如果你能證明對方有過錯,比如出軌、家暴、惡意轉移財產等,可以加快進程。"
"沒有。"我說,"她沒出軌,也沒家暴,就是……"
我頓了頓,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就是三觀不合?"陳律師笑了笑,"這種情況很常見,但不構成法定的離婚理由。"
我點點頭,簽了起訴書。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去了第二家店看看。
這家店在江北的商業街,面積比江南那家大一倍,生意也更好。我每天在兩家店之間跑,像個陀螺,停不下來。
店長小王是個二十五歲的小伙子,做事利索,人也機靈。看見我來,他立刻迎上來:"馬哥,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過來看看。"我環顧店里,生意還不錯,七成滿座,"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昨天營業額破了兩萬。"小王笑著說,"對了馬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什么事?"
"昨天有個人來店里,說想跟你談合作。"小王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他說想投資你的店,開連鎖。"
我接過名片,上面寫著"匯豐投資有限公司,業務總監,林浩"。
"我跟他說你最近很忙,讓他留個電話,改天聯系。"小王說,"馬哥,你覺得這事靠譜嗎?"
我把名片裝進口袋:"我回頭研究研究。"
其實我心里清楚,開連鎖是個機會,但也是個坑。投資人看中的是你的品牌和模式,但一旦簽了合同,店就不完全是你的了。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我還有更頭疼的事要處理。
"馬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小王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而且瘦了。"他有些擔心地說,"是不是生意上出了什么問題?"
"沒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家里有點事,過段時間就好了。"
小王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沒再問。
晚上八點,我回到江南的店。
小李正在收拾后廚,看見我進來,說:"馬哥,有人找你。"
"誰?"
"嫂子。"
我心里一緊:"她在哪?"
"在外面坐著。"小李指了指店門口,"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了。"
我走出去,看見蘇曉婷坐在店門口的臺階上,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發有些凌亂。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睛紅腫著。
"你來干什么?"我在她面前停下。
"馬駿,我們談談。"她站起來,聲音有些哽咽。
"沒什么好談的。"我轉身要走,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求求你,聽我說完好嗎?"
我掙脫她的手:"說。"
"我……我這幾天想了很多。"她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該逼你,不該只想著我弟弟。可是馬駿,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就真的忍心就這么結束嗎?"
"蘇曉婷,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么嗎?"我看著她,"不是你逼我給你弟弟錢,而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在乎!"她的眼淚掉下來,"我怎么可能不在乎?馬駿,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擔心,擔心你太累了會生病,擔心你出門會不會出事,擔心你——"
"擔心我不賺錢了,你怎么辦?"我打斷她。
她愣住了。
"蘇曉婷,你捫心自問,你愛的是我這個人,還是我能給你的生活?"我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明天破產了,一無所有了,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你看,你自己都不確定。"我苦笑,"那我們還有什么好談的?"
"可是……可是我們已經結婚三年了。"她哭著說,"馬駿,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好,但我可以改。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
"蘇曉婷,我問你一個問題。"我看著她,"如果你弟弟的債還了,你媽不再逼我,我們的婚姻就能繼續嗎?"
她點點頭:"能!肯定能!"
"那你再回答我,如果以后你媽又來要錢,你會站在哪邊?"
她的表情僵住了。
"你還是回答不了,對吧?"我嘆了口氣,"蘇曉婷,你的問題不是幫你弟弟,而是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你真正的家人。在你心里,你媽和你弟弟才是家人,我只是個外人。"
"不是這樣的!"她急切地說,"馬駿,我——"
"行了,別說了。"我打斷她,"天太晚了,你回去吧。"
"我不走!"她突然抓住我的衣袖,"馬駿,我今天必須跟你說清楚!我承認我以前做得不好,但從今天開始,我會改的!我會好好對你,我會——"
"會什么?"我看著她,"會不再聽你媽的話?會不再要我的錢?蘇曉婷,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你自己信嗎?"
她哭得渾身發抖,最后癱坐在地上。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蘇曉婷,我們放過彼此吧。你嫁給我,從來沒有真正快樂過,因為你總是擔心你媽,擔心你弟弟,擔心娘家的事。我娶你,也沒有得到過真正的安心,因為我始終覺得,你隨時會為了你的家人拋棄我。"
"這樣的婚姻,維持下去有什么意義?"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可是……可是我們曾經也有過快樂的時候啊。"
"那些快樂,不足以支撐我們走下去。"我站起來,"回去吧,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什么樣的生活。"
說完,我轉身走進店里,沒有再回頭。
身后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蕩。
小李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馬哥,你還好嗎?"
我喝了一口,搖搖頭:"不好,但總會好的。"
那天晚上,我在休息室躺了很久,睡不著。
我拿出手機,翻開相冊,里面有很多照片。
結婚那天的照片,蘇曉婷穿著白裙子,笑得很甜。
第一家店開業那天的照片,她站在門口,拿著剪彩的剪刀。
去年生日那天的照片,她給我做了一碗長壽面,雖然煮糊了,但我吃得很開心。
我一張一張地翻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難過嗎?
好像是的。
后悔嗎?
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有錢,就能給她幸福。
但我錯了。
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到的。
比如,真正的愛。
04
起訴書遞交后的第三天,蘇曉婷的電話突然打過來。
我正在后廚調試新的鍋底配方,手機震動的時候,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馬駿。"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你明天有空嗎?我想跟你見一面。"
"見面?"我關掉灶火,"又要說什么?"
"不是勸你復婚。"她說,"是有些東西要給你。"
我沉默了幾秒:"在哪見?"
"就在咱們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館吧,明天下午三點。"
"好。"
掛了電話,小李從外面探頭進來:"馬哥,是嫂子?"
"嗯。"
"她說什么了?"小李有些擔心,"不會又要鬧什么吧?"
"不知道。"我擦了擦手上的油,"不過應該不會了,她聽起來挺平靜的。"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鐘到了咖啡館。
這是一家開在江邊的小店,裝修簡約,落地窗外就是江景。我和蘇曉婷談戀愛的時候,經常來這里坐坐,點兩杯咖啡,聊一下午。
那時候她還在讀大學,我剛開第一家店,兩個人都沒什么錢,但聊得很開心。
我記得有一次,她問我:"馬駿,你以后想過什么樣的生活?"
我說:"開很多家店,掙很多錢,然后給你買大房子。"
她笑著說:"我不要大房子,只要你。"
那時候我以為,這句話是真的。
現在想想,可能只是年輕時候的甜言蜜語。
三點整,蘇曉婷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牛仔褲,頭發扎成馬尾,素面朝天。看起來瘦了一圈,臉色也不太好。
"你來了。"她在我對面坐下,把一個紙袋放在桌上,"這些是你的東西,我整理出來了。"
我打開紙袋,里面是一些雜物:我的剃須刀、幾本菜譜、一個U盤,還有一張銀行卡。
"這張卡里有十二萬。"她說,"是這三年你給我的生活費,我沒怎么花,都存著。"
我愣住了:"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會要,但我還是想還給你。"她低著頭,"這錢本來就是你的,我沒資格留著。"
"蘇曉婷——"
"你聽我說完。"她打斷我,"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也跟我媽吵了一架。我跟她說,我不會再逼你幫我弟弟,如果她再來找你,我就跟她斷絕關系。"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知道這些話說得太晚了。"她苦笑,"你肯定覺得我是在演戲,想挽回你。但馬駿,我是真的想明白了。"
她抬起頭,眼睛有些紅:"我嫁給你的時候,確實沒有那么愛你。我只是覺得你人好,靠譜,能給我安全感。但這三年,我是真的想好好過日子。只是……只是我太自私了,總是想著我的家人,忽略了你的感受。"
"可是蘇曉婷,這三年你從來沒有真正為我考慮過。"我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開第二家店嗎?不是因為我想掙更多錢,而是我想讓你過得更好。我想掙夠錢,給你買房子,買車子,讓你不用再租房子住,不用擠公交車上班。"
"可是你呢?"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累不累,只是一遍遍地跟我說,你弟弟怎么樣了,你媽又要你幫什么忙。"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我苦笑,"蘇曉婷,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淚,"所以我今天來,不是想挽回你,只是想跟你好好告別。"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放在我面前:"這是我這三年記的賬,每一筆都在上面。你給我的生活費,我花了多少,存了多少,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2021年3月,馬駿給生活費2萬,花銷8千(房租3千、生活費3千、給媽媽2千),結余1.2萬。"
"2021年4月,馬駿給生活費2萬,花銷7千,結余1.3萬。"
一頁一頁,全是這樣的記錄。
最后一頁,寫著:"2024年10月,存款總計:12萬。備注:這些錢本該用來給馬駿買生日禮物,但一直沒攢夠。如果離婚了,就都還給他吧。"
我看著這行字,心里突然堵得慌。
"馬駿,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她輕聲說,"你那么努力,那么優秀,而我只是個普通人,賺的錢連你的零頭都不到。我一直很自卑,覺得自己給不了你什么,所以才會處處依賴你,處處麻煩你。"
"可是我現在明白了,婚姻不是這樣的。"她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我不能再做你的負擔了。所以,我同意離婚。"
我愣住了:"你說什么?"
"我說,我同意離婚。"她重復了一遍,"我已經跟律師聯系了,下周就可以辦手續。"
我沒想到她會這么說,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不過我有一個請求。"她說,"等離婚手續辦完了,我們能不能還是朋友?"
我苦笑:"朋友?蘇曉婷,你覺得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不能嗎?"她的眼淚又掉下來,"馬駿,我知道我傷害了你,但我是真的不想失去你。就算不是夫妻,我們也可以……也可以偶爾聯系一下,對嗎?"
我沉默了很久。
"蘇曉婷,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說,"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聯系。"
"為什么?"她哽咽著問,"難道這三年,就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有。"我說,"但不夠讓我繼續勉強自己。"
說完,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馬駿!"她突然叫住我,"你知道嗎?我其實……我其實懷孕了。"
我身體一僵,轉過頭:"你說什么?"
"我懷孕了,兩個月。"她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我本來想等你消氣了再告訴你的,但現在……現在好像沒機會了。"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確定?"
"確定。"她從包里拿出一張B超單,遞給我,"這是上周檢查的,醫生說孩子很健康。"
我接過B超單,上面清晰地寫著:"宮內早孕,孕8周,胎心正常。"
"所以,我媽才會那么著急要店鋪。"她哽咽著說,"她想賣了店鋪,給我們買個婚房,讓孩子有個像樣的家。只是……只是她的方式太極端了,把事情搞砸了。"
我握著B超單的手在發抖。
"蘇曉婷,你為什么不早說?"
"我想說,但我怕你以為我是在威脅你。"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馬駿,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媽,恨我們一家人。可是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我不求你原諒我,也不求你跟我復婚。"她抬起頭,眼睛紅腫著,"我只求你,別讓孩子沒有爸爸,好嗎?"
我看著她,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憤怒、心疼、無奈、迷茫,全都交織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我……我想把孩子生下來。"她說,"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想把他生下來。"
"然后呢?你一個人帶孩子?"
"我可以。"她擦了擦眼淚,"大不了我辭職,找個工資高一點的工作。我還年輕,總能養活他的。"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蘇曉婷,你讓我想想。"
"好。"她點點頭,"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我轉身走出咖啡館,秋天的風吹在臉上,冷得刺骨。
我站在江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江面,腦子里一片混亂。
懷孕了。
她居然懷孕了。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我會很高興,會覺得這是我們婚姻的結晶,是我努力的意義。
但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她懷孕了,所以岳母才會逼我給店鋪。
她懷孕了,所以她才會這么著急。
她懷孕了,所以她才會說"他年入200萬,給弟弟個店鋪怎么了"。
原來,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可是,這個原因,并沒有讓我覺得好受一點。
手機響了,是小李打來的。
"馬哥,店里出事了!"他的聲音很急,"你快回來!"
"怎么了?"
"你岳母帶人來店里鬧事,說要砸店!"
我心里一緊,掛了電話就往店里趕。
十分鐘后,我沖進店里,看到岳母正站在收銀臺前,拿著擴音器喊:"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個黑心老板,掙了那么多錢,連自己小舅子都不肯幫!他老婆現在懷孕了,他還要離婚!這種人開的店,你們還敢吃嗎?"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客人,有人在拍視頻,有人在竊竊私語。
"媽!你夠了!"蘇曉婷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來了,她沖過去想搶擴音器,"你這樣做有什么用?你只會讓事情更糟!"
"我不管!"岳母推開她,"他馬駿不是有本事嗎?不是要跟你離婚嗎?那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走過去,冷冷地說:"何姨,你鬧夠了沒有?"
岳母看見我,眼睛一紅:"馬駿,你還有臉來?你把我女兒肚子搞大了,現在又要離婚,你還是人嗎?"
周圍的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這老板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這么渣啊。"
"就是,老婆懷孕了還離婚,真不是東西。"
"這種人開的店,我以后再也不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怒火:"何姨,事情不是你說的那樣。"
"那是什么樣?"岳母冷笑,"你不是要離婚嗎?你不是不肯幫小宇嗎?這不就是事實嗎?"
"媽你別說了!"蘇曉婷哭著拉她,"你這樣只會讓他更恨我們!"
"我不管!"岳母甩開她,"今天我就要讓所有人知道,馬駿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很累。
太累了。
我不想再爭辯,也不想再解釋。
"行。"我說,"你想鬧是吧?那我奉陪到底。"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喂,警察嗎?我這里有人尋釁滋事,麻煩你們過來一趟。"
岳母愣住了:"你……你敢報警?"
"為什么不敢?"我冷笑,"你在我店里鬧事,影響我正常營業,我報警有什么問題?"
"你……你這個畜生!"岳母氣得渾身發抖。
十分鐘后,警察來了。
了解情況后,警察把岳母帶走了,說要拘留她幾天。
蘇曉婷哭著求我:"馬駿,我媽也是一時沖動,你讓警察放了她吧,求求你。"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蘇曉婷,這是她自己作的,怪不了別人。"
"可是她是我媽!"蘇曉婷哭得撕心裂肺,"馬駿,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過我媽吧。"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嘆了口氣:"我去跟警察說一下,讓他們教育教育她就行了,不用拘留。"
"謝謝,謝謝你。"蘇曉婷哭得說不出話。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休息室,腦子里亂糟糟的。
蘇曉婷懷孕了。
這個消息,讓一切變得更加復雜。
如果沒有孩子,我可以干脆利落地離婚,從此再不相見。
但有了孩子,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該怎么辦?
05
岳母被警察教育了一番,第二天就放出來了。
她沒有再來店里鬧,但蘇曉婷的電話一天打十幾個,全是求我"看在孩子的份上,給我們一次機會"。
我沒接。
我需要時間想清楚,到底該怎么辦。
一個星期后,陳律師打來電話:"馬老板,對方同意協議離婚了,你什么時候有空,我們約個時間去民政局辦手續。"
"這么快?"我有些意外。
"是啊,她那邊挺配合的。"陳律師說,"不過有個問題,她提出想要二十萬的補償。"
"補償?"我皺眉,"憑什么?"
"她說她懷孕了,需要一筆錢養孩子。"陳律師的語氣有些無奈,"雖然法律上她沒有權利要求這筆錢,但如果你們能協商解決,也省得麻煩。"
我沉默了幾秒:"二十萬是吧?給她。"
"你確定?"
"確定。"我說,"讓她簽一份協議,以后孩子的撫養權歸她,我每個月支付撫養費,但不參與孩子的成長教育。"
"好,我來擬協議。"
掛了電話,小李端著兩杯茶走進來:"馬哥,喝點水。"
"謝了。"我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馬哥,你真的決定了?"小李問。
"嗯。"
"可是嫂子懷孕了啊。"小李有些不解,"那可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我說,"但我不能因為孩子,就勉強維持一段錯誤的婚姻。"
"那孩子怎么辦?"
"我會給撫養費,會盡一個父親的責任。"我說,"但我不會再跟蘇曉婷有任何感情上的糾葛。"
小李嘆了口氣:"馬哥,你這樣做,會不會太絕了?"
"絕?"我苦笑,"小李,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么過來的嗎?我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連個休息日都沒有。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就能給她幸福。但我錯了,她要的不是幸福,她要的只是錢。"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三天后,我和蘇曉婷在民政局見面。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毛衣,看起來更憔悴了。看見我,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來了。"
"嗯。"
我們一起走進民政局,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填寫了表格。
工作人員看著我們,語重心長地說:"你們還年輕,真的想清楚了嗎?離婚不是小事,以后可能會后悔的。"
"想清楚了。"我說。
工作人員又看向蘇曉婷:"你呢?"
蘇曉婷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那好吧。"工作人員嘆了口氣,開始辦理手續。
半個小時后,我們拿到了離婚證。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秋天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一點溫度。
蘇曉婷突然叫住我:"馬駿。"
我停下腳步。
"謝謝你給我的二十萬。"她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但你還是給了。"
"那是給孩子的。"我說,"跟你沒關系。"
"我知道。"她低著頭,"馬駿,你會恨我嗎?"
我沉默了幾秒:"不會,只是失望。"
"失望?"
"嗯。"我轉過身,看著她,"我失望的是,你從來沒有真正把我當成家人。在你心里,你媽和你弟弟才是家人,我只是個外人。"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這樣的——"
"夠了。"我打斷她,"蘇曉婷,我們已經離婚了,別再說這些沒意義的話了。"
"那……那孩子呢?"她哽咽著問,"你會來看他嗎?"
我想了想:"會,但不會經常。"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讓他在一個破碎的家庭里長大。"我說,"與其讓他看著我們互相折磨,不如讓他在一個單親但完整的環境里成長。"
"可是他需要爸爸。"蘇曉婷哭著說。
"他會有爸爸。"我說,"只是不會有一個每天在身邊的爸爸。"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身后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馬駿!你真的這么恨我嗎?你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轉身。
"蘇曉婷,我不恨你,只是不愛了。"
然后我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
回到店里,我把自己關在休息室,一個人坐了很久。
離婚了。
三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
我以為我會很輕松,會很解脫,但事實上,我只覺得空蕩蕩的。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條微信。
我點開,是蘇曉婷發來的。
"馬駿,我在家里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了這個。"
下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個驗孕棒,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兩道杠。
我愣住了。
她又發來一條消息:"還有這個。"
又是一張照片,是一段手機短信記錄。
發件人是岳母,收件人是蘇曉婷。
"婷婷,我跟你說,馬駿那兩家店,至少值一百萬。如果你們離婚了,你什么都分不到。所以你一定要穩住他,千萬別讓他真的離婚。"
"媽,可是他現在很生氣,我怕……"
"怕什么?你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敢不管嗎?你就抓住這一點,他肯定會心軟的。"
"可是媽,我不想用孩子威脅他。"
"傻孩子,這不叫威脅,這叫保護自己。你以為他真的愛你?他只是需要一個女人給他生孩子罷了。所以你要趁著懷孕,多要點錢,以后你和孩子才有保障。"
"媽……"
"聽我的沒錯。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你好。"
我看著這些短信,手指都在發抖。
原來,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原來,連懷孕都是她們的籌碼。
我突然想起咖啡館那天,蘇曉婷說"我媽想賣店鋪給我們買婚房"。
我以為她是真心的。
但現在看來,都是謊言。
她們從一開始,就把我當成了提款機。
我拿起手機,正要回復,突然又看到蘇曉婷發來一條消息。
"馬駿,我知道你看到這些短信,一定更恨我了。但我想告訴你,我媽說的那些話,我一句都沒有聽。"
"我嫁給你,不是為了錢。"
"我懷孕,也不是為了威脅你。"
"這三年,我是真的想好好過日子。"
"只是……只是我太軟弱了,總是被我媽影響,總是做錯決定。"
"對不起。"
我看著這些話,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說的是真的嗎?
還是又一次謊言?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閉上眼睛。
累了。
真的累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夢里,我回到了三年前。
那個夏天的夜晚,我在夜市擺攤,蘇曉婷路過,說想吃我的烤串。
我給她烤了一串,她嘗了一口,笑著說:"真好吃。"
然后她問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說:"馬駿。"
她說:"我叫蘇曉婷,以后我會經常來吃你的烤串。"
我說:"好啊,歡迎。"
那時候,一切都很簡單,很美好。
可是后來,一切都變了。
變得復雜,變得面目全非。
我突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滿臉淚水。
我抹了一把臉,笑了。
笑得有些悲涼。
馬駿啊馬駿,你真是個傻子。
你以為只要努力,就能得到真心。
但你忘了,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愛情。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馬駿,我是蘇曉婷的朋友。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曉婷昨晚被送進醫院了,她動了胎氣,醫生說情況不太好。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來醫院看看她吧。她嘴里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下面是醫院的地址。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最后還是站起來,拿上鑰匙,往醫院趕去。
不是因為我心軟。
只是因為,那個孩子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