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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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華民國臨時約法》,1912年3月11日南京臨時參議院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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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10月10日,武昌城內槍聲大作。
起義軍攻克總督署,湖廣總督瑞澂連夜從城墻鑿洞逃走,提督張彪跑進了漢口租界,偌大的武昌城,一下子群龍無首。
革命黨人需要一個能鎮場面的人——既要有足夠的聲望讓各方信服,又要在觀望中的士兵、士紳商賈面前站得住腳。
連開數次會,爭了半天,臨時軍事總指揮吳兆麟說出了一個名字:暫編陸軍第二十一混成協協統——黎元洪。
那天夜里,革命黨人去找他的時候,他沒在自己的協司令部里,而是躲在了部下家中。
這一幕,后來成了他一輩子摘不掉的標簽。
坊間傳了一百多年,說他是從床底下被人拖出來的,說他當都督的時候嚇得面無血色,說他是那個亂世里最沒用的一塊泥,叫"床下都督",叫"黎菩薩",叫一輩子被人當牌位供著的。
窩囊廢
可是,翻開北洋那些年留下的檔案和史料,你會發現——罵他的那些人,大多比他死得更難看,走得更不體面。
而那個被人罵了百年的胖子,在手里沒有一兵一卒的情況下,面對袁世凱、段祺瑞、張勛、曹錕,一次次把那道線,撐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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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甲午海戰、張之洞、一個老實人的前半生】
要說清楚黎元洪這個人,得從他三十歲那年之前說起。
1864年10月19日,黎元洪生于湖北省黃陂縣黎家河,也就是今天的大悟縣。
他的祖籍在安徽宿松,祖父那一輩遷到湖北經商,就此落了戶,改入黃州籍。
父親朝相曾從軍,參與過鎮壓太平天國,由士兵一路升至游擊,是個在軍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人。
父親帶著家口遷居天津之后,黎元洪在那里讀了私塾,也算見過些世面。
1883年,十九歲的黎元洪考入天津北洋水師學堂,老師里有嚴復。
那時候北洋水師學堂是當時中國最頂尖的新式海軍學校,能進去的,都是有幾把刷子的人。
黎元洪在那里待了五年,以"勤學為諸生之冠"著稱,對引擎修造尤其有心得,深受嚴復、薩鎮冰等師長器重。
嚴復后來對他的總評就八個字:"德高才疏"——品德高,才干不足。
這話聽起來像夸,說到底也是一句婉轉的批評。但"德高"二字,后來在他一生中證明了它的重量。
1888年,黎元洪從水師學堂畢業,先后分派廣東水師服役,任廣甲艦二管輪。
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廣甲艦奉命北援威海衛,在渤海口遭日艦炮擊,軍艦中炮沉沒,黎元洪在海上漂流了數個小時,被人救起。
這場慘敗,北洋水師幾乎全軍覆沒,他莫名其妙活了下來,卻沒有人替他慶幸。
戰后清廷追責,幸存者有時候比戰死的人更難交代。
甲午之后,黎元洪賦閑,一度在上海尋找出路。
不久,清廷宣布凡在北洋水師效力的舊員,可量才錄用。
黎元洪的北洋水師學堂學歷和海軍服役經歷,引起了時任兩江總督張之洞的注意。
張之洞任命他負責監修南京獅子山、幕府山、清涼山等處炮臺,又兼任南京各炮臺總教習。
黎元洪把那幾處炮臺修得讓張之洞非常滿意,張之洞對他的評語是:"剛毅、堅忍,有不撓之氣概,忠厚篤實。"
1896年,張之洞回任湖廣總督,黎元洪隨行來到湖北,先在槍炮廠監制快炮,再做護軍后營幫帶,一步一步進入了張之洞麾下新軍建設的核心圈子。
張之洞對編練新軍極為重視,而黎元洪的專業背景和務實風格正合其需要。
1898年、1899年到1900年夏、1901年,張之洞三次派黎元洪赴日本考察軍事。
日本在甲午一戰后軍力蒸蒸日上,黎元洪在那幾次赴日的過程中,把日本陸軍的編練方式、教育體系研究得很仔細,回來后一條一條整理成方案,向張之洞提出了多項改革建議。
他建議將水陸各營的軍紀處置權交由執法官審訊,不得擅殺;建議合并武備學堂與防營將弁學堂,改建為武備高等學堂,另設武備普通中學堂——前者相當于軍校大學,后者相當于軍校中學,為湖北乃至全國培養了大批近代化軍事人才;他還建議大力派遣青年學生赴日本士官學校留學。
事實證明這條建議效果極好,湖北留日軍事學生的人數居全國前列,這些人后來成了辛亥革命里最活躍的力量之一。
只不過,種那顆種子的人是黎元洪,收那個果子的人是革命黨人。
1899年,黎元洪得張之洞保舉,以守備候補千總。
此后數年間仕途平步青云:1903年任護軍前鋒四營統帶,1904年提為協統,隨即升任第二鎮統制兼護統領,1906年正式出任暫編第二十一混成協協統,統轄馬、炮、工、輜各隊,駐守武昌。
同年秋,他率部參加在河南彰德舉行的新軍大演習,獲評"軍容盛強,士氣健銳,步伐技藝均已熟練精嫻,在東南各省中實堪首屈一指"。
這一年,他四十二歲,是湖北軍界實際上的第三把手——前兩位是湖廣總督瑞澂和提督張彪。
他既不革命,也不特別反動,是一個認認真真待在自己位置上、把分內之事做到稱職的軍事官僚。
他對治下那些加入了革命團體的年輕士兵,多有庇護,不是因為支持革命,是因為覺得隨便抓人容易出大亂子。
他懂軍隊,懂人情,知道槍桿子里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未來的關鍵變量。
就這樣,他在武昌練了五年兵,直到1911年那個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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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那個被推上去的"都督",做了什么】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爆發的時候,黎元洪的處境是極為尷尬的。
起義的直接導火索,是10月9日孫武在漢口俄租界寶善里趕制炸藥時不慎引爆,機關暴露,湖廣總督瑞澂隨即下令大肆搜捕。
10日晚,局勢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邊緣,工程第八營總代表、后隊正目熊秉坤率先發難,革命士兵當晚占領了楚望臺軍械庫,從那里取出武器,兵分三路向督署猛攻。
到第二天凌晨,督署攻下,武昌光復。
武昌起義成功了,但革命領袖們全不在場——孫中山遠在大洋彼岸,黃興、宋教仁等人在上海或香港,武昌城里原來的兩個主要領導組織文學社、共進會的核心人物,孫武在漢口爆炸事故中被炸傷,蔣翊武避險出走,劉公被困在漢口過不來。
一場成功的起義,竟然找不出一個能代表新政權的領導人。
10月11日上午,革命黨人和地方士紳在省咨議局會議廳聚集,急著要推出一個能管事的人,否則那一紙通電全國的公文都無處落款。
議長湯化龍是立憲派人物,他拒絕出任都督,但支持找一個軍界人士來主持大局。
吳兆麟提出了黎元洪的名字。
這不是臨時起意——1911年4月,文學社在洪山寶通寺召集各標營代表開會時,就有人明確提出,一旦起義成功,就以黎元洪為臨時都督,理由有三:黎是名將,用他可以號召天下;黎在湖北新軍中素得人心;黎素來愛護軍中有文化的士兵,而這些人大多是革命黨人,容易合作。
當天下午,湖北軍政府正式成立,黎元洪被推舉為都督。
然而黎元洪本人當時還不知道自己被確定了。
他躲在部下家中,得知起義消息后,既未加入,也沒有主動抵抗,處于觀望狀態。
革命黨人找到他,要他在安民布告上簽字,他一次又一次拒絕,沉默不語,拒不就職。
他對吳兆麟說的話,留存至今:"你學問很好,資格很深,你萬不該與革命黨共同革命。你若不革命,你在軍隊晉級很易。請你快叫大眾各自回營,事情太鬧大了,更不得了。"
這話被在場的革命黨人視為軟弱和頑固,當即有人拔刀相向,被吳兆麟喝止。
這樣的僵持,持續了整整六天。
到10月17日,形勢已經完全明朗:漢口、漢陽先后光復,武漢三鎮盡入革命軍之手,英、法、俄、德、日五國駐漢領事聯合宣布中立,外交承認已成定局。
黎元洪終于認清了大勢,當日舉行祭天大典,正式宣告就任都督。
就任之后,他做了幾件相當重要的事,只是往后的歷史書里提得不多:
他立刻著手與西方各國溝通,主動向五國領事館表明軍政府保護外僑的立場。
10月17日,英國領事葛福特代表五國領事登門拜訪,黎元洪當場告訴他:"此次武昌起義,對于本地方之外人百姓,自當盡保護之責……既勞閣下之駕,又承各國嚴守中立,甚為感激。"
這番話,讓各國很快正式發布了承認革命軍為交戰團體的聲明,從外交上保住了新政權的正當性。
他通電全國,以湖北軍政府的名義呼吁各省響應武昌起義,11月7日和9日先后兩次通電,征詢和促進各省組織臨時政府的意見。
武昌起義后兩個月內,湖南、廣東等十五省陸續宣布獨立,這個接力的勢頭,有很大一部分動力來自武昌那些以黎元洪名義發出的通電。
他協調革命軍內部各派勢力之間復雜的權力爭議。
軍政府內部,文學社和共進會兩派本就存在嫌隙,加上立憲黨人湯化龍等人的介入,權力分配的博弈隨時可能把軍政府自己撕裂。
黎元洪在這中間充當了一塊穩定器——不是他能力有多強,是他的身份讓各方都找得到停火的臺階。
他跟黃興一道,指揮革命軍在武漢三鎮抵御馮國璋率領的清軍,一直堅持到11月下旬漢陽失守。
那段守城的時間里,清軍炮火轟武昌,城內人心浮動,黎元洪并沒有一開始就跑——他是在形勢已完全無法支撐之后才撤出的。
學者周錫瑞在《改良與革命:辛亥革命在兩湖》中后來如此評價:"確定黎元洪領導新的湖北軍政府,這恐怕是在武昌起義過程中做出的最關緊要的選擇。"
一個被推上去的人,最后做了那么些事,這個選擇,事后來看,算不上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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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瀛臺囚徒,與"武義親王"的四個字】
1912年1月,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在南京成立,黎元洪當選副總統,兼領鄂督。
2月,南北和議告成,清帝溥儀退位,袁世凱出任臨時大總統,黎元洪續任副總統。
副總統這個位置,從第一天起就是一把雙刃劍。
有名分,沒實權,這是結構性的問題。
更麻煩的是,隨著局勢穩定,袁世凱對黎元洪這個武昌首義的招牌越來越警惕。
1913年底,袁世凱借"磋商要政"為名,派段祺瑞到武漢,將黎元洪接到北京,實際上是軟禁在瀛臺。
瀛臺是個四面環水的地方,中南海里一座島。
光緒皇帝曾在那里被慈禧關了十年,每天看著水,無法離開,直到死。
黎元洪比光緒稍好一些,畢竟外面還有政權在運轉,但他的實際處境,記者黃遠庸1914年初拜訪后在文章里寫得清清楚楚:除瀛臺之外不能越雷池半步,隨從仆役出入府邸均受限制,對國家大事沒有任何決策權,每天只能讀書練字。
他的副官胡人俊回憶,黎元洪有時候讀到某段文字,會突然掩卷失聲大哭,也不解釋,只是哭。
堂堂副總統,被關在水邊,日復一日,讀的是書,哭的是什么,旁人只能猜。
1914年1月,袁世凱解散國會,那個靠流血才換來的議會政治,就這樣被一道命令摁滅。
黎元洪隨后被安排兼任參政院院長,這個機構有名無實,不過是袁世凱拿來堵天下人口的一塊招牌。
1915年,帝制的鼓噪聲越來越響。
從當年11月起,黎元洪就開始拒領副總統的月俸,并上書參政院請求裁撤副總統辦公室,同時連續遞交辭呈——每月三萬大洋的巨額薪俸,他一分不要,這在當時已經是無聲的抗議。
據黎元洪后人回憶,袁世凱稱帝之前曾親自去瀛臺試探黎元洪的態度,開口說了一句:"近來有許多人要我做皇帝,親家,你看怎樣?"
黎元洪當即回答:"辛亥革命為推翻帝制、建立共和,死者何止千萬,如今大總統回頭再做皇帝,如何對得起這些先烈?"
這話沒有彎彎繞繞,說得直接,袁世凱當時沒有再接話。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凱稱帝,改元"洪憲",頒布的第一道冊封令,就是封黎元洪為"武義親王",以表彰其武昌首義恢復漢室之功。
15日,袁世凱派心腹外交總長陸征祥登門道喜。
黎元洪當著陸征祥的面說:"袁大總統厚愛,封我為武義親王,雖然已經通告全國,但我卻著實不能接受……倘若受封,致生無以對國民,死無以對先烈。"
說完,他徑自走進里屋,沒有任何停留。
19日,袁世凱又派人來宣封,來人雙手捧"詔"在大廳中跪下,高聲叫喊:"請王爺受封!"
黎元洪拒不露面,命人將來者拖了出去。
此后又有人奉命前來游說,開口便稱"王爺",黎元洪當場急了,指著大廳石柱怒道:"你們如再逼,我就撞墻在此!讓我當王爺,我就撞墻。"
來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退去。
袁世凱守在黎府的衛兵,日日在宅子里指桑罵槐找茬,這些人名義上是衛兵,實際上是監視。
黎元洪置若罔聞。
整個洪憲年間,他沒有接受那道封文,沒有配合那場帝制的表演,用沉默和拒絕,把不合作進行到底。
這段日子有多難捱,史書里記得不多,但有一個細節值得記一記:記者黃遠庸那次登門采訪,形容那時候的黎元洪,是"一個處在光緒皇帝處境里的人,卻沒有光緒皇帝的名分"。
一個手里什么都沒有的人,在重重的壓力面前,能做的只有不簽那個字。他做到了。
1916年6月6日,端午節,袁世凱因尿毒癥在北京病逝。這場鬧了八十三天的皇帝夢,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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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17年,那道撤職令】
袁世凱死后的第二天,1916年6月7日,黎元洪正式就任大總統。
按照《中華民國臨時約法》的規定,副總統依法接任,這是民國歷史上少有的幾次真正走了法律程序的權力交接。
同日,段祺瑞出任國務總理兼陸軍總長,江蘇督軍馮國璋出任副總統。
袁世凱臨死前,對徐世昌、段祺瑞執手說:"按照《約法》,由黎卿繼任總統,你們要好好輔佐他。"
這番話傳出去,舉國一時叫好,覺得民國終于迎來了有序交接的契機。
那時候全國上下對黎元洪出任總統普遍抱有期待——他以"寬仁謹厚"著稱,沒有袁世凱那樣的梟雄氣,也沒有段祺瑞那樣的強硬作風,人們覺得這樣的人當家,或許能讓共和走上正軌。
然而黎元洪心里很清楚,他面對的是一個結構性的困境。
他手里沒有一支嫡系軍隊,沒有任何軍事班底,背后也沒有一個真心擁護他的實力派。
國務院那邊,段祺瑞以北洋正統自居,手握軍政大權,在各省皖系督軍中有著極深的根基。
而按照《臨時約法》,總理的權力實際上相當大——國務院的重要決定雖需總統蓋印方可發布,但總理享有對總統的制衡權,法理上幾乎是平級關系。
段祺瑞從一開始就把黎元洪當作擺設,他的心腹、國務院秘書長徐樹錚,對黎元洪的態度蠻橫無禮到了連表面文章都懶得做的程度。
梁啟超得知消息,第一時間給友人寫信,預言黎元洪"有位無權,政局隱憂多多",并因此遲遲不肯接受黎元洪的邀請出任總統府秘書長一職。
摩擦從一開始就沒有停過。
國務院秘書長徐樹錚與內務總長孫洪伊的矛盾激化后,段祺瑞下令將孫洪伊撤職,按規矩需要到總統府請黎元洪蓋章。
黎元洪公開拒絕了。
雙方在蓋章權上僵持,最后北洋系元老徐世昌出面調解,各讓一步,徐樹錚和孫洪伊同時撤職了事——但這次僵持,讓兩邊都清楚了對方的底線。
黎元洪就任后做的頭一件大事,是1916年8月宣告國會重開,五百一十九名兩院議員出席,他親赴國會致辭,字里行間反復提到要"以法治為指歸,立憲政之基礎"。
他還向議員們懇請體諒這屆政府由各方勢力構成,對人對事要相互提攜,共同推進法治。
那一段時間是他總統任期里心氣最足的時候,他延攬梁啟超出任總統府秘書長,梁答應了,每月津貼兩千元;他要重建那個被袁世凱折騰得面目全非的憲政框架,從國會開始,一塊一塊往回補。
然而,1917年的到來,把這一切打斷了。
矛盾的導火索,是中國要不要對德國宣戰、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戰。
段祺瑞力主參戰。
他背后的賬算得很清楚:日本愿意以大筆借款和軍事援助換取中國參戰,參戰之后還可以借此擴充皖系的軍事實力,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
1917年3月4日,段祺瑞帶著全體閣員(外交總長伍廷芳因已辭職未參加)到總統府,請黎元洪在向國會提出對德絕交咨文上蓋印。
黎元洪持異見,拒絕用印。段祺瑞當場提出辭職,拂袖離京赴天津,后經馮國璋等人勸解,6日晚才返回北京。
這件事表面上到此翻篇,實際上已經定下了此后整場沖突的基調。
到1917年4月,段祺瑞在北京召開督軍團會議,把北洋各省督軍叫來,借他們的名義向國會和總統府施壓,要求通過對德參戰案。
倪嗣沖、張懷芝、孟恩遠等皖系干將先后闖入總統府,要求黎元洪發布宣戰命令,黎元洪一次次周旋應對,始終未點頭。
5月10日,國會開會表決參戰案,皖系早已在會場外安排好了流民和軍警組成的"公民團"、"請愿團",將國會團團圍住,毆打反對參戰的議員。
會場里亂成一鍋粥,國會拒絕在這種情況下表決,段祺瑞的暴力逼宮以失敗告終,但這一幕激起的社會輿論,對段已經非常不利。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段祺瑞私自向日本秘密借款的消息被揭露,輿論嘩然。這已經不是政見之爭,是拿國家利益做交易。
1917年5月21日,黎元洪與美國公使芮恩施密談,美方表示"允為后盾"。
同日,黎元洪召見督軍團領銜、領銜呈請解散國會的孟恩遠和王占元二人,當面訓誡他們切勿超越憲法行事,并明確說時局癥結在內閣,段祺瑞"理宜引退"。
22日,段祺瑞向黎提出了新的閣員人選,大多是黎平素有好感的人,這是最后一次伸橄欖枝。
黎元洪沒有因此松動。
1917年5月23日,黎元洪發布三道命令:第一,免去段祺瑞國務總理和陸軍總長職務,特任外交總長伍廷芳暫代國務總理;第二,委派陸軍部次長張士鈺暫代陸軍總長;第三,委派王士珍為京津一帶臨時警備總司令,并派江朝宗、陳光遠為副司令。
命令交付印鑄局印行之前,段祺瑞的代表張國淦趕到總統府,最后一次勸黎再考慮考慮。
黎元洪明確告訴他,外交和軍事都已經布置好了,沒有什么可考慮的。
段祺瑞當天以國務總理名義通電各省,聲稱免職令未經本人副署,依法不合,"將來地方及國家因此發生何等影響,概不能負責",隨即趕赴天津。
皖系和追隨皖系的督軍隨即紛紛通電宣布獨立,安徽、奉天等十一省先后宣布脫離中央。
北京城里槍口林立,沒有嫡系軍隊的黎元洪,把那三道命令發出去的那一刻,等于把自己扔進了一個四面是槍的空地。
手里只有一道命令,一枚大印,還有一部《約法》。
督軍們一步步逼近,形勢一日比一日險,那枚印,還能撐多久。
就在黎元洪把三道命令發出之后的第二十天,有一件事發生了——而那件事,是他在這場棋局里,最大的一步棋,也是他此后一生顛沛的起點。
讀到那段記錄的人,看著看著,都不由得攥緊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