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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媽媽看海圓夢,她突然罵我不孝,我愣住:這不是你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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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撲上沙灘,沒過我的腳踝。我回過頭,看見我媽站在兩步之外,臉色白得跟腳下的沙一個色。

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媽,你過來啊,水不涼。”我笑著朝她招手。

她沒動。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海面,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東西。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喲,這不是鳳蘭嗎?你可算來了。”

我轉頭,一個燙著卷發的胖女人正朝我們走過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我不認識她。

但我媽的臉,在那一刻徹底變了。



01

我叫程依諾,三十六歲,在縣城一中教語文。

我媽程鳳蘭,今年六十二,退休前在紡織廠干了三十多年。我爸去得早,我八歲那年他就走了,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沒再嫁人。

這些年我心里一直有個事——我媽說她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去看一次大海。

小時候她總跟我說,電視里那個海浪拍打沙灘的畫面真好看,要是能親眼看看就好了。

那時候窮,我說等我長大了帶她去,她笑著摸摸我的頭說“”。

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今年暑假,我跟丈夫宋喜商量好了,他請了年假,我們一家三口,加上我媽,去海邊旅游。

出發前那幾天,我媽表現得很反常。

她晚上睡不著覺,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她房間燈還亮著。推門進去,她坐在床邊,手里捧著一個發黃的相冊。

“媽,這么晚了還不睡?”

她猛地合上相冊,像是怕我看見什么。“沒什么,看以前的老照片。”

我走過去想看一眼,她已經把相冊塞進了床頭柜抽屜里,還上了鎖。

我沒多想。我媽就是個念舊的人,家里那些老物件她一樣都舍不得扔。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又發現一件怪事。

我媽往行李箱底層塞了一件深藍色的舊布衫,我伸手去拿,她一把搶過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是干嘛用的?帶著個舊衣服。”

“留著擦汗。”她說得很簡短,把那件布衫疊了又疊,壓在箱子最底下。

我沒再追問。那件布衫我從來沒見過,料子很粗,應該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了。

宋喜在廚房洗碗,我湊過去跟他說話。

“媽好像有點不對勁。”

宋喜把碗沖了沖,放進瀝水架。“我看也是,要不這趟先別去了?”

“那怎么行,票都買好了。”

宋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么就說。”

“我覺得,媽對看海這事,好像沒那么高興。”

我不愛聽這話。“我媽跟我說了一輩子想去海邊,怎么就不高興了?她只是年紀大了,出趟遠門緊張。”

宋喜沒再接話。

出發那天早上,我媽起得很早,做好了一鍋稀飯,還煮了五個雞蛋。

兒子宋陽爬上桌,抓起一個雞蛋就往兜里揣。“外婆,這是路上吃的嗎?”

“對,路上餓了吃。”我媽笑著摸摸他的頭。

我看著她忙前忙后的樣子,心里挺踏實。不管怎么樣,這個心愿總算能幫她完成了。

大巴車來了,我扶著我媽上了車。

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去后就沒怎么說過話。

車子一路往南開,窗外的景色從樓房變成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丘陵。

我媽一直靠著車窗,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媽,要不要吃點東西?”

她搖搖頭,嘴唇抿得緊緊的。

我看她臉色不好,以為她暈車。“宋喜,暈車藥還有嗎?”

宋喜從包里翻出一片藥遞過來,我媽接過去,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說:“不用,我沒事。”

可她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沒事。

車子開了三個多小時,我媽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媽,你真的沒事?”

“沒事。”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宋喜從后視鏡里看了看我媽,壓低聲音跟我說:“不對勁,媽這反應,不像是暈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宋喜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可我已經安排好了所有行程,酒店訂了,景點票買了,這趟旅游花了差不多兩個月工資。

我不想就這么回去。

我看著窗外,天邊露出一線藍。

快到海邊了。

02

車子在濱海廣場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我第一個跳下車,深深吸了一口氣。

海風帶著咸腥味,直往鼻子里鉆。宋陽興奮得在廣場上跑來跑去,指著遠處喊:“媽媽你看,那就是海!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片藍灰色的海面鋪展開來,看不到邊。

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看海。心里那股激動勁兒,跟我兒子差不了多少。

我回頭看車上,我媽還坐在座位上,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媽,到了,下來啊。”

她慢慢站起來,扶著椅背走到車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的海,然后又縮回去了。

“媽?”

“我……我有點頭暈。”她摸著額頭說。

那你先緩一緩。”我沒催她。

等了大概五分鐘,她才慢吞吞地下了車。腳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我看見她的腿在抖。

“媽,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們先去酒店休息?”

“不用,走吧。”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

我們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四周到處是游客,有拍照的,有吃冰淇淋的,還有幾個年輕人在沙灘上打排球。

宋陽拉著我的手使勁晃:“媽媽媽媽,我們什么時候下去玩?”

“馬上,等外婆一起。”

我轉頭看向我媽。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眼睛定定地看著大海。

那眼神不是向往,是恐懼。

沒錯,就是恐懼。她看海的樣子,像是看見了一個她這輩子最怕見到的東西。

“媽,你怎么了?”

她沒說話。

“媽?”我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猛地回過神,像是在噩夢里被人叫醒一樣,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沒什么,走吧。”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我媽這個人,一輩子要強,從來不會在我面前示弱。她說不舒服的時候少之又少,更別說像今天這樣失態。

我們往沙灘方向走,越靠近海邊,我媽的腳步就越慢。

最后她干脆站住了。

“媽,走啊。”

“依諾……”她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聲音里帶著請求,“我們……能不能不去了?”

我愣住了。

“票都買了,酒店也訂了,怎么就不去了?”

“我……”

“媽,你不是說你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海嗎?我好不容易帶你來了,你怎么又不去了?”

我媽低下頭,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宋喜走過來,輕聲說:“要不先回酒店,讓媽休息休息,明天再說。”

“也行。”

我帶著我媽往酒店方向走,她走得很慢,低著頭,像是怕迷路的小孩。

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頭,朝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像是想記住什么,又像是想忘掉什么。

酒店就在廣場邊上,走路十分鐘就到。房間訂了兩間,我和宋喜帶著宋陽住一間,我媽自己住一間。

我把她送到房間門口,把房卡遞給她。

“媽,你先休息,晚點我來叫你吃飯。”

她接過房卡,沒說話,推門進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心里亂七八糟的。

本來想得好好的,帶媽媽來看海,完成她的心愿。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她反而退縮了。

她到底怎么了?

晚上七點,我去叫她吃飯。

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我慌了,趕緊用房卡打開門。

我媽坐在床邊,手里拿著那件舊布衫,低著頭,像是在看上面的圖案。

她抬起臉,眼眶是紅的。

“我沒事,走吧,去吃飯。”

她把布衫疊好放回箱子里,站起來理了理頭發。

我注意到她手上拿著那張舊布衫,上面好像繡著什么。我沒看清,但她疊得很快,像是怕我看見。

餐廳在酒店二樓,自助餐。

宋陽端了一大盤海鮮,高興得嘴都合不攏。我媽坐在旁邊,只拿了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媽,你怎么不吃點海鮮?好不容易來一趟。”

“吃不慣,胃不好。”

我沒再勸。她最近胃口確實不太好,我以為是出來玩不適應。

宋喜端著盤子坐下來,試探著問:“媽,下午休息得怎么樣?”

“還行。”

“要不明天我們去附近轉轉,市里有個老街,聽說還不錯,不一定非要下海。”

我媽沒接話,低頭喝粥。

我心里一陣煩躁。

為了讓這趟旅行順利,我請了假,攢了錢,費了多少心思。可我媽根本就不領情。

吃完飯回到房間,我坐在床上生悶氣。

宋喜洗完澡出來,看見我板著臉,說:“還生氣?”

“你說她到底怎么了?明明是她自己說想來看海的,現在來了又不高興,好像是我欠她的。”

“可能,媽跟海,有什么故事。”宋喜說得很慢。

“有什么故事?她一個紡織廠退休女工,能有什么故事?”

宋喜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不對。”

我沒再說話。

宋喜的感覺也對。我早就感覺到了,我只是不想承認。

深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在慢慢走。

我爬起來,打開門,走廊盡頭有個身影站在窗邊。

是我媽。

她穿著那件舊布衫,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大海。

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塑。



03

第二天早上,我在餐廳沒看見我媽。

問了服務員才知道,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我趕緊跑出酒店,在廣場上找了一圈。

沙灘上人不多,有幾個早起散步的老人家。我順著海岸線走,遠遠看見一個身影坐在海邊的礁石上。

她坐在那里,背對著我,海風吹著她的頭發,那件舊布衫的衣角在風里飄。

我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

離她還有兩三米的時候,我聽見她在說話。

聲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語。

“……老馬,我來了。”

我站住了。

老馬?誰叫老馬?

我媽繼續說:“這么多年了,我都不敢來。今天來了,你看見沒有?”

她頓了頓,像是等什么人回答。

我對不起你。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媽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話,從來沒提過什么老馬。

她想站起來,腿有點麻了,扶著礁石慢慢起身。我趕緊躲到旁邊的椰子樹后面。

她轉過身,我才看見她臉上的淚痕。

整張臉都是濕的,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往酒店方向走,經過我藏著的那棵椰子樹時,我屏住呼吸。

她沒有發現我。

我等她走遠了,才慢慢走出來。

海風吹到臉上,有點涼。

老馬是誰?

我媽為什么跟他說“對不起”?

當年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回到酒店,我媽已經回房間了。我敲門,她來開門的時候已經整理好了情緒,臉上看不出什么。

“媽,你早上出去了?”

“嗯,睡不著,出去走走。”

“海好看嗎?”

她愣了一下,說:“好看。”

可我分明看見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在抽搐。

上午的安排是去海洋館。

宋陽高興得直蹦,我媽這次沒有拒絕,跟著我們出了門。

路上碰見一個賣貝殼飾品的小攤,我媽站住了,拿起一個海螺殼做的風鈴,看了半天。

“喜歡?買一個回去掛著。”

她搖搖頭,放下風鈴,繼續往前走。

我跟在她后面,看著她有些佝僂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我媽這輩子沒出過縣城,沒坐過火車,沒吃過海鮮。她把自己最好的年華都給了我,送我讀書,供我上大學,給我操辦婚事。

我憑什么跟她生氣?

海洋館里,宋陽趴在水族箱上看鯊魚,我媽站在后面,看著那些游來游去的魚,表情終于緩和了一些。

“媽,你看那是什么?”

我指著一個藍色的水母給她看。透明的身體,像一把小傘,在水里一張一合。

我媽看著看著,突然笑了。

像小時候家后面那條河里的小蝦。

“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啊?”

記得,什么都記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復雜。

看完了海洋館表演,我們走出來,宋喜帶著宋陽去買冰淇淋。

我和我媽坐在廣場的長椅上。

“媽,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年輕時候,有沒有什么特別難忘的事?”

我媽低頭搓著手,沒說話。

我不是要打聽你的秘密,就是……覺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沒什么。”她說得很快。

“海的事呢?”

她的手停住了。

“媽,我昨天看見了。你坐在礁石上說的那些話,我聽見了。”

我媽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你聽見什么了?”

你在跟一個叫老馬的人說話,說對不起。

我媽的手開始發抖。

老馬是誰?”我追問。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只蹦出三個字:“別問了。”

“為什么不告訴我?我是你女兒!”

“依諾,別逼媽。”她的聲音里帶著哀求。

我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又沉又硬。

“好,我不逼你。但你要答應我,不要一個人躲著哭。”

我媽點點頭,眼眶又紅了。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媽,你怎么哭了?”

是宋陽,手里舉著冰淇淋,一臉詫異地看著我們。

“沒有,外婆眼睛進沙子了。”我媽趕緊揉了揉眼睛,笑著說。

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們在海邊待了三天。

這三天里,我媽沒有再一個人出去,也沒有再對海露出那種恐懼的表情。

但我看得出來,她在忍。

她在忍著不看海,忍著不想那些事,忍著不哭。

第四天早上,我決定帶她去海邊走走。

一大早,沙灘上沒什么人,海風涼涼的,退潮后的沙灘上留著很多小貝殼。

宋陽在前面撿貝殼,我在后面扶著我媽。

“媽,踩踩水吧,不涼。”

她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跟著我走到了潮線附近。

浪花撲上來,沒過她的腳背。

她全身僵住了。

“沒事,媽,水不深。”

她看著腳下的海水,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害怕,又像是懷念。

“媽,你年輕時候是不是來過海邊?”

“你跟我說實話,我不怪你。”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好半天才開口。

“來過,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跟誰?”

她沒回答。

我正要追問,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

“喲,這不是鳳蘭嗎?你可算來了。”

04

我轉過頭。

一個燙著卷發的胖女人站在我們身后,穿著一件大花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鏈,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她身后還跟著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表情淡淡的。

我媽看見那個女人,臉色一下子變了。

那種變化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像是被人當場扒光了衣服,羞恥、憤怒、恐懼,全都寫在那張蒼老的臉上。

鳳蘭,怎么,不認識老姐姐了?”胖女人笑得更大聲了,走過來想拉住我媽的手。

我媽往后退了一步。

“程艷。”我媽叫出了她的名字。

“喲,還記得我。我還以為你發達了,不認識老家人了。”叫程艷的女人上下打量了我媽一眼,目光里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媽,她是?

“你表姨,我表姐。”

“表姨好。”我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程艷看了我一眼:“這是你家閨女啊?長得還挺周正。”她又轉過頭看我媽,“鳳蘭,你日子過得不錯啊,還有閑心出來旅游。”

“帶我媽出來看看海。”我說。

“看海?”程艷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笑了起來,“你媽哪兒用你帶來看海啊,她年輕時候就來過,跟個野男人。”

你胡說什么?”我媽的聲音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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