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后再也沒有魔法幫我解決任何問題。”
十八年前，國產(chǎn)魔法少女題材劇火遍全國，然而現(xiàn)實中扮演她們的小女孩們，卻面臨著鋪天蓋地的嘲諷。
十八年后，物是人非，當年那群小演員中，只有劉美含還活躍在大眾視野里。
提起那部陪伴很多人長大的兒童劇《巴啦啦小魔仙》，也只剩些熟悉的笑話——
它的高飽和造型被嘲成殺馬特。
臺詞被剪成鬼畜合集，演員的口音變成了梗，“與你無關(guān)”被說成“雨女無瓜”，魔仙堡成了“摸仙堡”。
而劇中少數(shù)的主要男性角色，如游樂王子，也不涉及核心的競爭。她與小藍本是最親密的伙伴，卻因小藍被選為守護魔仙而心態(tài)失衡。另一邊，在現(xiàn)實世界，驟然獲得魔法的，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成為實習小魔仙后，她們用魔法守護同伴的手工賀卡，留守的孩子和媽媽互通了愛意與思念。她們捉住了破壞班級板報的真兇，用繪畫魔法為女孩建立了信心。在青春期敘事幾乎等同于“少女懷春”之時，《巴啦啦小魔仙》講述了窘迫、自卑、缺乏家人關(guān)心、面對友誼時的不知所措......這些真正的青春期煩惱。父母忙于工作，唯一的關(guān)心就是叮囑她考第一名。她羨慕、嫉妒美琪美雪，不是因為二人受歡迎，而是因為她們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偷偷扔掉同學的心意卡； 用黑魔法變走美琪美雪一家郊游的食物；偷走別人的考卷；讓同學辛苦種的西紅柿長得更慢。這是一個少女的笨拙，“只要我足夠優(yōu)秀、足夠被看見，你們會不會多關(guān)注我一點”。美琪美雪了解了莉莉孤獨的內(nèi)心，主動邀請她、肯定她、鼓勵她。愛，也可以體現(xiàn)為姐妹之間、好朋友之間，共同承擔與彼此理解的女性友誼。就像小藍在戰(zhàn)斗時中毒，拯救她的人，是美琪與美雪。是她們的真誠感動了魔仙彩石，動搖了魔仙堡的秩序，讓小藍醒了過來。這部劇真正的“魔法”，是它默認女孩從來不是世界的客體，而是可以主動行動、承擔責任的主體；在第一部里，反派杰戴特把夜禮服假面擊落到海中，并嘲諷幾位美少女戰(zhàn)士不過是女流之輩而已。被激怒的三位戰(zhàn)士同仇敵愾，把力量集合起來，杰戴特被打得落荒而逃，夜禮服假面也因此得救。在很多表情包里，芭比甚至被塑造成一個金發(fā)mean girl、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漂亮女孩形象，仿佛芭比只會炫耀美貌和秀出優(yōu)越感。《芭比夢幻仙境之彩虹仙子》系列里，畫面極致華麗甜美，一眼看上去極其 bling bling：蝴蝶翅膀、夢幻花海、亮片裙擺。主角艾麗娜是唯一沒有翅膀的仙子，在一個以飛行能力定義價值的世界里，她先天處于劣勢。她選擇用雙腳走完旅程，穿越危險、承擔代價，完成必須由自己完成的部分。在國內(nèi)，以女性為第一主角的冒險類兒童動畫尤為稀少。因此，幾乎是全女團隊制作的動畫《甜心格格》顯得格外難得。作為首部長篇古裝宮廷風的少女題材動畫，它塑造了一個“不完美格格”甜絲絲。甜絲絲是一個沒怎么被規(guī)訓(xùn)過的天然女孩，愛睡懶覺、愛吃、愛闖禍，遇到不喜歡做的事情就撒潑打滾。會在課堂上走神，會拉著朋友一起犯錯，也會在關(guān)鍵時刻站出來扛事，就像主題曲唱的那樣：笑一笑跳一跳/快樂女孩沒煩惱
下雨了洗個澡/沒有什么大不了
在一個長期缺乏女性冒險敘事的環(huán)境里，《甜心格格》給了女孩一種鼓勵：這些作品的珍貴，更在于它們身處一個更廣闊的、常將女性角色扁平化的創(chuàng)作背景之中。她的設(shè)定強調(diào)“美”，愛化妝、研究美容草藥、膽子小、喜歡粉色，常常因為愛美而制造麻煩。通常作為“受害者”等待喜羊羊救援，或提供可愛喜劇效果，在近年來，她已經(jīng)貼上了大人世界“綠茶”的爛梗。而本就稀少的、以女孩為主角的故事，也極易在成長過程中落入輕蔑之中。有句話說：“每個女孩，都會有一個被亂涂亂畫、被扭曲肢體的娃娃。”那些飛翔的翅膀與變身魔法，在某個年齡節(jié)點后，常被貼上“小女孩才喜歡”的標簽。國外，很多女孩在六年級之后，以“折磨芭比”為榮，以此表示對芭比不感興趣，這樣在別人眼里才是酷的。男孩子長大之后還可以效仿悟空的龜波氣功，像流川楓一樣空氣投籃，也可以繼續(xù)相信光，繼續(xù)幻想自己能夠發(fā)出手里劍，這被視為保有童心的大男孩。海賊王、火影忍者被默認是“給所有人看的作品”，熱血、成長、勵志，男女皆宜；而《巴啦啦小魔仙》《芭比》卻被迅速歸類為“小女生看的東西”。甚至，有男生會強調(diào)自己小時候是“偷偷”看《美少女戰(zhàn)士》的，而幾乎沒有女生需要聲稱自己是“偷偷”看《海賊王》長大。這種輕蔑背后，是被忽視的龐大群體——那些曾幻想自我蛻變、渴望成為故事主角的女孩，以及她們極少被認真對待過的“少女心事”。《小馬寶莉G4：友誼就是魔法》的導(dǎo)演曾分享，她在創(chuàng)作初期處處碰壁，沒有公司愿意投資女孩的冒險動畫，人們認可她的才華，卻總希望她去做“男孩的故事”。《Inside the Animator's Studio: An Evening With Lauren Faust》下同直到她遇見了《小馬寶莉》，這個面向女孩的玩具IP在此之前出過幾次動畫作品，但都比較低齡，后來她為這個故事注入了新的靈魂。她說：“我厭倦人們總是說‘女孩不喜歡動畫片’。我一直說，‘女孩只是不喜歡劣質(zhì)的動畫片’。每次你們做給女孩的東西，總是敷衍了事。”幻想世界，幾乎是少女第一次的自我賦權(quán)。 無需許可，不必等待長大，只要念動咒語，就能從被動的承受者，變?yōu)橹鲃拥膭?chuàng)造者。她們在想象中預(yù)演力量，嘗試各種可能的身份。小狗還有貓咪/長輩還有老師
都看不出我的心事/渴望有人關(guān)心我自己
幸好我能碰到你
其實我呀已經(jīng)換了牙齒/再穿不下去年那條裙子
我看著鏡子/我有點好奇
我和你長大以后那個樣子
這些具體而私密的心事，沒有被拯救世界的宏大主題淹沒，相反，一個小女孩的成長與煩惱，是魔法世界最緊要的事。哪怕多年過去，高舉魔法棒的女孩，沒有真的變身，也沒有掉進異次元。但魔法可能以另一種方式生效了，它讓一個個女孩相信：她不是原地不動，等待“英雄”“王子”來拯救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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