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想去附近一家小店理發來著。因為上回在某大牌連鎖美發店聽聞客人（一位中年阿姨）介紹，“小區天橋下一家小店更好，小夫妻倆，理發才三十多元，剪得還好。”遂找尋前去，上午十點半，遠遠看見一位年輕男子打開了店門，轉手將價格黑板牌放置在門口一側，可能還沒客人，即在洗頭池洗起了頭發和臉龐。我在門口徘徊等待了許久，主人遲遲未洗完，偶然瞥了一眼價格牌，覺得很好玩，“男士理發50元，女士理發35元。”

這價格單擺明了，將男士列為“不受歡迎人士”，而女士可享受“最惠國民待遇”。作為男士的我，一時有些氣憤。不過，思量一下市場行情確實在理。

距離此家不遠處，是高檔小區下的某島理發店，會員理發起步價是58元，小店對標的應該是此價格。畢竟58元的理發，多半是男士選擇，女士洗剪吹燙發染發沒有百元是解決不了的。小店不一定能將愛美的年輕女子吸引來，但貪圖便宜的中年阿姨肯定是愿意來這里做頭發的。

最終，我還是選擇去了某島，消費我那充值了不少的會員卡，并感慨一番，現在的理發，似乎不再是單純的“理發”了。

進入一家亮堂的理發店，需要先辦理一張會員卡，享受會員價。取一個獸環牌，外套物品放置柜中，專職人士引到躺臥沙發洗兩遍頭，一遍加洗發液，一遍清水沖，還可以提供頭部按摩。當然這個按摩力度很輕柔，用專業按摩人士的話，“我要是用輕柔按摩，恐怕三小時都按不完……”只是圖一享受。

店員會詢問客人，“先生，您是會員嗎？有熟悉的發型顧問嗎？”“X號今天在不在？”“不在。要不要我給您推薦一下。”“哦，那就10號吧。”

洗發后，落座。店員端來一杯水，或者菊花茶，關心一句，“先生，您稍等，10號還在給一位客人理發。”喝一口水，玩一會手機，隔壁的年輕女士翹著二郎腿正和理發師開朗聊天，對面女士正小憩任憑男理發師盤發，斜對面的大爺正在享受理發師的頭部按摩……如果在漢口，估計還可能遇見中年阿姨正在沖著電話那頭的孩子大吼，“個斑馬，在家里不好好做作業……”那個勁頭比廣場舞還帶勁！

10號終于來了！他為我圍上白袍，我感覺自己成了“常山趙子龍”，接著打開攜帶的黑色“百寶箱”，取出大大小小的工具，開啟理發。與理發師簡單寒暄，“頭發短一點，薄一點，帥氣一點”，簡單寒暄后，他開始了工作，我開始了閉眼休憩思想放飛……

一來二去，理發師也會跟我聊天。他們會講起自己的家鄉，我記得有一位是孝感人士，他在武漢租房，疫情期間他和女友先后“陽”了，他在家休息了半月才開始上班，而女友差不多一個月后才恢復如常。我問他理發師怎么給自己理發？他說，我們就是同事間理一理啦，當做交流。他們一月只有少數的休息時間，最繁忙的是“二月二”（龍抬頭）與春節前夕，最冷淡是的正月（正月里理發，死舅舅），這都是中國人的傳統習俗所造就的。但現在年輕人也不太理這一套，正月里理發的也多是年輕人。

有趣的是，某島等連鎖店理發師多半是年輕男士，我好像沒有碰到過一位女士。女士也有，那就是前臺和掃地阿姨。有忙碌的理發師，也有沒活干的理發師，他們在哪兒呢？就在一個小隔斷間，用簾子遮擋著，他們在里頭等待顧客的“點單”，一旦“點”到了，就從里頭出來，用一張微笑的職業臉龐，開工。畢竟，現在年輕的人力成本已非當年之低廉，而大家都在追求一種“沉浸式體驗”，并將理發師這個行業推崇成了一門“藝術”。

我也會想起很小的時候經常去的一家理發店，窄窄小小，僅能容納最基本的理發要素，一張洗發臺，一張靠背椅，一張等待客人坐的小凳子，理發師是一個中年啞巴，花白頭發，我們交談起來，他會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并用手不斷地比劃。小學生的我，并不懂他想要表達的意思，而且覺得這個人會有點可怕，他手持電推子在我腦袋上推，用長長短短的梳子梳，用刀片拍刮，用剪子剪，偶爾頭發被夾住還會尖叫疼一下，那可能是電推子不靈光需要加一點潤滑油潤一下。

所以，經常是爸爸陪著我去理發。我在理發，爸爸在一旁小凳子上等待，理發完畢，爸爸付錢，簡單比劃幾句，啞巴笑得很開心。甚至有一些日子，可能因為我的強烈抗拒，爸爸還買了電推子練習并為我們兄弟倆理發，我媽媽看到爸爸的成果后，哭笑不得，“這像狗啃得一樣……”我爸自我調侃，“還省了五塊錢。”

后來，離開故鄉后，我基本上沒有去啞巴那理過發。因為時代變化，理發的價格也在蹭蹭飆升，最便宜的快剪也要10元。某島之外的理發師，似乎多有東北人從業，亦是一個現象。

今年春節回鄉，媽媽告訴我，啞巴前兩年疫情期間死了，但好像并不是因為感染。

啞巴似乎終身未婚。但，大家都記得那一個理發的啞巴。（舒懷）#挑戰30天在頭條寫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