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位諾獎得主的日本如何引領創新？

來源 |企業綠色發展研究院

創新是日本穩健發展的主要推動力

近幾年，說起日本，大家很快就跟“石油危機、廣場協議、大地震、經濟泡沫破滅、金融危機、失去的30年、少子老齡化”等詞語聯系起來。甚至有人覺得日本在這一波以智能化和人工智能為代表的創新浪潮中落伍了。

一橋大學商學院國際企業戰略研究院孫康勇教授就首先為大家摒除了這個認知偏差。他說，雖然日本在過去30多年時間里的GDP沒有增長，但始終保持在全球第三位，更值得關注的一個現象是，近年來，日本的海外投資收益甚至超過了出口貿易的收益，相當于在日本國外有一個龐大的經濟體，在持續不斷的為日本創造著價值，日本通過知識產權授權，金融配置等方式，GNP遠超GDP。

另外，日本房地產泡沫破裂后，雖然房產價格腰斬了，但GDP沒有下降，扣除掉房地產泡沫的因素，GDP還在過去30多年保持平穩上升的，而其背后的動力是來自實業。日本在過去30年經歷的，正是中國當下經歷的：即如何在經濟從增量市場變為存量市場之后依舊保持企業的增長。

那么，日本是怎么做的呢？用兩個字來回答，就是：創新。企業持續的創新能力是日本能夠保持持續穩定發展的根本。根據科睿唯安發布的《2022全球百強創新機構名單》，日本有35家企業上榜，而美國和中國則各有18家和5家。不同于美國的顛覆式創新，日本企業秉承精益思想，依靠日常持續不斷的漸進式創新，最終成就了科技強企。

學習團來到索尼集團參觀學習，大家熟悉的索尼還是個消費電子品牌，但實際上索尼55%以上的營收來自電影，音樂，游戲業務板塊，在剛剛過去的2022財年，公司業務額達到了約850億美元。索尼一直在“用創意和科技的力量感動世界”。

索尼集團技術平臺公司技術戰略部門部門長住山 Allan介紹說，“索尼的管理層把研發立足在中長期，其科研的方向可以概括為3R：Realistic（現實），Real-time（事實），Remote（遠程）。通過杰出研發人員社區，跨部門研發委員會等組織機制和架構的安排，促進研發人員之間的相互交流，挖掘潛力。

在隨團導師孫康勇看來，索尼成功的核心邏輯是“創造內容”，同時軟件和硬件承載內容，讓內容成為其變現的基礎。在企業文化方面，索尼一直強調不僅要有工程師的專業精神，還要加上商業方向的幻想力。

除了大企業，日本的科創企業也在涌現。日本瑞穗銀行創新企業支援部次長堀 啟佑介紹說：“在AI、自動駕駛、元宇宙等新興技術方面，大企業的投入較少，會優先考慮與初創企業合作。2021年度，日本大學發起的初創企業達到3306家，對比上一財年增加了401家，而且增長正在加速?！?/p>

瑞穗金融集團是中國改革開放后最早進入中國的日資銀行之一，并在東京總部內設了中國業務促進部，與瑞穗（中國）攜手為客戶無縫式地提供有關中國業務的綜合金融咨詢服務。目前，瑞穗銀行正在利用與日本創新企業的關系網絡，為中國企業進行商業配對安排，并通過投資或收購日本創新公司，幫助中國企業加速業務擴張。同時，瑞穗持續研究創新企業，以及同其他企業的合作狀況，為投資合作提供內部決策資料。

兩大方向：數智化、可持續發展

日本在過去十幾年一直面臨著很大的挑戰，首先是社會挑戰，日本的出生率下降，人口數量下降，老齡化人口增加。其次，為了解決老年人口的健康和養老問題，日本的社會負擔很重，但由于日本以集團化資本發展的經濟模式，導致了產業結構調整緩慢，大的企業集團為了保持穩健經營，手里握有大把現金，但資本的利用效率卻不高。第三，由于日本采取“終身雇傭制”，日本大企業的人均勞動生產率是較低的，因為企業內部有冗余人員也未必被裁掉。再有，隨著日本制造業向中國和東南亞轉移，日本的技術工程師缺乏，導致制造業工廠外遷，日本制造的效率也趕不上外遷的國家和地區。再有就是由于產業結構調整面臨著大集團穩健發展策略的障礙，導致互聯網時代很多顛覆式創新都沒有在日本誕生。

正是這些挑戰，讓日本政府意識到，要通過數智化來解決勞動生產率低、老齡化嚴重的問題。把支付給養老和健康行業的支出變為對數智化企業的扶持，從而將支出轉化為投資，在這個方面，日本找到了通過數智化解決人力不足的途徑。

始創于1986年的國際電氣通信基礎研究所（ATR）就是一家致力于研究運用腦科學和生活支援型機器人等技術推動長壽型社會打造的研究機構，其大量的科研成果在日本國內得到了轉化。

ATR董事、經營統括部部長阪田正和介紹說，在生育率逐漸降低的老齡化社會，人與機器人共存并尋找新的生命意義成為大家共同面臨的現實問題。ATR正在研究能與人類親和共生，且能自律型對話的安卓系統，它可以通過遠距離操作型安卓系統提高人的學習能力和老年人的活力。

2015年，日本政府提出了“社會5.0”戰略，其核心就是以人工智能（AI）為基礎的產業升級和社會經濟發展。把“解決社會課題作為科學技術發展、企業創新和未來增長的核心導向”。與此同時，2019年，日本政府又提出了要建立“可持續發展的社會”，以可持續發展為核心導向來實現未來的產業增值。這次學習團走訪的松下、索尼、日建設計和國際高等研究所都在可持續發展課題和創新方面有卓越的表現。

松下控股株式會社全球副總裁、中國東北亞總代表本間哲朗在以《松下經營哲學的踐行——綠“智造” 創未來》為主題的分享中指出：松下成立百年以來，一直致力于通過解決社會問題來創造自身價值，在當下，“綠智造”成為創新的焦點，松下智能住空間、新能源汽車零部件和智能制造三大板塊都在踐行“綠智造”的理念，全面推進面向環境的決議。

首先，松下減少自身供應鏈當中的碳排放；其次，為客戶提供碳排放更少的產品；第三，用過去所沒有的新業務，減少社會整體的碳排放。目前，松下在全球有23家“零碳工廠”，到2030年，松下集團將實現中國所有的制造網點全部成為“零碳工廠”。

秉承“為人類未來和幸福”開展研究的國際高等研究所也是推動可持續發展的典型機構。研究所所長、前京都大學校長、宇宙空間等離子體物理學家松本紘說：我們無論做什么都要回到“本”，不管是科學研究也好，還是人類發展也好，包括做企業，都要回到“本”，這個“本”就是人類為什么生存，或者說維持生存的根本是什么。變局時代，國際高等研究所就是要解決人類面臨的重點問題。

事實上，日本現在面臨的社會、政府、人口、經濟、環境等挑戰在很快的未來會成為世界范圍的共同問題和挑戰。松本先生認為，未來應對這些挑戰，人們需要四個“gaku力”：學力、額力、顎力、樂力。（日語“學、額、顎、樂”四字讀音均為“gaku”）。學力是知識和抽象思維的能力，額力是心智、情商，顎力是語言和健康能力，樂力是熱愛生活和樂道的能力。

在這些共同問題的解決上日本是最早的國家之一，如果能在提前解決這些問題的過程中積累經驗和技術，日本有可能未來在很多產業領域再次成為世界領先者。

打造“創造知識的企業”

2008年，《華爾街日報》對全世界“最具影響力的商業思想家”做了一個排名，日本一橋大學的野中郁次郎教授在列。他在20世紀80年代末提出了“知識創造理論”。他試圖建立一個方法框架，指導新的想法和知識不斷的創造出來。

該理論把“知識”分為隱形知識和顯性知識兩類。所謂隱形知識，是指那些不容易看到和表達的東西，是高度個性化的，難以形式化，且往往難以與他人用言語交流或分享的知識。包括非正式的手藝或技能，也包括心理、心智模型、信念和知覺。所謂顯性知識，是指可以用言語、句子、數字或公式表達的客觀和理性的知識。野中郁次郎認為，知識創造的來源和起點是個體的隱形知識。

日本之所以能夠保持持續的競爭力，主要就是因為日本組織能力非常強大，日本人更擅長將新的想法從個體的行為轉變為組織行為。

日建設計法人代表、社長大松敦先生在參訪中分享道，“日建設計已經有120多年的歷史了，自成立以來始終堅持三個基本的理念：公正中立、健全財務和積極參與解決社會課題，這三個理念又是相輔相成的。日建設計的股份都是掌握在‘在職員工’的手中，一旦員工離職或退休，就得放棄公司的股份，使得日建設計任何決策的制定都不會受到外界資本的影響。這種機制也讓員工個人在獲得成長的同時，使得企業也獲得了發展。”

與日建設計讓滿足一定條件的員工獲得公司股份不同，三菱電機則通過讓技術“可視化”來激活個體和部門的創新能力。三菱電機知識產權涉外部長片山秀彥介紹說，三菱電機用其專有技術支持合作公司新產品與新服務的開發，將知識產權作為共創的工具，通過技術“可視化”和建立“開放技術庫”來助力解決各個領域存在的問題。三菱電機把知識產權定位為“通向未來的重要經營資源”，將事業戰略、研究開發戰略、知識產權標準戰略融為一體推進企業經營。此外，三菱電機在加強外部聯合創新的同時，也在持續推進“社內協同”的強化，將持有的技術在內部“可視化”，促進跨部門間壁壘的技術活用。

作為一家擁有百年歷史的企業，三菱電機的業務范圍涵蓋了太空、家電等廣泛的領域，其在中國也獲得了長足的發展，2022年中國區的營業收入達到639億元。根據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公布的全球各企業國際專利申請量排名，三菱電機位列第四。

知識創造與傳承的另外一個典型案例就是“印傳屋”，這家創立于中國明朝萬歷年間1582年的企業已經傳承了14代。每一代傳人都恪守匠人精神，用手工在鹿皮上印上和式花紋，通過嚴選、裁切、染色、加工等多道工序，把普通的零錢包、手提包變為“工藝品”。

“印傳屋”所有產品上都印有公司logo，只要客戶用壞了，不用保修書、購買憑證，直接拿產品到店里就可以修理，終身服務。正是在制作工藝“隱形知識”的代代傳承中，“甲州印傳”的品牌得以發揚，歷久彌新。

根據日經商業出版咨詢“周年業務實驗室”統計，全世界擁有100年以上歷史的企業日本占了接近一半，擁有200年以上歷史的企業日本占了65%?！皫煶邢鄠鳌钡臋C制和對品牌信譽的珍視，就是這一統計結果的實踐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