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叔讀《東周列國志》系列六：誰才能真正成為失控時代的掌控者？

一味追求秩序往往會喪失掌控時代的能力，很多時候混亂不是管理者們應該畏懼的，反而可能是可利用的資源。作為紛繁時代的參與者，身處于陰謀與詭計的包圍之中，如果依然遵循著機械化、標準化和規則化的政治習慣之中，在與諸侯列國的談判桌上，常常會成為別人的笑柄。春秋伊始就有大多數諸侯國沒有跟上時代的步伐，尤其是沒有認識到周人政治規則的土崩瓦解，在處理政治事務上依然墨守成規，自認為在周天子的分封體制中，所謂尊尊親親的“周天子-諸侯國君-權卿大夫”的金字塔貴族體系始終影響著諸侯國君們的思維模式，如魯、宋、陳、蔡等國皆為如此。

州吁弒殺衛桓公，成為衛國臨時國君。本身這位州吁在國內的地位不高，口碑不好，能夠成功篡奪王位正是利用了當時的政治亂局，衛國外有鄭國壓迫，內有權臣派系之爭，即便是如石厚這樣的世家子弟，也在衛國的內部矛盾斗爭中分裂成為擁有不同政治傾向，因此州吁成為國君而后最大的問題就是要平息國內的矛盾。這即是州吁和石厚要對鄭國作戰的原因，只是州吁和石厚在對待鄭國的問題上，認識不是很清楚，尤其是在對鄭國作戰取得勝利而后，居然沒有借戰勝之機與鄭國展開談判，以獲取最大利益，這是很大的失誤。究其根源，是州吁和石厚沒有跟隨時代的變化。

州吁和石厚對國內的矛盾是心有余悸的，與鄭國對戰之時即便身旁有魯、陳、蔡等國，兩人對國內的認識依然是“國事未定，若久在外方，恐有內變”，這是州吁和石厚取得勝利還是要匆匆撤兵而去的理由，只是這場戰爭因此就成為半吊子工程。按常理來說就算國內矛盾未定，州吁和石厚如果能夠帶領大軍乘勝追擊，深入鄭國內地，占領更多土地而后，再挾勝果回歸衛國，哪怕是國人對州吁和石厚有所嫉恨，可能夠戰勝當時如日中天的鄭國至少也將成為州吁和石厚帶給國人的見面禮。如果衛國大軍在取得勝利而后，不愿與鄭國繼續為敵，派遣使臣與鄭國開展外交談判，讓衛國成為鄭國之附庸，州吁和石厚回歸衛國的處境或許也會有所改變，奈何衛國大軍匆匆撤退，這場戰爭也就沒有為州吁和石厚帶來任何政治資本，反而成為好戰斗狠的鐵證，所謂“歌舞變刀兵，何時見太平？恨無人兮訴洛京”.

資源是開啟時代的重要載體，這個時代所謂的資源，已經逐步呈現出多元化的趨勢，但有兩種資源始終沒有消減，一種是天子家族的扶持，一種是諸侯強國的政治庇護。諸侯國們大多可依靠這兩種資源取得生存之局，很顯然的是州吁和石厚都喪失了。當時的最強國毋庸置疑就是鄭國，與鄭國的開戰本身就讓第二種可能破滅掉了。所以回到衛國的州吁和石厚就試圖要尋得周天子的扶持，但是對國際形勢的錯判已經讓二人走錯了五十步，沒有想到的是兩人對國內的朝局再次錯判，他們都沒有認識到國內的政治勢力已經分裂成了支持他們的和不支持他們的兩派。政治場上無父子，石厚顯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才會屁顛屁顛的跑到父親石碏處請求支援。

當石碏為州吁出謀劃策，要其到陳國訪問，并請陳國作為中間人，介紹自己到周王城中朝拜，不管是州吁還是石厚都沒有意識到一場巨大的陰謀正在孕育。周天子的“黻冕車服”不是想得就能得到的，要不然有實力如鄭國，要不然是至親，如魯國。而州吁的祖父是衛武公，對周天子有扶持之功，再者是衛莊公，是經過周天子認可的正統君主，再是衛桓公，也就是州吁的嫡兄，周人的嫡長子繼承制問題始終困擾著州吁，這其實對一個謀朝篡位的人不應該是問題，可是州吁就是對此耿耿于懷，可見州吁并沒有認清時代的格局。其實當時的周天子已然是衰敗不堪，假如州吁能夠帶著厚禮，按著規矩到周王城中虔誠朝貢，周天子難保不會為其正名。只是州吁要找個中間人，這個事情就復雜化了。

石厚在陳國受到盛情款待，本以為請陳國當中間人的事情有戲，可是在進入太廟前看到門前立著的白牌有“為臣不忠，為子不孝者，不許入廟”，聰明如石厚本應該意識到問題所在，為臣說的是州吁，為子說的是石厚，這座太廟如果州吁和石厚不進，或許尚有一線生機，只是他們最后都進去了。對一個時代的認識，既要認識到那些國家，還要認識那些人。州吁和石厚在國內就連歷任幾朝的石碏都沒看清楚，又如何能夠明白當時的陳國只是個迂腐的遵循周天子禮制的諸侯國呢？不管是石碏也好，還是陳國的君臣也罷，雖說他們也沒有跟上時代的步伐，但是他們成為那個時代少有的衛道者，即把忤逆禮制的州吁和石厚進行了誅滅，他們成為沒落的周人禮制最后的一道屏障。

衛國之亂暫告一個段落，而在這個時間里鄭國的鄭莊公所圖謀的卻是報復衛宋等國的伐鄭之舉，衛國內亂不止，也就不足為懼。所以鄭莊公要把矛頭對準宋國，鄭莊公要打宋國，還要打得名正言順，所以便到周王城中請示周天子。名義上是請示，實際上也就是打個招呼而已，鄭莊公處于時代的浪潮之中，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周天子。當時的這位天子周桓王也不是跟隨時代的人物，對鄭國人的蠻橫依然只是看到了表面，沒有看到深層次的東西，依然固守著所謂天子尊嚴的事情，認為鄭莊公不到朝中朝拜，不參見朝會，是不尊重天子的行為，還試圖要貶斥鄭莊公，所以自然不可能認同鄭莊公的做法。只是天子不跟時代，朝中有臣子是懂這個道理的，主動的送了很多禮物給鄭國人。鄭莊公就帶著這些從王城中帶出來的禮物招搖過市，號稱得到周天子的允準，要對不尊重周天子的宋國人開戰。哪里是宋國人不尊重，宋國人實在是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