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隆慶六年(1572年)五月二十六日,紫禁城乾清宮內,隆慶皇帝朱載坖奄奄一息的躺在諾大的龍床上,36歲的他即將迎來自己生命的終點。他將皇太子朱翊鈞召來,語重心長的跟他說:
“朕不豫,皇帝你做,一應禮儀自有該部題請而行。你要依三輔(指內閣首輔高拱、次輔張居正、成國公朱希忠)、并司禮監輔導,進學修德,用賢使德,無事怠荒,保守帝業。”
說罷便駕鶴西去,龍馭上賓。八天之后的六月初三日,10歲的朱翊鈞即位,改元萬歷,是為明神宗萬歷皇帝。就這樣,萬歷皇帝朱翊鈞就成為了大明帝國的第十二任皇帝,而他也成為大明帝國即位時年齡第二小的皇帝,僅次于9歲登基的明英宗朱祁鎮。
《大明王朝1566》中的明穆宗形象
十歲的小皇帝自然是無法親政的,這個年紀他的主要任務是“進學修德”。我們都知道古代帝王家族都有著十分嚴格的皇家教育,那么明朝的皇家教育是怎樣的?今天我們就通過萬歷皇帝的一張“課程表”來見識一下。
實際上,早在隆慶六年三月,也就是說在登基之前,朱翊鈞就已經正式“出閣”就學了。明朝皇帝上學的形式分為日講和經筵兩種。每日一小講為日講,每旬一大講為經筵。日講顧名思義,就是每天都上的常規課程,而經筵則是指定期或者不定期舉行的專題“歷史”講座。
時任內閣首輔的中極殿大學士張居正責無旁貸的成為了小皇帝朱翊鈞的“家庭教師”,在李太后的支持下,張居正就像“慈父”一般精心負責起小皇帝的日常教育。
《大明王朝1566》中的張居正形象
張居正為小皇帝排定了上課與上朝的日程表,具體日程是:每逢三、六、九上朝,其他時間均上課。上朝的日子免去上課,上課的日子不再上朝。也就是說,每個月有9天時間上朝,剩下的時間都上課。
這里說的上課是指“日講”,對于每一天日講的內容,張居正專門上了《日講儀注八條》,對于日講的內容、形式做了明確的規定。據《春明夢余錄》記載,這八條是:
每日講讀《大學》、《尚書》先讀《大學》十,次讀《尚書》十遍,講官各隨進講。畢,即退。 講讀畢,皇上進暖閣少憩,司禮監將各衙門章奏進上御覽,臣等退在西廂房伺候。皇上若有所咨回,乞即召等至御前,將本中事情一一明白敷奏,庶皇上睿明日開,國家政務久之自然練熟。 覽本后,臣等率領正字官恭侍皇上進字畢,若皇上欲再進暖閣少憩,卓等仍退至西廂房伺候。若皇上不進暖閣,卓等即率講官再進午講。 近午初時,進講《通鑒》節要。講官務將前代興亡事實直解明白。講畢,各退,皇一上還宮。 每日各官講讀畢,或圣心于書義有疑,乞即問臣等,再用俗說講解,務求明白。 每月三、六、九視朝之日,暫免講讀,仍望皇上于宮中有暇將講讀過經書從容溫習,或看字體法帖,隨意寫字一幅,不拘多寡,工夫不致間斷。 每日定于日出時請皇上早膳,畢,出御講讀。午膳畢,還宮。 查得先明事例,非遇大寒、大暑,不輟講讀。本日若遇風雨,傳旨暫免。
這八條可以說是萬歷皇帝上課的一張簡易“課程表”,根據張居正的安排,萬歷皇帝的課程表大概是下面這樣的:
萬歷皇帝的課程表
第一節課:學習儒家經典《大學》《尚書》,先通讀背誦,然后講官串講。
課間休息:在司禮監太監的協助下批閱奏章,鍛煉執政能力。
第二節課:練字課,需工工整整的寫若干副字,然后由正字官指點。
第三節課:講解《資治通鑒》,通過講解歷朝歷代興亡的歷史規律,讓皇帝借鑒帝王統治的經驗教訓,做一位有德行的一代明君。
不得不說張居正這樣的安排十分科學,不僅能夠讓小皇帝熟讀儒家經典,練得一手好字,而且還能借鑒以往帝王的治國得失,甚至還要兼顧小皇帝的執政能力。
萬歷皇帝御筆
不僅如此,這八條里面還規定了皇帝必須天不亮就起床到文華殿上課,完成了整整一上午周密的學習安排并吃完午飯后才能回宮。一年四季,除了過年以及大寒大暑等天氣以外,沒有其他假期,每天都得上課。除非遇到大的風雨,皇上可以傳旨取消。
同時還說即便是上朝不上課的日子,皇上也仍然需要自己在宮內自覺的溫習經書或者練字,如果遇到疑難的問題,應該在講官講完后及時提出問題,以便輔臣能夠及時解答。
從這份“課程表”大家可以看出明朝的皇家教育是多么的嚴格,說實話貴為天子的萬歷皇帝一點也不比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輕松。
今故宮太和殿
除了日講之外,還有不定期舉行的經筵。經筵比日講要隆重的多,內閣大學士以及六部的官員都要參加經筵。經筵分春秋兩季進行,每個月舉行三次,每個月逢二進行。
春講是從每年的二月十二日開始,五月初二日結束;
秋講是從每年的八月十二日開始,十月初二日結束;
按規定每年一共舉行15次經筵,經筵主要講解四書五經,結束后光祿寺在皇極殿設宴款待參加經筵的官員們,可以說是十分隆重。
除了日講和經筵以外,張居正還煞費苦心的為小皇帝編纂了課外歷史教材《帝鑒圖說》,他命講官們考究歷代帝王事跡,從中選取“善可為法者”八十一事,“惡可謂戒者”三十六事,每一個歷史故事都配上插圖一幅,后面再附上傳記本文,以此編成令小皇帝十分容易接受的、圖文并茂的“連環畫”形式的歷史課外讀物,不得不說這種教育理念十分先進。
張居正主持編著的《帝鑒圖說》
據史書記載,張居正和李太后對于小皇帝的管束非常嚴格。每逢日講結束之后,李太后都要萬歷皇帝復述一遍,如果沒有順利的背下來,就要受到母親的訓斥,甚至要罰跪,因此萬歷皇帝小時候對母親李太后以及首輔大人張居正那是相當的恭順,學習上也絲毫不敢懈怠。
正是在張居正等一幫賢臣的輔佐和李太后的管束下,萬歷皇帝統治的前十年一度開創了“萬歷中興”的盛世局面。可是這一切的美好都隨著內閣首輔張居正的去世而灰飛煙滅。
萬歷十年(1582年)六月二十日,太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張居正病逝,享年五十八歲。可能是小時候的嚴格管束給年少的萬歷皇帝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也可能是張居正大權獨攬讓這位少年天子懷恨在心,自己的好老師剛剛去世,萬歷皇帝就迫不及待的開始了他的報復行動。
在張居正去世僅僅四天之后,一群善于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言官就在萬歷皇帝的默許下開始對張居正進行猛烈的攻擊,很快,萬歷皇帝便開始了對張居正聲勢浩大的政治清算,不僅對其進行抄家,削去了生前所有的官職, 而且收回了生前所賜的璽書、四代誥命,甚至差點開棺鞭尸。
位于湖北荊州的張居正雕像
更悲劇的是墻倒眾人推,生前極力巴結首輔大人的湖北當地知府在聽聞朝廷要抄張居正的家時,竟然趕在京城錦衣衛到來之前率先派人包圍了張居正的府邸,結果造成張家上上下下十幾口被活活餓死,張居正的長子張敬修絕望的上吊自殺,80多數的老母親也含恨離世,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在對張居正及其“同黨”進行大規模清算之后,年輕的萬歷皇帝大權獨攬, 樹立了自己的權威。可是不久就爆發了曠日持久的“爭國本”事件,軟弱而又自負的萬歷皇帝開始了跟大臣們曠日持久的對峙和斗爭,但是卻始終無法違背祖制,立自己心愛的鄭貴妃所生的皇三子為太子。心灰意懶的他于是逐漸開始不理朝政,創造了近三十年不上朝的記錄,成為了明朝乃至中國古代歷史上最臭名昭著的皇帝,而大明帝國也在他的手中逐漸走向滅亡。
《國家寶藏》中的鄭貴妃形象
倘若地下有知,九泉之下的張居正不知會對自己的這位“好學生”清算自己以及親政后種種匪夷所思的行為作何感想?不知道會不會后悔自己當初對這位少年天子的管教過于嚴厲從而招致報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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