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衫與習氣

時節已是春分，自然要整頓衣柜，把春夏裝扮掛出來見見太陽。正好最近艷陽高照，仗著自己有青年人的健壯元氣打底，便套了身短袖。是件粉底帶圖的親子T恤，純棉面料透氣吸汗，略長些的袖子完美覆蓋腋毛區域，貼身下擺可以扎進褲子里便于活動，上述三因素讓它成為我去年夏天外出拉練時的得力助手。夏夜的武漢悶熱難當，更不用說還要進行長跑這種大體力運動，回家之后發現整件衣服上下沒有一塊干燥地方、跟從汗桶里撈出來一樣都是常事。不過它早在去年初秋時節就已在洗衣機里過完了水，還在衣柜里放了快一年，想來是無礙的吧？

然而，自從衣服上身，鼻腔里便總是隱約傳來一股尖銳而富于進攻性的酸臭味。起初以為是身上流汗，但自從早上起來后我就沒有進行過重體力勞動?。刻鞖膺h沒到動輒讓人汗流浹背的地步，平常是出汗重災區的腋窩腳底也干凈清爽得很，犯不上為此背鍋。那么，是房間里有腐敗變質的東西？嘗試著去向另外幾個房間，甚至清退了屋里所有殘留垃圾，但這股討厭的味道一直環繞周身，遲遲無法散去。

外界因素都排除之后，就只可能是衣物自身的原因了。為防止再出問題，特地換了件之前幾乎沒穿過的，果然氣味便消失得一干二凈。我將褪下的衣服拿起細嗅部分面料，也沒問題，但當它作為一個整體擺在我面前時，那股氣味就又開始浮現了。

不禁要產生些聯想。衣物的“面料記憶”尚且如此深刻，能夠銘刻一年前融入纖維本身的細小汗滴，而表面上依然無礙，那么人呢？當我們身處某個自己所無法抗拒的環境，為生存所迫不得不染上外界的種種不良習性，天長日久之后，這些習慣豈不是要變成我們自身的一部分嗎？日日浸泡于這些習氣之中，我們不是也要時時散發出這股子全不自知還招人嫌惡的酸臭味嗎？然而，我們在表面上依舊光鮮亮麗得很、不以習氣為恥、反以為榮呢！

所幸，衣服是物，沒有扭轉自己境地與意識的權利；而我們是人，完全可以充分發揮自身主觀能動性，給自己的靈魂好好地、慢慢地搓個澡，爭取盡力祛除已經深入到肌理細胞里的這股“酸臭味”，逐漸調伏自性、清凈三業。

但愿，在這般細致“清洗”過后，我們都能滅除”汗氣”，迎來一個干凈清爽的嶄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