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女孩”蔣雨融，為何兩面不討好？

20多年前，有一位“哈佛女孩”，名叫劉亦婷。她來自成都。從年齡上看，她是我的同齡人。她成為了中產家庭的中國留學生成為國際精英的正面典型。

20多年后的今天，又有一位“哈佛女孩”，名叫蔣雨融。她來自青島。從年齡上看，她是我侄女輩的人了。因為最近的一場演講，她似乎成為了中國留學生“翻車”的反面典型。

關于蔣雨融同學5月29日在哈佛大學的這個演講，小西兄弟先后寫了兩篇文章：

《中國女孩的“哈佛八股”，為什么惹了眾怒》

《給蔣小姐說兩句好話》

這兩篇文章的基調不太一樣，但都值得一讀，兼聽則明。我個人覺得，后一篇文章更有價值。

蔣雨融同學在哈佛大學的這個演講，留下了一地口水。大家都在吐槽，似乎沒有人對演講表示贊賞，好像每個人都不滿意，各色政治光譜的人都在罵她。

“川粉”、“華川粉”、MAGA黨的支持者們就不用說了，對蔣雨融是群起而攻之。他們認為哈佛是在用這個女孩作為對付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工具。

國內那些左派人士對蔣雨融更是口誅筆伐，他們比“川粉”對蔣雨融罵得更兇。比如復旦大學那個沈逸教授，就發表視頻批判蔣雨融�！捌皆印薄昂笊吃鹿狻钡葒鴥戎笈纱骎，也紛紛發表文章或微博嘲諷和攻擊蔣雨融。他們認為蔣雨融是洋奴，是西方價值觀的代言人，是“黃皮白心”的“香蕉人”。

“現在推特上保守派的媒體說她是哈佛精心推出來的中國間諜，2W點贊8K轉發，要求把她吊銷簽證驅逐了；國內鋪天蓋地的噴子說她是海外走狗、白左圣母、豪門敗類……”蔣雨融的男朋友在朋友圈里如此形容她的腹背受敵。

可以說，在這一場輿論的風暴中，蔣雨融是兩面不討好，里外不是人。果然，極右和極左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一體兩面，殊途同歸。

在這場演講中，與她的穿著打扮、肢體語言、英語發音這些枝節問題相比，這個演講受到質疑最大的，還是她演講的內容本身。

下面，我就平心靜氣地來談一談我對蔣同學這篇演講內容的看法。

應該說，蔣同學在哈佛的這個演講，并不是一個成功的演講。作為世界象牙塔頂端的哈佛大學，這樣一個世界頂級名校，它的學生代表在畢業典禮上做出的演講，不應該停留在這樣一個水平，應該說還是很遺憾了。其實，蔣同學的演講內容，還是基本符合人類普遍價值觀的，還是在人類普遍價值觀的范圍內的，但是太飄了，可以說是一篇“普世八股”。

蔣同學在演講中闡述的一種虛無縹緲的烏托邦式的大愛情懷，在哈佛這個意識形態偏左的學校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一點兒都不意外。這篇演講糅合了中式的演講技巧和西式的話語體系。她想用講故事的方式去努力地打動大家，但故事講得卻很冷，只能自我感動。演講中這種空洞的情懷、過于老套的煽情，也讓很多人覺得，她像是“女版董宇輝”。但是，我覺得這幫涉世未深的、沒有什么社會經驗的象牙塔里的孩子們，對人類社會有這樣一種大愛的情懷和憧憬，這并不是什么壞事，這個無可厚非。而這種也許有點單純幼稚的理想主義大愛情懷，恰恰是社會經驗豐富的油膩中年老油條們所欠缺的。畢竟，叢林信徒看不慣世界公民，很正常。理想主義不能當飯吃，但也不能沒有。而且，理想主義、人類大愛、情懷這些東西就一定要被貼上“白左”的標簽嗎？為什么非要“白左”才能有這些東西呢？難道正常的右翼保守主義者不可以有大愛的情懷嗎？

這里順便插一句，我是不太喜歡“白左”這個詞語的。其實，在西方的語言中，原本壓根兒就沒有“白左”這個詞。“白左”這個詞，是簡體中文互聯網中生造出來的一個帶有明顯貶義感情色彩的詞匯。這個詞后來傳到了西方，也被西方的一些極右保守主義者用來作為嘲諷左翼自由派的武器。也就是說，“白左”實際上是一個“內銷轉出口”的詞匯。所以，我是不太喜歡使用“白左”這個詞的，只是有的時候為了表達的需要、表述的方便才不得不用。我很不喜歡使用“美西方”“白左”這些詞匯。你品，你細品，“美西方”“白左”這些詞匯，都是帶有明顯感情色彩傾向的。

如果是一個普通的美國高中生在自己學校里發表這樣一篇內容的演講，也許人們根本就不會關注，在輿論場上不會掀起任何漣漪。但在哈佛這樣一個世界高校的頂級殿堂，你的演講水平內容的空洞和不那么接地氣，跟人們的期待形成了一個很大的落差。這也許是蔣同學的這個演講讓幾乎所有人都感到失望的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蔣同學這篇演講不討喜的第二個原因，我覺得就是在目前哈佛大學與特朗普緊張對峙的這個歷史關頭，在這樣一個敏感時期，讓一切與哈佛有關的人和事都變得敏感起來。不管什么人，在哈佛這個是非之地一出頭，往互聯網這個聚光燈底下一站，他/她的任何言行都會幾何級數地被放大，被聚焦。

蔣同學這篇演講不討喜的第三個原因，我覺得是人們對她家庭背景的質疑，造成了人們覺得她演講內容中那些大愛、情懷和理想主義很沒有說服力，對這些不屑一顧，覺得這些跟普通中國人的生活太遙遠了。前有北京協和醫學院董小姐事件，后有四川雅安黃楊鈿甜事件，網絡爆料出來的蔣同學的疑似家庭背景，會讓大家懷疑他會不會是“文科版董小姐”。扒開了“董小姐”，挖出了“黃小姐”，這下又捉住個“蔣小姐”。只不過，她被當作了一個可以安全發泄的對象。當然，合理懷疑是可以的，但這些懷疑最終要經得起事實的核查，而不能聽風就是雨。

其實，我對于這位蔣雨融同學還是愿意保持幾分同情的。能看得出來，面對這樣一種輿論的風暴，蔣同學其實還是比較單純的。她缺乏面對輿論風暴時危機公關的經驗。比如，她講出初中時在國內遭遇校園霸凌，這會讓國內那些“歌德派”們感到高興嗎？這個年輕人并沒有這個能力來駕馭輿論場的險惡。她的高調回應，也恰恰說明，這個年輕女孩并不是那種油滑老練、少年老成、工于心計的老油條。她不顧罵聲地硬剛怒懟，恰恰體現出她率真的一面。

我對蔣雨融同學這篇演講的內容，既無特別的好感，也無特別的惡感。就是中規中矩的一篇命題作文，空洞，但不是什么大惡。她的演講很平庸，但并不邪惡，不要說“大惡”，就連“小惡”都算不上。對一個尚未踏入社會的女大學生，不必太過苛求。對于這位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我愿意對她保持起碼的善意和寬容。